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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房间里飘出淡淡的黄油奶香味。


    一个戴着套头耳机的男子正拿着长柄叉边哼唱, 边做芝士火锅,唱到高音时还要用长柄叉当指挥棒。


    鹿聆呦皱眉,“你是谁?”


    话音刚落, 诊所的小助理从洗手间跑出来, “UU医生?”美声男这才回头,摘掉耳机,看看小助理, 再看看门口两人。


    “他是诺德,我新交的男朋友。”小助理介绍。


    又补充了一句:“我以为你会跟他回家, 所以就带诺德上来了。”


    房子是一间房子隔断成两个小卧室,或者应该是套间,两间小卧室不独立。


    鹿聆呦住里面, 小助理住外间,外间包含了圆形沙发区,算是客厅。


    芝士火锅就摆在沙发旁的桌上。


    鹿聆呦关上门, 解开围巾和羽绒服,“时间太晚,城市预警今晚还有大暴雪,我担心明天赶不过来。”


    两人将鞋脱到门口, 她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诊所的一次性拖鞋。


    小助理邀请:“要不要一起吃?”


    鹿聆呦看了眼桌上的包装袋,“这好像是我的牛腩吧。”


    “是啊,”小助理嘿嘿笑着,“今天都没有时间出门,借用一下。”


    “面包也是我的。”


    小助理眨眨眼,“诺德厨艺不错。”


    鹿聆呦没客气,拉着江鹤白坐下,四个人又吃了一顿芝士火锅。


    房间本身刚好适合两个女生住, 这种天气也不可能再让他们离开,于是安排如下:


    小助理睡自己的小床,诺德睡沙发,他一脸失望,小助理朝他眨眨眼。


    鹿聆呦的床比较大,她和江鹤白稍微挤一下。


    住的安排妥当,鹿聆呦进里间换衣服,准备洗澡,今天忙了一整天,全身不知道湿透了多少回,又痒又黏,必须洗个澡。


    她两只手脱毛衣,后颈到背肌僵硬无比,胳膊都举不起来,今日体能超负荷。


    江鹤白过来帮她,脱到一半,立刻拉下去,并用身体挡着。


    诺德从门口经过……


    两间房用木板隔断,没有装门。


    江鹤白解开帘子拉上,转过身,帮她脱掉毛衣,里面只穿着薄薄的线衣,黑色内色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直白,鹿聆呦侧过身。


    她将工装裤脱到膝弯,坐到床上,想弯腰扥裤腿,腰却弯不下去。


    江鹤白蹲下,帮她脱掉裤子。


    鹿聆呦起身拿了睡衣,却顿足,低头看了看,干脆将睡衣穿上,才挑开帘子经过客厅去了卫生间洗澡。


    热水漫过皮肤,洗去一天的疲惫,浑身僵硬的肌肉放松。


    她包好头发,打开卫生间的门,却是一愣。


    小助理窝在小床上玩手机,江鹤白站在大门口,诺德看到她出来,从沙发上站起就要过来。


    小小的空间,一下子显得格外拥挤。


    江鹤白却先一步到卫生间门口,将一块薄毯裹在她身上。


    “你要用卫生间吗?”鹿聆呦刚走一步,见诺德要进去,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对他说:“稍等一下。”


    多个人真不方便。


    她习惯了洗完澡将衣服丢在洗衣篓里,等吹完头发在去收拾。


    之前两个女生没什么问题。


    现在肯定不行。


    “我去给你拿。”江鹤白说道。


    鹿聆呦眼神闪过一抹不自然,“我都是手洗,毛衣和裤子用外面的洗衣机。”


    他们两人说话一直用中文交流,诺德听不懂,“我要用洗手间。”


    “你先回房间。”江鹤白对她说。


    鹿聆呦也不再坚持,诺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向下游移,盯着她露在外面纤细白净的脚踝,直至消失还意犹未尽。


    江鹤白敲了两下洗手间的门,“你可以用了。”


    他回到房间,看到她正在护肤,便拿了毛衣和裤子到外面去洗衣服。


    等他用了一分钟研究清楚洗衣机的使用方法,回到房间时,看到诺德歪斜在门框上,压着窗帘,手里玩着扑克牌,用很挑逗的表情打量着里面,还吹了个口哨。


    他看到江鹤白,立刻站直了,“一起玩牌?”


    下一刻。


    江鹤白直接抓住诺德的衣领,一拽、一甩,他被摔倒在沙发上,还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诺德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挥拳,却看到江鹤白眼神极其阴鸷狠厉,白天也见过他的车,能开得起百万级瑞士法郎的车,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诺德骂骂咧咧。


    小助理吓得坐起,用眼神暗示诺德别乱来。


    她今天坐他的车去库房搬医用药品,搭讪了几次,这人比外面的暴风雪还冷,绝对不好相处。


    江鹤白重新拉好帘子,身上的暴虐感还未完全收起,看着她散开的头发,白皙洁净的小脸带着些微怒容,以及掉在地上的毯子……


    烦躁的戾气愈发膨胀,他居高临下盯着她:“你一直都住这里?”


