第二次。
那不受控的想法, 第二次冒了上来。
江时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林郁的长相一直都十分出挑,属于扔到人群里也能一眼看到的存在,不止是长相, 还有那双永远都挑着眼看人的眼睛,让他无论在何时看上去都十分的放肆。
哪怕在此时。
哪怕在此时,哪怕他只穿着一件衣领大开的浴袍,哪怕他白皙的脖子上有让人无法忽视的, 自己亲手留下的掐痕, 他也是放肆的。不带任何谄媚讨好的气息, 更没有做出低姿态的勾引。
他只是站着, 只是笑着而已。
没有挑衅, 很温和,还扬了扬手上那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可就这样, 江时殊却可耻的, 毫无准备的,再次在脑海里冒出那两个字。
太过荒谬了……
“我来给你送药。”林郁温和的笑了一下,不知这温和是否只是面上的佯装, “听说你生病了, 我有些担心。”
猫哭耗子。江时殊想。
“不用担心, 也不需要药,我和你没到这份上。”他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林郁眨了眨眼,“你这样说我可伤心。再说了, 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不过我不知道你具体病到了哪种程度, 就各种药都买了一点, 清热解毒的、治疗普通感冒的、还有退烧药。要不现在量个体温?”
林郁说着,就在塑料袋里翻找起来, 最后从角落里掏出了水银的体温计递了过去。
“这个会比较准,你测一下。”
江时殊自然没有接。
时间过去的有些久,其他的学生大概也交完了试卷,吃过了饭或者对完了题,正往自己住处赶。
学校安排的旅馆并不在这,但也并不缺乏像江时殊一样自己出来订房的,这个酒店离培训学校最近,选择的人也更多。
周遭忽然嘈杂了一些,远远的就听到了几个学生结伴同行的对话声。聊的是今天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他俩很熟悉,是一起参加竞赛同年级的学生。
“你觉得我们这样被人看到,会有怎样的传言呢?”林郁忽然恶趣味道,“是说我们关系纯洁,是可以赤诚相见的好哥们,还是说我们……”林郁半顿,像是在沉思,“不知检点?”
江时殊沉着脸,半个字都没有答。
林郁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请我进去吗?”
他的脚抵在了门边,想关门显然是关不上的。江时殊厌恶这个人,但也不至于真的故意关门将对方弄伤。继续争执也挺没意义的。他转过了身,朝房间内走,林郁很快也跟了进来,还带上了门。
屋内有淡淡的烟草味,林郁走进去将房间打量了一眼。江时殊订的是大床房,房间内有一张一米八的床,还有一张书桌,桌上的书摊开着,题才计算到一半,烟灰缸却是半满的。
他会一边做题一边抽烟么?林郁想。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视线忽然黑了,他被什么遮住了视线,抬手一摸才发现是江时殊扔来的外套。
淡淡的薰衣草香从外套上传了过来。
很熟悉的味道。
林郁罩着头闻了片刻,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埋在对方脖颈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原来不是酒店的沐浴露味。是江时殊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也算是他身上的味道。
林郁将外套从头上扯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穿,而是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房间空调的温度其实挺低的,但穿着浴袍裹外套。
这得挂靠在行为艺术那一栏。
而且他只是过来送药的。
林郁看着他随意放到桌上的药品叹了口气。
他自认并不单纯,穿成这样上人房间算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介意这些,对江时殊也没少做过分的事,他从不担心自己做些什么对方会怎么样,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僵。
也不会去做一些为缓和关系而讨好的行为。
那样挺没意思的。
江时殊见到他的时候反应挺大的,这种反应得是自己真做了点什么得逞的事之后才有的反应。
挺可爱的。
但他今天确实还什么都没做。
酒店的浴袍穿着让他有些不舒服,他还真的他妈的只是单纯过来送药的。
林郁将药一盒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分类,又从盒子里掏出说明书看了眼用量和忌口,拆出一顿药量的药片放到了说明书的纸上。又从酒店拿了一瓶水打开放到了旁边。
非常贴心的。
“睡之前吃一顿药吧,小感冒两天应该就能好,不会影响竞赛。”
林郁说着,忽然觉得房间空了,身边并没有人。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时殊并没有在他身后,而是去了房间的浴室里,还锁上了门。
不过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人影虚虚的站着,水声一直没停。
不是淋浴的声音,像是水龙头。
江时殊应该只是在洗手。
但是洗手要这么久么。林郁有些疑惑。
房间空调温度开的有些低,他开始觉得冷,他放下药后就起了身,路过浴室的时候敲了敲玻璃。
“药我放下了,你记得吃。”
江时殊没有回应他,看上去短时间也没有出来的打算。
林郁耸肩,转身出了门,离开前还顺手带走了对方的外套。
洗手不用那么久,江时殊是在躲他。
出了门后,他迅速的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他买的衣服也到了,换好衣服后他便依旧是回了学校给安排的旅馆。
这边的条件虽好一些,但他应该没精力再购置一遍东西,请人过来打扫一番。
就算有这个精力,也没必要。
他是钱多,但不是傻。
回到旅馆的时候,楚延早就到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林郁经过他身后时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看的好像是一本外国名著,还是全英文的。
他忽然乐了乐:“数学竞赛你不做数学题,看外文书啊?”
“做了,回来后刚做完一套你给我的试卷。”楚延像是刚发现有人开了门,回头看了过来,“回来了?”
“嗯。”林郁应声,“还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还有,昨天是十一点后水温才降低的,现在才十点多。”楚延说,他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林郁身上,继续道,“这套衣服是新买的吗?没有见你穿过。”
“我穿你也见不着啊。”林郁笑着答,这才培训第二天,他箱子里许多衣服还没拿出来,在学校也是穿校服。不过他考试时穿的还是另一件,再回来就换了这件,确实有些奇怪。
像是真去做了点什么。
林郁想了想,觉得该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见得着的,你不是常来找柯儿玩吗?”
林郁的思绪一下就被带了过去:“你和柯儿住一起吗?我还以为你俩分开住呢。我去你们家,似乎都没有见过你。”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没见过几次。”
按道理来说,楚延和楚柯是兄弟,年纪又差不多,应该是玩在一起的,不至于像是这种面都见不上几回。
楚柯很少会提楚延的事,就算提也只是寥寥几句,他还以为他们分开居住,并不相熟。
“亲生兄弟,自然住一起。”楚延笑了笑,“柯儿他外向一些,我们玩不到一起。你来的时候我都在书房看书。”
“你们是亲生的?”林郁忽然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忽略了什么问题,“我记得你大柯儿两岁,对吗?”
“嗯。也大你两岁。”
“但是你和我们同级?”
“嗯。”楚延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所以会和学生们有些玩不来。这个年纪段的年纪差,代沟会比成年后明显。”
楚延没有解释原因,林郁也没再问。只道:“你人挺好的。”
“去洗澡吧,等会晚了要没热水了。”
“嗯。”
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林郁虽然没有继续再问,但是话聊到了这,他忽然就有些琢磨不透。
洗澡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江时殊的事,又想楚柯还有楚延。
洗到最后水温都逐渐凉了下来,他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今天做了不少题了,晚上便没再将书本拿出来,而是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玩了一会游戏。
Apr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三天前,林郁观察出对方的上线频率,应该是在酒馆打工那会。估计是用游戏来消磨一些空余的时间,毕竟在那种环境下,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会比较合适。
Apr也没有回他。
林郁打完一局游戏,又点开微信对话框,终于想起用沐沐的账号给对方回一条消息。
测试一下有没有被拉黑。
他按下了收集的猫猫头发送过去,后缀没有红色感叹号他才发。
[为什么不理我?]
发完后他看了手机好一会,已经十二点多了,对方估计睡了。就算没睡,林郁也觉得江时殊不会再回他什么。
冷漠的人。
都是一起玩过那么多局游戏的关系了,他就只做一次过分的事而已,就被对方半拉黑。
他只是发个自己的自拍,又不是发看看腿。
嗯?
他就该发看看腿的。江时殊的腿么。
林郁舔了下唇,他似乎还真没太多的去注意过,印象里只有长和直,毕竟身高摆在那,弓腰驼背会很难看。
不过江时殊走路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姿势,就正常行走。
注意到这个还是因为学校论坛,论坛里讨论江时殊这个人挺多次的,还有一帮小女生专门开了个贴。似乎也不是专门,一开始只是高一新生发的寻人贴,后来不知道哪层歪了题,就变成了江时殊的专属贴。
谁谁谁又在哪遇到他做什么了。
周考月考又被他无情碾压了。
没有人觉得他走路很好看吗,有我是他的走路粉什么的。
走路粉?
林郁对这几个字印象挺深刻的,毕竟当时他看到的时候还暗自嘲笑了一番,江时殊不是艺人,也不是明星,还扯上粉丝了。
然后话题楼又再一次歪了。
说他的腿,说他的腰,说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林郁忽然觉得热。
他将被子扯开了一些,片刻后又很快扯紧。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后,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做题。
“我以为你睡了。”楚延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
“没。”林郁答,他将腿搭了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小题的解题步骤,“看到你们都这么努力学习,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楚延道,“刚刚是去见谁了吗?”
林郁抿了下嘴:“没有谁。”-
林郁睡前又做了套试卷,做完后比洗完澡那会还要清醒一些,但他还是老实的躺回床上,开始酝酿睡眠。
褪黑素副作用挺大的,如非必要的情况,他并不会吃,吃多了药效也就那样,吃完反而会让他昏昏沉沉,影响思考。
所以他这个睡眠,酝酿的十分艰难。
身旁的楚延一共翻了四次身,在翻完第四次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入睡的正确姿势,没再继续翻,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林郁睁开眼睛,缓慢的叹了口气。
认床的毛病不会因为心里有点事儿就能轻易的改变,反而会让他去不断琢磨心里的那点事儿的。尽管他为了不去琢磨,而多做了一套试卷,但是那也只是徒劳。
两个男的要怎么做?
林郁琢磨的事儿不少,看过的虽然偏题但是也算是相关的资料也有不少,但是还真没仔细去琢磨过这件事情。这事儿应该大体上都差不多,但是男的好像也没那什么。
不对,也算是有。
但是那真的可以吗?
林郁又叹了口气,起身摸到床头柜,从里面掏出褪黑素倒了两颗出来。
在家他都会睡不好,更别指望能在这陌生的床上能有什么好睡眠,现在怎么着都属于是特殊情况了。
再放任自己瞎琢磨,就不止是吃个褪黑素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褪黑素并不是安眠药,药效的发作并没有那么快,但是有了这么个吃药的动作,思绪也被搅乱了,他没继续再往下想,躺到床上开始放空。
过了好一会,身体的疲惫比精神的疲惫更先涌了上来。
他缓慢的失去意识。
不知是梦,还是思绪混乱的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睡的不沉,在身边有椅子稍微擦动地面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他看向陌生的天花板,头比昨天宿醉醒来还要胀痛。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才六点出头。按照他昨晚的状态,应该有在睡眠中度过至少三小时。
足够了。
楚延也已经起床,见到他从床上坐起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片刻后低声道:“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楚延是个很有素质的人,起床和洗漱的声音都很小,不足以到吵到人睡觉的地步。如果在学校宿舍里,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室友。
林郁摇头:“就是醒了。”
“一起去早饭吗?”楚延道,“昨晚吃的那家面馆还可以,比中午的那家好吃,环境也算过得去。我问过,他们早上六点就开始营业,也做早餐。”
楚延应该是起床有一会了,看上去很清醒,这样的长难句说出来一点停顿的空隙都没有。林郁不太清醒,听完了这句话,需要理解一下对方说了什么。
但他又有些懒得理解。
就点头。
楚延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还没太睡醒?需要睡个回笼觉吗?”
林郁又点头。
但他也没继续躺回床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楚延重复道。
“哦,我应该同意了。”
“对,你同意了。”楚延说,“然后我问你要不要再睡会,你也同意了。”
“是吗?”
楚延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郁下了床,走到浴室开始洗漱,换掉睡衣。脖子上的印子看上去并没有比昨天消掉多少,似乎昨天回来照镜子看的时候就这样了,估计是在酒店洗的第一个澡给洗掉的。
真是不防水,还大牌呢。
那见江时殊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
看见了态度还那么差劲?不该说声抱歉吗?
林郁叹了口气,穿好常服后,又将方宜给他的盒子拿出来往脖子上抹,一块白一块紫,他还得费点劲才能将其涂抹均匀。
昨天也没这么费劲啊。
他弄了好一会才出浴室,楚延已经整理完毕,坐在书桌旁等他。见他出来才道:“需要叫你朋友吗?那个附中的女生。”
“她叫方宜。”林郁打了个呵欠,“别叫她了,现在太早了。她估计得上课前卡ddl起床。”
“ddl?”
“deadline。”林郁说。
“死亡日期?是指卡最后一分钟?最后一分钟不起床就要死掉的意思吗?那还挺严重的。”
“嗯。”林郁答,“你真不怎么和同龄人交流啊?”
楚延笑了笑:“我没什么朋友。”
“你性格挺好的,长得也还行,怎么会没朋友?”
“是吗?”
林郁没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穿上外套就和对方一起出了门。
楚延推荐的这家店是一家卖肠粉和生滚粥的店,除了招牌的这两样,还有饺子云吞和面食。
他们来的早,屋外的天才蒙蒙亮,店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林郁点了个河粉慢慢吃着,味道挺朴实的,属于普通早餐店该有的河粉的味道,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不过在店里现点,比打包的还是要好吃一点。
吃到中途,他又点了份生滚瘦肉粥,嘱咐店家打包。
八点半才上第一节课,吃完的时候七点刚过,楚延决定先去教室学习,林郁没和他一起,而是回了旅馆。
在旅馆拿上新买的热水壶后,他又离开,去到了江时殊所在的酒店里。
一直到酒店门口,他才迟疑的觉得,自己似乎是来太早了。
还左手一个壶,右手一碗粥。
多新鲜。
江时殊起床了吗?没有的话,那他这算不算得上是叫起床服务了?
不过他还没来记得敲门,江时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林郁?”
林郁转头,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看清了眼前的江时殊。对方大概是刚运动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被运动发带束了起来,额间还有未干透的汗水。
看着和平时很不一样。
林郁的视线落到对方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臂上,轻轻的舔了下唇。
“是我。”
江时殊常年生病,肤色比正常人还要白上一些,但他的手臂并不是人想象中那毫无力量感的清瘦羸弱。反而覆着一层薄肌,青筋隐隐浮现着。
很漂亮的线条感,难怪力气那么大。
林郁的视线过于露骨,从对方的手臂一寸寸移动着。到腰、到腿、又向上看到了凸起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有件事我很好奇。”他话语半顿,后面的话却没再说。
林郁的视线过于冒犯,江时殊不悦的皱起了眉:“你来做什么?”
