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靠边, 江栀三人踏上东江镇的土地,有了对比才觉得这镇子确实小了点。
繁华的县城有热闹的气象,东江镇这样充满人情味的小地方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方怀英母子俩回了山溪村更是觉得心里踏实, 田间劳作的乡亲们瞧见他们都热情地打声招呼。
郭延走的这两日他们又缺了牛车坐, 有心急的赶紧追问一句明儿还赶车吗, 这话问到郭延,他沉稳地应了声是。
两人到家时不见小黑出来迎接, 走进屋子才发现这家伙摊开四肢睡得正香呢。
它的竹编小窝放在最阴凉的地方,虽然屋内仍有暑气但比睡在泥地上凉快也干净些。
等方怀英他们发出些动静,小黑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 看到是两个主人, 又持续地盯了会儿, 才站起来摇摇尾巴跟着人走。
江栀没跟他们一起回村,她心里牵挂着一系列计算的问题, 回了镇上的小屋。
她用纸量大, 最初买的草纸早不够用了,江栀还是去镇上那家松竹堂补的货, 那时候还在田假期间,她依旧是蹭的裴书生的老客优惠。
想到裴照君, 江栀情不自禁地叹上一口气,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好像就要断在此刻。
任何情感都需要近距离的维系,她本想等自己有了固定的居所之后再去向裴书生剖明心迹, 但如今对未来的规划有所改变,未曾说出口的疑问和试探也只能吞进肚里。
她收敛心神,继续去翻看账本,来东江镇时几乎不剩下什么钱, 在村里的收支记录她都妥帖收好,手上这厚厚的一沓纸上记着的全是来镇上之后的账目。
有按日的收支也有每项具体的来源、去向,江栀翻着这堆纸又仿佛回顾了一遍来镇上的日子。
来时是阳春三月,如今已经过了立秋,刚开始摆摊时因为宣传不到位,没几个客人,等找了王平帮忙宣传,来的客人多了些,因着开业优惠,账面收入却没多大变化。
真正让营收增加的还是她添了肉馄饨、骨汤底之后,后面又研发了黑葱油、小馄饨,置办了推车和不同规格的桌子,中间又得了几个孩子热心的宣传,扩大了摊位请了于真做帮手。
还有她趁着端午卖了几日粽子得的额外收入,又有包婶家婚宴和四个书生那次宴席给的辛苦费。
日期越临近现在,记忆越清晰,上个月她又研究了冷吃口味还有外送,馄饨的口味依据时令变化,饮子也越来越丰富。
这一步步走来,基础打的扎实,每一次收入的增加都是因为她的努力而带动。
除了几次宴请亲友的食材开支,她再难有什么大的花销,平日里她就只买些米面粮油,衣裳是方婶给做好的,唯一的娱乐活动只有看书,书本还是裴书生借自己的。
前头借给秀秀和方婶的钱也已经收回。
因此这四个多月的时间,江栀已经攒下不少银钱,翻看完账本,江栀把自己分好几处藏着的钱放到一起,认真数了数。
她留着些散钱没动,剩下的每满一贯就去换成银子,这些日子不知不觉间手头竟存下快四十贯钱。
江栀另取了一张新的草纸,开始验算去县城的生存成本。
昨日听牙人给报的价钱,县城的食店位置可供选择的多,价钱也不一,最贵的就是靠近县城十字中央的,那处矗立的都是些大酒楼,其次则是刚进城门时看到的那几条街,这里的食店面向来往客商,居民巷中的小饭馆更便宜一些。
最便宜的这块儿年租金要二十贯,真算下来比镇上的面馆贵不了多少,不过面积比面馆小一些。
江栀再去数自己在草纸上画的正字数量,她去县城的面馆时已错过正午,即便如此,进店的客人大概在五十人次。
若是按照比例算上前头的数字,跟自己前几日的客人差不多,但她最近的客流激增是因为冯家闹事引来的关注,若真算上这么多月的平均水平,县城的客人比镇上还是多上许多。
江栀就按照这面馆的水平计算自己将来的收入,再扣除租金、生活成本……
自己目前的余额完全能够覆盖将来一年的试错。
那就大胆去做,江栀已经调理好心态,虽然县城的竞争比镇上大,但她还年轻,若不尝试就放弃,怎么都不会甘心。
冷静下来再去回忆昨日吃到的馄饨,仔细琢磨下味道,和自己的馄饨还是有挺大差别。食物调味这方面,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自己的口味和做法也更多样些,如果是开在居民巷中,未必没有优势。
不过江栀也不能立刻就搬去县城,她这摊位和屋子才续交了租金,又想着再攒些钱更稳妥些,和方婶他们商量后决定两月后再动身。
方怀英他们在山溪村居住多年,需要整理的东西就更多了,两个人隔几日就清理些杂物,交代好后续的事情,又抓紧一切时间挣钱。
方怀英当然不可能完全依赖江栀挣钱,反正马上要搬走,田里的事儿她也不让儿子管了,全部暂时租给程家,若是县城待不下去还得回来耕田呢。
她在家里努力做绣活,郭延在镇上除了帮江栀送馄饨之外,结束后又去做些其他的小工,一家人齐心协力,比之前还要刻苦。
想要搬去县城的事情,江栀还没跟食客透露,她准备到临近的日子再说,提前说这消息到底会引来食客更加珍惜还是失望都不可知,因此她先瞒下这个消息。
但江栀得先把这事儿告知其他友人,她信得过这些人的人品,尤其是于真,自己若是离开东江镇,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做活,对于她未来的打算,江栀得提前问清楚。
于真对江栀将要离开的消息有少许惊讶,但又有些意料之内,她早觉得江栀不会满足于眼前这个小摊子,只是这个离别的日子比她想的更早一些。
对于江栀的问询,于真答得直白,“我跟爹一直住在镇上,不太可能去清源县。”
江栀理解地点点头,“那你日后准备做什么呢?想把我这摊子继续做下去吗?”
这些日子,江栀已经把自己的一些小窍门教给了于真,若是她想留在东江镇卖馄饨的话,还有些具体的调味得继续讲解。
于真摇了摇头,和江栀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轻松愉快,每日做的活儿是她擅长的,不需要动什么脑筋就能拿到一笔不错的工钱。
这些日子也跟着江栀见识到不少复杂的人,江栀从不让她出面,基本都是自己解决。
平心而论,若是让她自己直面那样的竞争,她必定做不到像江栀那样的应对。往常在肉摊,遇到最大的麻烦也就是客人砍砍价,一切的险恶都被爹挡在前头。
抛开这一切,自己究竟喜欢做什么,于真在和江栀的谈话中细细思索。
剁肉、揉面的动作机械,她对做出来的馄饨也没什么太大的感情,比较起来,她更享受从杀猪开始的活动。
那日晚归和爹聊过之后,她才惊讶地发现对于自己手艺生疏的可能性,第一反应是懊恼与恐慌。
对杀猪、砍肉、贩卖这样的生意,她是怀念的。
江栀在一旁静静听于真说出对自己的探索,她从没听过于真说那么多字,于真说得认真又坚定,江栀为她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而高兴。
人如果能通过做自己擅长又喜欢的事挣钱,是多么幸运。
于真有经验又有她爹的支持,这一行的路不会太难走。
至于于连曾经说过的姑娘家家总不可能一辈子做这活儿的话,相信于真再这样真诚又恳切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对他说上一遍,他总能理解的。
于真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若是我说服不了他,就来找你帮忙。”
这些日子她也见识了江栀的口才,如果让她出马,爹必然会同意。
两人肩并着肩笑一笑,把桌椅收拾好。
王平、王安两个小家伙听江栀的话很是难过,自从和江栀相熟,他们不仅能挣更多的钱,生活开支也少了,渐渐的积攒了一点银钱,但江栀和他们非亲非故,也不能厚着脸皮粘着别人,因此两人心中只有一股浓浓的不舍。
对这两个小家伙,江栀也头疼安排,在镇上她尚且有帮他们的余力,但去了县城,自己什么情况也不好说,只能让他们先安心等着,若是自己前几个月顺利营业,再给他们汇些钱来。
王平拒绝了她的好意,“我们只想靠自己干活挣钱。”
王安也懂事地附和哥哥,“是的姐姐,等我再长大些,就去你的店里帮你煮馄饨!”
别人家孩子的梦想要么是飞黄腾达,要么是科举成名,王安这家伙倒好,未来职业规划早做好了,就想着到自己店里干活了。
不过卖馄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江栀揉揉她的脑袋,她还小呢。
王平有些纠结地看江栀几眼,“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做事了,我已经十二岁了。”
江栀吓得后退几步,他这身量和村里六七岁的黄大宝差不多,竟然这么大了。
王平看她惊讶的神色,有些气急地羞红了脸颊。
江栀细细思索,十二岁,倒是也可以做事了,但他俩在镇上有固定的居所,去了县城还得租房,自己目前还没能力给员工提供住宿呢,因此还是让他先等等,等她把店铺成功开起来再说。
若是能用熟人,江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这两个孩子的人品她信得过,做事儿也仔细。
江栀去跟隔壁的田香蓉告别时,她很是落落大方,俏皮一笑,“你且在县城等我吧,年后我也去了。”
原来田香蓉自觉在镇上已经学不到更多调香知识,早想好了去县城多学些本事,只是东家暂且离不开人,不肯放她,她得年后才能去清源县。
就只剩几个书生不知道这个消息了,江栀准备等他们休沐的日子再一起告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表白 由爱故生怖
馄饨摊陷入一时的寂静。
眼下快近申时, 就连外送的郭大哥都已经回拴牛的地方候着,但书生们都还没走,他们本就来得晚些, 又同江栀说了些书院发生的趣事, 耽搁的时间更长, 等听到江栀说她不久后将离开东江镇,四人都沉默了片刻。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去看裴照君的脸色, 裴照君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起伏,反而是第一个站起来恭喜江栀的,其他人也学他说些吉利的话。
“以江姑娘的本事, 清源县的铺子生意一定也会红火。”
徐子皓抢在后头附和, “是啊是啊, 恐怕到时候我们还得找江姑娘走后门才能吃上呢。”
江栀被他的话逗笑,亲友常带着滤镜对自己胡乱夸赞, 尤以这个徐书生和方婶最夸张, 对未知前程的恐惧也总能因他们的肯定而化解。
汪鹤正经地一拱手,“明年我们就会去县城应试, 到时候定去拜访。”
刘文山意有所指,“反正镇上去县城也很方便, 咱们在县城也有亲戚,等后头休沐时更是能随时打扰,只要江姑娘不嫌我们烦就好。”
徐子皓心大地笑起来,“对啊!到时候江姑娘一看, 嘿,怎么又是你们四个。”
这一角的气氛转而又变得欢快起来。
告别江栀,三人收敛起笑容,都有些担心地看着裴照君。
徐子皓最是心急口快, “这下好了,本来还没影儿的事呢,更没希,唔望了。”
他话刚说一半,就被刘文山捂住了嘴,这笨蛋,说什么大实话,多伤人呐。
自从知道裴照君的心意,几人在相处间难免带出来一些,平日里在书院偶尔还会调侃下裴照君,正因大家都在书院读书,休沐的日子就那么些,也都清楚裴照君和江栀根本没什么进展。
他们几人一同认识的江栀,都清楚她的为人,自汪鹤点破裴照君心悦江栀以来,从没说过一句扫兴的话,反而有些期待他俩能成就好事。
他们也记下裴照君的嘱咐,那些揶揄从没在和江栀相处时透出来,所有的打趣只针对裴照君,免得因为他们的态度害得这两人坏了感情。
汪鹤不像徐子皓说话直,但话里也有些叹息,“县城不知有多少好儿郎。”
裴照君掩藏住眼底的凝重,对朋友们摆出自己的态度,“江姑娘去县城开店是好事,我能做的只有追上她的脚步。”
看他这么有斗志,其他三个人也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才扭头回了自己的家。
等天色黑下来,一个人静坐在书房中,裴照君的脸上才露出一点迷茫。
白日里友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他一直想靠自己的付出打动江栀,筹划着等考上功名再去表明心意,那时有了近一年的相处基础,又有自己前面的行动作为铺垫,就算江姑娘并不像自己一样早早就心动,或许也会因不忍和感动而愿意接受自己呢。
计划是这样的。
但……
裴照君心神不宁地翻着手上的书籍,她去了县城,自己再没有表现的机会,她那么优秀,定能引得无数人倾心,那时自己还有竞争的空间吗?