    难道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她一个华人女孩,如何孤身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


    “今天是特殊情况,她平时都出去,洛特教授不允许带人来。”


    鹿聆呦刚才也反感诺德,不过她在酒馆也遇上过酒蒙子,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我这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你快点去洗漱吧,时间很晚了。”


    江鹤白只拿了牙刷毛巾,到外面,他还警告诺德:“我太太不喜欢被人打扰。”


    诺德梗着脖子,等他进了洗手间,才看向小助理,小助理摊手,“我不知道。”


    在大多数法律体系中,伴侣和男朋友身份差异巨大,换言之,UU医生在感觉到人身受到威胁时,男朋友没有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和义务,但伴侣有。


    诺德耸耸肩,躺在双人沙发上,又看看刚认识的小女友,心痒痒的。


    鹿聆呦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还有个冬瓜抱枕,她将枕头放外面,自己枕着冬瓜。


    正在整理枕头,却看到江鹤白进来后,从衣柜里拿了个衣架,将她的内衣晾上去,挂回衣柜。


    ……也行。


    他是替她洗了内衣吗?鹿聆呦移开视线。


    江鹤白拿了把椅子挡在门口,并用椅背压住帘子。


    做完这些,他解开衣领躺床上,一伸手臂,鹿聆呦完全是肌肉记忆,抬了下脖子,然后就这么水灵灵地枕在他手臂上。


    空气静止住。


    鹿聆呦还因为惯性往他这边靠了点,半张脸埋在他臂弯里,左手搁在他身前,动作亲昵而自然。


    丝丝缕缕的熟悉气息侵入呼吸,她的身体僵硬,这几天刻意压制的情绪骤然崩开。


    顷刻占据所有的思绪。


    鹿聆呦抬起眼眸,隐约觑见他起伏的喉结滚动着。


    刚一动,脖颈下的手臂收紧,两人忽然紧紧相拥,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她抬头的瞬间,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一墙之隔,不,只是一张半寸厚的木板,平时两个女生共用一个闹铃。


    鹿聆呦勾着他的脖子,下意识张嘴,却感觉他抿紧嘴唇,鼻尖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好半天才轻轻喘息着。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抱着她的手臂收紧。


    极力地忍耐着。


    蓦然,他感觉到脖颈处一阵湿意,还有睫羽微微的抖动。


    江鹤白吻着她的额头,声音比气音还要低,“有没有想过我?”


    “有。”鹿聆呦声音里溢出哽意。


    她抬头吻住他的喉结,很想很想,刚来苏黎世时时时刻刻都在想,她不敢让自己的大脑有片刻停歇。


    除了诊所的工作外,所有时间都看专业书。


    江鹤白的唇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吻着她湿漉漉的睫毛,“有没有怪过我?”


    鹿聆呦睁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轻轻眨眼,睫毛擦着他的唇,声音里的哽咽更加明显:“有。”


    他一下将她搂紧。


    许久,她轻轻动了下,江鹤白才松了力道,鹿聆呦问他:“你呢?”


    “我恨你。”他的唇贴着她的皮肤,咬牙切齿。


    恨?


    鹿聆呦心神俱颤,错愕抬眸,撞上他凌厉如霜的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身体却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鹤白瞳孔微缩,手臂轻轻蹭着她单薄的后背,隔着睡衣,似在安抚彼此的情绪。


    声音贴近她的耳廓,像是质问,更像是控诉:“你一声不吭丢下我,跟他走了,我当时差点杀了他。”


    鹿聆呦止不住地颤抖,“鹤白,”


    “嘘。”他堵上她的唇,双臂死死牵制着她,不让她动,也不让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氧气逐渐稀薄,意识也出现模糊,她的身体软软的,他稍稍起身,看着她唇上的水色,俯身又吻了吻。


    “睡觉。”


    手臂放松,轻抚着她的身体。


    鹿聆呦刚抓住一点思绪,终究抵挡不住身体的困意,沾着枕头就睡着。


    这时,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鹤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用杯子敲了一下隔断木板:“安静。”


    外间的小床紧挨着木板,敲击声瞬间放大,外面顷刻安静。


    鹿聆呦似乎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很快睡了过去。


    外间没有安静太久,诺德一直怂恿小助理出去,女生一开始还说外面冷,经不住一再怂恿,跟着他到过道里。


    外间彻底安静下来。


    寂静的凌晨,感官无限放大,过道里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时不时传来。


    江鹤白看了眼手机,暴雪持续,气温已经降到零下40度。


    身体的燥热与对环境的反感交叠,他轻叹了口气,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下,撩开她的头发,夜色下,她似乎做着美梦,嘴角浅浅上扬。


    他亲亲她的额头。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拖沓的脚步声,呼啦倒下后满足的弹声,以及含混不清的气味……


    江鹤白将被子又往上拉了点,遮住她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暴雪又持续了两天, 天气终于回暖,诊所恢复到往日人流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洛特给大家放了三天假。


    鹿聆呦到酒馆递交了辞呈。


    她给酒馆里每个同事都准备了份小礼物, 妮娜拉着她, “你是要回中国吗?”


    “暂时还没决定。”


    鹿聆呦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些,只是这几天酒馆老板催促她上班,她在诊所太累了, 完全顾不过来。


    坐在车里思索着下一步计划,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依稀感觉有人抱她, 鹿聆呦睁眼,江鹤白已经打开车门,正要抱她下车, 她顺势撑着他的手下车。


    却是脚下一软,上身僵直,身体协调不及险些摔倒。


    “嘶~”她敲着后腰, 拉伸着僵硬的脖颈,打着哈欠。


    连续三四天高强度工作,体能早已耗尽,走进电梯, 靠着江鹤白都开始打瞌睡。


    一进房间,一股淡淡的苦咖啡味,木质地板上一滩咖啡洇渍,瓷杯滚到墙角。


    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你没回来过呀。”她脱掉羽绒服,到卧室拿了件他的睡衣,径直去了浴室。


    江鹤白清理完咖啡渍,几次看表,最后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鹿聆呦躺在浴缸里, 恒温浴缸太舒服,几乎是秒睡,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睁开双眼,双眼茫然,“怎么了?”