“吃饭了吗?”林郁笑了笑,放低声音,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东西,再次看向对方的时候视线也柔和了许多,“我给你带了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没有尝,但是闻着挺香的。”
江时殊摘下了额前的运动发带,拿出房卡开了门。走到房间后,他抵住了房门,看向对方:“我现在要洗澡,你也要进来么?”
林郁看了他一眼,故作委屈的眨了眨眼:“我都早起给你送早餐了,你舍得将我关在门外么。而且我还带了热水壶,给你烧开水。昨天的药里有部分是需要冲泡的,你总不能拿酒店的脏壶煮水吧。”
江时殊冷笑一声,离开了门沿。
林郁立刻跟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室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郁将粥放到了房间内的桌子上,清洗了一遍热水壶后,拿起了酒店准备的矿泉水倒了进去。
烧水的中途,自己却是坐了下来。
屋内还有未散去的烟味,不过应该是通风了好一会,味道比昨天要淡上不少。书桌上的烟灰缸和垃圾桶也是干净的,应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顺带拿了出去。不过,生病了能运动吗?
按照常理来说,大概是不能的。人生病了容易乏力,感冒时万一还有个鼻塞什么的,运动就会喘不上来气。
林郁这样想,却并没有着急的开口开始这段话题。江时殊对他挺冷漠的,总是不爱接他的话,调戏的时候这样也就罢了,要是关心的话也被这样对待,那还挺让人郁闷的。
水很快就烧开,林郁没再纠结这件事,拿了一个自己在路上顺路买的一次性纸杯,在里面倒了半杯开水。再次拿药的时候,他发现说明书的纸上还放了几颗绿色药片,江时殊并没有动他带来的东西。
没有吃,连丢都没有。就这样被无视了。
林郁看着药片愣了好一会,片刻后才将已拆出的药品连同垫着的说明书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又找出冲泡药剂泡好,拆出一同吃的药品,放到了另一个纸杯。
江时殊的澡洗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不过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常服,并没有像林郁一样只穿着浴袍就出现在房间招摇过市。
林郁见他出来,立刻端着药站了起来,挡住了对方的路:“吃了。”
江时殊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我没有病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没病也吃。”林郁说。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杯,喝掉了里面的棕色液体。
“药片。”林郁又将另一个纸杯递了过去。
江时殊接过纸杯,将里面的药片倒到了手心里,就着未用完的半瓶矿泉水吞服了进去。
“吃完了。”
“嗯。”
“你可以走了么。”江时殊说。他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
林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江时殊走到了桌前,打开了装着粥的包装盒,坐下正准备吃的时候,林郁先他一步走了过来,将整蒸碗粥全都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林郁低头,看了江时殊两秒,忽然温和的笑了笑:“这种温情单纯的事儿其实还挺不适合我来做的,我脾气太差了,一点不顺心我就想发火。这样挺没意思的。”
江时殊抬眼。
“进门时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还记得么,我说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林郁低声道,“但我也没想着你能给我回答,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自己去查证。”他忽然凑近对方,粗暴的扯开了江时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真的有呢。”
林郁低下头,视线落到对方裸露的皮肤上。片刻后,他抬起了手,指尖重重碾在肩窝那处深色的淤痕上。
“吻痕。”-
林郁安静的坐在教室里,放空。
他将一切归结于睡前吃的那颗褪黑素,以及睡眠不足和起床气。人起太早果然还是不行,会让他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大早上给人带早餐,送药,贴心的冲泡好,又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发了脾气,将一切都毁掉。
还产生了一种,让他很难理解,名叫委屈的情绪。
林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心中的憋闷感似乎减轻了些,他又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直到做到第四次,才听到方宜在一旁道:“你怎么了?”
“……什么?”
“叫你大半节课了,你一直没理我。”
“哦,我打瞌睡。有什么事?”
“你看上去挺清醒,就是……”方宜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徘徊,“心情不好吗?谁惹你了?”
林郁摇头,趴到了桌子上。
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上课后就将之前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不过并没有讲解,而是给了一节课的时间自由讨论,学生可以在教室内自由行动,也可以请教和讨论,挺喧闹的。
林郁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的课桌。江时殊附近围着好几个学生,正专注的讨论着不知道哪一道题。江时殊那题大概写出了正确答案,周围的学生都在听他讲着解题思路。
多耐心啊,多温和啊,多平静啊。
林郁从认识江时殊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不,准确点来说,是对待自己的时候,对方从来都不这样,而永远都是寡言少语,冷漠严厉。
他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林郁将脸转了个方向,看着另一边的教室发着呆。
“我家猫生闷气就这样。”方宜在一旁道,“埋头闷着,面壁思过,叫它也不理人。下次你去我家玩,让你和团子比一比,看看谁面壁思过的能力更强。”
林郁转头看向她,想说什么,但是没想出反驳的话。
半晌后才道:“滚蛋。”
“你看,像不像吧。”
方宜拿出手机,翻出团子的照片,团子是一只英短蓝白,胖胖的,生闷气的时候像个鼓着脸的包子。
非常的不拿正眼看人。
“到底谁惹你了?和我说说呗,要不就起来给我讲题,别浪费这大好时光睡觉啊。”
“没人惹我。”林郁说,他撑起头坐了起来,又轻声道,“就是我好心送药,被人叫滚而已。”
又断章取义了吧小林。
又只截取首尾就涵盖全文了吧小林。
林郁说着,忽然想到了江时殊后来的反应。
对方大概是习惯了,最后也只是说出去,这两个简单的字而已。
林郁其实觉得挺能理解的,毕竟他确实又在做挑衅对方的事,他能理解,但是他并不想理解。
“江时殊他这么……不知好歹?”
“嗯,他不知好歹。”林郁说。
林郁精神颓靡,但是趴了好一会都没有睡着。周围挺吵的,平时的这种吵闹可以作为白噪音,但是今天他却听着烦闷。
过了一会,他坐了起来,点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喝什么?”他对一旁的方宜道。
“你没吃早饭啊?”方宜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早上买的吐司还没吃完,你要不要吃点?”
林郁看了对方一眼,说:“吃了,但是困了。我点咖啡,你喝点什么?”
“哦,拿铁吧,拌椰汁儿那个。”
“行。”
林郁下单了两杯饮品后,拿出了刚刚发下的试卷开始看。
展望杯是赛级,试卷的考核范围比学校里要广很多,三套试卷做下来,他平均也才一百二十分,错了不少题。
不过这和速度也有关系。
两小时三套试卷,根本没有留过多的时间给人去思考。
“我靠,你是人吗?”方宜也看了过来,看到了他卷面上的分数,“一百二十五?你怎么考的。”
“很高么?”
“……不高。也就比平均分高三十而已。”方宜沉默道,“就这你还浪费时间睡觉?给我讲题。倒数第二题那个根号三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看一圈人了,就你算对了。”
试卷上的答案写的比较简略,非得分步骤都忽略了,直接看估计看不明白。林郁将详细的步骤写在了草稿纸上,将写好的草稿纸递给方宜。
“不懂再问我。”
说完,自己则是将错误的题汇总起来,抄到了错题集上。
老师给出了一节课的时间让大家自由讨论,没有讲课,看上去也并没有讲解试卷的打算,错的题型得自己解决。林郁看了一圈周围喧闹的环境,产生了片刻融入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就放弃,和方宜说了声后,向老师请了个假。回到旅馆找出了楚柯给他寄的一堆资料书。
林郁对照着自己错误的题目,找出了类似题型的书籍。对照答案算了一遍,再去计算自己的错题,最后竟然合理的算出了正确答案。
所以这才是这些资料的正确用法吗?
林郁看了眼桌上的书籍忽然想。江时殊的那份,他忘记给了。
怎么总是在关系糟糕的时候想这些。
不过他们有关系不糟的时候么。林郁没想出来。
没等他想太多,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林郁拿出手机接通,是外卖到的电话。他要外卖小哥将咖啡放到门口,便拿上对应的资料书出了门。
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了课,林郁将拿铁拿给方宜,戳开杯盖喝了一口。他点的是一杯冰美式。
很苦。
又冰。
该让店员加点儿奶的,他不喜欢喝太苦的咖啡。
“我刚刚琢磨了好一会。”方宜喝着拿铁凑到了他身边,“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江时殊太好了。虽然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谁太过热情,就容易不被珍惜。你该适当的放一放,然后再考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方宜浪费一节宝贵的自习课时间琢磨的内容,说的挺对的。但似乎也并不那么适配于他和江时殊的情况。
他追人并没有用常规的嘘寒问暖,给对方写情书,每天买早餐等对方上课,远远的看一眼足以。这些事儿他倒是都做过,只是做的……他那算是追人吗?林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没有一次非常正式的和对方说过喜欢。
……喜欢?
他喜欢江时殊吗?
方宜还是不够了解他,琢磨的也不对。他的初衷并不是好的,一切的开始他只是想和对方接吻,后面最多是演变成想和对方上床而已。
这并不算好。
林郁回神的时候,咖啡已经见了底,嘴里也变得很苦,这让他有些懊恼的皱眉。片刻后他才回答:“是该放放,是该考虑。”
“这就对嘛。”方宜道,“我觉得谁都配不上让你心情变坏。你要一直开心才是。”
林郁笑了笑:“嗯,我来给你讲题吧。”
到了第二节课还是自习,林郁喝了杯咖啡后精神好了许多,做了一节课的题。下午的课则是和昨天一样,发了三套试卷,要他们在一个半小时内做完。时间上缩短了一些。
这节课就没人再提前交卷了,林郁出教室的时候,都看到好几个人空面大题还空着。他倒是做完了,但是几乎没有过多的去思考,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就打响了铃声,于是也只能交了卷。
晚上则是重复上午的课程,一上课便发了试卷,让大家自由讨论。一直到九点才下课,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郁回到旅馆洗了个澡,做了一天的试卷让他头脑发胀,他躺倒到床上,歪头时看见了自己上午放置在桌上的资料。
是该放放。
是该考虑。
是该放放。
放放吗?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试卷出了门。放放也不是逃避,考虑更是该直面。总不能因为他个人的情绪问题,就自私的把复习资料独吞。
林郁走到江时殊所在的酒店,在电梯里时他就在想,等会是直接给完资料就走呢,还是该寒暄什么。如果是寒暄,他该说什么呢。
说,我们该聊聊,这样下去不行。
说,我会放放,不再打扰你。
还是说,想见你了。
电梯叮的一声,很快就到了八楼。
林郁走出门时,却远远的看到江时殊的房门是开着的。
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确认那个房间确实是对方所住的房间。他这才走过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江时殊说话的声音,声音很低,语速却不慢,条理分明,像是正在讲题。
这是课后加练么。林郁勾了下嘴角,有些想笑。他现在这样进去,是不是还能蹭个课后辅导什么的。私开小灶。
白天的人太多,声音太过嘈杂,他几乎一直在自己计算,没有过多的和人讨论。江时殊的小灶应该还挺香,该去蹭一蹭。
不过没等他多想,忽然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另一个声音。
“不愧是你,江哥。这个解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是女声,很清脆,语气中都仿佛带着星星。
林郁笑容僵在了嘴角,心里的那根弦“砰”的一声。
断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看的同学可以吱一声哦,入v到夹子期间都会有小红包掉落
感谢观看!
第24章
江时殊的女人缘很好, 林郁一直知道。
毕竟他长得好,成绩好,尽管性格冷淡了一些, 但条件就摆在那,喜欢他的女生就会不少。更何况,很多时候,性格冷淡这一点, 并不足以驱退人, 反而会让她们更加喜欢。其中当然也不缺乏主动的。
在这都能遇到, 在学校, 在酒馆更是有。
小晚不就是个例子么。虽然说是特例。
不过林郁对小晚的存在并没有什么看法, 有就有了,没什么特别的。
房间门并没有关, 这点也很好, 总比他敲门后发现里面有两人的强,那他成什么了。现在呢。
林郁站在门外不远处迟疑了一会,考虑进去, 还是离开。
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略带思索的, 似乎并不确定。
林郁转头看向对方,是一个面生的男生。
“你是林郁吧?”见他转头,对方又问, “在今天的考试排名上见过你的名字。你是来找江时殊的吗?我记得你们是同校。”
“嗯。”
“那一起进去呗,我刚回房间拿了点东西。”对方走到他身边招呼道, “对了, 我叫王新宇,三中的, 现在和你一个班呢,你有印象吗?”
林郁闻言,不知为何像是松了口气。
“嗯。”他答,先入为主再去看对方的话,确实似乎是在白天的课堂里见过,“江时殊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话问的。
当然是竞赛认识的,还能怎么认识的。林郁问完后有些没忍住想扶额。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回答道:“我和赵苒和江时殊初中那会就认识了。当时参加一个什么比赛来着,江时殊拿了第一。不对,准确说是,初中那会我们就认识了他,但是后来接触是在去年。”
“嗯,高一。”
“是,我看你的成绩挺不错的,但好像是第一次见你。”王新宇道。
酒店走廊到房间的距离很短,说过两句话就到了房间门口。林郁没有回答,而是在门上敲了敲。
片刻后他才说:“是第一次,我以前很少参加竞赛。”
房间内的两人停下了讲题的动作,同时抬了眼。
林郁平静的笑了一下,远远的看着:“晚上好。”
“红色中性笔我拿来了,你们讲到第几题了?”王新宇自然的走进房间,走了几步又继续道,“刚刚在门口遇到林同学了,他来找你,我就叫他一起进来了。”
房间内有三张座位,大概有两张是从其他房间内搬过来的,很明显属于这三人,王新宇坐到了其中一张座位上,便没了空位。
林郁走进去,将资料书放到了书桌旁的空位上。然后走到了江时殊的身后,道:“你坐床,我坐床上的话老是想睡觉。”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起了身,坐到了身后的床上。
林郁坐到了他原本的座位,拿起对方的试卷看了一眼:“你们是在讲题吗?讲到了哪一题?”