裴照君把书本合上又展开,但自己也不能放下一切跟着她去县城。
连着几天,裴照君在家中的神情都很凝重,关檀就算再粗神经都很难不察觉,更何况她平日里也很关注儿子的动向。
以为他是功课遇到瓶颈,关檀端着刘婆子煮的小甜汤敲开了书房的门。
裴照君看着她,情不自禁向这过来人倾诉自己的困扰。
关檀先是惊讶,她记忆中的儿子对于情爱之事还未开窍,什么时候都有了喜欢的姑娘……
她反思了下自己的关心是否太局限在学业上,但转而又有些不满,“君儿,等你日后中了状元,哪怕公主都娶得,何必这时候纠结呢,眼下还是读书最重要。”
管那不知道名姓的姑娘去县城还是去京城呢。
“当初算命的道士有算中我会中状元么。”
关檀看儿子瞬间冷下来的神情,哑口无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
关檀心中生出更多埋怨,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当初那道士确实没说到后面的事儿。
裴照君也察觉自己的话说得失了妥当,先向母亲道歉,又慢慢地表达自己坚定的心意,“母亲,我以为你会是最了解‘情’这个字的,儿子这辈子只认定了这一个姑娘,实在没办法,才想找母亲讨教方法。”
关檀抿紧嘴唇,当年她嫁给裴方海时也是受了父母的阻挠,她家境不错,长得也好,在家乡有一堆年轻公子哥求娶,偏偏看中了这个丧妻还带着一个年幼儿子的裴方海。
家里疼她,在她绝食抗争后赶紧同意了这门亲事,好在裴方海有经商头脑,对她也很好,自己生的儿子又争气,前头留下的裴映川也孝顺听话,一家人很是和睦,父母这才消了气,放下心。
看来儿子这是随了自己,认准一个人就不会变。
关檀心里又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从小这孩子一直是个乖宝宝,自己说东不往西的,如今为了个姑娘倒是显出点气性,这样的裴照君让她陌生但又觉得有点可爱,仿佛回到他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
大概是受了那日在庙里谈话的影响,关檀这些日子也时常反思自己,是否逼儿子太过。
她缓和神色,“是我不对,我认错,不该说那话,你再说详细点,我给你出主意。”
裴照君看她这话说的认真,又再三确认她真的支持自己,才慢慢把自己的纠结和目前的困境全部说了出来。
关檀认真倾听,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儿子喜欢的那姑娘自己还真认识,怪不得他给家里订什么馄饨呢,合着这是借自己献殷勤。
但要是那个姑娘的话……模样她见过了,人品她也晓得,刻苦又上进,确实是个好孩子。
关檀清清嗓子,“这事儿其实简单,你先表明心意嘛,求求人家给你个机会。”
裴照君皱紧眉头,“可我还没考中秀才,又没有自己的事业,和她比,实在是差远了……”
关檀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是不是自己把考功名看得太重,因此影响了孩子,“你觉得江姑娘看重这些吗?照我和她的接触,我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君儿这是太喜欢才导致自卑又患得患失,这孩子长相随自己,不夸张地说,整个镇上乃至县城,再找不到比他更俊俏的,更不提他功课又好,对父母也孝顺体贴,上哪找这么才貌双全的孩子。
“若是有其他人也喜欢她,那你就争取爱得最深,做得最好。”
她当年看准了就下手,君儿这点又不随她了,瞧瞧他小心成什么样子了。
眼见裴照君皱起的眉头松开,晓得他这是想通了,关檀出门前又嘱咐一句,“但是可不准现在就跑去县城啊,还是得读书。”
就怕这孩子上头起来直接跟着那丫头跑了。
裴照君笑着回一句晓得,今夜不仅得了行动方向的指点,和母亲似乎更亲近了些。
裴照君酝酿了几日,总算挑在八月底单独去寻江栀表明心意,再晚半个月她就该离开了。
等真正面对着江栀,他那些早准备好的词句通通忘了个干净,又好像回到刚开始学习诗文被夫子考校时的窘迫和不安。
“江姑娘,我……”
裴照君顿了下,把此刻最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宣泄而出,“江姑娘,我知道自己如今还不够好,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若是将来你有成家的打算,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可以。”
“我如今会烧火了,面虽然煮得还不够好,但多练练总会进步的,以后可以帮你干活……”裴照君慌乱的话语一顿,他没听错吧?
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很沉稳的书生如此手足无措,江栀没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如此慌张。
上一次就是在陪着自己烧火的时候。
“我说,可以。”
江栀又重复了一遍。
裴照君着急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克制地把手贴在腿边,“再给我半年时间,到那时我就去县城找你。”
江栀朝他更走近几步,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不管多久,我都不会考虑其他人。”
之前她还在忧愁这段感情该怎么办,只能说他们两个都是迟钝又胆小的人,明明互相喜欢,却都不敢确认对方的心意。
她之前担心的是自己离开东江镇,没机会去探寻裴照君的心意,如今他们两个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再没什么需要惧怕的。
果然前面那几个月的暧昧不是自己的错觉,看来并不存在那个万一,裴书生就是因为喜欢她才对自己那么好,才不是什么老好人。
他们离得近,江栀能清晰地看到裴照君的眼睛因为她的话先是惊讶地放大接着又因喜悦而弯起。
“谢谢你……”裴照君还沉浸在这份意外之喜中,许久都没挪动一下。
江栀拉着他坐下,他从登门起就一直站在屋里不曾歇过。
两人又细细地聊了会儿,江栀认真地听裴照君讲他的犹豫和胆怯,这才知道为何他只是一味示好却没有任何表态,裴照君对她的感情比自己想得还深。
“裴公子你很好,富有才情,对我也体贴,我如今还在读你送我的书,也欣赏你的画,再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江栀也不想遮掩什么,她能确定这样的感情是唯一的,为何要藏着不说出来,任眼前的人不安呢。
烛火亮着,裴照君的脸红得明显,月光也从窗户里洒进来,映得他的头顶毛茸茸的。
只这一晚的谈心,江栀已经把裴书生的所有喜好了解清楚。
尤其他们俩对未来的规划也很一致,裴照君父亲就住在县城,往后也准备定居在那儿,也不用怕距离的阻隔。
裴照君对她的身世也有了解,知道她还要守孝,因此他们打算等江栀满了孝期之后再议亲,在那之前当未婚夫妻相处着。
裴照君回去的时候还当是在梦中,来时只是恳求她能给一个记得自己的机会,回去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亲近的关系。
江栀看着他沐浴在月光下略有些跌撞的脚步,没忍住再次笑出声,从前那个芝兰玉树般的书生哪去了,怎么变得这么笨拙。
等裴照君走到巷子的尽头,江栀仍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那身影披着月光融于月色,挺拔俊秀。
中间不知回了几次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感情这块儿卡了一下,来迟了。明天会多更
第83章 告别 不舍与真情
关檀看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里直猜怕是结果不好,一时不知该上前劝慰还是让他独自梳理情绪好。
谁知道这傻小子瞧见自己,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跟她说, 那江姑娘同意了, 还答应等孝期过了就和自己成亲。
看儿子那傻乎乎的样子, 关檀揉一下他的脑袋,孩子大了, 她也许久没做过这样的动作,但之前的谈话好像打开了他俩之间的隔阂,两人的日常交流再也不只是围绕功课, 更多了些对生活小事的关心。
他这开心得像失了魂魄的样子和小时候第一次被夫子夸奖时一模一样。
裴照君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低头恳求她, “母亲, 父亲那边你得帮我说说情。”
关檀对这点还是很有把握的,他爹根本不在意这些, “你放心吧, 你的亲事我做主就行。”
裴照君乖乖地点了头,稍微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回了书房读书。
看他那用功的样子, 关檀更满意,当初裴方海为了娶自己, 也是很刻苦,才打拼下如今的家业。
江栀也把自己和裴照君新确认的关系告知了方婶,毕竟日后成亲还得让方婶坐高堂呢。
方怀英早有预料,为这孩子找到知心人欢欣, 只是还有另一层担忧,“咱们去了清源县,那你俩不是得分隔两地吗?”
江栀把裴照君日后也会来县城的事儿一一说了,他家的背景也交代清楚, 方怀英越听越满意,家里做生意的,和阿栀也有话题,听着脾性也不错,是个会疼人的。
“等日后他来县城了,我再帮你掌掌眼。”方婶打趣一句。
江栀拿蒲扇遮住自己的脸,挡下那一抹羞涩,她还不太适应自己已经是有对象的人这个新身份。
在江栀心里,她把自己和裴照君当做是谈恋爱相处,只是这时候不时兴这种说法,婚姻大事常由父母做主。
她昨日也把自己的想法跟裴照君表明,但那书生已经完全沉浸在喜悦里,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只点头。
他们还有两年的时光可以继续互相了解,以后相处的机会也多。
感情方面有了好进展,生意的事情江栀也没落下。
还有半月就要搬走,是时候跟摊位上的客人说明。
江栀对客人的反应有些惧怕,担心他们失望、不满。
结果老客们都是笑呵呵的,听她说要去县城开铺子先是似真似假地埋怨几句怎么不选在镇上呢,旁边那个面馆不就空下了吗,还没等江栀辩解一句,这些人又真心地祝福她有了更好的去处。
还有人开玩笑地调侃一下,“到时候我就租这摊位,沾沾老板的光。”
旁边同伴深以为然,也有些蠢蠢欲动,“谁说不是呢,这小娘子一走,镇上去哪找这么可心的馄饨,我家婆娘手艺也不错,不然让她出来卖了试试?”
原先说话的那人用手捅咕他一下,“嫂子的手艺可算了吧,我又不是没领教过,那馄饨啊,都煮成了面汤。”
旁边听见的人也发出阵阵笑声。
江栀通知过后,每日来摊位的人更多了些,虽然都过了秋分,但天儿也没彻底凉下来,卖得最好的仍然是冷吃口味。
这些日子,江栀见到了许多老客,说来这摊子经营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半年,但来过的客人大部分都能成为老客,时不时会来她这儿吃上一顿。
江栀从食客的行动中体会到了他们的不舍,看来她的疑问有了解答,在东江镇的日子,从头到尾她只感受到了食客的温暖支持。
她也想做出回报,在最后的半月里又多添了味饮子,是山楂和乌梅共同煮成的甜茶,如今丹桂飘香,她在上头又撒上些新阴干的干桂花,比之前用来点缀鸡头米的香气更浓些。
这饮子自然是随餐附赠的,食客们都很喜欢,酸甜可口,一杯下去神清气爽。
四位老爷子一饮而尽,“我们的身子骨也不怕船晃荡,等我们几个老伙计什么时候去了县城,定去瞧瞧你那铺子开得如何。”
江栀给他们续杯,夸几句他们的硬朗,这也不是胡说,四位老爷子如今看起来更精神了,脸上的褶皱都淡了些。
曲瑜难得带着同僚一同来这馄饨摊子,捧着茶杯慢慢喝上一口,“少了姑娘你,咱们怕是得少收许多钱呐。”
江栀感谢他的帮助,几次遇上麻烦,这小吏都很公正,也不知县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官。
何燕却是愁云满面,“我这朋友都是镇上的,也不好带他们跑到县城去呀。”
江栀看她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开怀,“你自己来就行,不用非得带人过来。”
自从何燕组建了个减肥团,她确实时不时地都带上那几个朋友到她的摊子来吃馄饨,若是在减重的关键时期则克制地吃素馄饨,要是到了她们约定的放纵日,都点上一大碗肉馅儿的。
唐灵玲和王安一起贴着江栀坐,“姐姐,安安说以后要去你的店里做活儿,我也要去!”
江栀顺着她的话说,“好啊,都来都来。”
小孩子的戏言虽做不得真,但也充满了他们真挚的感情。
临别时,酱菜铺的夫妻俩送了好几罐菜,那汉子拍一拍,“县城都不一定能做出我这辣口!”