    刚睡醒时声音轻细软糯。


    想揉眼睛,手腕被他握住,“你泡很久了。”


    江鹤白想扶她出来,鹿聆呦下意识抱胸,双颊湿润潮红,“你先出去。”


    “什么?”他是真的没有听清,氤氲着水雾蒸汽的浴室,模糊了两人的视线,连听力都下降了。


    暖调灯柔和了一圈蒸汽,他们的呼吸变得潮湿暧昧。


    彼此靠得太近,以至于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咚——咚咚——咚——节奏失序。


    他问她的同时俯身,吻上她的唇。


    在诊所隔壁的小卧室里的吻是克制的,点到为止的,此刻是炽热的,是整整一年离别的宣泄。


    他们相拥,唇齿厮磨间交换着呼吸。


    夜间暖流回流,江鹤白抱她回卧室,吻着她,鹿聆呦伸手解他的扣子,这几天打针打多了,手指不如之前灵活。


    江鹤白等不及,直起身几下脱掉。


    越是压抑的情感越是浓烈,重逢后,彼此都在压制,此刻什么也不需要说,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宣泄与心事紧密缠绕。


    窗户上洇起一圈圈雾气,外面一道道水痕,冰雪消融,极端天气终于过去了。


    鹿聆呦闭着眼睛,温软的身体趴在他怀里,江鹤白想起来,她哼哼唧唧,像条八爪鱼黏着不松手。


    江鹤白把她从身上挪开,鹿聆呦立刻不满,对着空气踹了下。


    似有若无的笑声在她耳边,“等会儿。”


    江鹤白拿着吹风机回到房间,将她翻面,温热的风吹着后脑勺,指缝穿过发丝,轻轻按着头皮,很舒服。


    鹿聆呦趴在被窝里,一只手摸索着伸进他的睡衣里,手指似羽毛般划过他的皮肤。


    一会时间,她已经爬到他怀里,将腿搭在他腿上。


    江鹤白只能靠着床头靠枕维持平衡。


    他移开吹风机,伸手摸着她的头皮,确保全部吹干,这才关了吹风机放一边。


    低头吻着她头顶,“还想要?”说是这么说,双手早已不安分,鹿聆呦却抓住他的手,一只手放肩背,一只手放后,“抱我。”


    “还是这么专横。”江鹤白无比怀念由她支配的感觉。


    他靠着床头,扬起头,空了太久的心再次被填满,缓缓闭上眼睛。


    鹿聆呦趴累了,换了个姿势,下巴蹭着他胸膛的肌肉,闭着眼睛感觉到亮光,她睁开一只眼,“天亮了?”


    雪山边缘亮起一缕蓝。


    江鹤白瞥了一眼,抱着她翻身,“该睡觉了。”


    鹿聆呦睡了个天昏地暗,势要将这几日的觉全都补回来,她在被窝里伸出四肢,翻了个身,“啊……”


    全身像被碾压重组了一遍。


    江鹤白不在身边,卧室门半掩着,隐约听见滋滋热油声,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叫起来。


    “醒了?”他推开门。


    鹿聆呦裹着被子在床上扭动,“你在做什么?”


    “买了那么多食材,再不吃就坏了。”


    “铁板烧?”她已经在想油煎鱿鱼、扇贝、大虾……忍不住吞着口水。


    江鹤白颇为好笑地看着她,“既然这么惦记中国菜,干嘛不早点回国。”


    哎!就知道睡完以后要跟她算账。


    “我肩膀好酸,你帮我按按。”


    江鹤白看了一眼,“等我一下。”刚转身,又俯过身捏了一把,出去关了火。


    鹿聆呦穿着他的背心,趴在床上,江鹤白手掌覆在后背上,顺着经络不轻不重地按压,不过按着按着,手法有点跑偏。


    她踢着空气抗议。


    江鹤白拍了一巴掌,鹿聆呦捂着臀部转过脸嗔了他一眼,“按腿。”


    “遵命女王。”江鹤白揉着小腿,忽然摸到一块指甲打的疤痕,她腿上之前没有伤疤,“这里怎么弄的?”


    “嗯?”鹿聆呦屈膝向下看,浑不在意,“摔的。”


    他看了一会,“起床洗漱,我去做饭。”


    她顺从地爬起来,抱着他的腰,两只脚踩在他脚面上,“抱我去。”


    江鹤白笑着将她抱起,进了洗手间,“要不要洗澡?”


    “不要。”她一落地,就翻脸让他出去。


    拿起梳子,将头发甩到一边,她照着镜子,脖子上肩膀上都是零星吻痕,印子浅浅的,她换另一边继续梳着头发。


    梳顺头发,将头发挽起,洗漱结束,她回房间换衣服。


    鹿聆呦的衣服都在诊所,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她翻着江鹤白的衣服,挑了件墨绿色圆领羊绒毛衣穿上。


    他穿应该是比较贴身,但在鹿聆呦身上却很宽松。


    “你冷吗?”江鹤白看了眼温度。


    “不啊。”她散开头发,往后拨弄着头发,将脖颈上的吻痕给他看。


    江鹤白煞有其事地凑近检查,“有点明显,嗯~”


    她气得打他,双手却被他握住,追着要亲她,直到闻到微微的焦糊味,江鹤白才松开,将牛排翻面。


    金黄微焦,鹿聆呦最喜欢的口感。


    “好好吃哦~”她盯着鱿鱼,江鹤白轻笑着继续烤鱿鱼,她给他喂了一块,“怎么样?”


    江鹤白俯身过来亲了亲她的嘴唇,“好吃。”


    “小黄鱼多要。”鹿聆呦抿了下唇,确实不错。


    桌上的手机响起,江鹤白起身去拿,“妈,……航空恢复了,…好我知道,”


    她放下刀叉。


    他是要回国了吗?


    一瞬间过去的人和事齐齐向她涌来,一年时间,她只是暂时逃开,不代表事情已经过去了。


    或者,很多事早已说不清。


    可她的潜意识还是抵触。


    江鹤白接完电话,看到她面前的小黄鱼没动,煎锅滋滋作响,他关火,将煎好的大虾放到自己餐碟里。


    “怎么不吃了?”