另一个女生大概就是王新宇口中的赵苒,见他坐下后愣了愣,视线从他的脸上,看到脖子上,最后又落回了脸上,片刻后迟疑说:“你……你好。”
林郁笑了笑以示礼貌。
“最后一个选择题。”
林郁朝试卷上看了一眼,那一题江时殊已经写出了一半的解法,他将另一边完善完成,又额外的写出了另一种解法,准备讲解的时候,江时殊从他手上接过了卷子。
“我来吧。”
他看了眼林郁写下的步骤,拿过红笔在上面补充了一些知识点,和身边的人耐心的讲了起来。
原本三张座椅的位置还让三个人隔得有些远,江时殊坐到床上后,几乎围城了一个三角形,将林郁远远的隔绝在了外面。
他手上连试卷都没有,只能坐一旁安静的看着。
直到这张试卷过完,江时殊才道:“今天就到这吧。”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王新宇和赵苒都离开了房间,椅子还留在这里。林郁跟在他们身后,只走到门口,待两人走了有一段距离后,他关上了门。
江时殊在也起了身,将桌椅摆放好,书本合了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手。洗完手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林郁还在门外。
他回到房间,坐回了书桌前的椅子上,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房间的烟灰缸还是空的,洗的很干净,像是从未被使用过一样。
江时殊并不在外人面前吸烟。
林郁将他带来的资料书抱了过去,想解释这个书籍从何而来,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对方道:“其实有时候我还挺难理解你的。”
林郁看向他。
大概是一天的学习让人疲惫,江时殊此刻正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目光也没了平时那样的疏离。
“挺多次了吧,不欢而散。”江时殊缓慢的吐出一口烟,声音放的很淡,说出的话像是单纯的疑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足够难堪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似乎都说过。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林郁抱着资料的手颤了颤,良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你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羞耻心么。”江时殊说。
林郁嗓子有些干,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麻麻的。其实江时殊说过比这更重的话,和之前的话相比,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心平气和的聊天。
他该游刃有余的应付,在同时间,心里连反驳的话都想好了,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他将手里抱着的资料书放到桌面上,简单道:“楚柯寄来的,有你一份。资料挺全面的,应该有点用。”
他起了身,离开前道:“我走了。”
他似乎是想说‘没下次了’,可他对自己并没有信心。话说出口就是说了,做不到的话他很少会去讲。
不过确实该放放,该思考,不该这样继续。
回到旅馆后他便走进了浴室,看到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淤痕的时候,他才后自觉自己已经洗过澡了。进都进来了,他便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换上睡衣后躺回了床上。
楚延还在书桌前看着他那本不知道什么名儿的英文书,看的挺专注的,没有空出时间问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这样挺好的,要是对方提问,他估计也答不上来。
不知是学习的太累,还是连续几晚没睡好,今天他的睡意来的急又突然,他应该想点什么的,可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就失去了意识,最后连楚延什么时候关的灯都不知道。
一觉睡得挺沉的。从晚上十点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闹钟响起。
林郁茫然的匆匆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内此时正空无一人,楚延起得早,应该是出门吃早餐或者自习了。
睡的好,精神也要好上一些,昨晚那刚升起的一丝情绪,又很快的被他压下,他几乎快觉得昨日的那些情绪由来都是因为自己的状态太差,过于疲惫导致的。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结果他需要尊重。
他和江时殊的关系已经走入囫囵,他该停一停了。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房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楚延走了进来,手上还端了一碗打包的餐食。见他在床上坐着,便道:“醒了?”
“嗯。”
“给你打包了一份汤河粉,还有一碗瘦肉粥。”楚延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他的书桌上,“昨天看你吃完了一整份河粉,应该是爱吃的吧。今天店家还放了自己做的蒜蓉辣酱和小菜,我也打包了一些,等会你尝尝。”
林郁嘴巴苦苦的,下意识道:“有水吗?”
“有。”楚延答,接着他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拧开瓶盖递给他。
林郁坐在床上,心里的异样感一闪而过。
“怎么了?”楚延看向他,“这个水是你外卖的,不是旅馆提供的,应该很卫生。”
重点是这个么。
林郁接过水叹了口气:“整的我多娇气似的。”
楚延笑了笑:“不是吗?”
林郁很难反驳。
“我就是……那什么……不吃早餐也没关系的。你不用特意给我带。”他喝了口水,片刻后道。
“顺手而已。”
“你昨天不是吃完早餐就去教室了么,给我带早餐还得特意回一趟,挺麻烦的,没必要。”
楚延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对方比较乐于接受的说辞:“柯儿也托我照顾你,他说你不爱吃饭,不给你带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吃了?”
林郁再次难以反驳。
“学一天呢,也不差这点时间。你没有麻烦我,就算你觉得麻烦,我也会继续这样做。”楚延道,“起床,吃饭,马上要上课了。”
“哦。”
挺费解的。
林郁起床后,拿出手机给楚柯发了条消息。
[林:你托你哥照顾我?]
[林:你怎么想的?]
楚柯大概是在上课,回复的消息很快,林郁刚刷完牙,消息就回了过来。
[楚柯:?]
[楚柯:我怎么敢?!]
[楚柯:我倒真想托人照顾你的,但那边除了江时殊就是我哥,两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算了吧]
[楚柯:你]
[楚柯:加]
[楚柯:油]
[楚柯:吧]
[林:……]
[林:你再一个字一个字蹦试试呢]
[楚柯:我]
[楚柯:说]
[楚柯:真]
[楚柯:的]
[林:/微笑/]
[楚柯:哎我真的说真的]
[楚柯:像我哥那种过于刻板的人,还是远离的好,我在家都没少被他管,后来关系远一点了他才少管一些,我怎么能去托他照顾你?你不会想着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开始学习,一直学到凌晨一点准时睡觉吧?还有吃饭必须少油少盐,控制在健康的七分饱,是牛都得吃草呢!]
[楚柯:还有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保持正常的学术交流的一个关系就好了,不要因为我就怎么样的]
林郁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打字。
[林:没那么夸张]
[林:你哥人挺好的]
这下轮到楚柯沉默了。
林郁刷完牙将手机放回了兜里,片刻后又拿了出来,忽略楚柯后续的轰炸消息,对房间内的楚延道:“楚哥,等会加个微信,我把今天和前天的饭钱转你。你算算。”
虽然楚延的态度和楚柯的回答都挺令人费解的,但是楚柯有一点说的对。保持正常的学术交流关系就好,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这些通通都和他无关。减少社交,在很多时候能避免很大一部分的麻烦。
楚延拒绝了一下,但是林郁态度坚决,最后还是加上了微信,随意的转了一个金额。
吃过早餐后又开始了一天的考试,今天并没有限制时间答题,但是从早上开始就发了一天份的试卷,还嘱咐大家说,这个怎样做都没关系,和总成绩不挂钩,不过到傍晚要收上来。
一天份试卷,其实并不止一天份,林郁看了眼桌上白花花的试卷感觉有些头大。从目测的视角去看,这里发下来了得有小十张。
一天内做完并不难,但是长时间的思考实在是让人疲惫。
这才第三天而已,还有三天,要全部淹没在题海中吗?
“林林,”一旁的方宜看着试卷也头大起来,“你做ABC卷,我做DEF卷,我后桌做GHI卷,做完互相借鉴一下得了。疯子,要我们一天做这么多,做了有什么很大作用吗?题海战术也不能这么战啊。”
“做自己不会的题型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动。并没有要求全部做完,不是么。”林郁道。
“嗯……这句话正常来讲呢,是做自己会的题目就行。”方宜说。
“不计入成绩的话,只做会的有什么意义么。”
方宜沉思,似乎有点道理。
之后的几天都是这样过的,考试几乎覆盖了他们的整个竞赛期,不过培训学校也留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自习,调整。
到第五天的时候,晚课被取消了,方宜便叫上了林郁出去吃顿好的。
林郁欣然应允。
最后选择的是一家火锅店,离培训学院并不算远,但是他们还是打了个车。火锅店的室内并不算大,他们到的时候刚好只剩下最后一张桌。
林郁走过去坐下,点菜的时候,方宜忽然咦了一声。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时殊,还有那天在酒店遇到的两人。
叫什么来着。
王新……王什么新?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王什么新自来熟的走了过来,见他们桌上只有两人,便道:“介意拼个桌吗?反正大家都认识。”
“王新宇,你走那么快干嘛!”
哦对,王新宇。不是王什么新。
那妹子也跟了上来,见到林郁和方宜时有些诧异。
“林同学,方宜同学?”
方宜看了她一眼。
“我叫赵苒,你叫我小苒就行,竞赛班女生挺少的呢,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们是……男女朋友?”赵苒笑道,说完她又看向林郁,“谢谢你的资料,林同学。”
“拼桌没关系,但是别造谣啊!”方宜立刻道,“我们纯革命友谊。”
“哦!抱歉!我还以为那天他脖子……”
林郁打断她:“什么资料?”
“那天你带去酒店的资料啊,江哥用不上,刚好给我了。”赵苒答,“知识点很全面,解决了我不少事儿呢。”
第25章
赵苒的话只花了0秒就点燃了林郁的怒火。那火蹭的一下, 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心里灼烧到了身体的每一处。
很突然的,没由来的, 并不针对任何人的,就这样烧了起来。
火锅店的桌子是一张很大的四方桌,足够五个人一起用餐,赵苒话落, 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和王新宇一起坐到了没人的一方。
“谢谢你们让我们一起拼桌, 不然等位可浪费时间了。”
谁同意的。还真就介意拼桌了怎么了!
怎么了!
介意怎么了。
林郁闭了闭眼, 端起桌上的水喝了慢慢喝着。
片刻后说:“这样。”
方宜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我看这家店菜品还挺贵的, 五个人的话,我们先团一个四至五人餐, 不够吃再单点怎么样?”
“可以。”
众人并无异议。
“行, 我下单。不过我看那个套餐里没有招牌的绵绵冰,你们要不要来一份?有草莓的、山竹的、芒果的、还有蓝莓和西瓜。”方宜道,说完她便看向林郁, “林林, 你吃什么味道?”
林郁面色平静, 忽然站了起来.
“嗯?”
“西瓜。”他道,“我去下洗手间。”
接着他走到了对面,停在了江时殊的面前, “陪我。”
江时殊并未落座,抬眼看他。
林郁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陪我。”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 对一旁的王新宇道:“我吃什么都行。先去一趟。”
林郁走到洗手间并没有进去厕所,而是在洗手台前洗手。他洗的很仔细, 挤了洗手液均匀的在手上抹开沫子,再打开水龙头一点一点的将其冲洗干净。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江时殊也只是在身后安静的看着。
洗手很能平静心情。
或许吧。又或许并不能。
但洗完手他心情确实比刚刚要稍好上一些,至少大脑清晰,能够独立思考。洗完手后他扯下擦手纸将手细细擦净,这才抬眼看向对方:“不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
在这个瞬间,林郁很想托腮和对方讲下一句话,但现实情况并没有桌子托住他的手,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半靠在身后的墙上,将手搭了起来。
“江时殊,我的洁癖挺严重的。我讨厌别人未经我的允许就碰我的东西。”
洁癖很严重的小林忽然觉得他似乎大脑也并没有很清晰,至少脑袋清晰的他并不会就这样随意的蹭到陌生地方的陌生墙壁。而这个陌生地方的陌生墙壁,甚至位置是在洗手间外。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处于了对峙的一个状态中,他此时不能忽然一惊的弹开。
这样做,除了微妙概率会吓对方一跳之外,更多的只会打破这难得营造的对峙氛围。
洗手不能让他平静,但是脑海这多余的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才忽然让他真正的平静下来。
不,应该也不叫平静。
总之反正没太生气了。
林郁用微妙的角度从背后挪开,不动声色。
挪开后,他看向对方,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给你的资料,你只有使用权,并没有分配权。”
林郁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江时殊忽然想。
他并不知道这短短的瞬间对方心里想了些什么,他看他笑,可眼睛却红了一圈,像是熬夜导致,又像是在哭。
他忽然抬手,往对方眼角抹了一下。
干燥的皮肤触感从他指尖传了过来,没有在哭。
“干嘛?”
林郁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弹回了墙边。
江时殊叹了口气。
“我们做题的时候偶尔会找相关类型的题作为事例,你带来的资料我放到了书柜里,赵苒以为那是我带来的。她拿出来翻阅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和她解释说是你存放在那的。”
林郁愣了一下,连弹回墙边这一动作他都忘记了。
江时殊实在是太少,会和他说超过三十个字的长难句,更何况这还是算得上解释的句子。
“我没有借给她,没有给她使用权。后面她再看也只是翻阅,将题目写在了自己的本子上,没有在那上面留下字迹。”
“哦。”林郁慢慢答。
他倒不至于小气到给人翻翻都不行。
也不对。
其实林郁一直都不小气,如果赵苒需要那套资料,他很乐意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给对方的,只是那部分不能是从江时殊手上分的。
“还有什么事么?”江时殊问。
“那什么……应该快上菜了。”林郁摇头,离开身后的墙面,往他们的桌号那边看了一眼,“我们先去打个蘸碟,然后回座位吧,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来厕所干点什么了呢。”
“嗯。”江时殊又恢复成惜字如金的状态。
林郁冲他笑了笑,真心实意的。
“走吧。”
江时殊走的慢一些,他看着林郁的背影又叹了口气。猫果然还是要顺毛撸的。讨厌的小猫也不例外。
林郁回到座位的时候,方宜已经和另外的两人聊上了。见他回来,便道:“林林,坐我这边吧,留了一边放菜。或者你和江时殊坐一起也行。”
“没事。”
林郁坐到了方宜身边,留了一个空位给江时殊。
方宜道:“心情好点了?”
“谁心情不好了?”林郁耸肩道,“你们点了一些什么菜?我要吃肉,多点一点。”
“套餐上有呢。”方宜答,“我的份都给你吃。”
“那可别了,我请吧。想吃多少都有,不差这点。”
方宜立刻拒绝道:“你也别了,我拉了个群,等会你和江时殊也进来,餐后我算算账啊,你们都A钱给我。”
她指了指身旁空着的位置,对一旁的江时殊道:“你和林林有微信好友没,等会我开了群拉他,他拉你。先吃吧!”