江栀收下酱菜,罐子被太阳晒得烫乎乎的,就像此刻她的心一样,总有感动在萦绕。
绣坊的老板则是叮嘱了几句,若是有好绣品可别忘了他,江栀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在想着,到了县城,等方婶学了更多技艺,可不拿回来卖了,那儿价给得更高呢。
方怀英他们也在忙着跟山溪村的乡亲们告别,相处了这么多年,总得交代一下去处。
村里相熟的没有不眼红的,这怀英不知走了什么运道,都不用自己生,白得这么个好侄女,跟着沾了光。
村里的孩子能在镇上找份工都算有出息,这姓江的丫头这么了不得,直接就去了县城。
当初他们怎么就没这眼光呢,要是捞起江栀的是他们,今日跟着享福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转念想想,还有更倒霉的呢,原先那丫头不就是跟村里冯家最亲,几个蠢货白白把这能挣钱的摇钱树让给别人。
他们心里有千万个念头,嘴上却是说着恭喜恭喜,从方怀英到小黄,全夸了一遍。
万一以后自家有了际遇也能去县城呢,也算有个搭得上的熟人照应下不是。
冯大力一家人咬碎了牙,夫妻俩互相埋怨,都怪当初对方不识货,没看出江栀有这本事,却不敢再去闹事,那日去镇上就落了个被众人耻笑的下场,要是再去找那丫头麻烦,也没有更大的脸拿来丢人。
尤其是那个包玉珍,嘴大得很,回了村就把他们做的事儿全部宣扬了一通,原先村里人只是不爱和他们来往,但现在白日出门总要遭人指指点点,几个妇人一起站在远处,总是悉悉索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春花气不过,还上前和他们对骂过,可她一个人怎么也骂不过对面成群结伴的村人,反而被说得满脸通红——气的。
家里人都遭老爷子一再命令,别靠近那丫头,他们虽馋银钱,也不敢再起这个心思。
和村里其他人相比,包玉珍的祝福就显得诚心多了,方怀英家的房屋也交给他们帮着打理,他们一家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村子呢,这老房子可不能丢。
郭延的赶车事业也交给了张龙延续,但是牛得带走,他和小黄处出了感情,舍不得丢下这伙伴。
江栀也同村里的亲友告了别,往后怕是也不能寻李瓦匠帮着定制东西了,来回太不方便,也不能找黄大宝家买鸡蛋,找秀秀定蔬菜……
看江栀有些伤心的样子,程秀秀捏捏她的衣角,“去县城是好事啊,哭丧着脸做什么。”
江栀勉强提起一丝笑容,“往后见面就难了……”
程秀秀给她打气,“等我挣够了钱,带上一车菜去找你。”
江栀相信她能做到,两个人又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秀秀和二虎哥的事情已经和家里说开,两家先定了亲,秀秀爹卧床三月,腿伤也养好了。
如今二虎哥和秀秀家两家人亲如一家,他们的地邻得也近,种东西都商量着,更有规划,有秀秀爹这样的老把式,又有张家两个大小伙子这样的青壮劳动力,田里的活儿做得越来越好。
包玉珍脸上的笑容更是没停过,老大娶的这个很能干,家里的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老二订亲的也是一等一的厉害,真是没想到这小子,一声不吭的就自己相好了,那程家的秀秀不知被多少人盯着,家里那么多田呢。
老三嘛,正缠着隔壁小黑玩呢。
家里儿子的亲事都有了着落,听闻江栀也有了心仪的人,尽管前头怀英跟自己说了儿女亲事随缘,她又忍不住八卦一下郭延的情况,毕竟就剩他了。
方怀英看一眼一本正经喂牛的儿子,“他呀,也有了,喏,就是小黑和小黄。”
包玉珍懒得理她这瞎说的,又把话题拉回江栀身上,“那书生什么模样?俊不俊?”
方怀英摇摇头,“我也没见过,该是好看的吧,镇上的书生,怎么都得比老宋家那个白些。”
包玉珍回忆了一下宋宁的长相,那小子还没她家二虎精神呢,也就皮肤白点,眼睛不如二虎大,身量也不如二虎壮实,最好阿栀找的书生比那小子好看点,不然可就不般配了。
“等后头吃酒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包玉珍听这话笑得更开怀,“哎呦,怎么都是我家二虎先呢,你们放心去县城打拼,二虎成亲的时候必须得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宝宝问能不能提前一点,后面我就改到十点多更新啦,大家看可以嘛还有一章要晚点,还是凌晨之后哦~
第84章 搬家 扎根、生长
在把全部家当搬去清源县前, 江栀三人决定先去县城租房,等确认好落脚点,再统一搬过来。
前头算账的时候, 江栀已经有了决策, 她准备把铺子开在巷子里, 这块儿租金最便宜,适合刚起步的他们, 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仔细考量过,清源县吃食行当竞争激烈,他们刚进县城就看到一家馄饨摊子, 如果自己也选择开在城门口的话, 就得和这些小摊子抢客, 那里临近码头,针对的是来往客商还有一些像他们一样刚从下辖乡镇过来的人, 后一部分人大多只图填饱肚子。
江栀的优势在于口味丰富, 做法多样,调味也更精细, 这些特色并不能打动这部分人群,反而在居民巷中, 她所擅长的东西才能有发挥的余地。
县里的居民追求新鲜口味的调剂和日常饮食的清洁安心,这些她都能做到。
有了目标,江栀去向牙人打听时也更节省时间,她寻的还是上次那个牙人, 毕竟之前也问了他不少问题,耽搁了他去服务其他客人。
那牙人先描述了几个地方供她挑选,这姑娘一租就是铺子和屋子一起,是桩大生意, 得更用心接待。
江栀把他说的几处仔细比较,先选了几个听起来不错的,让他带着去看看,方怀英和郭延护卫在江栀两侧,三个人跟在牙人后头往巷子里走。
若是把清源县看作一整个大十字,四块角落都有人居住,不再像东江镇那样只规划在一起。
虽然主要想做常住居民的生意,但江栀也有点贪心,位置靠外头点,还能揽下些过路的客源,因此刚刚选的几处都是比较靠近中心点的。
清源县河水蜿蜒,过路街道由一座座桥梁连结起来,他们先去了离得最近的一间店面。
牙人尽责地介绍:“这块儿位置不错,离桥近,客人一走过来就能瞧见咱们店铺。”
江栀走在最前头,先进了铺子里打量,这屋子位置确实不错,但意外的空了挺久的样子,家具上盖着一层挺厚的尘灰。
她把这点指出来时,牙人挠挠头,“上任租客闹得不太愉快,邻里比较难相处。”
江栀闻言出去瞧,旁边的店铺正巧走出来个人,凶神恶煞的,郭延往她前头一站,也不做声,只沉着脸。
江栀在心里先给这处扣上二十分,她只想着做生意挣钱,真没心思再去处理这些额外的纠纷,倒不如从开始就规避掉麻烦。
又让牙人领着去了下一个地方,这间屋子下了桥还要走上许久,路上经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店铺,但里头都没太多人,等江栀进去一瞧,这间里头装修还不错,桌椅都给留下了,打扫得也整洁。
牙人向她展示剩下的桌子,“你瞧瞧,这桌子都是用的好木头,涂了清漆防虫蛀又不怕进水,前头那个老板舍得用料,样样材料选的都用心。”
江栀沉默,给这处扣上十分,装修再好也没用,这儿客流量太少。
等到了下一处,不仅门口有东西挡着,里面空间也小,大概只能摆的下三张桌子,这不太适合做吃食生意。
往之前选好的最后一处走,牙人也没不耐烦,他一路都在认真观察他们的神情,那领头的丫头明显在比较思考,他看出这主顾必定会选一家。
江栀对这最后一处抱的希望最大,前头介绍的时候牙人就把这儿吹上了天,等到了地方一看,确实空间敞亮,来往的人群也多。
但这处也是价格最贵的,牙人给报的四十贯,若是再加上租院子的钱……
租是能租,就是有点太极限了,还是得留点银钱傍身才能有抗风险的能力。
江栀跟牙人说再考虑考虑,又往这条街的对面走,两边由一条不宽的河隔开,岸边栽着些绿树,风簌簌吹过,偶有几片落叶飘下来。
江栀的眼神顺着其中一叶的方向往远处看,桥那边也有间空着的铺子,她领着牙人往那边走。
好在这处的屋主也托眼前这牙人租售,才不至于跑个空。
她推门进去,跟前头那间差不多大,只是装修上差点功夫,桌椅也给搬空了,但这间有个绝大的优势——后头还带个院子。
江栀拉着方婶他们往里面走,这院子还挺敞亮,带着的屋子也多,分下来他们不仅能一人住一间卧房,还能留下一间堆放杂物。
方怀英也是越看越喜欢,“多个屋子,到时候玉珍他们来了也有地方住。”
江栀也对这处最满意,但那牙人挺为难,“这儿比刚刚那个还贵些,要五十贯呢。”
江栀心里计算,虽然比那儿贵,但这里把住的地方也解决了啊,都不用另寻居所,每天去店里也很方便,几步路的功夫就能到了。
其实价格比分开租更划算,毕竟三个人住的大院子也不便宜。
当然缺点也有,这里比刚刚那块儿少了些商业氛围,前面那条街全是做生意的,这里有人居住,也是这间铺子带了后院的原因。
但江栀并不怕这个,两条街其实离得挺近,而且这旁边的居民说不定就是她的第一批客人呢。
有了意向,江栀就开始跟牙人提价钱了,“先生,我就准备定这处了,你帮我问问还能便宜些么?”
牙人环顾一下这环境,“怕是难呀,你瞧瞧这地方,多宽敞啊。”
江栀早就熟练了砍价套路,“先生你看看,这儿桌椅都没有,还得我们自己准备,灰尘也积了这么多,也费人工呀,旁边的灶台都裂了,这缝补都要钱。”
那牙人被她说笑了,真是个伶俐的,“行,我就把你这番话转述给屋主,看看人家听不听。”
牙人自去联系,他们三人留在这儿继续找找有没有别的问题。
方怀英四处看看,“这里真不错,比刚刚那几个都好些。”
郭延盯着后头那个院子看,院子空间大,到时候小黄也能住下,小黑还能在里面跑着玩。
江栀则在计划若是租下来之后还需做哪些改动,刚刚那些砍价的地方确实存在问题,并不是她胡诌的,除开灶屋里的动线,外头的设计也得做些改动。
她又探头往外面瞧,这条街还有几个商铺,但来往的人不是很多,有许多铺子还空着。
没多久牙人就带着屋主回来了,真给谈下了两贯钱的优惠,江栀已经习惯了租房的流程,签订好租契,他们三人也就正式在县城扎下了根。
定下地方,就得让郭延回去搬东西了,来时他们图快走的水路,后头要搬的东西多,只能走陆路过来。
还好家里有小黄,搬运也轻松许多,无需求人,只是要分日进行,走一趟就得一天。
来前江栀已经退了镇上的租,东西全部挪到了方婶的家里,他们已经打包好,郭大哥只需要统一搬来就好,无需再整理。
只是要带的东西多了些,江栀要捎上摆摊用的推车、锅具,方婶则要把这么多年的衣物、用得上的零碎全搬来,尤其是郭延他爹的牌位,不能落下。
郭延赶着末班船回了东江镇,江栀他们则留下打扫屋子,先把床铺整理干净,晚上就睡这儿了。
后院的床也不软,但江栀睡得比那日在旅店安心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等第二日,郭延带着家伙事儿过来时,意外地还带来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包婶子往前头一杵,“听郭延说要打扫的地方多得很,这不得靠我们出马。”
江栀鼻子一阵发酸,嘴巴抿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总是这样,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永远能及时出现,就像当初包粽子,明明并没有拜托包婶他们来帮忙,他们却还是来了。
程秀秀给她递上帕子,悄悄在她耳边说:“包婶还偷偷说了,今天摸着位置,以后不怕你开店不叫他们,定要上门来白吃一顿。”
江栀被她逗乐了,确实像包婶能说出来的话,但这肯定是为了让郭延带他们来才说的玩笑话。
这几人为了不占郭延牛车的位置,是自己坐船来的,费了好一番功夫,到了地方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打扫。
三个汉子帮着清理墙面这些高的地方,女人们则是去打扫矮处,昨日江栀他们只把床铺简单清理了,整个后院还乱着,大家准备今日先把后院收拾好,方便他们住下。
方怀英拉着包玉珍,指着空着的那间屋子说:“到时候你来了,就住这儿。”
包玉珍像模像样地往里头看,“不错不错,那我待会儿就扫这个屋子。”
七个人合力,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整个后院都像被翻新了一样。
包玉珍擦擦汗,“好了,剩下的明儿再来。”
他们得赶回去了,郭延也得带着小黄回去准备第二日的行程。
江栀把船票钱塞给秀秀,让她带给包婶他们,就算不给工钱,也不能让他们倒贴啊。
他们这边奋力打扫,江栀也去购置了些需要的东西,桌椅碗具都得备上,损坏的地方也得找人修。
就这样双线并行,总算在五日内把铺子收拾好。
几人把洒扫用具放整齐,洗干净手,一个劲儿盯着铺子欣赏,经过他们的努力,这原本略有些陈旧的地方变得整齐、干净又明亮。
尤其站在门外往里看,此时还没有客人,里头显得特别宽敞。
大家都挺有参与其中的成就感。
二虎激动得很,绕着门口那几棵树转圈,“妹子,你这儿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挤着去坐他擦干净的那张桌子呢。
江栀给他们每个人都端上茶水,“明日还得劳烦你们跑上一趟。”
二虎摸不着头脑,又盯着屋子里认真看了一遍,“还有哪里我们没打扫到吗?”