    这些天,她的胃口一直很好,即使是暴雪刚开始,她还没有负荷工作的那两天,胃口依旧很好。


    江鹤白剥好虾,放到她餐碟里,又给她夹了块烤蒜,“要不要蘸料?”


    她摇头,“好。”


    “……”江鹤白起身给她调了碗蘸料。


    鹿聆呦拿起叉子,上面还有西蓝花,她无意识蘸了点料汁,放到嘴里,微微蹙眉,西蓝花吸了太多料汁,味道太重。


    江鹤白给她倒了杯水,“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你是不是有事要回去?”她问的是“他有事回去”,而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语境千差地别。


    江鹤白听出了其中的差异,没急着回答,而是将椅子拉近,轻轻揽着她。


    “你想留多久,我都陪着你。”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消息,什么董事会否决了他的项目之类的,“那你的工作呢?”


    “现在都远程办公,我这边的项目还没结束。”


    鹿聆呦看着他,江鹤白见她不信,干脆拉着她起身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项目。


    她被他抱着坐在腿上,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折线图,比人体血管看着还复杂。


    不过她注意到项目启动时间是前年十月,现在已经是一月。


    “你前年十月就准备来苏黎世?”


    江鹤白“嗯”了一声,有点小得意,“幸亏我早有准备,找你的同时没耽误赚钱。”


    他虽然这么说,鹿聆呦却清楚,他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么是一早就盯的项目,要么……


    十月是医院派医生进修的时间。


    她因为参与了首例机械臂引进手术,提前拿到了名额。


    然后告诉他自己要出国进修三个月左右。


    他当时除了支持没有多说什么。


    项目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谈成的,所以她说了出国进修后,他就在做准备,是打算陪她。


    可后来,他却在国内陪着她。


    鹿聆呦没有做过生意,但是一个科研项目启动阶段是最难的,做生意应该也一样。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转过身,手臂勾着他的脖子。


    江鹤白挑眉,亲亲她微微湿润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生意?放心,我养得起你。”


    她靠在他胸口,“你找我是不是很辛苦?”


    “嗯。”这次他一点也没犹豫,重重点头,又勾起她的下巴,“还好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什么?”


    他轻啄着她的嘴唇,“你说你想当个酒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鹿聆呦勾着他脖子歪着脑袋看了会, “我没说过哦。”


    她的记忆里有喝趴下过,但没有断片过,这种话她肯定没有说过, 不过他确实在酒馆里找到了她。


    江鹤白其实挺了解她的, 事业和爱好都没有放下。


    “我最多偶尔喝多,”即便在他面前喝大过几次,她依旧面不红心不跳, “反倒是你,你来我们酒馆之前去过多少家夜店?还有那种地方, ”


    鹿聆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哪种地方?”江鹤白眉头微挑,声腔变得拖沓走调。


    鹿聆呦眸光游移,“你自己知道。”


    腰被一只略微粗粝的手捏着, 她抿紧嘴唇装淡定。


    力道加重,没忍住溢出轻“嘶~”声,鹿聆呦皱着鼻子嗔他, “你别不承认,妮娜都确认过了,你还不止一次去消费,哼~去一次事出有因, 再去呀,那就是流连忘返忘乎所以。”


    江鹤白目光沉沉压下来,语调带着冷意,“你国内国外夜场挺熟啊。”


    “……”


    “你不要给我扣帽子,”怎么跑偏了,鹿聆呦拉回主动权,“我再熟也没有你消费的多,很多事不一定非得消费, 但消费一定是想消费,而你又消费了,所以是你想。”


    她说话一向含蓄内敛,很少这般口齿伶俐,江鹤白勾起唇角。


    见他不服,鹿聆呦指着玄关柜方向,“喏,账单还在呢,”手指勾着他领口,“说,你去过多少家?”


    “半个城吧。”语气闲散随意,有时一晚上跑很多家酒吧,有时会坐下等一会,希望出现奇迹。


    奇迹出现那天,很普通,事先他都没有报希望。


    还差点错过。


    她那么警惕小心,不会去那么深的小酒馆,可她在里面,不是客人,而是调酒师。


    她果然说到做到。


    那晚他看着她,不敢上前,怕又是幻梦,直到酒馆关门,她下班,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清亮,纵横交错的羊肠小道只拐了两下,她就进了一扇防盗门。


    很没良心的关上了门。


    他才看清那是一家诊所。


    那晚,他在楼下徘徊,清晨下起了雨,很细的雾雨,她从防盗门里出来,进了诊所。


    他躲在建筑物后面。


    她果然很谨慎,活动范围始终不大,酒馆和诊所在一个街区域。


    苏黎世作为一个行政州域,面积巨大,酒吧数量巨多,几乎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从豪华街区到老街巷,要想碰运气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年的时间,鹿聆呦基本都在诊所附近区域活动,而他并不清楚她在哪个区。


    “你呢?”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你还去过哪些酒吧?”


    鹿聆呦转过头,“没你多。”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而慢,“你一个人吗?”


    没有前后语境,但他听懂了。


    “有几个朋友。”


    若是在洛城,江家作为百年家族,要找一个人,虽然做不到“十分钟内将人带来”这种雷霆发言,但她根本藏不住。


    可在异国他乡,没有根基势力,江鹤白纵使有钱,也不会将她的信息广而告之,谁知道派出去的人里会混进去什么人,谁知道发到网上会不会给她带去危险,谁知道她看到消息会不会再次逃走。


    他清楚她是躲了起来,宁可拜托信赖的朋友,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寻找。


    鹿聆呦喉间发涩,又极快地调整情绪,指尖点着他的唇,“哦~果然是狐朋狗友引诱的你。”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手指。


    酒吧如此找,那医院……她读研期间就通过了瑞士医疗职业委员会认证,但要去A类医院,比如林淮推荐的私立医院,还需要通过必要考试,若是B类和C类,就是规模较小的地区医院或诊所,她的资质完全够。


    夹在医院手册里的那几页医院名单基本都属于苏黎世的B类和C类医院。


    那些打√是找过的意思吗?那打○是什么意思?