林郁看了方宜一眼。忽然非常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搞江时殊这么久。
竟然连个微信好友都没有加……
不对,也不算完全没有。
沐沐是有加的,但是那能算加吗?想起这个就想起,江时殊至今都还没有回沐沐的消息。
对面的王新宇道:“不用这么麻烦,微信可以面对面开群,只要点发起群聊,然后点面对面建群,输入一个密码就成。”
“麻烦。”方宜淡淡道。
“不麻烦的,反正你就算是开群也要点到那个页面。不然一会我来弄吧。”王新宇道。
“嗯,那吃完再说。”方宜道。
“成。”王新宇答。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套餐上的种类不少,各种肉类都有,放满了一整桌。林郁吃到一半的时候,点开了自己的主页二维码,将手机悄悄的递到了江时殊的手上。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眼神示意了一番。
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起了饭。
手机很快就还了回来,页面上多了一个新的朋友通知。
A申请加您为好友。
备注信息是:江。
林郁通过了好友申请,继续若无其事的吃着。
这顿饭吃的很平静,虽然大家都在一个教室学习,但是属实算不上熟,江时殊向来话少,林郁在外人面前话也不多。饭桌上只有方宜和对方简单的交流声。吃完饭还是面对面开了个群,五人都输入密码扫了进来,方宜也不含糊,很快就将账单截图发到了群里,还发了个平均数。
饭后,江时殊选择了回酒店,王新宇和赵苒选择了去教室再刷一套题,林郁则是和方宜一起,打算先回旅馆洗个澡。
几人分道扬镳。
走了好一会,附近都没什么人的时候,方宜才终于道:“刚刚你和江时殊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和那两人聊了一会。我还寻思,在我的印象中,江时殊好像是那种挺难接近的人啊。然后我就问他们,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熟起来的吗?”
“说。”
“王新宇说,去年他们参加比赛的时候,那会是冬天吧,天气挺冷的,又忽然降温,不少人生病了。”
“江时殊生病了?”
“没有。”方宜道,“江时殊没有生病。但赵苒估计是那阵子病了,带了许多抗病毒的药,然后给身边的人每个人都分了一包999。”
“然后呢?”
“就这了。”
林郁忽然沉默下来。
“你呢?”方宜继续道,“刚刚去洗手间和他做了点什么啊?”
“没做什么。”
“扯呢。按照你那心情转折程度,得是至少去舌吻了一个的程度吧。”
“……我没有在陌生厕所和人亲嘴的癖好,多脏啊。”林郁道,“再说,我真没心情不好。”
“还没有,三天了。”方宜叹了口气,“从前几天晚上开始吧,你就这样,一直在学啊一直在练。你平时和我讲题也没这板着个脸啊,搞得我有问题都不敢问你,生怕你下一秒就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
林郁:“……”
“真没做点什么?”
“做了。去打了个五分钟的炮。”林郁说,“满意了?”
“要真那么快……我也满意不上……”
林郁道:“滚蛋。”
他又看了方宜一眼。听她这话。
好像默认他是……那什么……承受方一样。
“滚滚滚。”他又道。
==========作者有话说:==========
林林真是太好哄了
第26章
江时殊的微信没什么好逛的。
他的头像依旧是那只小白狗的大头照, 狗狗脸上的白毛有些脏,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主页很干净,点进朋友圈除了弹出三天可见外, 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林郁很久之前就加过对方的微信,虽然不是以自己的名义,也算是加了。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林郁洗完澡后,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拿着手机点开对方的主页看了好一会, 又点进朋友圈, 退出、再重复点进去。
片刻后他打开了相机, 对着自己拍了一张搞怪的wink照片。拍完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发, 而是点开照片编辑,调了一个冷色调, 看了好一会才发了过去。
[林:/跳跳//跳跳/]
[林:旧人求爆照]
发完后林郁将手机让床上一摔, 用手挡住了眼睛。
哎!幼不幼稚!
旧人很明显是不想爆照的,因为旧人好一会都没回。林郁点开微信看了好几眼,见对方一直没回, 又点开消息框敲字。
[林:hi]
[林:旧人]
[林:不记得我了吗]
[林:今天刚加上好友就要开始冷落我了吗QAQ]
[林:hi?]
[林:其实你头像是本人吧?]
[林:挺可爱的]
[林:可以摸吗]
对方一直没回, 林郁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
他其实挺讨厌打电话的, 拨通后就准备挂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意外的是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江时殊的声音从语音的另一边传来。
有些空旷的,还带着流水的声音。
“我在洗澡, 林郁。”
“……哦。”
洗澡也不能不回消息啊。
林郁将手机放了下来, 没再给对方弹消息,明天就是展望杯的最后一天, 过完明天,考试的结果就会很快出来。过完明天他们也该返回一中了。
其实考试结果怎么样林郁并没有太在意,他已经在这件事上付出了比大部分时候都要更多的精力,也算是尽力而为,至于结果,有则笑纳,无则笑笑了。毕竟这汇聚了太多优秀的人,他也没法去强求个什么。
只是在江时殊这件事情上,这个时限忽然让他觉得焦虑。
“今天这么早就睡吗?”楚延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他那本英文书籍似乎看完了,不知从哪又变出了一本,依旧是英文译本,只看书皮的话几乎像是藏在床头书柜里的黄色读物。
林郁远远的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九点出头,确实有些早。
他放下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了一本资料书,准备做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学习节奏,写完了一道题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的。
考前最后一天了!连培训学院都放了假,他怎么能在这种大好时光学习呢!
林郁停下笔,又拿出手机,愣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该玩什么。
打游戏?今天才周四,现在这个点上线的朋友很少,他拿出耳机戴上,点进了短视频。
刷了一会,他又把耳机取了下来,拿起笔开始刷题。
算了,做题吧。
做到差不多十二点,他才将笔放下,走到浴室洗了个手,再次躺回来了床上。
手机上的信息还停留在最后发的页面,对方没有再回,他也没再多发什么。林郁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他又将眼睛睁开。
手机上的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
他半坐起来,从床头柜的方向拿过褪黑素,倒了一颗放到手心,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吃完后他又拿起一瓶的水清了清口,再次躺回了床上。
最后一夜了,他依旧失眠。
林郁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半晌后才认命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方宜来的很早,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郁还在床上睡觉,楚延过去开了门。
“早上好!”
方宜的声音听上去活力满满,应该睡了个好觉。
“早。”楚延道。
“方便进来吗?”
楚延往室内看了一眼,道:“小林还没有起床。”
“那你和他说,要他起床后发信息给我,一起去吃早餐。”方宜道,“培训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一起吃到过早餐呢。”
“……是你起太晚了。”林郁缓慢道,声音从室内传到了门口。
林郁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醒了,听他们说了好些话,愣了好一会从床上坐起来,“进来坐会吧,我刷个牙。”
虽然是被方宜的敲门声吵醒的,不过按照时间,这会他也差不多该起床了。这些天虽然和楚延的交集并不算深,但他还是会起床和对方一起吃早餐。算是顺应一下楚延的话,也不必麻烦到对方。
“那打扰了。”
方宜低声说了一句,缓步走进了房间里,坐到了属于林郁的那张书桌前。
林郁起床去了浴室,远远的就在浴室里听到方宜似乎和楚延聊了起来。
大概是为了缓解气氛。
聊的是对方昨晚看的那本‘黄色书籍’,谁谁谁写的,写的又怎么样。一来二去,聊了不少。
林郁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气氛好了许多,方宜还在笑着:“要不是我爸妈忽然去隔壁市发展,这会我估计该和你同班了。”
方宜也选的政治类,属于文科。
难怪能和楚延聊上。
虽然笑的挺假的。
林郁看向她,对方也看了过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笑容这才真切一点:“我就说吧!这个睡衣很适合你。”
“感动吧。”
他身上的睡衣是去年生日那会方宜送给他的,长袖长裤,白色纯棉的款式,上面是印了很多个相同的卡通猫猫头。这换做他自己是绝对不会买的款式,不过对方送了,他也没有闲置,就正常的穿着。
“感动,大发现呢。真该拍个照片给柯儿他们看。看你们一中的校霸,如此之萌。”
“可别了。”林郁打了个呵欠,“真这样做了,以后生日他们年年都会送我这类型。”
“不挺好?我还愁今年你生日我要送你什么呢,现在有一万个想法。”
“你敢再送我这种,我就送你奥特曼外套。骚包的红色,也挺适合你。送你了不穿我和你急。”林郁道,“出去吧,我换个衣服。”
方宜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见林郁毫无顾忌的开始解扣子,还是很快的出了门。
林郁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方宜说的照片。
照片他有拍的,不过只有发给江时殊。
他并不擅长线上聊天,和人开启一段话的套路,他的思路还保留在n年前,水群时新人爆照那会。
但很明显,江时殊又绝对不会是那种他要对方发图,就能得到那张图的人。
于是他只能自己先发,试图开启聊天。
但……妥当吗。
他换好衣服后,将睡衣叠好放回了箱子里,片刻后又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发给了楚柯。
[林:照片.JPG]
[林:如果有人莫名其妙给你发了张这样的照片,你怎么想?]
现在才七点出头,楚柯的消息并没有回复到那么快,他将手机放回了兜里,出了门。
方宜站在了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便道:“吃什么?”
“我记得附近有家湖南米粉,去吃那个?你不挺爱吃辣的么”
“成啊,但你能吃吗?”方宜道,“哎,去吃点清淡的吧,今天考试呢,万一你吃辣胃痛怎么办。”
“我能吃辣。”
方宜呵呵笑了一声:“哦。”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去吃那家湖南米粉,毕竟就算是这个,也可以自己选择菜码和辣度,不吃辣的话可以少加。
林郁还挺爱吃辣的,不过不算擅长吃,他点了一份辣椒炒肉米线。
方宜点的是一份麻辣牛肉,码子看上去并不算辣,但她自己又往米粉里加了不少辣椒。林郁看着对方红彤彤的汤底,胃部有些幻痛。
“你也少吃点。”林郁道,片刻后他又放低了一些声音,“万一这辣椒不卫生呢,你不也得吃的胃痛了。”
“讲究。”
方宜话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扒拉了一部分辣椒放出去,又加了好些醋,才将米粉拌开。
辣椒的香味伴着醋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很香,很刺激人的味蕾。
方宜的汤底还是红彤彤的一片,对比起来,他的米线显得寡淡许多。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口,道:“考完你直接回家还是怎么安排?要去江城玩会么。”
方宜闻言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求饶的姿态:“不了。我快学吐了,我需要休息……I need bed。等我缓过劲再说吧。”
“行。”
“对了,今晚叫上你室友,咱三个一起吃个饭呗,正式一点的。我昨晚在这片走了一圈,看到有家烧烤人挺多,味道估计不错。去那怎么样?”
“楚延?”
“除了他你还有别的室友?”
林郁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道:“你们聊挺好啊,你对他有兴趣么?介绍给你。”
方宜沉默的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和谁都能扯两句的。先不说他是柯儿的哥哥,就单说他这人吧……有点太那什么。”她顿了顿,片刻后才说,“紧绷。感觉相处起来费劲。”
“是么。”
“是啊,看的书也是,文青似的,我不行啊。”方宜道,“不过他人还行,感觉对你不错,所以才叫他。”
“哦。”林郁应了一声。
吃到一半时桌上没了纸巾,他起身去拿。
回来的时候发现方宜正接着电话,见到他便道:“柯儿问我你在没,他有事找你呢。什么事啊,大早上这么急。”
林郁将手机拿了出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屏幕满屏都是楚柯发来的消息。他扫开锁屏,点了进去。
入目可及的便是的满屏问号。
[楚柯:?]
[楚柯:啥意思?]
[楚柯:被盗号了?]
[楚柯:hi?]
[楚柯:在吗?]
[楚柯:?什么叫我怎么想]
[楚柯:/笑脸//笑脸/]
[楚柯:一觉醒来你让我看这个啥意思]
[楚柯:hi兄弟,我是直男]
[楚柯:别搞我]
[楚柯:我还是不懂你啥意思]
[楚柯:嗯,挺萌的]
方宜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边,往他屏幕上瞅了一眼。
“你给他发什么了?”
“没发什么。”林郁说着,有些懒得解释,便将手机扔给了方宜,要对方自己看。
方宜接过手机,恰好黑了屏,她向上滑动,锁屏应声而解:“你还没设密码啊?这要让人捡到了,就无缝易主了……哎呀我草!你这给他发的什么图?什么叫如果有人莫名其妙给你发了张这样的照片,你会怎么想?”
方宜看着,忽然退出了和楚柯的聊天框,往下滑了滑,好一会都没再发声。
过了好一会,方宜才抬头看他。
片刻后又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
林郁笑道:“怎么了?”
方宜还在沉默,过了好半晌才说:“你可真会……撒娇啊。”
林郁将手机拿了回来,见对方已经点进了他和A的聊天对话框,这个A是江时殊并不难猜,但林郁看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自己哪里算是在撒娇了。
除了这个QAQ。
但是QAQ,也只是习惯使然。
他还骂江时殊是狗呢,也没见方宜挑出来特意说。
林郁对此表示很无奈。
“这个只是开场词,就和你好吗、在干嘛、吃了吗,是同类词。”林郁道,“不然难不成我要去问他备注么?”
方宜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反正这个开场白,直男一辈子都想不出来。”她道,“你和江时殊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我真的很好奇,我看他吧,对每个人都挺冷淡的,之前我还有些担心你来着,但后来又觉得他对你有些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吧,就……他对外人的冷淡是一种客套的疏离,对你的冷淡,更像是在针对你本身。”
林郁对此有些沉默。
“这算好?”
“不算坏,至少。”聊到一半她也没了食欲,干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你把那个照片也发我一份呗,我要做我们的聊天背景。”
“滚蛋,没有。”
“你不发我我就问柯儿要去。”方宜无奈的耸肩,“后来呢,你们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洗澡。”林郁道。
“……”方宜又沉默下来。
“然后他也没再回我了,我是真不怎么会和人线上聊天。”
“洗澡你给他这照片,你还想聊什么?”方宜道,“聊他观后感?聊他硬没硬?有没有对这做点什么?”
“……”
这回轮到林郁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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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方宜这嘴, 实在让人畏惧。
今天是展望杯培训的最后一天,但是上午课堂的安排依旧是自习,下午才会进行考试。吃过早饭后, 林郁便和方宜一起到了教室,他们来的早,不过估摸着因为是最后一天的缘故,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林郁坐了下来, 拿出这几天做的试卷开始查漏补缺。
没过一会, 桌上忽然多出了一张纸条。
自习课并没有限制说话, 方宜给他传纸条估计是早上那话题还没聊尽兴。
这人一向八卦。
林郁的题才看到一半, 不想断了思路, 便将纸条放到了一旁,打算等会看。
过了一会, 桌上又来了一张新的纸条。
接下来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到第七张的时候, 林郁才停下笔,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不想做题啊QAQ]
[不理我QAQ]
[最后一天就不理我了吗QAQ]
[Q!]
[A!]
[Q!]