江栀憋不住坏地笑一下,“肚子没打扫到。走的时候匆忙,本就该请大家吃一顿饯别的,如今又麻烦你们帮了这么久的忙,往后又见得少,怎么着都得聚在一起再吃一顿。”
包玉珍刚想拒绝,就被儿子挡住,二虎激动地往前头凑,“好啊好啊!”
他都多久没吃到江家妹子做的菜了。
江栀偷偷忍笑,二虎哥过了最甜蜜的那段时间,总算又能注意到美食了。
江栀又跟着补充一句,“正好我们乔迁新居,还没开过火,大家一起吃一顿,把这炉火烧得旺旺的,铺子生意也能更红火。”
她一连想了这么多理由,大家完全没法拒绝,更何况,他们确实也有些馋江栀做的菜了。
作者有话说:
拿到第一个全勤章了,开心这个月开始尝试双更啦,尽量一起更新,如果没有同时发出来,就是在凌晨更新,大家第二天看就好,不能双更会在作话说明的,保底日更~
第85章 庆贺 香成这样要
早就有了请大家吃饭的想法, 江栀自然提前计划好食单、准备好食材,她这铺子离菜市不远,江栀特意从几家不同的摊子采购食材, 也能提前分辨下哪家的菜蔬质量更好些。
她也带着郭延一起去肉市瞧了, 这里的肉市比东江镇的规模大上许多, 种类也更丰富,江栀仔细选了几家看着干净、肉也比较新鲜的摊位, 分着买了不同部位的肉。
如今没了于真帮忙,其他活计得落在方婶和郭大哥头上,这两日江栀开始训练郭延剁肉, 他力气大, 剁肉不费力, 只是剁出来的肉不够仔细均匀,要么是全部烂成糜, 要么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方婶手臂使不了这么久的力, 因此这活儿还得先让他做。
刚起步,江栀还不想着招聘伙计, 毕竟营业情况如何还是未知呢。
店铺里的后厨已经装修好了,她依着自己的使用习惯设计好动线。
洗菜的池子分成了三块, 洗菜、肉和餐具的池子都隔开,旁边就是切配台,再里头就是储存食材的地方。
灶台她除了找人修补之外又新砌了几口灶眼,以后必定会再添许多东西, 提前准备好,省得正式营业起来没有空间让匠人来修砌。
面案就放在这条线上,台面特地选的最宽的,旁边还留了张空桌子, 日后要是做些无需开火的吃食就可以放在这上头操作。
整体分成了两大长条区域,给人留的站立空间大,转身操作方便,也预留了后期请人的空间,就算两个人站在同一直线上,也不至于背挤背。
今日请亲友吃饭,他们三个一起进了后厨,郭延在背后切肉,方婶在旁边择菜,江栀则在另一条线上炖煮,也算是提前演练下后面开店的日常。
先前就请过包婶他们吃饭,江栀对他们的口味也有些了解,三个汉子都爱吃肉,大部分人爱吃甜口的,不过方婶和她也挺喜欢辣口菜。
如今天气已经有些转凉,风里夹杂着些淡淡的冷清,人走在外头心里本还有些燥热,被那风一裹,冷不丁打个寒颤。
秋风起,螃蟹也到了肥美的时候。
今日她准备了两道跟蟹有关的菜,一道就是简单把螃蟹腿绑了,加上姜片清蒸,另一道则是挑出不够肥美的蟹提前蒸好拆了和豆腐一起烩。
方婶在旁边拆蟹时,江栀准备其他费功夫的菜,其中耗时最久的就是梅菜扣肉,泡了一夜的梅干菜清洗干净,五花肉焯水后煮熟,捞出扎上密集的小孔,江栀已经练就无情铁手,操作时面不改色,扎完后再涂抹上酱油,把肉炸至金黄后再放冷水里浸泡出虎皮,梅干菜炒香铺在切好的肉片上,淋入酱汁蒸制。
江栀一大早就开始制作梅菜扣肉,等到蒸制时,她才去忙活其他菜,肉这块儿虽然全交给了郭大哥负责,但她也盯紧了,看他把鸡爪子清洗干净,江栀就接过来焯水去腥,另一边切好的鸡块也一起下锅。
清源县不愧是颇为富裕的县城,鸡也不再是只能整只整只的买,鸡身的部位都可以按需挑选,江栀今日除了买鸡块,还买了些鸡爪子。
江栀把洗净的鸡块炒出香味,再加入方婶剥好皮的板栗、料汁和水一起炖煮,鸡爪子则是和炒香的辣椒等香料一起炖上。
郭延也处理好了肉馅儿,经过这几日的练习,他已经学会调整力道、排布肉团。
江栀分次取出大小均匀的肉馅儿,在左右手间来回摔打,直到变成个大圆球,再把这大肉丸子放进锅里炸到金黄,一部分调成红烧口,另一部分和鸡汤慢慢炖上。
等几样需要炖煮的菜都进入尾声,包婶子他们也来了,前几日打扫时,夏小桃并没来,总得留个人看家,但听说今日是来吃江栀做的菜,她是怎么都不愿意留在家里了,就剩个三子独自看家,她也跟着来了清源县。
看到江栀,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前几日她可没帮上忙呐,但江栀哪儿在乎这些,让他们在店里先坐下歇歇,铺子还没正式营业,因此空的位置也多,他们可以随意坐着。
这里头只有夏小桃对这块儿地方陌生,张龙带着她到处看看,二虎也在旁边凑热闹,“嫂子你摸这个,这桌子是我擦的,多干净呐。”
张龙幽幽地看他一眼,“这张是我擦的,你的桌子在那儿。”
江栀则继续回了后厨,前头让方婶待客,她还有几道快手的菜需要处理一下。
留下的壮蟹上锅蒸,嫩豆腐加盐煮开,再和炒香的蟹粉一起烩着,江栀小心地用铲背轻轻推动,不破坏豆腐的完整。
爆香葱姜,随后下入划好洗净的鳝丝爆炒,和料汁焖上一会儿,再泼上热油,“刺啦啦”的声响在后厨里回荡。
等端上桌时,那砂锅里仍有动静。
江栀端着最后的炒饭出去,桌边的人都扬着脖子往她这儿看,和之前几次聚会吃饭不同,这次做菜的地点是她即将开业的馄饨店,这儿锅子多又有人帮忙,几个菜同时在灶上烹煮,江栀时间计算得又好,包玉珍他们几乎没等多久就能直接吃上了。
这次依然是按照男女分成两桌,江栀落座后,大家都盯着她看。
江栀疑惑地思考了一下,才想起今日聚会的名头是为了庆贺他们乔迁新居以及馄饨铺子正式落成,赶紧说了几句吉祥话,让大家趁热吃。
大家这次都很默契,先冲着那道响油鳝丝去,这声响勾的人好奇,微微卷曲的鳝段被赤褐色的酱汁裹着,上头洒了些葱花,夏小桃好奇地咬了一下,肉质细、嫩、滑,没有一丝腥气,酱香浓郁,胡椒的辛香味让这咸甜的口感更复合。
夏小桃本来还因为这鳝丝长得有些像蛇而害怕不敢动筷子,看大家都吃得那么开心才好奇地跟着吃,谁知道就这么迷上这味道,又多夹了几筷子。
吃完鳝丝,大家接下来的下筷方向就随意多了,郭延先去尝那狮子头,这肉他捶打了半天,在江栀捏肉球时就有些好奇。
狮子头被做成两种口味,红烧口不稀奇,家里常吃,但食材不同,口感也会有变化,红烧肉的肥肉部分虽然入口即化,到底还有瘦肉需要咀嚼。
这拳头大小的狮子头长得敦实,进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肥肉藏在肉团里完全发觉不了,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化成了晶莹的油粒,这么一大团肉吃起来却一点不腻,里头还加了荸荠,脆生生的,让这本由酱油调成的甜里透出另一股荸荠的清鲜。
再用勺子挖一下那汤盅里的清炖狮子头,这清炖的一人一小盅,汤色清澈,狮子头坐在白菜旁,完整圆润,一勺子连汤带肉的送进嘴,鸡汤吸收了肉的醇,肉又浸透了鸡汤的鲜,调味下得轻,更能尝到荸荠的脆甜和狮子头的润酥。
郭延吃一口红烧的再去喝一口清炖的汤,完全不觉得口感重复,心里默默感叹一句,真是没白费自己剁肉的力气。
二虎早瞄准了那梅菜扣肉,红通通的看着就喜人,那一片片扣肉摆的规整像座拱桥,他从最边上的夹,还好盘里的没散,依旧维持着形状,最顶上的红褐色表皮漂亮极了,二虎从那头往下咬,皮子黏牙,糯又透着被油炸过的脂香,肥肉部分完全不油腻,就跟吃蛋羹似的,在嘴里滑溜溜的,瘦肉就嵌在一大片肥肉里,都没注意就一起下了肚。
梅干菜吸透了油,也好吃,二虎吃了一口,又继续回去吃肉,虽然它也香但还是比不过那大片的肉。
程秀秀接过二虎给剥的螃蟹,他给挑了只母蟹,蟹黄饱满,她先把蟹腮、蟹胃这些不能吃的地方去了,再拿刚刚喝汤的勺子慢慢挖蟹黄吃,跟咸蛋黄口感差不多,但比那更香,蟹肉鲜甜,蘸着旁边的一小碟子醋,又多了丝酸气。
包玉珍听怀英说剥了半天栗子,她就好奇地去吃那板栗炖鸡,这鸡肉不像他们家那种老母鸡,嫩的很,不用梗着脖子费力撕咬,轻松就能从鸡骨头上扯下来,咸鲜的肉吸收了板栗的甜,板栗本身被炖得软糯,就算爱吃肉的她都没忍住多挑了几颗板栗吃,这城里买的栗子就是比他们山边的野栗子甜啊。
张龙连着吃了几块肉,有些累了,去挖了点蟹粉豆腐吃,今儿这勺子到处都能派上用场,那豆腐颤颤巍巍的,实在不敢拿筷子夹,软滑的豆腐合着蟹的清甜,芡汁薄润,把那清爽的味道锁得更紧。
方怀英则盯着这桌上唯一的辣菜,一看就是江栀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剪去了指甲的鸡爪子炖得软烂,盘底都漾着晶莹的胶质,糯糯的鸡爪香辣咸香,方怀英吃完一个辣得冒汗又想接着吃,江栀把甜汤往她那挪挪。
正好喝一口甜甜嘴,这圆溜溜的荸荠和糖水煮过,也是她剥的,可费工夫了,方怀英拿筷子戳进去送进嘴里,甜得清冽爽脆,糖水没熬得太厚,上头还洒了些干桂花,喝起来有淡淡的桂花香也不糊嘴。
饭早就上了桌,大家时不时地吃两口,江栀没做得太精细,不算是正宗的扬州炒饭,只是拿香菇、虾仁、火腿、鸡蛋和米饭一起炒了,材料虽然不全,但她炒得干香,米饭粒粒分明,不需要任何菜的配合,空口吃也能当一道菜。
几个人把这十道菜一扫而空,有的坐着揉肚子,有的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消食。
像程秀秀这种胃口小的,其实中途就吃不下了,但闻着那香味又做不到不动筷子,跟着气氛又多吃了许多。
屋里的人哎呦哎呦地叫,这屋子外头也聚集了几个人,都好奇地张望。
“这谁家做饭呢?香成这样要不要人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开张 开业大吉
里面的人一时还没察觉外面的动静, 毕竟大家都还在聊着天,还是二虎嫌这屋里残留的香气太浓,开门准备散散味儿时才发现外面竟然站着几个人。
吴梁作为代表, 换上恭维的笑容, 和二虎搭话, “我们老远就闻到这儿的香味,是要开新铺子了吗?”