    指尖酥麻刺痛,鹿聆呦蜷缩了下,江鹤白吻着手指上的牙印,“所以你是明知故犯。”


    “我是打工赚钱。”


    她收回手起身,“你是去消费。”


    江鹤白瞥见电脑弹出新的邮件,“我是去谈生意。”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去。


    三天假期还没结束,洛特就叫她回去上班。


    作为医生,鹿聆呦很习惯中外医疗体系的共同点。


    洛特受邀参加一场行业学术交流讲座,她利用关系给鹿聆呦也搞了一份邀请函。


    讲座结束后,赞助企业准备了晚宴。


    鹿聆呦刚准备给江鹤白发消息,洛特带着一位栗色短发的浅瞳男子给她介绍,“UU,这是爱德华·爱森医生,她就是我给你提起的UU医生。”


    两人握手打招呼。


    爱德华盯着鹿聆呦微微疑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替洛特教授去拉文医院送过资料。”鹿聆呦一眼认出了爱德华,他是断眉。


    洛特也回想起来,“哦是的,半年前UU替我去过拉文医院,这么说你们早就见过了。”


    爱德华也想起来了,又觉得好像不全是。


    这时又有其他业内医生与洛特教授打招呼,大家随意聊起其他话题。


    宴会多半都是苏黎世医疗领域有名有姓有资历的人物,爱德华虽然年轻,但他是拉文医院的继承人,身边始终有人主动攀谈。


    鹿聆呦顶着一张年轻的亚洲面孔,并没有人主动与她交流。


    讲座她也听了,宴会多数都是应酬,非她所长。


    鹿聆呦端着酒杯慢慢退到边缘,忽然撞到人,她忙转身道歉,“对不,啊,你怎么来了?”


    看到江鹤白,她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声音都变得轻快。


    他从她手里拿走酒杯,放一边,指了指赞助企业名单,“我是赞助企业之一。”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赞助企业没有江氏,但有江鹤白新成立的投资公司。


    她对这些事不敏感,都没有注意到。


    “嗨!”爱德华过来打招呼,鹿聆呦刚想介绍,江鹤白与他拍肩,爱德华又看着鹿聆呦,再看看江鹤白,“你找到你喜欢的女孩了?”


    鹿聆呦诧异两人不是一般的熟识。


    爱德华还在抱怨,“哎呀那你怎么不跟我讲,我刚看到她,就觉得很像你拜托我找的女孩。”


    “我太太。”江鹤白主动介绍。


    爱德华表情惊愕,哎!欧美人种做夸张表情真的格外夸张。


    江鹤白没有让他说出更多,他带着鹿聆呦离开宴会。


    走在苏黎世的大街上,夜晚的利马特河岸的街道石板被暴雪浸得湿亮,冬日的河水冷冷上涨。


    湿湿凉凉的冷雾,她却并不觉得冷。


    两人十指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相扣,电车从他们身边慢吞吞碾过,在一家橱窗明亮的店门口停下脚步。


    店内摆放着各类杯子,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你和爱德华医生认识?”


    “很多年的老朋友。”


    鹿聆呦拿起一个格纹杯,看向他,“你来苏黎世就联系了他吗?”


    他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放在托底上看了看,交给身后的售货员。


    “没有,他大多时间都不在苏黎世。”


    江鹤白个高,顺着鹿聆呦的视线拿下高处的一个蓝釉珐琅彩矮胖杯,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那你什么时候拜托的爱德华医生?”


    “几个月前,爱森说见过你。”


    提起这件事,江鹤白脸色不太好。


    大约几个月前,江鹤白与爱德华刚好在同一班飞机上,爱德华看到鹿聆呦的照片,说见过她,又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哪里见的,江鹤白又气又急,等飞机一降落,又逼着他一起返回苏黎世。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拉文医院。


    两人将医院一年内所有的监控视频看了一遍,差点瞎掉,爱德华控诉。


    江鹤白只看到一个背影,就确定是她。


    只是监控视频只有她进去医院,上楼到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出来,然后离开医院的画面,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爱德华想不起她具体是来做什么的,其他医生也没有印象。


    于是两人又将拉文医院一年内所有的应聘者,不限国籍地筛了一遍。


    几个月前,鹿聆呦是半年多以前去送的资料,匆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还是不同人种,爱德华对她能留下一点印象已经算是记性好的。


    “他可能对亚洲人脸盲。”她挑了一个蓝白色渐变陶瓷杯,他最常用的那个咖啡杯摔地上缺了个口杯他扔掉了。


    江鹤白准备付钱,鹿聆呦拿出他给的黑卡,“我有信用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那你用信用卡包养我吧。”


    鹿聆呦扬眉,“走,我带你回家。”


    两人提着袋子出门,外面下起了小雨,江鹤白看了眼旁边的便利店,将袋子给她,“我去买把伞。”


    鹿聆呦看着头顶倾斜向自己的伞,她将手伸进他羽绒服口袋里,尽可能贴着他。


    下一刻,江鹤白换个手撑伞,靠着她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捏着她的掌心。


    不过这样撑伞有点费劲。


    “想和我牵手就直说。”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痒痒的,她刚想收回,又被他握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 鹿聆呦依旧在诊所上班。


    这几日她变得有些沉默,偶尔听到江鹤白与家里人通电话,她就会担心, 又不明白担心什么。


    临近新年, 程野打电话给她,他们集训结束,回国之前邀她小酌, 并强调可以带家属。


    “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见她挂了电话,江鹤白盯着电脑头也没抬, 语气随意,好像就是闲聊。