[不想做题啊啊啊QAQAQAQAQAQAQAQAQ]
林郁:“……”
方宜见他已阅,便贱兮兮的凑了过来, 低声道:“怎么样?我有没有学到精髓啊。给我的撒娇打多少分?”
“……”
“你真的不考虑将照片发我一份?我多参考参考, 回去练习一下, 下次有喜欢的人我也这样发。”
“……”
“你这一套小连招哪里学的呀?平时也这样和江时殊说话吗?他是不好意思居多,还是叫你滚居多啊?”
“……”
“怎么不说话呢,是不爱说吗?Q~A~Q~”
林郁实在没忍住, 抬手拍了下对方的嘴:“做题。”
方宜装的夸张的委屈了一下,默默滚回了自己座位做题去了。
下了第一堂自习课后, 林郁刚准备趴下休息一会, 就见身旁的方宜站了起来,往前桌的方向走去。
林郁看了一眼, 见对方跨过了几个课桌,最后停在了江时殊的课桌前。
“晚上一起去吃夜宵?”
此刻那片正围了几个人,她的加入有些突兀,但她恍若未觉,而是低下头,凑近一些,继续道,“林林邀请你,你不会拒绝吧?”
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郁看了一眼,便趴回了桌上。
他并没有上前阻拦,不过以他的性子,想约江时殊吃饭,还真不至于找人传话。
江时殊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闻言只微微抬头:“他约我么?”
“我们。”方宜道,“不过如果你想单独和他吃饭,我也可以给你们留出空间。”
“不必了。”
见对方似乎是想要拒绝,方宜便和身旁另外的人道:“苒苒你们也一起来呗,地址我晚点发群里。那家烧烤味道挺不错的,就当是聚个餐了,有人请客!”
“行!”
方宜说完,便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郁半趴着,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下午才进入真正的考试时间,监考的依旧是那个年轻的柳老师,开考前说了下注意事项,将试卷发了下来。
这堂考试的时间很充足,并不需要紧赶慢赶的去计算。
试卷发下来后,林郁便先将全部题型看了一遍,然后便埋头做了起来。
做完试卷后,他回到了旅馆,坐到了书桌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约饭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还有好一会。
林郁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楚延也回到了旅馆,他将约饭的事和对方大体说了一遍,然后便窝回了床上,嘱托对方到了八点半再叫他。
混乱时间点的觉,总是很容易睡着,林郁躺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不过睡的并不算好,梦在乱七八糟的做着,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内也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台灯静静的照着。
林郁从床上坐起来,瞬间就感觉头有些钝钝的痛。
“醒了?还没到八点半。”
楚延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了过来,林郁听着,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嗯。几点了?”
楚延看了下手表,答:“刚好八点二十,离八点半也不远了,现在起床去吃饭吗?”
“嗯。”林郁应声,下一秒又躺了回去,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浅浅的闭上了眼睛。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挺累的,不过之前人一直在绷着,并没有过多的去在意这个感受,这一徒然的送下来,身体和心理的疲惫感一下全部都涌了上来。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不太想起床。
又躺了大概五分钟,他将身上的被子扯开,翻了个身滚到床下,开始懒散的扯衣服。
楚延原本是转着头的,见林郁的动作,又转了回去。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他才将灯打开。
林郁去浴室洗个把脸,裹上口罩,闷声道:“走吧,时间上差不多了。”
“地址在哪?你发定位给我,我来看导航吧。”
林郁点头,点进和方宜的对话框,将对方发的定位转发给楚延。
挺远的,得打个车才能过去。
不过楚延既说了,那林郁便没再管路程的事。他有些懒散想找个人靠着,不过楚延并不是楚柯,他们也并没有熟到可以做这个动作的程度。
楚延打了个车,车子很快就到了。
林郁上车后才松了下来,搭着手,靠在了一旁的车窗上。
“犯困的话再睡会吧。”楚延坐到了他的身旁,顺手带上了车门。
“就三公里,踩个油门就到了,而且我刚睡醒呢,不困。”林郁摆摆手。
楚延没再多说什么。
方宜组的局,她比众人要到的早一些,林郁和楚延到的时候,她都已经点好了菜,在桌上等着大家。
“快快快!你们怎么来这么慢?”
林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八点五十,他们早到了十分钟。
桌上除方宜外,王新宇和赵苒也到了,他们坐下后,最后只剩下了江时殊。
“我点了三十个大串,一份烤鱼,还有些素菜什么的,”方宜将菜单递了过来,“还有两打百威,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加的,现在一起加了!”
林郁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点这么多酒?”
“两打,不多吧?我们六个人呢。”方宜道,“我问了王新宇和苒苒,他们都能喝的。你的话,一人半打没问题吧?”
林郁将菜单递给了楚延,沉默的看了方宜一眼:“喝这么多难受。”
“装什么?又不是葡萄酒,喝这点会醉?”
“不会。但恶心。”林郁道,“先点一打吧。难不成你还想和我不醉不归?”
方宜嘿嘿一笑:“我还真想。”
“那你先练练吧。”
话落片刻,最后一个江时殊也姗姗来迟。
他走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到了王新宇旁边,道:“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是不是来迟了?”
“没呢,八点五十九,刚刚好。”方宜立刻给对方倒了杯酒,递到了他桌前,“不过最后一个到的要自罚三杯。”
江时殊笑了笑:“我不喝酒,以茶代酒吧。”
“你不喝酒?”方宜看了对方一眼,“哦,一中好学生。”
江时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慢的喝着。
“一中好学生。”林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喝酒吗?”
林郁抬眼看他:“你是不喝酒,还是不和我们喝?”
江时殊道:“我不喝酒。”
林郁忽然有些兴致缺缺,牛羊肉串上桌了他都没有太多的胃口。
江时殊不给他面子,连带他朋友一起。对方喝不喝酒林郁不知道,但对方在哪里兼职他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换做是别的朋友,他多少会去调侃几句,可换做了江时殊,林郁了眼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
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吃吗?”
方宜坐在了他身旁的身旁,费劲的给他递了一个大肉串。
林郁摇了摇头:“刚睡醒,没有胃口。”
方宜将肉串收了回去,下一秒就和楚延换了座位,坐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这个动作在他们一圈朋友之间代表的是关心,不太适合说话的场合就会这样做。林郁都还没察觉到自己情绪,方宜就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看了眼身旁努力活跃氛围的方宜,忽然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活跃氛围是件挺让人难受的事,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活跃,再加上自己唯一的朋友心情还不好,那就更让人难受了。
林郁捏了回去,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起来:“给我加一分炒牛河,我得吃点主食才能喝酒,不然胃难受。”
“行!”
方宜很快叫来了服务员,加了一份炒牛河,还另外加了一份炒粉和六碗米饭。
“还是林林聪明,提醒我忘点主食了,等会大家吃完主食就得喝啊。你们可是自己说的能喝,最后别逃酒啊!”方宜说着,又看了眼身旁的楚延,问,“楚哥,你呢?”
“可以。”
“那就行!”方宜道,“我记着明天是中午回去,要实在没赶上或者不舒服,咱就往后延一天,想坐高铁还是包车,费用我都包了!诶,不然林林包也行。”
林郁笑道:“我包。”
“好林林。”方宜笑了起来,“嘴一个。”
“没喝你就醉了?”
“你心情变好我心情也好,你别管了。”方宜道,“还是两打啊,不多,江时殊不喝的话,每个人算下来也就五瓶。啤酒五瓶也不算多,就小甜水。”
众人并没有异议。
刚开始还在尴尬的聊今天的考试,被方宜打断后便没人再提,毕竟考试这些事聊了也得有一星期了,这时候不聊也罢。
方宜是个挺会玩的女生,大家吃过一轮之后,便问服务员要来了一包干净的一次性纸杯,在桌上摆了六个做一排。
又让每人拿出一个骰子,玩俄罗斯转盘。
俄罗斯转盘是个热场的游戏,每个人拿一个骰子摇点数,摇到空杯加酒,摇到有酒的杯子就把里面的酒喝掉,然后继续摇,一直摇到空杯为止。
运气不好的话,连喝六杯也不是不可能,下酒非常快。
方宜提出玩这个游戏,看样子是真想不醉不归了。
林郁坐在最靠外的位置,按照顺序,第一个摇骰子。前面六个杯子都是空杯,他摇到哪个数都不需要喝酒。
之后便是方宜、楚延、赵苒、王新宇,江时殊是最后一个摇骰子的人。
第一轮过去后,只有楚延和赵苒运气不好喝了一杯,其余人都没有摇到有酒的杯子。不过从第二轮开始,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开始喝,楚延的运气很差,其中的一轮他足足喝了四杯才停下。
运气与之相反的人是江时殊,他的运气一直很好,桌上的人都喝过一轮了,他都没有摇到过有酒的纸杯。
传到不知道第几轮的时候,到他这一局,桌上的六个纸杯里面全部都倒上了满满的酒。
江时殊摇到了三。
他依旧没有喝酒的意思,而是给自己杯子里添了同等量的茶,在他要喝的时候,林郁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我替你喝。”他道。
说完他便喝完了杯里的酒。
江时殊安静的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再喝杯里的茶。
运气或许是恒定的,这一轮下来,林郁足足的喝完了六杯酒。他们玩的不算小,每个人往杯里加酒的时候手下都毫不留情,这六杯喝下来,让人有些想吐。
众人呆愣了好一会,直到第六杯喝完,王新宇才道:“我靠,刚还想说你运气好呢,这一轮真是绝了。”
方宜看了眼桌上的空杯,拽了下林郁的衣袖:“能行吗?喝这么急。”
林郁摇头道:“没事儿。”
江时殊还在继续摇,第七次的时候,他终于摇到了一个空杯,在第二个杯子里倒上了酒。
林郁紧跟其后。
原本以为两打酒很多,可这个游戏玩下来,他们还多点了半打才够。喝到后面,桌上好几个人都醉的不轻。林郁的酒量实打实的好,他喝了两人份的酒,除了中途去了几次厕所外,还能保持清醒,依旧很安静的吃着喝着。
到了后面,方宜拉上了楚延嚷嚷着去结账,王新宇也和赵苒一起去了不知道是厕所还是什么地方,桌上只剩下江时殊和林郁两人。
林郁看了江时殊一眼,忽然将自己的手里的骰子扔给了对方,低声道:“摇一个四。”
江时殊结果了骰子,却是在用自己原本的骰子摇了摇,筛盅打开后,赫然就是一个四。
“继续。”林郁道,“六。”
江时殊也继续摇了起来,最后骰子停在了六上。
从运气不好的那轮开始,到了江时殊的轮次,林郁几乎每轮都喝上了酒,少的时候是一杯,多的时候是两杯甚至三杯四杯。
江时殊又是故意的。
该说谢谢你的坦诚吗?
店内的嘈杂声透过门沿远远的传了过来,似乎还夹杂着方宜的争论声,林郁准备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起身的时候,江时殊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
“我不喝酒,是因为我很容易醉。”
江时殊低声道,说完将话停在了这里,端起面前满上的酒杯,慢条斯理的喝完。
喝完后没再说话,也没再做什么。
林郁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原地。
走到室内的时候,发现方宜果然和人争论了起来,听楚延解释了几句,似乎是店家看他们喝多,在价格上虚报了不少。方宜看上去喝了不少,但思绪还是清晰,骂起人来条理分明,店家没法,将账单重新算了一遍。
比结算时少了一百多。
出门的时候,方宜还在哼哧哼哧的骂着,神采得意洋洋。
她倒也并不是缺这个一百块,而是不爱被人占便宜。
林郁打了辆路边的出租,将方宜塞了上去,准备回去看看其他人的现状,收拾现场,便叫楚延送方宜回去。
楚延的酒量也挺好的,喝了不少,变化只是脱掉了外套。
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王新宇和赵苒。这两人也打了车,将人送走后,林郁这才回到桌上。江时殊还在安静的坐着,坐的有些直,双手搭在了桌上,不过也只是搭着,没有继续吃,也没有喝什么。
“走了。”林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嗯。”对方应了一声。
林郁向前走着,走出了十米的距离,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回头看来一眼,发现江时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在离开前,江时殊似乎和他说自己很容易醉来着。
林郁回到座位上,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心想不会吧。
江时殊只喝了一杯啤酒。
林郁坐到了江时殊身边,将对方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
江时殊依旧安静的在坐着,表情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淡然,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
林郁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又捏住了对方的耳垂。耳垂软软的,摸上去有些热。
“江时殊?”林郁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呼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你喝多了?”
对方侧过了头,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是谁?”
“讨厌的……”江时殊愣愣开口,声音有些小,后面的几个字林郁并没有听清。
果然像是喝多了。
林郁第三次觉得不可置信。连对方的话都没有太过生气。
“你在酌野上班,平时不会喝酒吗?”
“……会。”江时殊说,“但是会刷牙……”
林郁落在对方耳垂上的手指重了些,看着对方清澈的双眼,忽然也觉得有些晕。
江时殊看上去有点……可爱。
明明讨人厌了一晚上的。
当他想要做下一个动作时,江时殊却忽然抬起了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哎……做什么呢。”
“……顺毛。”
“嗯?”林郁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顺毛撸……猫会开心。”江时殊说,“你今晚心情不太好吧。”
林郁“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宝宝
第28章
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落了下来, 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最后落到了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快连林郁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明明上一刻还在笑, 明明上一刻还在为江时殊为什么醉而思考。
你今晚心情不好吧。
很简单的话。简单到换做谁来说都正常,只是询问,只是肯定。并没有其他含义。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水痕时林郁才想,或许今晚醉的不止方宜, 不止江时殊。
或许他也醉了。
林郁闭上了眼睛, 将头侧到了另一面, 还顺手拂开了江时殊放在他头上的手。
“我们该走了。”林郁说, “晚了这片车都没了。”
车怎么会没有。
就算出租车没有了, 还能在网上叫车,现在是2025年, 不是1925年, 只要在城市里,哪里能叫不到车。
林郁叹了口气:“你有多醉?能自己走吗?”