他们住得近, 前头这个铺子关门时还有印象,早几天也听见这儿有收拾的动静,猜着怕是有新的店家过来租下了这铺面。
江栀从屋里头走出来, “是是, 过几天咱们这馄饨铺子就开张了, 到时候大家若是有空,可以赏脸来瞧瞧。”
吴梁有些失望, 今日这味道闻着不像是馄饨啊, 但大家心里都埋下了好奇的种子,总共也就这么几步路, 开张时走上一趟也不费事。
送走热情的街坊,江栀才转身回了屋子, 稍微收拾下又带着包婶子他们在县城转悠了一会儿,来清源县的这几日,他们一家人也没出去走动过,都闷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正好有机会, 几人也出去散散心。
清源县绿叶树多,入秋了还有些常绿的植物点缀着秋日,河水被风吹得皱起,一行人沿着河岸绕着圈走, 听包婶点评。
“和咱们村子也没差多少嘛,天好像矮一点压人呢,房子是更气派些,但离得这么近,晚上去茅厕不都听见了?人也多挤得慌……”
欢声笑语后总要告别,但有了这么多天的来往,江栀发现这点距离并不能阻隔住他们的感情,船桨悠悠晃荡,亲友就能顺着江水来到自己的身边,因此也没那么伤感。
送走包婶他们,江栀就进入了全力备战的状态,虽然铺子装修得差不多了,但还有其他东西需要准备。
在这竞争激烈的清源县开吃食铺子,江栀的想法是,一定要在刚开张时就打出名气,有了镇上摆摊的经验,江栀提前开始思考整体策略。
她卖馄饨已有段时日,当初摆摊时客人的期待和要求都低一些,愿意等她慢慢完善,但等开了铺子,可不能只摆上那么几样东西。
铺子的主营餐品仍旧是馄饨保持不变,但做法得再多几种,口味也得增加。
在东江镇搁置的辣油计划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清源县人口多,喜好不再是统一的甜口,菜市里也有各种丰富的调料售卖。
辣油除了能够用来丰富汤底的调味外,也能单独用来做成干拌口味。
这样光是汤底就有猪骨高汤、紫菜虾皮、黑葱油三种,又有芝麻酱干拌、红油干拌两种不带汤的可供选择。
她对猪骨汤也进行了升级,除了猪骨,里头还丢了鸡架一起炖煮,香气比之前更浓。
食客还可以选择自行添加辣油、蒜末这些调味,付上一文钱,就随馄饨一起端上一小碟,这两样成本不低,若是供客人随意添加就太亏了些。
常年能提供的口味有紫菜鲜肉、香菇鲜肉、纯肉馅儿,曾经的皮蛋肉馅儿她也准备添上,开铺子当然是口味越丰富越好,可以根据客人的反应来调整备料,不怕造成太大的浪费,同理,咸蛋黄鲜肉馅儿也能常年供应。
其他菜肉馅儿就得根据季节来调整了,江栀在柜台后头挂上了菜单,在木牌上用明显的颜料写上口味和价格,把常驻的和限时的分开,如今这个季节,还能添上白菜肉、茭白肉、芹菜肉、荸荠肉、莲藕肉这几种口味。
她还准备加上面条,在这儿她也不怕给面馆造成麻烦,除了提供清汤面、葱油拌面外,这面条还可以选择和馄饨一起煮上,一碗尽享馄饨和面条的不同风味。
另外,她还准备了些简单的凉拌菜,比如凉拌木耳、蒜蓉娃娃菜、凉拌海带等,这些做起来简单,无需看着火候,又是冷食,提前准备好,注意好保鲜,就能直接端给客人。
还有茶叶蛋、荷包蛋这样的小食可以选择,这几样都得另加银钱购买。
她仍准备免费供应茶水,但绿豆沙、山楂乌梅汤、紫苏熟水都得花铜板买,另有鸡头米、马蹄水这样的甜汤提供。
她这馄饨铺子,既能吃上馄饨、面条,也能喝上饮子、甜汤,还有凉菜、小食解馋,算得上十分全面。
菜品构思妥当,江栀便开始布置店里,入乡随俗,她在店里也摆上一尊关公像,每日都拜上一拜。
他们如今只三个人,其中两个还不是熟练工,店里又加了太多的新东西,备料花的时间更长,因此江栀只准备先做晌午的生意,只是时间稍微提前一些,巳时中就开门。
到了开张那天,江栀三人先为关公像准备好贡品,上香祈福,再去外头放鞭炮。
铺子外头已经做好了装扮,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挂着红灯笼,顶上的牌匾还用红纸蒙着,等爆竹响完,江栀就动手把红纸揭下,上头赫然刻着“江记馄饨铺”五个大字。
字迹俊秀飘逸,是裴照君的手笔。
江栀特意挑了逢十日开张,早托人给他寄了书信,方便他赶过来,这样重要的日子,他可不能缺席。
裴照君果然乘着最早一艘客船来了县城,同行的自然还有其他三个书生以及他们的家人,他们也都带了礼物,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往店里送。
裴照君带来了几盆他自己种的栀子花,如今早过了花期,盆栽上已经没了花骨朵,但栀子花常绿,叶片仍是绿油油的,摆在铺子里也很好看。
刘文山送上了两尊金蟾摆件,江栀把它们摆在柜台上。汪鹤送了一副对联,江栀也妥帖地收好,外头贴着的是裴照君写的,她就把这副对联贴在后院里。
徐子皓一家则送上了寓意吉祥的糕点,连徐老太太都赶了过来,自从江栀提供外送服务之后,他们一家人都是在家里吃,已经许久不曾出门,这次听说徐子皓要来这开在县城的馄饨铺子,都跃跃欲试地想给江栀捧个人场。
包婶他们自然也不曾缺席,不算真正被吸引来的客人,光是亲友都坐满了好几桌。
馄饨铺子的座位仍是根据人数设计的,江栀准备了六张四人桌,十张双人桌以及一排长长的单人座。
等亲友都坐好,四周的街坊邻居也来了,江栀提前几天就在外头吆喝了,往他们手里派发了红纸,凭那写着字的红纸,当天来吃馄饨能便宜五文,还可以喝到日后收费的菊花茶。
谁能抵抗这样大的优惠诱惑,本就有些意动的街坊更是携家带口的往这儿赶。
不仅这两条离得近的街,步行两刻钟能到的地方,江栀他们都去做了宣传。
刚剪完彩的江栀立刻就回了后厨忙碌。
早上他们已经备好料,郭大哥负责帮着端馄饨,方婶负责点菜、结账,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分工。
或许是因为优惠,又或许是因为好奇,今日来的客人实在是太多,裴照君很有自己是半个自家人的自觉,立刻站起来帮着分担活计,关檀看儿子那不争气的样子,脸上带着些嗔怪,心里却乐呵呵的。
是嘛,以后要做人家夫君的可不得这么疼自己娘子。
裴照君虽然不会煮馄饨,但算账这方面却很拿手,态度也温和,客人说得再乱七八糟的,他的脸上也始终挂着笑容。
后厨里,程秀秀帮了大忙,她手脚麻利,和江栀站在一起,耐心地等馄饨和面煮熟,等熟透又能瞅准时机马上捞起来。
几人一直从巳时忙到申时才停。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江栀他们赶紧坐下休息会儿,亲友刚来时就已经吃了馄饨,大家倒是不饿。
江栀把店门关上,门口的鞭炮屑还得留几天。
大家坐在一起叙旧,镇上认识的书生和村里的包婶他们并不熟识,但大家都是好相处的性子,随便聊上两句就都熟络了。
天色不早,再不回去就误了最后一班船,亲友们跟江栀依依不舍地道别,江栀一路陪着这一行人去了码头。
裴照君走在人群的最末端,关檀先跟前面的人汇合,给他俩留点空间,包玉珍把她夸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关檀乐得不停捂嘴笑。
裴照君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我前些日子画的,你瞧瞧用不用的上。”
江栀好奇地接过,里头竟画着许多馄饨,每一页都标明了不同的口味,旁边解释的字也着实俊逸规整。
只是……
江栀哭笑不得,这每种馄饨看着都差不多嘛。
和之前他送的布画一样,都是那样的墨水圆团子,原先挂在推车上能辨认出是馄饨,但要是用来做每种口味的区分,确实是太为难客人了些。
她走近裴照君,先拉拉他的衣角,手附在唇边,裴照君看她的动作配合地低下头,就听江栀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小声道:“等下次你得空,我包给你看,你在我旁边对着实物画。”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搔得他耳朵阵阵发痒。
江栀说完就把手放下,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前这个清瘦温润的书生,耳朵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白玉般的脸上也被浅粉色的红霞浸透,被她拉着的手僵直着不敢动。
“好,好……”
看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江栀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把那册子藏进自己怀里,等以后老了定要把这当笑话天天念给他听。
裴照君上了船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旁边的三个友人不停咳嗽着调侃他,却被对面的乘客怒斥,“病这么重还不拿东西遮遮,过给我们怎么办!”
徐子皓三人顿时停了声,把嘴捂住又赶紧摇头解释他们没病。
裴照君在旁边慢悠悠地笑起来,这三个笨蛋不懂相思之苦,不跟他们计较。
下一次见阿栀,就是十天后了,他在心里慢慢数着日子。
作者有话说:
馄饨铺子营业时间在10.00-14.00,第一天久了一点~
第87章 认可 家门口的馄
等江栀回到馄饨铺子, 方婶和郭大哥已经把剩下的碗筷锅具洗刷好,外头吃饭的桌子和后厨的灶台也全部擦洗了一遍。
江栀把门关好,和他们一起数钱。
店里还没有请专业的账房先生, 方婶只是负责传达点菜信息和收钱, 但江栀早有应对的法子, 除了专门记每桌点单口味数量的水牌外,她还在后厨准备了一份点单表, 方婶报上一份餐食,她就在后头画上一笔,这样也方便计算哪种口味最受欢迎。
今日有裴照君帮忙, 他收钱时记得清楚, 可以互相印证, 但日后缺了他,这记账之事确实也不方便。
郭大哥第一次干这种活儿, 上菜时偶有错漏, 不过江栀准备的锅子大又多,馄饨煮熟也很快, 就算漏了也很容易补上。
方婶和郭大哥不识字,记录的事儿多是江栀负责, 但他们愿意来这里为自己帮忙,就是最大的支持。
招聘专业伙计的事儿,再过段日子便可以提上日程。
今日橱柜里放着的碗筷基本用空了,还好江栀根据那日面馆的客流做了推算, 又预料到了第一日来的人会很多,准备的充足。
对于不同时段的客人,方怀英和郭延也有体感,“晌午那阵来的人最多, 半个时辰起码换了两茬人。”
江栀把后厨墙上那张表撕下一张,和裴照君留下的账本认真校对,方怀英和郭延就在旁边一个一个地数着铜板,满了一百个就堆成一堆,最后再数个总堆数就能知道今日到底挣了多少。
大概估算出今日得来了三百多个客人,其中有一半多不止点了馄饨这一样,都捎带着要了些凉菜或是饮子。
这数量的分布也为江栀明日的备料提供了参考,明日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客人了,今日的许多食客该是看在优惠的份上才过来的。
江栀在这边皱着眉头算账,方怀英和郭延一直紧张地看着她。
等江栀放下笔,方怀英先开口,“怎么样?赚到钱了吗?”