    鹿聆呦端着蓝白渐变陶瓷杯,换走他的小马银杯, “没有啊,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这边集训。”


    江鹤白挑了下眼,看着她用他的水杯。


    时间还早, 鹿聆呦窝回沙发,重新拿起平板,继续翻着最新的生物药学论文,有一段比较晦涩难懂, 她不得不倒回去查工具书。


    再一抬头,江鹤白不知何时系上围裙,正在打鸡蛋。


    鹿聆呦瞥了眼时间,起身走过去,“出去吃吧。”


    答应了程野的小酌邀约,时间差不多了,她是想在酒馆里点吃的。


    “喝酒之前先吃点东西。”江鹤白揭开锅盖下面条。


    她便乖乖坐在餐桌等他煮好面,吃了一口, 忍不住夸赞,“你现在的厨艺越来越像个家庭煮夫了。”


    橙黄的溏心蛋撒了海盐,搭配小番茄,色香味俱全。


    “我就掌握不好溏心蛋,吴嫂教过我几次,不是没熟就是太老。”


    江鹤白看着她,他也是请教了吴嫂。


    她没有忌口,挑食很奇怪,同样一种食材,换一种做法就不爱吃,比如番茄炒蛋里面的番茄她不吃,番茄面里的番茄她就很爱吃。


    江鹤白看着她夹走自己碗里的小番茄,动作娴熟,突然有一刹那仿佛与在橡树湾最甜蜜的那段时光重叠。


    两人吃完面,鹿聆呦看着手机,程野已经给她发了位置,江鹤白还在条不紊地收拾着厨房。


    他的手骨形状非常漂亮,洗碗、擦碗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你是不是不想去?”她盯着他的手问道。


    先前打电话的时候,鹿聆呦看了眼江鹤白,见他没反对就答应了邀约。


    江鹤白擦干手,解开围裙,“去吧。”


    她在异国他乡难得有熟悉的人。


    找到她后,他每天坐在角落里看着她,有时酒馆清闲,有时忙碌,她都不与人交流。


    直到有天程野出现在酒馆,一来就坐在吧台上,两人自然地交谈。


    鹿聆呦看着他换了件正式的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丝都变精致了,她抿着嘴转过脸,“我也去换件衣服。”


    于是,街巷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群穿着普通随意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程野正要打电话,一抬头,这对夫妻啊!同款及膝羽绒服下穿着精致的礼服,像是去走红毯。


    男帅女美,在一众欧洲面孔里格外突出。


    他们一出现,其他人都觉得普通的酒馆变得逼仄起来,有些人还特意坐直,稍微整理了下卫衣。


    程野嘴角抽了抽,起身招呼,“不用这么正式吧。”


    鹿聆呦和江鹤白相视一笑,脱掉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她拢了拢羊绒披肩,“对不起我们挑衣服来晚了。”


    “下次我定个宴会厅,”程野打趣,递过来酒水单,“喝什么?”


    “客随主便。”


    程野原本是想体验当地的一种苦啤酒,不过这两人穿成这样,端着超大杯喝啤酒有点怪,于是他点了红酒。


    “你上次说集训要等到过完年才结束。”


    “计划是过完年才结束,不过队里有一半中国人,所以提前了。”


    程野接过醒酒器,给他们两人倒上红酒,“幸好提前,要不然赶不上谢忱的婚礼。”


    鹿聆呦一惊,“啊,真的呀,谢忱和攸宁要结婚了?”她记得攸宁对婚姻的规划,不会很早结婚。


    “她没告诉你吗?”


    她僵了下,轻轻摇头,“攸宁没有我的新号码。”


    程野见状,瞥了眼江鹤白,意识到他们可能还没有完全解开心结。


    他们队集训之前统一到洛特诊所体检,程野见到鹿聆呦非常惊讶,她同样也很意外,鹿聆呦希望他不要将见到她的事说出去,包括对宋攸宁。


    他自然答应。


    程野之前就知道鹿聆呦在医院遭遇医闹受伤的事,在异国他乡见到她,他还是没忍住向宋攸宁打听她的情况。


    宋攸宁说自己好久都没有与她联系了,还透露江鹤白也问过她有没有联系过鹿聆呦。


    于是,程野频繁地请假。


    不过鹿聆呦话很少,似乎也很不开心,几乎不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他大概猜测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


    后来有一天,没请到假,他还是偷偷跑出来,看到了他们,虽然隔着老远,但眼神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从隔三差五变成天天跑出来,直到被体罚。


    程野主动换了话题,“你们回国过年吗?”


    这个话题似乎更难以回答,这几天她因为此事心事重重,江家传统,江鹤白怎么能不回家过年呢,可她……。


    “我工作还没有结束,”江鹤白主动开口,“瑞士的假期和国内不一样。”


    鹿聆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苏黎世虽然有跟进的项目,但在家她听到更多的是他与国内沟通,梁文沁已经催促了好几次让他回国。


    三人小酌结束,鹿聆呦和江鹤白先送程野坐车。


    他坐上车,按下车窗,“呦呦,新年快乐。”


    车子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鹿聆呦收回视线,看到江鹤白眼神似有愣神,她主动挽起他的手臂,“我们走走吧。”


    江鹤白替她整理了下围巾。


    利马特河岸的风温润了很多,预示着春天快要到了。


    走到台阶处,鹿聆呦低头,一只手压着羽绒服,今天为了搭配礼服,她特意穿了双细高跟。


    台阶位置光线没那么亮。


    江鹤白示意她不要动,他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稍稍半蹲,“上来,我背你。”


    鹿聆呦趴在他肩上,江鹤白走得很稳,下完台阶也没有放她下来,他们就这这样慢悠悠地走在河畔。


    感受着他的温度,“我们回家吧。”她说。


    “好。”