“嗯……能。”江时殊答。
“我先送你回去。”说完后林郁便站了起来,路边的出租已经很少了, 他用手机叫了辆车。在等车的空隙, 江时殊也走了过来, 停在了他的身边。
江时殊看上去依旧挺清醒的,如果不是刚刚的对话确实和平时的他不一样,林郁几乎会觉得对方说容易醉是在唬他。
但他又确实是醉了。
挺新奇的。
林郁活这么多年,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喝一杯啤酒就醉成这样的人,这人还是江时殊。
车子很快就开了过来, 林郁坐上了车, 江时殊也乖乖跟了上来,表情平静, 并不需要人扶。
确认好手机尾号后司机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要吐就提前说,吐车上五百,吐车窗和车门上两百啊。”
他俩看上去都挺清醒的,不过身上的酒味有些重。
林郁点头表示知道,定位的第一个地址是江时殊租住的酒店。
酒店离这边挺近的,比学校安排的旅馆还要近上不少,几乎是一脚油门就到达了目的地。
林郁在侧边下了车,正想打开另一边车门将江时殊拉出来的时候,江时殊也跟在他身后下了,还贴心的关上车门。
不过关的太急,人被门推的踉跄了一下,半跌半倒的靠在了林郁的肩头,头微微抵着。
他垂下了眼睑,看上去又不那么清醒。
林郁侧目,低头。视线落在对方形状漂亮的唇上。
短暂的狼狈过后,之后升起的是无法抑制的,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
江时殊喝醉的样子很可爱。
生硬寡淡解释的时候也很可爱。
靠在他肩上有些依赖他的样子更可爱了。
想亲。
他们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但是也有一些往来的学生和行色匆匆的外卖小哥。
他们站在街边,半搂半靠,十分明显。
狗男男。林郁在心里暗骂,又想骂的话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么。可他这样想着,下一秒却按住了对方想要离开的动作。
低声道:“靠着吧。”
江时殊也不知听到没有,在他肩膀上靠了好一会才抬头,视线却依旧低低看着。
片刻后说:“痛不痛?”
“嗯?”林郁反问,“什么。”
江时殊没有回答,抬起了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先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下一秒却张开了手,拢住了他的脖颈,轻掐了一下。
林郁脖子上的掐痕早已淡化,并不算明显,不过对方大概是靠得近,还能看到一些浅淡的痕迹。
“痛。很痛啊。”林郁道。
其实早不痛了,可他偏要这样说。
林郁以为对方会道歉,又或许说一些别的可爱的话。
可下一秒却感觉桎住脖颈的手力道重了起来。
到他有些无法呼吸时,才徒然放松。
“痛才好。”江时殊松开了手,对他浅浅的笑了一下,“痛才会乖。”
林郁舔了下唇,更想亲他了。
痛是很好,可痛了也不会乖。
他们靠的太近了,想要做什么,几乎就能随时去做。产生这个想法的初始,林郁还想着控制一下,毕竟他和江时殊的关系刚缓和一点,不管不顾的去做,对方又会生气。可林郁就是林郁,总是想什么就去做了,尽管有着片刻的纠结,不过也仅有半刻。下一秒就抬起双手扣住了对方的脸,凑近贴了过去。
这个吻很急,动作也并不温柔,他们几乎是牙齿磕到了牙齿,鼻尖状上了鼻尖。
可这个吻也很慢,江时殊大概是真的醉了,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林郁在做什么,所以也理所应当的承受着,并没有推开。
林郁含住了对方的唇瓣,用舌尖细细吮舔,又探入了对方的口腔,在舌尖触碰到对方舌尖的时候,江时殊才像是回过神般往身后退了好几步。
看着他的眼神愠怒中带着茫然:“你……”
林郁看着他笑,表情是得逞后的张扬。
“林郁……?”
“是我。”他答。
“你……”江时殊还在说着,不过酒精让他的脑袋无法正常转动,恶劣的话好半晌都没有说出来,“趁人之危!”
“嗯,我趁人之危。”
江时殊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没等他先说什么,林郁却道:“我心情好起来了。”
话落,林郁便向前了一步,再次凑到了江时殊跟前,低声笑了起来。
“晚安,江时殊。”他道。
说完他便转身便上了路边停靠的出租车,只是在车子发动前一瞬摇下了车窗,大声说了一句:“下次再请你喝酒。”
出租开出去一段后,司机才询问林郁目的地在哪,其实旅馆和酒店的距离隔的很近,打车都不够起送,林郁便没有将旅馆设为目的地,而是要司机送他去离得最近的药店。江时殊这一杯酒就算了,顶多算是醉一醉,在身体里应该能很快分解,到第二天不至于头晕反胃,可他们其余几人属实是喝的太多,就算没醉,第二天也有的受的。
到了药店后,林郁叫司机在原地等他一会,他进去买了三人份的解酒药,买完药后,林郁便再次回到了车上,要司机送他回旅馆。
旅馆这边的路并不好走,车子依旧是停在了巷口,并没有把他送进去。
天气已经微微转凉,林郁下车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灰尘味淡了许多,他几乎快要习惯这里。
路边的路灯光线很暗,林郁打开了手电照亮路面,以免自己不小心踩到什么陈年水坑,走回到旅馆后,他敲了敲205的门,给方宜发过一条消息,便将解酒药放到了门口。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灯还大亮着,楚延并没有在看他那本小黄书,而是在收拾东西。
林郁看了一眼,发现楚延是在替他收拾,收拾的并不是行李,而是他第一天来时买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来了?”楚延见他便道。
“嗯,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一下。”楚延笑了笑,回答道,“水壶还有盆什么的就算了,方便携带的我都给你收拾起来了,你明天带回去吧,这也得不少钱了。”
“楚哥,您还有这兴致呢,看来还是喝的不够多。”林郁也笑了笑,将手上的解酒药递给了楚延,“解酒药。”
“我思考的时候喜欢收拾,你不介意我多管闲事就行。”
林郁摇了摇头。
他和楚延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远不近,按照楚柯的话来说就是保持正常的社交关系。不过酒精是个很好促进人际关系的一个东西,此刻这样相处,他也没觉得有多别扭。
楚延收拾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抬起眼看他,片刻后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林郁有些不明所以,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江时殊今晚又掐了他一下,他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兴奋,没想到之前快消下去的印子又深了一些。这让他有些头痛。
在培训学校这边还好,认识他的人并不算多,他随便糊弄一下就能遮掉,真被别人看到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明天就要回一中了,认识他的人太多,对他好奇的人也太多,先不说外人,光是易礼和楚柯这两张嘴,都很难糊弄,
看来得管方宜再要点那什么垫了。
“我后来去看了眼王新宇和赵苒的状态,他们都安全的回了酒店,在房间休息。”楚延说。
林郁也抬眼看他。
“离开的时候……”楚延话到一半沉默下来。
林郁叹了口气。
楚延应该是看到了。他在酒店的楼下和江时殊做了的那点事。
“之前的痕迹也是他弄的吗?”楚延并没有直说,换言道。
“嗯。”林郁坦然的认下了。
“你们……”楚延又斟酌的开口,说到一半却停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该让你受伤。”
林郁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这件事,这无关受伤与不受伤,准确点来说这也并不算伤,对他个人来说应该算是情趣。况且,他和江时殊的关系也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如果要去解释的话,那话很长,他和楚延也没到那份上。
“他和我玩呢。”林郁片刻后才道,“就我和柯儿也会时不时打一下对方什么的,这个和那个性质上差不多。”
又在睁眼说瞎话了小林。
林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晚上的好像叹了很多口气了。
其实关系没到那份上可以不用解释的,对方也并不是爱深究的人。
“嗯,早些睡吧。”楚延没再继续追问。
“我还得洗个澡,考完试虽然洗了,但出去一圈感觉自己身上又一股味。”
楚延笑了笑:“烤肉的味道。”
“是啊。”
林郁想要洗澡,不过这会热水已经停了,他在洗冷水澡和烧水洗之间纠结了一下,很快还是选择了后者。
烧水挺麻烦的,他也挺讨厌麻烦的,可比起麻烦,在这个天洗冷水澡他更不愿意。
这个澡折腾了一圈才洗完,洗完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剩余的那点醉意也醒了,再加上他晚上睡的那会,现在清醒的还能再去刷几套试卷。
不过清醒时一回事,林郁也犯不着在这个时候真去刷题,竞赛期间也就罢了,平时他要有这么上进,也不至于真分到七班。
数学对他来说算是长处,再扬长扬长,提升的空间也并不算太多。
在这个时间去背记课文则是更不可能。
林郁拿出手机玩了一把游戏,最近他一直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账号,并没有过多的去登录沐沐的账号,毕竟以王者的游戏机制来说,在个人的主页是能很清晰的看到英雄的使用数据的。
用沐沐账号的时候他中路和辅助玩的多一些,但他个人其实是更爱玩打野和边路的。
林郁玩游戏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结束对局后切入沐沐的账号看了一眼。
这个号存在的初始,他就没抱什么好心思,或许只是接近江时殊的其中一个算得上是歪门邪道的途径,试验对方说的不喜欢男人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江时殊的那句话真假参半,如果一开始做那件事的是女生,对方也能说出其他刻薄的话,这句话并不是针对他的性别,而是针对他的行为,他的行为让对方震惊,再加上性别的关系,那更是让对方无法接受,所以才会这样说。
他利用沐沐的身份接近对方和他现实生活中直接接近对方的难度,说不上哪个更难一点。
但他现实却要更加接近对方一点,这个账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林郁点开了战绩,从头到尾的看了一看。他的使用频率并不算高,大多数都是和江时殊还有周晨一起打的三排或者双排。
太空泛了。
微信也是,沐沐那个账号的联系人只有三个,一个是林郁自己,剩下的两个就只有江时殊和周晨。
太空泛了。空泛又虚假。
微信注销挺麻烦的,林郁点开了设置页面,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注销的条幅。片刻后还是退了出去,没再继续看手机。
事缓则圆。事缓则圆。
注销什么的并不着急,对方不回复的话他也不急着上赶着发,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林郁把手机放到了床头,不管睡不睡得着,还是闭上了眼睛。
最后不知道几点才睡着,这一觉睡的很沉,醒过来的时候他身上都有些酸痛,胃里一阵翻腾。
昨晚他喝了多少心里其实并没有具体的数值,总之拖江时殊的福,他喝的绝对不算少。
江时殊会控骰,挺帅的。
动作也帅,尽管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花活,声音也控制的很小,但就是挺帅。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在摇到相应数值时默默的往杯里添酒。
再加上控骰这个技能,他几乎一直很平静,很游刃有余。
昨晚林郁的心情确实并不算好,并没有过多的去注意这些,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
林郁发了会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一看才发现,他这一觉睡了挺久,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校车是下午一点准时出发,他的时间有些不太够。
林郁起了床,简单的洗漱过后,将衣服收到了行李箱里,又将昨晚楚延收拾的东西挑挑拣拣的拿出来一些,这才一切准备妥当。
楚延应该是出门吃午餐了,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出现。
林郁收拾好后便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也不知道解酒药到底有没有发挥相应的作用,这会了他的胃还是不太舒服,有些食欲缺缺。
林郁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方宜发消息,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了门,发现是楚延在门外。
“忘记带房卡了。”楚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醒多久了?给你带了午餐。”
“刚醒没一会。”林郁打了个呵欠,“不吃啦,有些没胃口。”
“带的是艇仔粥,很清淡,多少喝一点,不然下午坐车会想吐。”楚延走了进来,将带来的粥放到了林郁书桌上。
林郁应了一声,坐下来乖乖的开始喝。
喝完粥后没过一会方宜也过来了,时间上差不多,他们便一起前往了学校停靠大巴的地方。
不过他们来的还是有些早,学生三三俩俩,并没有到齐。
林郁便把行李放在了这,和方宜打过一声招呼后,往江时殊订的酒店那边走。
江时殊还在房间,林郁敲了一会门后,便从里面打开了。
林郁看了对方一眼,江时殊看上去有几分疲惫,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淤青。看上去像是没有睡好。
“酒醒了吗?”
江时殊并没有回答,而是往房间里走,林郁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房间内很整洁,被单也好好的叠放在了床上,林郁站在江时殊身后,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才道:“我是来拿资料的。”
其实来之前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江时殊应了一声,将行李平放到了地上,拉开了箱子的拉链。林郁也凑过去蹲了下来。
对方将资料拿了出来,递到了林郁手上,又将行李箱拉好,站起身准备出门。
林郁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校车旁的时候,周围的学生要多上了一些。
方宜已经坐了上去,还给他占好了座位,林郁坐回了原位,江时殊也上了车。不过没过一会,王新宇便找了过来,单独叫江时殊出去。
林郁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王新宇看向身前的江时殊,着急忙慌的说着话,“还想着去找你留一个电话的,到你房间才发现就个保洁阿姨了。”
“一中的车一点出发。”江时殊道,说完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拨号页面递给对方。
王新宇接过了手机,却没有输入号码,而是道:“我找你也不是为这事儿的,号码微信问你就成。等一下……这个是你的手机?”
“嗯。”
“我过去的时候阿姨不是在收拾吗?然后说在书桌旁捡到一个手机,她看我俩认识就交给我了。”王新宇道,“我还寻思你怎么还有个小号昵称叫沐沐呢,是你手机吗?。”
王新宇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白色的最新款17Pro,学生当中很少人用这个。江时殊看到时愣了愣,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火锅店的桌下,蹲下打开的行李箱,他的房间。失主是谁显而易见。
“手机没设置密码,阿姨就打开看了一眼,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失主,我过去她就给我了,如果不是你的,我就得赶快还回去了。”
“你说小号叫什么?”江时殊说。
“沐沐啊。”
第29章
江时殊回来的时候, 林郁正和方宜聊着,见他路过自己的座位,便叫了他一声, 问王新宇找他说点什么。
不过江时殊并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坐回了自己座位上。林郁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被方宜拉回了话题。
车子很快就发动起来。
大概是喝的太多,方宜到这会酒还有些没醒, 车子发动后没过一会她就在一旁眯了起来。林郁百无聊赖, 准备拿出手机玩一会, 一摸兜, 却摸了个空。
他又拿起身后搭着的外套看了一眼, 外套里同样没有。可能在收拾的时候放到了行李箱里,忘记拿出来。
北城距离江城有好一段距离, 来的时候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达, 回去的路程同样差不多。五小时如果就干坐着会非常无聊。但行李箱放到了车子的储存空间里,他这会也拿不到。
林郁把身旁的方宜拍醒,要对方拿自己的手机过来, 给他打发时间。
方宜迷迷瞪瞪, 想吐槽几句但又没什么力气, 只无奈道:“手机搁我兜里呢,你自己拿吧,别吵我了。”
林郁将手机拿了出来, 解开锁屏点了进去。
方宜一直睡到快要下车才醒,林郁将手机还给她, 后半段时间也靠在了车上眯了一会。
不过不长, 并不算难熬。
校车开到了一中里面,附中的车也早已在等候, 车子停靠后,林郁和方宜一起下了车。
没多久,就听到了楚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郁哥!宜姐!这儿!”