方怀英如今也学会了,做生意可不能光看收了多少钱,毕竟前些日子江栀的铜板跟流水似的往外头洒,今日光买肉都花了两贯多钱。
江栀笑盈盈地回答,“自然是赚了的。”
虽然每碗便宜了五文,但她根据县城的消费水平还提了价格,如今算一文七厘一个馄饨,比成本还是高上一些,尤其那些另外零售的东西没减价格,反而成了今日利润率最高的商品。
第一日开张嘛,不出点血怎么打出名气呢。
再去看馄饨的口味,新上的辣口还挺受欢迎,光是单独的辣油调料都卖出去了五十几份,还有二十几个客人要红油干拌的。
皮蛋瘦肉馅儿的果然小众些,是今日售卖的口味里垫底的存在,纯肉馅儿和芹菜肉馅儿最受欢迎,江栀根据销售的排布计划着明日采购食材的分量。
她心里预估明日来的客人大概有两百多人,就看今日的味道有没有吸引住他们了。
吴家。
吴梁家里的小子刚下学回来,“爹,隔壁的馄饨味道如何?”
前些日子休息,他跟同伴们在街上玩耍时就收到了那店主给的红纸,但他得去上学,这纸就移交给了家里的老太太,今天家里除了他,都去吃了馄饨。
吴老太太咂一下嘴巴,“不错。”
起先他们还担心呢,毕竟家里的老爷子可没领到纸,谁知道那店里的小娘子说了,今日来的都给优惠,这话说的他们也高兴,还多点了个凉拌木耳,吴梁的媳妇儿又要了个桂花马蹄水。
家里去了四个人,特意避开一样的口味,到时候还能换着吃。
这孩子问起来倒是让他们又回味了一下,出了铺子回家的路上,他们就已经点评过了,选的四种做法竟然都不错。
“哎呦,那辣椒油的味道说起来我还有点馋呢,喷香。”
那辣油是给了一碟子的,选了这口味的吴梁最先往汤里加了一点,就被那又香又辣的风味迷住,像他这样吃不了爆辣口的人,辣油还能剩下不少,马上被其他尝了他碗里馄饨的家人抢了过去。
吴老爷子也深有同感,“确实香,我那芝麻酱的也不差呀,咱们县城都没见过这口味,不知怎么想出来的,拌在一块儿香喷喷的,小宝啊,你跟爷爷爱吃的差不多,要我说,你一定最喜欢这个。”
吴梁的媳妇儿也抢着和儿子描述,“还有我那桂花马蹄水,比人专门卖甜汤的店里做得还好吃。”
吴梁瞅准时机提议,“明儿小宝不去学堂,要不咱再去吃一次?”
这话得了一致同意,除了吴家小子略有些犹豫,“可明日就不能便宜五文了……”
吴梁摇摇头,“加上那五文也还好,你还能吃穷老子不成?”
吴老爷子附和儿子的话,“你别跟那码头边的摊子比,味道可不一样,个头都大多了,你明日吃上一次就懂了。”
次日,真吃上馄饨的吴家小子总算懂了为何家里人如此推崇这铺子。
馄饨嘛,本来家家户户都会包,从小摊子上吃过的也多,就是那一口汤水味儿,只是外头卖的比家里做的更鲜一点,毕竟家里懒,只拿水煮,人家还给配上个汤。
但这店里的馄饨是他从没吃过的味道。
听那店里的婶娘报名字时,他一时听得晕乎乎的,怎么有这么多口味……
还是他家里人吃过一次有了经验,给他介绍那不同的区分,他听爷爷的,要了芝麻酱干拌芹菜肉馅儿的。
他们家虽然超过了四个人,但店里的桌子不小,一边完全可以坐下两个人,吴家小子就跟他娘坐在一处。
等大家的馄饨都端上来,吴家小子的眼睛又往旁边人那儿飘,那红彤彤的看着也不差呀。
都不用他开口,家里人就开始互相分着吃了,谁也不嫌弃谁。
他先尝口自己选的这馄饨,鲜甜又有芝麻的醇香味,确实新奇。
他爹给他分了一口红油干拌的,吴家小子刚吃进去就有点被香糊涂了。
这辣味不同于家里炒菜加的那么一两颗辣椒,比那装饰作用的辣味更直接,但是辣得不烧心,只有吃进嘴里那一刻才能感觉到辣味,蒜蓉的辛香和花生碎的坚果香气裹着糖醋的酸甜,荸荠脆甜,肉汁鲜甜,但这调味的重心并不在甜味上,主基调仍然是咸鲜的,一整颗馄饨滑进嘴里,吞咽一下,又能回味到那么点辣气。
看他爱吃辣,他娘还让他尝了口她添了辣油的猪骨汤,没被红油泡到的地方,汤色不浑浊,吴家小子拿起桌上的勺子去舀了口。
他娘点的馄饨是咸蛋黄肉馅儿的,这馅料的搭配更是听都没听过了,但是意外的还挺好吃,蛋黄沙沙的,咸味的油浸泡住肉馅儿,和爹那碗馄饨复杂的口味不同,娘这碗就是纯粹的咸口了,勺子里的那一口汤比自家炖的骨头汤还香,加上那一团辣油的点缀,咸辣开胃。
一家人吃得满足无比,吴家小子又瞧了瞧柜台后头挂着的菜单,他如今已经学会认字了,默默把这些味道记在心里,等下次来这店里,他得换种没吃过的。
他们家五个人,点了五种不同的做法,就这样还没覆盖全店里的食单,怪不得人家敢开个铺子呢,就馄饨这么一个东西,都给做出花来了。
吴家人吃饱喝足,跟那负责点菜的妇人打过招呼出了门,外头风一刮,他们把衣服裹紧些,离了热汤馄饨,还真有些冷了。
“还好这馄饨铺子离家近,往后你娘不想做饭了,咱们就到这儿来吃,省心得很。”
这县城虽然有许多吃食铺子,但口味好的离他们家这处还有些距离,春秋还好,天太冷或是太热实在是懒得奔波。
如今家门口新开了这么一家味美的吃食铺子,当真是方便多了。
吴梁媳妇儿也附和他,“是啊,往常我想喝点什么还得跑到城东头去,不过这家店到底不是专职做这个的,口味少了点。”
她今日换了种甜汤,选了个绿豆沙,冰凉清甜,那豆子熬透了顺滑无比,比对面那条街做得用心多了。
和他们抱着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像张聪就是个爱吃面的,往常想要吃到合口味的面得去城南,那儿有家面馆很是出名,他就好那一口骨汤面。
听家里人说,家门口开了间馄饨铺子,里头也卖汤面,他就试探性地来尝了一次。
味道真是不差!
汤里再卧上个荷包蛋,点盘小凉菜,忙活半天来上这么一顿别提多舒适。
他和家里媳妇儿在外头上工,两人干活的地方离得远,晌午都不回家吃,往常他都是随便找家馆子凑合一下,这下他每日又多了个选择。
开业第二日,江栀又仔细算了遍账,客人比她想得还要多些,即便没了优惠,仍有不少食客选择来她这里吃馄饨,看来自己的手艺在县城也得到了认可。
整体的备料和客人的选择也差不了多少,多了的就自家吃,现在家里三口人住一块儿,消耗得也快,还有个小黑更是贪吃又能吃。
小黑如今享了福,天天都能有肉吃,它被养得都有些挑嘴了,没肉的菜都懒得碰。
郭延不惯着它,语重心长地一顿教育,这小家伙坐得笔直,但听进去多少就难说了。
小黄如今拴在院子里,每日不需要出去干活儿还能有草料吃,日子别提多轻松。
平日营业的时候,后院和前店的门是紧闭的,它俩也乖乖待在后头,不闹腾不抓门,自己玩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更一章,昨天熬太晚有点撑不住,明天再恢复双更,鞠躬
第88章 接人 又添一员猛
一月时间转眼而过, 他们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铺子每日的客人也差不多稳定在两百多人。
方婶和江栀闲聊时提起,有些街坊总是全家一起出现, 她都记得脸了, 江栀如今在后厨工作, 也接触不到客人,听方婶这么说还有些好奇。
方怀英手脚并用地向她比划, “哎,前两天来了个满脸胡子的,就爱吃那辣口的, 鼻涕乱流还不肯撒手。”
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当时她还担心这人要闹呢, 但这辣油是客人自己加的,阿栀也让他们提醒了, 第一次还是少放点好, 方怀英看食客哈哧哈哧的样子,紧张地跟儿子说注意盯着点。
结果这客人安安静静地吃完, 除了被辣到再没发出什么别的动静,方怀英觉得他素质高, 不是那种自己做错了还要挑别人理的人。
谁知道这客人次日又来了,还是吃这辣口的,自己带了个帕子,眼泪汪汪地一口一个不舍得停。
江栀听了也笑, 其实她这辣油熬得并不是太辣,毕竟清源县不是专门吃辣的地方,大家对辣味的忍耐力度不是很高,她这辣油口味主要是香辣, 香更重一点。
清源县食材丰富,光辣椒都有许多种,她挑了几种不算太辣的,有的提供辣味,有的提升香气,有的增添颜色,加了油坊买来的菜籽油,又下入多种香料炸制,里头还撒了白芝麻,香味更突出。
真算成本肯定不止一碟一文,但江栀有意把这辣口做出名气来,整体的成本匀到了其他食物上,而且这辣油也可以拿来做凉拌菜,清爽鲜香,勾得人忍不住想多来几盘子。
光方婶记住的都有好几个客人,就冲着这凉拌菜来下饭呢。
江栀看凉拌菜受欢迎,又多加了几道,都是些如今的应季菜蔬,简单拿辣油和蒜蓉拌的,如今天冷了,爱吃凉菜的食客也比较少,等明年夏天倒是可以考虑再多研制几种不同口味的。
营业一月,更是要认真盘账,这个月的收入没什么太大起伏,每天的进账在四贯上下,比之前在镇上摆摊高了不少,主要也是因为这店里如今品类更丰富,不同爱好的客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点。
江栀梳理完账本,又给方婶和郭大哥提了工钱,其实每日清帐时江栀都会给他们分钱,毕竟在县城也需要花销,要是按月给工钱,他们平日里遇到喜欢的东西都没法买。
馄饨铺子需要干的活儿多,江栀起初想给他们定每日两百文,但方婶他们不乐意。
方怀英把手里洗着的碗擦得更认真些,“阿栀啊,钱可得握紧些,你听听哪家给开这么多工钱的。”
方怀英母子虽然才来县城,但也知道这些活儿的大概价值,顶了天了百余文差不多。
江栀把灶台抹抹干净,“我这儿又不是别处,再说了,方婶你们能和其他人比嘛。”
三个人开店,就算每天只营业两个时辰,也不轻松。
一大早,方怀英出发去买菜,郭延去拿肉,江栀在后厨揉面。
等食材都买回来,郭延就开始剁肉,江栀则和方怀英一起洗菜、切菜,每日天亮开始忙活,一直忙到开店。
中间招待客人不提,等铺子关了门,他们三个还得收拾、打扫,洗碗都得洗上半天,往往得忙到申时中才停。
天黑再过会儿就得睡了,这儿扣一扣那儿减一减,一天下来他们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干别的事儿。
不过就算江栀掰着指头把这些一个个数给她听,方怀英也不乐意,说什么这房子的钱也是她付的,因此协调下来,先前是给的他们每日一百五十文的工钱。
如今算了账,首月的利润还挺不错,江栀就想着还是改成两百文。
“方婶你看看,扣掉食材成本、租金、缴的税、给你们的工钱,我还剩了三十几贯,多给你们点又没什么。”
早在方婶跟着她来县城的时候就说好了,这铺子只能是江栀的,他们母子只是帮她打工干活儿,不肖想这铺子一分。
从方婶开始做绣活后,就再没收过江栀给的家用,既然自己还有足够的盈余,多分点给他俩也没什么。
江栀绕到方婶旁边,和她一起洗碗,“先这么给着,等日后生意要是变差了,我再改回来。”
方怀英“呸呸”两下,“胡说,生意怎么可能差,我每天拜财神拜得可认真了。”
“先多给自己攒点钱嘛,等日后方婶你再开个绣坊,就开在咱们这条街上,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做生意。”
方怀英笑她,“那你郭大哥做什么?”