    拦了辆出租车。


    鹿聆呦先上了车,她整理着衣服,江鹤白上车报了地址,俯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


    临近公寓时,司机猝然刹车,鹿聆呦惯性往前的瞬间江鹤白用手臂挡了下。


    “没事吧。”


    她抓着安全带看他,她系着安全带呢。


    司机下车查看,江鹤白往外看着,“快到了,我们下车走几步。”


    两人下车,见司机拎起一只瘦弱的小猫,看了看,随手放在人行道上。


    江鹤白付钱,鹿聆呦蹲下将小猫抱起,猫咪没有被车压到,只是太瘦小,像一个月内的幼猫。


    “它好像饿了很久。”


    江鹤白用眼神示意了下,“超市应该有猫粮。”


    从超市买了猫粮和牛奶,两人并肩上楼。


    回家拆了猫粮才发现幼猫咬不动,江鹤白想了下,“猫吃鱼,稍等我一下。”


    他换了身衣服,从冰箱拿了块金枪鱼肉,用刀堆碎,再打个鸡蛋。


    “没想到你挺会养猫的。”


    “你忘了,小橘、小狸、三花和奶牛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喂。”


    鹿聆呦看着他。


    她当时工作很忙,每个月还有夜班,一开始吴嫂也不会喂猫,尤其是幼猫,所以第一个月江鹤白操的心比她多。


    小猫大口吃着鸡蛋鱼肉沫,还发出“咕噜咕噜”声。


    她收回视线,抿了下嘴唇,声音轻而慢,“小橘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都不恋家。”


    江鹤白又在碗里放了点猫粮,再倒上牛奶,小猫鱼肉还没吃完,闻到牛奶味,又去舔牛奶,还用爪爪护食。


    “它有点像小橘,我们就叫它小橘吧。”


    鹿聆呦用纸箱给它做了个简易猫窝,铺上毛巾,见小橘还在吃,伸手摸摸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你不能再吃了,”刚拿起碗,小猫护食抓了下她的手。


    尽管是只幼猫,她的手还是被抓出一道红痕。


    破了表皮,没出血。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你别动,我去拿药。”


    他拿出药包,用棉签沾着碘伏给她清洗抓痕,抓痕位置就在那道伤疤上,碘伏的颜色已经遮住浅浅的伤疤,可他对她的伤痕再清楚不过。


    鹿聆呦见他神色有异,抬起手看了一眼。


    这道伤很像他们,伤口早已愈合,伤疤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从医学角度鉴定伤势已经完全痊愈。


    可实际上,她的小拇指用力会酸麻,左手偶尔会抖,也感触不到细微的血管变化,无法再做高难度的手术。


    江鹤白转过身,整理着药包。


    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鹤白,我的手没事。”


    “嗯,小橘还小。”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我的手没事。”鹿聆呦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很用力说道。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一年前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他,后来在诊所上的小卧室里,她一遍遍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渐渐地,那些受伤的画面逐渐远去,江鹤白那几个月的照顾逐渐清晰。


    他为她找医生,他在家看着她的脸色,即使将她关在家里限制她与外界联系的那段时间,他依旧说话小心。


    江鹤白,那样的天之骄子,根本不必如此。


    “我们回国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二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 鹿聆呦打开遮光板,盯着窗外的云层,思绪一阵阵飘散。


    一年前, 她是跟着林淮偷偷离开, 当时又伤又病,没有心力去想可能会引起的后果。


    而今,却不得不去思考下飞机之后要如何面对江家人。


    她再如何厌憎江雅婷, 他们始终都是一家人,纵使并非血亲, 江致和和梁文沁夫妇依旧将她当成亲生女儿,这一点她看得明白。


    而她只是儿媳妇。


    出事后,江家将人送走, 过年没有接回来,那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若是她的父母,也会偏袒她呀。


    依照当时两人的伤势鉴定, 江雅婷的伤比她重,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真的报警打官司,几乎很难把她送进去, 最多会判经济赔偿。


    更何况江家就不会允许出现儿媳与小姑子打官司的丑闻。


    窗外渐渐暗下去,穿过一段云雾,远处大片的城市夜景渐渐逼近,已经能看到洛城标志性建筑世贸双星楼的激光灯。


    江鹤白从卫生间出来,看向她,“醒了?去卫生间吗?”


    她起身,将毯子放下,在卫生间里稍微整理了下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净,头发柔顺,与一年前离开时判若两人。


    客舱语音播报飞机即将降落。


    她回到座位,光线昏暗,头等舱隐隐约约有窸窸窣窣地整理声,偶有交谈。


    鹿聆呦拉开随身小包拉链,拿出手机,将耳机装包里,拉好拉链,看着手机,又拉链拉链,将手机装进去。


    第三次拉开拉链,将护手霜装进去。


    江鹤白突然握住她的手。


    “累了吗?”


    鹿聆呦偏过头看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下,“一直在睡觉,还好。”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似在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在苏黎世的公寓里,她提出回国时,他没有同意,既然没想好,那就暂时不要做决定,鹿聆呦说想参加攸宁的婚礼。


    她清楚他的事业重心在国内,当初与她联姻就是为了顺利继承股份,出国拓展海外市场亦是为了在集团拥有话语权。


    国内还未站稳脚跟,他却整整一年又留在苏黎世重新发展项目。


    她不想他的心血白费。


    飞机降落在洛城机场,两人只有随身带的小尺寸行李箱,很快出了航站楼。


    江家的管家亲自来接人。


    他一身加绒中山装,双手交握,远远看到他们,往前迎接了几步,“鹤白、呦呦回来了,一路辛苦。”


    两人叫了声“二堂叔”,一起上车。


    一切都很自然。


    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鹿聆呦稍稍松了口气。


    看了眼手机,明天是宋攸宁和谢忱的婚礼。


    决定回国时,她联系了攸宁,宋攸宁又惊又喜,哭着让她一定来参加婚礼,两人在电话里哭了好久。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将小猫托付给妮娜时,妮娜还以为她不舍得猫。


    看着车窗外逐渐密集的霓虹灯,车子进入市区,她以为是直接回江家庄园,没想到管家是将他们送回橡树湾就离开了。


    “你不先回家见爸妈?”