林郁朝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楚柯和易礼两人都在活动室的门口站着,在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先去将他和方宜的行李拿了出来。
可他这一检查,行李箱也并没有找到。
楚延在不远处看了一眼,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郁翻找着衣服,片刻后才抬头:“你帮我收拾的时候,有看见我手机吗?”他把话说完,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忽然想到楚延收拾之后,他在睡前还有玩。
不对,他今天早上似乎都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后面的记忆则不深了。
难道放旅馆忘了带?
楚延,将自己的行李箱拉开看了一眼,手机也并没有在他那边。
“我有留旅馆前台的联系电话,需要我帮你联系问问吗?”
“成,我先买个备用机吧。”林郁叹了口气,“没有手机怪不方便的,我车都没法打。”
“嗯,我问到消息再反馈给你。”
“谢了。”
林郁站起来的时候,却远远的看到了江时殊。对方也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们隔得太远,林郁并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林郁和三人汇合,一起去吃了椰子鸡,之后便回了家。
很快就到了周一。
江城的气温似乎也降了下来,林郁出门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走在街上还觉得有些冷。
他周日一直在睡觉,可到了晚上又失了眠,几乎一晚没睡。此时头脑还有些昏沉,闻到路边早餐店传来食物香味时,他的第一感觉并不是饿,而是有点犯恶心。
已经过了两天了,酒不至于现在还没醒。
他干脆没吃早餐,径直去往了学校。
今天是周一,学校附近的人和车辆都很多,学生扎着堆讨论着,不知是在说假期的趣事,还是别的什么。
林郁走在校园里,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他一时不查,差点一个踉跄。
“早啊。”
身后的人是楚柯,他背着书包,一只手拍他,另一只手提了一袋零食。
“做什么呢你。”林郁感觉有些胃痛。
楚柯力气挺大的,这一下拍的他有些想吐。
楚柯正想回答,忽然好像看到什么,道:“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没有休息好吗?”
林郁摇头,没有回答。
“前天就想问你呢,培训学校那边环境是不是特艰苦啊,听学委说那边阿姨做菜挺难吃,你又挑剔,估摸着没吃几口吧。”楚柯道,“脸都尖了。”
“……不至于。”林郁答,片刻后又道,“那边还有饭堂?”
“有啊,有吧?”楚柯将手里的零食递给林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都听说的。没吃早餐吧?看看有合胃口的吗?”
林郁摇头,并没有接:“吃了,不饿。”
楚柯质疑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再多说。
七班学生挺娇贵的,这才稍稍降温,教室里的窗户就一上午没有开过,没给风留一丝吹进来的可乘之机,屋内的空气不流通,气味有些浑浊。
林郁在教室待了一上午,感觉更加不舒服,呼吸间都会觉得想吐。
下了第四节课后,他出了教室的门,准备吹吹风透口气。
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学委:“郁哥,刚好你来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呢。”
“现在?”
“对,我还得叫其他人。”学委道,“你先去吧,他在办公室等你,看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估计和展望杯有关。”
林郁点头,无奈只能先往二楼的方向走。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里间,他越过人群走了过去,到门口时恰好遇到了一同前来的楚延。
对方见到他后便道:“旅馆那边昨天给了我回信,他们并没有找到你的手机。今天准备去你教室找你的,去几次你都在睡觉。”
“我知道,你不是发微信和我说了吗?”林郁笑了笑。
“这些事当面和你说会比较好,手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楚延道。
“还好,我手机里没什么秘密。”林郁揉了揉眼,片刻后才继续道,“就是有点可惜,我刚换没多久呢,而且麻烦。”
话落片刻,江时殊也过来了。
林郁转身想和对方打招呼,江时殊却径直越过他,走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林郁有点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
“又吵架了?”楚延见状,声音放的很小,凑近问,“不是前天才和好吗?”
其实前天也没和好,不过是亲了一下。
江时殊估计是为这个在生气了。
“他有点……难伺候。”林郁想了想答。
楚延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是此时并不是什么很好问话的机会,便示意林郁一起进办公室。
林郁点了点头,和对方一起走了进去。
卫国是教导主任,但也并没待遇好到能够单独拥有一个单间,办公室内还有其他的老师也在,室内暖烘烘的。
林郁刚走进门,便闻到了一股艾熏的味道。
这办公室比教室还要不通风。
“你们来了?”卫国见几人一同进来,便拉出了几张空着的办公椅,“坐吧。”
几人向对方打了招呼后便坐了下来。
卫国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话,询问展望杯的相关细节。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有要停的意思。
“我要了解的就是这些,你们三人辛苦了,以后继续努力。”卫国道,“对了,还有一点要和你们说。”
“嗯。”几人应声。
“你们不是缺了一周课吗?我和其他几个任课老师讨论了一下,数学和理综科目课程不能落下,到时候放了学,我们单独给你们几个补习,争取把进度拉上来。至于其他科目,你们借同学的笔记抄一下,有不懂的也可以随时向老师提。”
说完,便终于让他们回去上课。
林郁和楚延走了出去,江时殊却留下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出门后空气终于清新了很多。楚延走在林郁一旁,看了眼对方,道:“是不是感冒了?你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没呢。”林郁道,“就是这个艾熏的味道难闻,我又不好去给他灭掉。”
“是有些难闻,因为换季才熏的吧。这种时候最容易感染流感了。”
林郁点头,却并没有和对方再说的意思:“我去趟厕所。”
“嗯。”
他们的班级并不在同一个方向,此时刚好要分道扬镳。
林郁也去了厕所,看了眼周围一圈之后,才终于放松下来,撑在了洗手池前呕吐。
他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其实也吐不出什么来,就是犯恶心,原本在教室还能勉强忍住,闻到那艾草的熏香时,他几乎要费尽全力才不至于狼狈。
教导主任说了什么,他又回答了什么,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林郁将水龙头打开漱了漱口,水管里的水温有些冰凉,过口的时候却让人觉得舒服。他漱了会口,又将水扑到了脸上。
缓过一会后,他才出门。
这节课是语文课,林郁难得有正当的理由,干脆没有去上,而是在校内溜达了起来。也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学生三三俩俩的分散在学校的各处,他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这是第五节课,在校园里晃了一圈后,林郁便提前十多分钟去了食堂。
他只是偶尔有些懒得吃饭,但也并不是真有受虐倾向。生病了要吃药,胃不舒服要吃饭,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在一楼点了一份粥,缓慢的拿勺子舀着喝。
直到学生下了课,又不少人吃完出了食堂,他才将这一碗粥喝到见底。
食欲寡淡的时候强行去吃什么,食物就会变得很难吃。
喝完粥后他才出食堂,回到教室时,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盏窗打开。
他的座位是靠窗的,虽然并不是最靠近窗户的那个位置,但是离窗也很近。这一通风,教室变得勉强可以待下。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按照卫国的话,他去往了五楼的空教室。
今天讲的是数学,他到的时候,楚延已经在里面的座位上坐着。林郁也走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卫国走了进来,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就要他们翻页,开始讲题。
江时殊并没有过来。
正常的教学比培训学校的强度要低上不少,林郁听过后,很快就能将其融汇贯通。
讲到一半时,卫国留出了一部分时间给他们做题。林郁写下一个解,忽然抬头问:“老师,还有一个人呢?”
课已经上到一半了,江时殊还没有来。
卫国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答:“今天小江问了我三个班各科的学习进度,他们一班要比你们快上一些,所以他估计得后面几天才来。”
江时殊留下就是为了这件事。
林郁哦了一声。
说是后面几天,实际上一直到了周四,江时殊才过来上课,并且他只听了半程,老师讲解完,他就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了教室。快到林郁都没有和对方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知道对方有什么事的,可每天放学只补习一节课,时间并不长。
江时殊是在躲他。不止是补习,就连日常也是,林郁知道对方的习惯,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去图书馆,也知道一班和七班重叠的体育课,可这么几天下来,他几乎都没有见到江时殊。
就算见到了,对方也没有留给他多少对话时间。躲的很明显。
林郁喝了好几天的粥,喝到看见这个食物就有些心理上的犯恶心,还是在周五的晚上去了酌野。
他并不是一个太能憋住话的人,江时殊的态度让他有些难以琢磨,不过是亲了个嘴而已。大家都喝了不少,不过是亲了个嘴,以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亲过,江时殊之前哪怕是讨厌他,也不至于这样躲他。
酌野依旧是老样子,只是拆掉了之前万圣节的装饰,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林郁进去的时候,又是Alex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引他去了座位。
“几个星期没过来了,最近忙吗?”Alex笑着道,“你们学校是最近考试吧,April平时可卷了,最近都请了不少时间假呢。”
“嗯。”
林郁应声,听对方介绍了一会最近新调配的酒,过了一会他才点单,不过只是点了一杯牛奶。
Alex离开后,他就坐着,安静的看吧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今天是周五,周边的学生都放了学,生意还挺好的。林郁坐了一会,又续上了一杯牛奶,有些为自己只点一杯牛奶却占个座而不好意思。
但是他在修身养性中,需要戒酒。
等江时殊忙完,时间已经很晚了。林郁一共喝了两杯牛奶,点到第三杯的时候却怎么都喝不下了,换成了橙汁也没再继续喝。
江时殊下了班,收拾完东西后,却没有等他。
林郁结了账,跟了出去,跟在对方背后亦步亦趋。
走出好一段距离,江时殊才停下来,转身看向他,冷淡道:“什么意思?”
林郁在心里组织的语言,被这一句话语的冷淡打断,那句为说出口的对不起也被一股无名的火所全然覆盖。
这几天的粥挺难喝的,那两杯牛奶也是难喝至极,他晚上很无聊,就这样一个人枯坐着,有好几个人过来问他可不可以拼桌,他都拒绝了,林郁似乎还听到背后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呢?他想。
“什么意思?”林郁想着,也反问,片刻后又重复道,“你什么意思?”
又要说伤人的话了吧江时殊。
林郁原本以为自己习惯了,毕竟江时殊确实讨厌他,没少说那样的话。可短短一星期,哦不,现在是两星期过去了,林郁忽然有些害怕再次听到那些。
江时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复杂的情绪多到让人无法理清。
他并没有再说那样的话,可却转了头,又准备离开。
林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远,好像这一走,就会永远的离开。他又忽然觉得,比起听那些话,他是更怕对方会离开的。
“在培训学校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过两顿饭,吃的第一顿,你和我解释了赵苒并没有用我借给你的资料。吃的第二顿饭,你问我那晚的心情是不是不好。”林郁沉默了一会,低声开口,“我以为我们关系缓和了一些。”
“至少能称得上是朋友。”
江时殊回头,又看他。
“你问我什么意思,可我不过是跟着你,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该开口。
也不该再继续。
“你现在这样对我,没想过我也会伤心吗?”林郁道。
第30章
撒谎。江时殊沉默的想。
有时候他总觉得他足够了解对方了, 他想他可以稍微退步,和对方保持勉强的体面。
可每当产生这种想法,对方又会做些什么, 嘲笑他的愚蠢,推翻一切。江时殊想起自己周末看到的东西,不免觉得可笑。
夜色很黑,路边的路灯并不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可林郁站在顺着光的方向。江时殊回头看的时候, 恰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没有哭, 也没有红。
江时殊忽然觉得对方好像瘦了, 脸色有些不好看, 沐浴在这昏黄的光里,看上去很单薄。
也有点可怜。
装的可真好。江时殊又想。
他几乎快觉得, 林郁花在他身上的这些心思有些小题大做了。有这些心思去做什么不好呢。偏偏全要花在他身上。
该说荣幸吗。
还是该说恶心?
“你会吗?”江时殊开口, 音色有些淡。
林郁躲开了他的目光,忽然退回到了黑暗里。片刻后,话里那淡淡的挣扎也隐没。
再次开口时又好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因为我就不参加补习。年级第一挺难考的吧, 想要维持这个宝座也不容易吧, 如果因为某个人就改变, 那没必要。”林郁说,“我不想承担任何人的因果。”
“那你不必担心。”江时殊说,“与其担心我, 不如想想你自己。我问老师三个班级的学习进度时看到了你的成绩,我还觉得挺神奇, 一中竟然还能有把语文和英语考成这样的。”
“那我不还是在么。”林郁道, 他又从黑暗里走了出去,表情淡淡的。片刻后笑了一下, “我原本想和你道歉,但是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终于不装了么。
“我那天是喝了不少酒,但是我没有醉,换句话说,哪怕那天我一口都没喝,我也还是会亲你。”林郁笑了笑,抬眼看他,“你因为这个就生气,那你继续生气。生完气了就变正常一点,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无可救药。”江时殊说。
“不止呢。”林郁说,“我现在就挺想亲你的,你他妈太欠了,真想让你闭嘴。”
江时殊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笑:“你可以试试。”
林郁只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真的去做一些什么。在江时殊喝醉时还好,很可爱,也很好亲。这会真过去亲他,估计得打一架。
“明天你会去上课吗?”
明天是周六,但由于他们是课外补习,卫国也在明天安排了课程。
“会。”
“那明天见。”
林郁说完,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现场。
直到走出很远,对方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候,林郁才走到了一个垃圾桶旁,将晚上喝的牛奶全吐了。
吐奶的感觉比吐单纯的胃酸要舒服一些,至少不是恶心的反酸味。但是呕吐液体的感觉,在心理上却也实在恶心。
吐过之后,林郁拿纸巾擦了下嘴,立刻离开了垃圾桶旁。
太脏了。
垃圾桶的味道和原本那股恶心感混杂,他几乎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林郁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再次回到垃圾桶旁,用水将口里残余的味道漱了个干净。
这儿离他家没太远,但他还是打了个车,回到家后,他再次洗漱了一遍,清完口后,忽然撇见了镜子里人的脸。
看来不能和江时殊明天见了。林郁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脸色去见对方,和示弱有什么区别。
林郁洗过澡很快就躺到了床上,每当快要睡着啊时,胃部总会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外加一些莫名的情绪起伏,他这一夜睡的并不算好。
第二天比闹钟还要先一些醒来。林郁没有起床,而是拿起新买的手机给楚延发了条微信,嘱咐对方帮自己请个假,并且抄写课堂笔记之后借他。
楚延很快就答应下来。
做完这一期切后,林郁还有些想要睡个回笼觉。不过显然回笼觉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睡着。最后他还是起了床,打车去往了附近的医院。
他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生病了要去医院,生病了要吃药。
林郁挂了号,坐在长廊等了好一会,终于轮到了他。接待他的是一个看着经验就很丰富的老医生。林郁配合对方做了检查,又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医生告诉他,这是胃炎。
成因应该是在北城饮食不规律,以及突然的高压导致,再加上他在离开那晚又喝不少酒,难怪一直犯恶心。
医生给他开了药,说明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林郁便拿着单子去开了药。开过药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有人在叫他。
林郁回头看了一眼,却并不知道发声地在哪。
对方又叫了一声,人也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真是你啊,林郁。”
林郁看了对方好一会,终于在对方耳边挑染的红发以及垂下的耳饰才想起,这人是江以寻。
“江以寻。”林郁叫了声对方的名字。
“嗯,我在迟疑那刻我都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江以寻笑了笑道,“你来医院做什么呢,生病了吗?”