两人已经洗好了东西,正往后院走,就看见郭延正在给小黑梳毛,小黑仰躺在地上闭着眼十分享受。
江栀迟疑一下,“他……帮别人管狗?”
方怀英想象了一下画面,倒也挺合适。
从前在镇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如今来了县城,倒是有许多能逛的地方,但江栀他们也没空去游玩,因此也花不掉什么钱,这个月的开销都只是用来买些日常吃的口粮。
对自己目前的赚钱能力有了准确的认知,江栀便准备兑现之前对那俩小孩子的诺言。
离开东江镇前,她又找这两个孩子认真聊了天,他俩和方婶、郭大哥不同,虽然大家相处的时间也长,但他们毕竟只是两个孩子。
方婶离开村子时可以说是有了明确的想法,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再不济还有自己为他们兜底。
但这两个孩子的人生还长,跟着自己不一定是个好选择,怕他们是一时冲动,江栀仔细跟他们分析了利弊。
“你俩在东江镇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还有街坊邻居可以帮忙,去了县城就难说了。”江栀虽然也会尽可能地帮他们,但丑话得说在前头,免得这俩孩子看不清局势,到时候后悔。
王平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更严肃,“姐姐,我和妹妹仔细想过了,在镇上再努力几年,也不过就是等着再长大一些能够找到个好活计,如今已经有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不抓住才是浪费。”
江栀沉默,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如今他年岁不大,身量也不高,能做的活儿有限,只能在茶楼前挣些小钱,跟着自己挣到的钱只会更多。
江栀把自己能提供的条件说清楚,王平和王安都愿意接受。
等她租下房子之后,才正式确认了能把这俩孩子接过来,难不成还真的让他俩自己出去租房子住?挣的还不够房钱呢。
如今一个月过去,江栀也摸清了自己的能力,养这两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江栀也不算完全为他俩无私付出,愿意向他们搭一把手,但也不能光养着他们,接他们来之前,已经提前说好,到县城来是替自己干活的。
如今三个人干活还是有些忙不过来,王平做事机灵,和方婶他们配合,能把客人服务得更好些。
自己抽不开身,江栀托裴照君把那两个孩子接过来,又在书信上写明了自己如今的状况,让那俩孩子考虑清楚。
等到了裴照君休沐的日子,那俩孩子果然跟着来了。
江栀让他俩先把行李放到后院那个空房间里,再适应会儿环境。
谁料王平放下包袱就赶紧来了前头的店里,向方婶问清了菜式,自己在一旁默默记了起来。
江栀懂得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心,也不拦着他,先给王安端了碗甜汤。
王平果然不负江栀的期待,招待客人周到极了,吐字清晰,菜名记得也清楚,个子虽然不高吧,也够客人瞧见他了。
更难得的是,他常能引导客人再多点些菜,方婶平日里只会一板一眼地说有些什么,等客人点完再转达给江栀,王平却不一样,不露声色地给客人推介些饮子,话又说得生动。
等晚上江栀记账时一瞧,今日饮子和甜汤比往日多卖出去十几份,难怪也没剩下什么供他们家里人吃。
江栀揉揉他的脑袋,“真厉害。”
方婶在一旁也不住夸赞,“这小娃娃了不得。”
江栀这才想起他们互相还不认识呢,王平他们刚来就立刻开始干活,省去了个介绍环节,江栀作为沟通这一老一少的桥梁,为他们互相引荐。
方怀英知道了他的姓名,“阿栀你不晓得,他在外头随随便便一说,那客人啊就直接要了四碗甜汤,实在是机灵又能干。”
江栀可以想象,王平从前在镇上就常和生人打交道,行事落落大方,说话也妥帖,实在是适合如今这份工。
江栀拉着王平到柜台,给他今日的工钱,“我这里是日结工钱,包你和王安的吃住,每日给你一百二十文如何?”
王平十分惊喜,这工钱比他想的多多了,从前在镇上,在茶楼门口站一天也不见得有五十文钱,而这里又包吃住,相当于每日挣的钱都能攒下来,他们镇上的房子又租出去了,每个月还能有租金收入,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他不住地点头,感激地收下她递给自己的那份铜板。
江栀把他的头发揉乱,“回后头和王安聊聊去,你再不找她,我家小黑都跟着难受呢。”
王安还小,江栀也不指望她做活儿,就一直让她歇着,小黑它们也在后院,王安看江栀拉着哥哥说话,一直紧张地抱着小黑,小黑规矩学得好,被勒得难受也不敢乱动,还是郭延瞧见才解救了它。
王安赶紧向小□□歉,郭延作为小黑的亲哥哥,接受了她的歉意,又呼噜了几把小黑的下巴,夸它做得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认字 义务教育
这一夜, 馄饨铺子的后院并不安静。
后院里总共四个卧房,虽然说是当一家人相处,但江栀和郭延并没血缘关系, 也得稍微注意点避嫌, 因此他俩的住处离得最远, 方婶和两个孩子住在中间。
江栀在屋子里翻看着裴照君给自己带来的新书,她先前担心总是往县城跑会不会影响他的功课, 但是裴照君向她保证过,来见她只会让他更有动力,这才安心。
方怀英在屋子里做着些绣活, 如今虽然有江栀给自己开工钱, 但这绣活她也不曾放弃, 难得捡起来了,就不能再丢下, 多挣点钱也没什么不好的。
郭延在屋子里逗小黑玩, 天冷了,小黑又进了家里睡, 本来它的窝放在堂屋里,但郭延有时候想它, 他的屋子就成了小黑的第二个卧房。
王安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许久才蹦出一句,“哥哥,你睡着了吗?”
王平翻个身坐起来, “没有。”
顾念着王平年岁越来越长,江栀在这房间里摆了两张床,让他俩分开睡。
王平舍不得点灯,怕浪费江栀的钱, 两人就在这黑乎乎的夜里对视。
“哥哥,姐姐对我们真好。”王安摸着床上的棉被,这被子散发着刚晒过的芳香,厚实又暖和。
“放心,哥哥一定会更努力干活的。”
一天一百二十文,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镇上那些扛大包的才能挣多少钱,江栀都不用他洗碗,只用帮着招呼客人就给这么多,定然是看在他年纪不大的面子上。
“还有我,等我再大点,也去前头帮着端盘子。”王安对未来已经有一番畅想。
谁料王平否决了她的想法,“前头有我就够了,你得去后厨帮着姐姐煮馄饨。”
王安严肃改正,“哥哥说的是。”
第二天早上,这俩孩子是起得最早的,江栀他们打着哈欠出来洗漱时,他俩已经去前头帮着擦桌子了,王安还小,还得跪在椅子上擦。
方怀英看着这一幕颇有感触,扯一下江栀的袖子,“你刚来我家时也这样,小心翼翼的。”
江栀轻轻笑起来,刚接触到别人的善意时总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怕辜负了方婶对自己的付出。
是方婶的大爱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支点,一路努力直到有了如今的成就,现在自己也有余力,愿意把这样的爱传递下去。
她赶紧招呼这俩孩子先歇着,时间还早呢,小孩子起这么早得长不高了。
听到长高的话语,王平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拉着妹妹回了后院。
江栀让他俩站好,“你们俩不用起这么早,等太阳晒到腿了再起床差不多,安安就在后头照顾小黄、小黑它们,姐姐有重要的活儿分给你,它俩是我们家的好伙伴,你得负责让它们吃饱,也得盯着它俩别瞎跑,千万不能去前头。”
王安还记着昨日差点勒疼小黑的事儿,心虚地点头。
江栀又把目光转向王平,“我们备菜的忙你帮不上,但是擦桌子的活儿得留给你,不过也不用太早,否则没多久又沾上尘灰了。”
王平挺直胸背,用力点头。
方怀英和郭延出门时没憋住笑,阿栀这丫头,教孩子还挺有一套。
等到了下午打烊,他俩就笑不出来了。
江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几本书,说要教他们认字。
这书自然是江栀找裴照君帮忙准备的,当初他送自己的几本开蒙书还留着,后面跟他解释了自己认识字,他再拿来的书就深奥多了,最近又麻烦他帮忙再挑几本浅显些的书。
裴照君不问她缘由,只是照做,他自己考功课也用不着这些,这次把王平他们带来清源县,顺带着也把书捎了过来。
江栀翻看时还有意外的惊喜,这些书本里夹杂着一张本不该出现的纸。
她慢慢展开那张被压皱的纸,线条简单,但那标志性的布巾以及旁边缀着的一朵朵栀子花点明了画中人的身份。
这是一幅自己的画像,画到最后,笔触并不平稳,显然作画的人当时心绪不宁。
江栀把这画和那馄饨册子、最初的价格牌一起收好放在卧房柜子的抽屉顶层,这些都是她和裴照君珍贵的回忆。
江栀翻看这些书时难免又想到了裴照君,也不知他今日在书院读书累不累,稍微出神一刻,赶紧收敛心神,向眼前的四个人说明情况。
“如今水牌都是靠我写,后厨的事情又多,实在是忙不过来,你们若是有个会写字的帮我记一下,定能轻松多了。”
一听这跟生意有关,尤其是江栀说累,四个人唰唰坐直,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江栀。
这自然是江栀找的说辞,如今她还没到忙不过来的地步,但也确实是她想教他们认字的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两个小孩,在江栀心里,读书在哪个时代都有好处,但以这两个孩子如今的状况,送他们去学堂也不太现实,不过自己也识字,简单教他们些知识也能做到。
方怀英和郭延对视一眼,“阿栀啊,婶子也想帮你,但我都这把年纪了,怕是学不会了。”
江栀把书本举起来给他们瞧,如今他们几个坐在后院的桌子边,江栀一个人站着,她还没开始授课呢,举着书走过来的样子就已经有些吓人。
但江栀的态度很温和,“方婶你瞧瞧,才这么点字,很简单的,不用你们学会做文章,只是客人万一拿手指着牌子,咱们得认出来这是说的哪个口味的馄饨,省得劳烦他们再说一遍对不对。”
方怀英回想一下,确实有这样的状况,他们柜台后头摆着牌子,有些食客进来指着牌子就说一句,“就要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她也不知道,只能让人家再报一遍,要是自己识得字了,确实也有好处。
郭延不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无声表达着反抗。
江栀直视着他,“郭大哥,日后我这铺子定然还会再开外送的,到时候难道还得找人画图吗?若是你识得字了,认路也方便。”
郭延不自然地转悠一下脖子,好吧。
那俩小孩子倒是不用劝,他们正处于觉得江栀说什么都是对的阶段,看江栀跟神仙似的。
每天闭店留下来的这一个时辰,其中就分半个时辰来教他们认字。
江栀本来还纠结着是从数字开始教起还是就按照书本的顺序一个个来,最后决定还是先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人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也包含着父母对孩子的期盼。
王平、王安两个孩子的名字简单,他俩一笔一划地照着江栀给的字描,嘴里念着平平安安。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父母对他们的祝福,郭延也忍不住问旁边的方怀英,“娘,我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方怀英还在为自己的名字烦心呢,这几个人里就她笔画最多,“懷”这一个字抵得上人家整个名字了,儿子的话实在来不及回答,只顾着写自己那鬼画符般的字,等稀里糊涂描完了才有空理他。
“当然是你爹和我的延续的意思。”
方怀英看着郭延,手上累,心里却热乎乎的,当初那个襁褓里哭闹的孩子如今变得这么懂事,五官全挑他俩好看的地方长,孝顺、做事认真,如今还学会写字了,这名字真是没取错。
王安好奇地问:“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江栀笑着指向前头铺子里到处摆着的栀子花,“就是那些花。”
王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她认识那个花,夏天开得很漂亮,香香的,确实和姐姐很像呀。
经过这一通讨论,江栀倒有些好奇裴照君名字的含义,她有些模糊的猜测,但也不敢肯定。
下一个休沐日,裴照君刚听她讲完教大家认字的故事,心里正佩服着她的智慧,听江栀问他,赶紧把手洗干净慢慢解释,“我是中秋出生,母亲翻遍了诗句,觉得那句‘愿逐月华流照君’好听,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江栀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满是得意,“如果我说早猜中了是这句诗,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吹牛?”
裴照君摇摇头,眼神真挚,“你那么聪慧,一定早就猜中了,哪里会有假。”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送去的诗选、词集不少,江栀也常跟他讨论,他能听出江栀的偏好,尽量挑着她喜欢的那部分送。
这样灵秀的姑娘,猜中他的名字由来,又有什么奇怪呢。
想到她念这句诗时,心中怕也是会想到自己,裴照君的脸又悄悄红了点,但后厨里水汽蒸腾,江栀当他是热的,还拿了块帕子,踮脚给他擦擦汗。
结果他的脸越擦越热,江栀赶紧松手让他自己处理,转念又想到,“那你今年的生辰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可惜没能为你庆贺。”
裴照君翻看着手里的水牌,自从王平来了,他就跑到后厨来和江栀一起干活,帮她核对菜品,“今年你的生辰我也不知晓,到明年,我们再一起补上。”
今年中秋那时候,他还在为该如何挽留江栀而苦恼呢,哪能料到如今的光景。
难得的休息日子,跑来县城帮工,他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被太阳熏得暖洋洋的充实感,窝在后厨,每时每刻都能瞧见阿栀,还能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么。
他转头看着旁边那个专注的姑娘,刚刚有食客要了馄饨,她不再和自己闲聊,闭紧嘴巴回了锅炉前,不让飞沫污了食物。
仅仅是站在她的旁边,就有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让他浑身充满干劲,再读十个时辰书也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冬至 日冷馄饨暖
四个人都挺聪明, 学得也快,一个月不到,基本的数字和店里食物相关的字眼都大概识得了, 剩下的字虽然还弄不太清楚, 但日子还长, 慢慢来也不急。
天气越来越冷,江栀说话时常冒出一股白气, 大家练字的手也冻得哆嗦。早在第一次发现不适时,江栀就把授课的地点挪到了堂屋里,门窗关紧, 点上个炭盆, 大家都暖和多了。
等大家去吃晚食, 江栀再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免得因为炭火生出什么意外来。
江栀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个汤婆子, 睡觉前关好门窗, 往汤婆子温好的被窝里一钻,暖洋洋的, 被子也已经换成了厚实的两层铺盖,里头填的都是好棉花, 把被角捻实了,能够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
自家住得舒服,前店的保暖也不能落下。
江栀请人往门后头装了个帘子,白日里不好关门, 免得影响了生意,只能通过帘子挡住外头的寒风。
屋里头也放了炭盆,摆得离食客的座位远些,免得他们起身绊倒, 但放置的量足够,整个屋里都挺暖和。
江栀对馄饨出餐也做了调整,如今天气冷了,温度容易流失,馄饨汤一凉,口感发腻,味道也会变差。
后厨的汤桶一直保持着微沸的状态,江栀在装馄饨前拿热水把碗烫好,再冲入热汤,这样的馄饨比平日里更烫一些。等郭延把馄饨端上去,食客净好手拿起筷子,吹上两口,再去尝馄饨,那温度就刚刚正好。
有她这样精心的布置,本来天冷就爱吃口热汤食的清源县居民,更乐意在这冬日里到江记馄饨铺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暖心馄饨。
尤以那辣口最受欢迎,热火烧心,身上也暖和,江栀这些日子还常碰到有客人要上两碟辣油的,吃得满头大汗,还觉得挺舒服。
快到冬至,此时流行吃馄饨,可以说是他们馄饨铺子的大节日,江栀他们更是为这日子做好十足的准备。
除了馄饨外,江栀这些日子也忙着做些小丸子,用糯米粉和水简单搓上,和红豆沙或者酒酿一起煮,就是店里受欢迎的甜汤了。
如今店里头的甜汤成了除馄饨之外卖得最好的,常有些年轻娘子结伴来馄饨铺子里叫上几碗不同口味的甜汤,铺子里头暖和,慢悠悠地喝上一碗十分惬意。
不过这馄饨铺子在晌午才营业,若是吃饱了东西再来这儿岂不是多此一举,因此她们常是空着肚子来,也点上份主食,还好这铺子的馄饨滋味也不差,倒不至于舍本逐末。
等到了冬至这一天,店里的客人比以前更多,除了常来的清源县居民,还有些北方的旅人,也想着来吃上碗馄饨。
张明刚进门就不停搓着手,把脸也搓热些,朝同伴招呼着,“还说这南方暖和,外头的风真够冷的。”
旁边的友人赶紧寻个位置拉着他去坐下,“可不是,还好我叫你穿暖点吧。”
先前这人还逞英雄,说自己是风雪里的过来人,哪怕这些,只穿着薄薄一层就想往清源县跑,得亏自己拦着,让他多备了几件厚衣服。
今日是冬至,他们本准备在城门口的馄饨摊子吃上一碗,可实在是冻得厉害,听旁边瑟瑟发抖的本地人说再走几条街,新开了间馄饨铺子,里头暖和,他俩实在受不住,这才跑进来。
进来一看果然如此,屋内炭盆摆得足,两个人进来后点完馄饨就挪到炭盆旁边蹲着,店里其他人也没投来什么奇怪的眼神,因此他俩就心安理得地再享受会儿这热气。
身上渐渐热起来,他俩的馄饨也到了。
热汤上飘着的水汽熏在他俩的脸上,这两人也不嫌弃,反而更凑近些,热气熏得脸上的毛孔张开,糊的脸上全是馄饨味儿。
等吃上馄饨,两个人同时满足地喟叹一声,“还得是热乎乎的东西吃着才舒服。”
他俩又往碗里倒上足够的辣油,吃着更像家乡的口味,身上舒坦胃里也满足。
两人一口一个,几下就把碗里的馄饨全吃完,这时候汤还是烫的呢。
张明转着头瞅瞅其他桌的食客,看还有人吃着甜汤,也要了两碗。
李亮啧啧两声,“从前你不是最瞧不起这些小甜水儿吗。”
张明假装不在意地挠一下脖子,“没吃饱。”
他要了两碗糖粥,店家还另给了双新勺子,让他们不至于拿先前喝馄饨汤的勺子继续去吃这甜食,他俩心里对这铺子印象更好,充满期待地去喝一口粥。
这粥是用糯米和粳米一同熬的,煮得黏滑米香味十足,上头铺着一层红豆沙,绵密顺滑,点缀着的几个小圆子拿勺子一舀就翻到了下头,咬进嘴里软糯弹牙,颇有乐趣,整体甜味不重,清香气更浓。
李亮也挺喜欢这口味,“原来加了糖的粥也挺好吃,你家里头那个怕是喜欢。”
张明唏哩呼噜就把这一小碗糖粥送进肚子里,别说他媳妇儿了,就连自己都喜欢得很,他们那儿的粥只喝咸口的,没想到做成甜口还挺好吃的。
两人结完帐也不再赖着,虽然店里暖和,但他俩还得赶着回去,家里还有亲人等着,等装完货就该动身了。
走在路上,张明嘴里也没停,“等明年这时候带家里人也来尝尝。”
李亮笑他,“不怕冷了?”
张明噎一下,“那还是夏天再带他们来吧。”
这大冷天的,就该猫在家里过冬。
江栀他们打烊后,也聚在家里休息。
方怀英的手伸在炭盆上头,心里念着山溪村的人,“往年这时候,地里活儿也少了,大家都躺在家里。”
到了冬日,他们常是修整下房屋,沤些肥料,得空时去翻整田地,郭延他爹也不去山里,他们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偶尔去和隔壁玉珍聊聊天。
不过现在也不错,家里人更多,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现在天冷,江栀也不叫他们练字了,手指头都冻得通红,只让他们没事儿就看看已经学过的字,加深印象就好,几人就常聚在堂屋里取暖,也是为了省点炭火钱,大家聚在一起烤火总比分散在房间里便宜。
王平呼出些暖气,“还没到大寒呢,那时候还能更冷些。”
方怀英听着心疼得不行,这孩子也是个苦惯了的,天冷了都得做活儿。
江栀陪他们烤了会儿,就到前头去准备今日的晚食。
怎么都是个重要的节日,也是他们现在这几个聚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大日子,尤其今天连着王安在内,都忙得脚不沾地,得好好犒劳下他们。
除了冬至必吃的馄饨,江栀还托郭延买了点羊肉。
在后世,冬至吃的花样就多了,汤圆、水饺、羊汤,各地有各地的喜好,江栀家里流行吃汤圆,现在也有条件,她就把所有东西都给准备上。
冬天吃羊也好,暖暖身子还滋补。
买来的羊肉泡足了时辰,血水都给泡出去了,再焯水去浮沫,后厨里有深锅,江栀把羊肉放进去,加入足量的清水开始炖,往里头加了些去腥的香料。
没准备做太多菜,江栀也没叫人来帮忙,除了这羊汤,其他菜都是店里现成的,晚上就吃各种口味的馄饨和酒酿丸子。
江栀还另外烙了些饼子来配这羊汤,烫面饼子暄软又薄。
到了吃饭的时辰,郭延收拾好桌子,方婶来帮着端菜。
一人给打了一小碗羊汤,等喝完了再到后头来盛,省得一次性整一大盆汤反而变凉了。
王安舀上一小勺汤,这汤里还加了白萝卜,肥嘟嘟的一大块,她犹豫了下,还是先去吃肉,再三闻了几下,没有那股怪味道,才敢往嘴里送。
如今她正换牙呢,刚掉下一颗牙,但关键的用来咀嚼的牙齿没掉,她也敢吃肉,羊肉炖得烂糊,稍微动几下牙齿,这醇香的羊肉就咽了下去。
江栀早说了羊汤管够,郭延不管其他的,先把一整碗端起来直接喝干净,这汤除了羊本身的鲜味儿,还融进了萝卜的清甜,一整碗下肚,浑身都有些燥热。
他也不用别人招呼,直接往后厨走,又打了一碗,这羊汤是奶白色的,上头洒了些芫荽,他撕下一块饼子往羊汤里蘸,软乎乎的饼子吸饱了汤汁重了些,麦香混着羊肉的浓郁,他没几下就把一整块饼子吃了个干净。
江栀不禁庆幸,还好没准备多少馄饨,大家都冲着那羊汤去,馄饨本就是日日吃惯了的,在这桌上成了最不受欢迎的食物。
等一大锅羊汤喝得干净,大家才去吃那酒酿丸子。
这酒酿也是江栀自己做的,如今店里每日都卖酒酿甜汤,去外头买不划算,这个做起来也不麻烦,糯米蒸熟放凉后和酒曲混合等待时间的发酵就好。
她把容器清理的干净,也额外做了些保温措施,这些日子做出来的酒酿未曾出什么差错。
虽然这酒酿度数浅,但江栀小心为上,也不敢给王安喝,还好王安喝汤喝饱了,并不纠结这个,忙着去喂小黑了。
小黑大度,早忘了当初她差点弄疼自己的事,谁喂自己就跟谁好,今日它也跟着沾光,有羊汤喝。
给小黑的汤撇去了表面的油脂,小黑闻闻味道,有肉的香味,马上把头埋到饭盆里大口进食。
小黄远远看见这家伙的吃相,也低头吃自己的食物,如今草料渐少,它每日都是吃些豆类谷物,主人常给它换着搭配,也挺香。
它不像小黑一样可以进屋子里住,但郭延用自己的工钱给它在院子里盖了个简易的暖房,里头铺满了干草,小黄也不用畏惧这冬日的严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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