“有点不太舒服,过来看看。”林郁道,“你呢?”
“体检。”江以寻道,“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我妈比较注重这个,每年全家都会定期过来这边。”
全家么。
林郁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发表太多看法。
和江以寻说着,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的妇女就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眼林郁,笑着道:“宝贝,这是你朋友吗?”
“嗯。”江以寻肯定道,“我朋友很帅吧,他在我们学校可出名呢,名字是林郁。”
“是啊,很帅。不过怎么来医院了呢?”对方问了和江以寻一样的话。
林郁也看了眼对方,这人保养的很好,看外貌不知是江以寻的妈妈还是姐姐。穿搭时尚,还系了一条香奈儿的丝巾。不过听对话来说,估计是妈妈。
“您好。”尽管这样,林郁也没有擅自称呼什么,“谢谢关心,我只是有些小感冒。”
“换季是容易感冒,要注意身体,不要感觉到热就减衣,这样很容易感冒。”对方笑了笑,嘱咐说。
“谢谢,我知道了。”
大厅很快就叫了号,估计是叫到了他们。
林郁又听她道:“我们得去体检了,小林是吗?下次再让小寻带你来家里玩吧,他朋友挺少的,而且看上去,他也很喜欢你。”
“我会的,你们去忙吧。”林郁道。
告别两人后,林郁出了医院,刚点开打车软件下好单,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林郁点进微信,消息是楚延发来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林郁却看的愣了一下。
[yan:赵苒过来这边了]
[林:?]
[yan:她说她过来这边走亲戚,刚好想着来一中看看,上周太累了,没留出时间好好告别。]
[林:什么?]
[yan:教室没变,要过来吗?]
林郁今天出门出的早,哪怕来了医院一趟,现在也才不过十点半,过去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他又切回了打车软件,江城很繁华,医院这附近到处都是滴滴司机,他的单几分钟前就被人接下,现在司机距离他就一分钟。
他在取消订单的按键上放了放。
直到司机的电话弹过来,他都没有取消。
他现在这会去算什么呢?林郁一时间没想明白。
林郁接下电话,很快就找到相应的车坐了上去,打车回到了家。
第二天依旧有课,林郁起了个大早,背上包后,随意套一件卫衣和牛仔裤便出了门。
今天补习的是物理,楚延没有选择这一科目,林郁到教室的时候只有江时殊一个人在。
他也来的挺早。
林郁坐到了他旁边,用手撑住了头:“昨天没见,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江时殊正在书本上写写画画,闻言头都没抬。
“昨天我去一个地方,见到了江以寻。”林郁慢慢道,“还有他妈妈。”
江时殊停下了笔,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你家的基因不错,阿姨有这么大的儿子,估摸着也得四十了吧,看上去和二三十岁似的,挺抗老。如果你有好好遗传的话,说不定说二十年还能招惹到小姑娘。”林郁笑了笑,继续道,“和你现在一样。”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兴致缺缺。
老师很快就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教物理的老师是一班的任课老师,看着和卫国差不多大,这个季节还穿了一件短袖,系着标志的牛皮皮带。
他进来后将书放到了讲台上,往下面扫视了一圈,笑道:“听老卫说,昨天有个姑娘过来蹭课,今天不来了吗?”
江时殊的视线从林郁脸上挪开,看了眼手表,道:“她说她晚十分钟到。”
物理老师笑了笑,有几分意味深长:“哦!还在走亲戚啊。”
“是的。”
林郁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江时殊在和其他人沟通这件事上,挺像个正常人的,哪怕是面对这莫名的调侃,他也有问必答,十分有礼貌。
再者来说,这不挺爱回人微信么。对方几点到,过来做什么,他们在哪个教室上课,这都沟通的有来有往。
物理老师很快就开始了一节课,林郁也没再多想,翻开书本,开始听课。
每个老师都有各自的授课方式,这个老师的讲的方式和七班的物理老师讲的挺不同的,有些点林郁听了都得思考一会才能贯通。
赵苒果然在十分钟后准时到了这,林郁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做题。
上午上了两节物理课,讲新知识点和留给他们做题的时间过的很快,下课时刚好到了十二点,中午的吃饭时间。
林郁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物理老师又告诉他们,下午那节课挪到了晚上,他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
毕竟这是无偿授课,他们应下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林郁将包收拾好,赵苒忽然拍了他的肩:“hi林郁!今天来迟了,都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呢。”
“你好。”
“我过来走亲戚,刚好来你们一中看看,你有听他们说吧?”赵苒笑了笑,继续道,“你们一中真大啊,比三中大一倍呢,我昨天过来找好久都没找到路,最后还是麻烦江哥去接的我。你们老师讲课也讲挺好的,听两节都感觉受益匪浅了。”
他们认识了一星期了,还一起吃过两顿饭,第一顿虽然是拼桌,但第二顿算得上是朋友才会聚到一起的局。赵苒这样热络并不奇怪。
但林郁总觉得不太舒服,他甚至说不上这个不舒服的点在哪里。
或许是他并不习惯除自己朋友以外的人这样对他。
“是挺大的,我刚上学那会也老迷路呢。”林郁笑了笑,答。
“是吧,我就说。”赵苒道,“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呀,我来之前看了江城的美食攻略,听说有一家甜品超级好吃,而且拍照也很出片,江哥答应陪我去那边吃饭,然后吃完再去那家甜品店打卡。你来吗?”
“哪一家?”
“summer cake。我记得名字好像是这个。”赵苒道,“稍等,我看看啊。”
Summer cake林郁知道,那家店在江城市中心的那片,挺火的一家网红店的,不过离一中有些距离。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江时殊竟然会答应和对方一起吃饭,吃完还要一起打卡?
林郁不信江时殊在答应过后不会查地图看一眼距离。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去做这些可能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他竟然会做么。
也是。
毕竟是连这种非常私人课程都可以分享的关系。
也是。也是。
毕竟他们认识了两年,江时殊还会花费在培训学校宝贵的课余时间给对方补习。
林郁忽然想,除去他心血来潮去的那次外,之后的补习,他都没有参与。他们关系怎么样了,远近亲疏,他也一概不知。
“有点远。”赵苒拿出手机查了到甜品店的路线,“不过我妈给我挺多探亲经费的,我们可以打车来回。”说完她看向林郁,“去吗?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请你有点冒昧,但是上周不是方宜请的饭吗?明年高三,到时候估计挺少打比赛了,或许上次见她就是最后一面,所以想请你。”
林郁笑了笑,道:“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能拒绝么。
“那可说好了!你们跟着我就行,结账这块你们别沾啊。”赵苒道,“这边打车的定位在西门吗?我打个车。”
“嗯。”
Summer cake离一中确实挺远的,他们打车都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到目的地后,又在周边转了一圈,最后赵苒选择了一家江西菜作为午餐。
这家是南昌那片开过来的连锁店,主打现炒,辣椒也是从那边空运过来的,风味很正,比江城吃的要重口不少。几人一起吃过火锅,便没问忌口什么的。定下位置后,林郁也没发表多余看法。
赵苒点了一桌的招牌菜,不过考虑到几人并不算太能吃辣,只选择了中辣。林郁点了个瓦罐汤。
医生告诉他养胃并不需要过度的控制饮食,与其一直喝粥不如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用餐。
不过这江西菜的中辣也挺辣的,他只吃了几口,就一直在喝汤。
吃完后不久他们便去了隔壁的甜品店,店内人挺多的,他们提前在线上排了号,也等了好一会才买到。
赵苒今天化了淡妆,还特意带了ccd拍照打卡,坐下后便将相机递给了江时殊,拿起了小狗形状的蛋糕,要对方给她拍照。
不过江时殊的拍照技术,烂的可见一斑。最后还是林郁帮她拍的。
赵苒拿过ccd看了眼照片,来回滑动,点评道:“江哥,您这拍照技术其实也挺牛的,能把小狗拍成猪,还能把我拍的像来偷东西,一般人还真拍不成这样。你看人林郁拍多好,给我拍的网图似的,都不用p了。”她吃了口蛋糕,欣赏了好一会照片,才抬头道,“我给你俩也拍一张吧。”
两人刚想拒绝,赵苒却并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举起了相机就道:“你俩坐那么远干嘛?靠近一点。”
两人没动。
江时殊道:“我们就算了。”
“别算啊。”赵苒还在调整角度,远远近近的比划着,“俩帅哥,挺上相呢,我还没拍过你们这么帅的人。”
但两人还是没动,赵苒将相机放了下来,又道:“你俩真是一样一样的,请吃饭也费劲,还都是我说要还你们人情才答应。现在拍个照怎么也费劲呢。”
江时殊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么。
林郁挪了下椅子,搂住了江时殊的肩膀,道:“拍吧,快点儿的,等下我雪顶上的奶油得化了。”
赵苒这才将相机举起来,开始调整角度:“江哥,你头再靠近一点,笑一下。不都亲过嘴了么,怎么跟什么不熟的人一样呢。”
“咔嚓”声落下。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赵苒拍完照后,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装着看了一会照片,又匆忙的吃了一口蛋糕,片刻后才默默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道:“我就……那什么……嘴快了。”
林郁松开了江时殊的肩膀,再次坐回了原位,他并未多问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对方。
“那天回酒店……我……”赵苒迟疑道,“不小心看到了。”
“嗯。”林郁应了一声,伸过了手,“照片给我看看,完了你回头发我吧,你有加我微信好友吗?”
赵苒将相机递了过去,还想说点什么时,却发现对方的两人好像都没有计较这件事的意思。
林郁不在意就算了,甚至连江时殊都神色淡淡,好像被发现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一般。
“……你看看需要帮你p吗?调个色什么的,不过确实好像没有加你的好友,现在加一个可以吗?”赵苒迟疑道,“或者我发江哥。”
林郁看了眼照片,从ccd上看,这张照片拍的挺好的,比例恰当,没有拍到什么多余的人物,色调也好看。他搂着江时殊,好像关系变得很近一般。
他看了一会,忽然抬相机,对着身旁拍了一张,江时殊还未看他,只拍到了侧脸。他笑着将相机递了回去,又点开了手机的微信名片,道:“合照发我发他都行,后一张单独发我。”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调情了。赵苒看的有些脸红,愣愣的拿出手机扫了对方的名片,应了声好。
补习班还有一节晚课,打卡完甜品店后,他们便打算回去,赵苒要赶回三中那边,没再和他们一起,但车是她打的,用了两个APP,一辆回她自己亲戚家,另一辆去往一中,林郁和江时殊一起。
“其实赵苒人还不错。”上了车好一会,林郁忽然没由头的说了一句。
他想他对对方初始的排斥,大概是基于一个误会,以及还有一些莫名的占有欲。他和对方并不算熟,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性格,哪怕吃过两顿饭,也没有太多交流。
不过现在却好了一些。
江时殊冷了他一天,不,准确来说是很多天。此时也理所应当的没有给他太多的反应。
林郁没再说什么。
江城的出租车司机开车特别的飘,再加上此时是晚高峰,总要踩一脚油门刹一下车,这车开的可让人难受。来时花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回程却开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
下车的时候林郁又有些忍不住的想吐。
他们这一趟行程虽然简单,但是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再加上吃饭和买甜品的等位时间,着实是花了不少。
云重重的压在天的另一边,天已经黑了。
林郁不动声色的揉了下肚子,往校门的方向走。
今天是周日,校门正关着,时常坐在保安亭的保安人也不知所踪,将小门也锁了起来。林郁瞅了好一会,才对身后的江时殊道:“还能上吗?”
江时殊也过来看了一眼,片刻后转身,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
林郁有些不明所以,等对方走出一段距离,才远远的跟上去。让他意外的是,江时殊竟然是走到了学校后门的围墙边,触犯校规的高发地。
然后也不知踩了哪里,就稳稳爬上了围墙,很快翻了过去。
林郁:“……”
学校后门的围墙挺高的,如果不是常常来这里,很难这样轻易的翻过去。哪怕就包括林郁,他也很少会走这里。毕竟他一直是走读,并没有需要走这条路的时候。
见江时殊翻了过去,他也走到了围墙边,学着对方爬了上去,坐在围墙上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江时殊还在另一边等他。他轻轻往下一跳。
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侧着身子摔倒了。
这一下摔的他还有些发懵,身上的痛感并没有浮上来,反而更想吐了。
江时殊原本转过了身,准备往教室的方向走,却忽然听到林郁的声音从背后穿了过来:“等等。”
他转过了身,却看到林郁正虚虚的靠坐在围墙边,脸色有几分难看。
“你不愿意离理我的话,就去叫老师吧,我相信他会愿意关爱学生的。”林郁幽幽道。
江时殊走了过去。
“摔到了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好像骨折了。”林郁道,“你摸摸。”
林郁穿的是一条宽松的水洗色牛仔裤,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对方就这样坐着,似乎也没有动的意思。
江时殊蹲了下来,手落到了对方的裤脚上,一寸一寸的将裤子卷了起来。
裤脚只卷到了膝盖下就陷入了阻碍,只将小腿露了出来。林郁腿上的皮肤比手上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要白上一些,是常年不见光的白色,哪怕在这灰蒙蒙的夜色里,也白的有些晃眼。
江时殊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愈发幽深。
他捏住了对方小腿,像在试探一般,一段一段的按了上去。
又问:“有骨折么?”
分明没有。他摸的时候就在想。
看过去也一目了然,林郁只是又在戏耍他。
“好像没有。”林郁声音很低,他们隔得近,几乎像是贴着耳朵在说,“可能在腰上。你要摸吗?”
江时殊微微抬眼,对方眼里满是笑意,戏谑都不屑于掩藏。
这一眼,林郁便知诡计被拆穿,可他却也丝毫不恼,只是低声笑了笑,说:“还和我冷战吗?”
手心变得滚烫起来。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超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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