    “堂姑今年留在国内和我们一起过年,”江鹤白提着行李箱上了台阶,开门,“你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明天还要参加婚礼,早点休息,我们除夕回家就行。”


    鹿聆呦跟着进门。


    一刹那的陌生。


    她想不起来之前是什么样,眼风过处一件件似曾相识,机械地蹬掉鞋,视线还在看向客厅方向,脚尖已经够到里面的拖鞋。


    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换好了拖鞋,放下随身小包,顺手拿出手机。


    “吴嫂半个月前就放假了,她不知道我们回国。”


    鹿聆呦轻轻嗯了声,视线瞥向小卧室,猫爬架还在,没有猫的影子。


    卧室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到衣帽间,不需要任何思考,打开衣柜拿出条吊带睡裙,却一顿。


    盯着深V领口,到大腿长度的吊带裙。


    苏黎世的冬天还是太冷,太久没穿过这么清凉的衣服了。


    她拿着衣服出了衣帽间,江鹤白正在给手机充电,“你想吃什么?我订外卖。”


    “不是很饿。”飞机上吃了块面包,她不是很想吃东西。


    江鹤白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你先洗澡,外卖一会就送来。”


    鹿聆呦进了浴室,打开花洒,仰起头温水浸过皮肤,她闭上眼睛逐渐神游,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到沐浴露。


    还是她惯用的柑橘类淡香洗护用品。


    随着温度上升,身体逐渐舒展放松,思绪也明晰起来。


    决定回国就打算面对,可依旧还是免不了担心,一路都在思索,是像与管家那样正常打招呼,还是……


    想了一路,到现在也没想好。


    她当时等于离家出走,还是在江家老宅走的。


    总要解释一句。


    可这句话她思考了很久,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没想到管家直接将他们送来橡树湾,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鹿聆呦裹着浴袍出来,看到江鹤白提着外卖上楼。


    “老余饭庄的酒酿圆子和虾仁三鲜馄饨。”


    这两样都是她以前常吃的。


    “老余饭庄不是没有外卖吗,”她接过袋子,“他家的锅贴才好吃呢。”


    江鹤白边解袖口边走进衣帽间,“晚上吃点好消化的吧。”


    他换了睡衣,“你先吃。”


    等江鹤白从浴室出来,鹿聆呦才打开餐盒。


    他看着她散开半干的头发,坐在她身边一起吃完夜宵。


    鹿聆呦将餐盒收起来,她不喜欢在卧室放吃的,所以拿着下楼,转身时看到酒柜里的红酒。


    江鹤白拿着吹风机正在吹头发。


    她一手醒酒器,一手捏着两个红酒杯,脚尖关上门,莹润的双眸挑了他一眼,坐到沙发上。


    他放下吹风机,关了卧室主灯。


    室内光线一暗,轨道灯是带点柔雾色的氛围灯,壁灯和落地灯颜色更淡,床一圈还是他做的暗灯。


    而她的黑暗恐惧症好像随着抑郁症一起结束。


    江鹤白视线往下,一双白皙笔直的双腿交叠着,脚趾垫在拖鞋上,她倒了两杯酒,轻轻摇晃着,像无声地邀约。


    “不困吗?”视线定在她的脚上。


    鹿聆呦放下醒酒器,一手一杯红酒,抿了一小口,“红酒助眠,喝完这杯就睡。”


    她将另一条胳膊伸出去。


    江鹤白盯着露在浴袍外面的半截手腕,润白如玉,同时还有一抹淡淡的馨甜,似有若无地往鼻息里钻。


    他没接酒杯,而是将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看来是不困。”


    鹿聆呦喝完一杯,起身就要走,他手臂稍稍用力,又将她压回自己怀里。


    “酒好喝吗?”


    “还,”她挑眉,稍微一张口,他的吻就落下,吞没了“不错”两个字,哦,这两个字她用口型说了。


    不过更像是回应他的吻。


    鹿聆呦睁眼,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他盯着她的眼睛喝完红酒,“那你尝尝我的。”


    江鹤白捏着她的下巴,舌尖勾着她,一点一点汲取舔舐,“怎么样?”


    她被吻得有点迷糊,抓着他的领口想坐起来,却是晕晕乎乎扯开他的浴袍。


    “这么着急?”


    男人抱起她,三两步就走到床边将她放下,解开浴袍,宽肩窄腰,肌肉块垒分明,极具视线冲击力。


    她下意识别过视线,不知道脖子为什么忽然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向后仰着倒下。


    男人轻笑,似乎爱极她这种主动。


    鹿聆呦有点窘,怎么感觉一杯就醉?


    不至于,她的酒量一杯倒说出去没人信。


    江鹤白双手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手指一勾,浴袍腰带散开,他眼睛都直了,这条吊带裙她就穿过一次。


    他们最甜蜜的那段时间,有一天晚上看到她在挑选睡衣,他选了这条,她当时还骂他变态。


    没两天就收到了裙子。


    身体一凉,鹿聆呦下意识抱住自己。


    她偏过头看了眼被子,伸手去扯,却被男人抱在怀里。


    江鹤白手掌触摸过的地方像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的,有点滚烫,又起了一层看不见的鸡皮疙瘩。


    她还在努力扯被子,气息不稳,“鹤白,我明天要参加婚礼,得早起。”


    男人吻着她耳垂,用牙尖轻轻咬着,“我定了闹钟,不会迟到。”


    “我要睡觉了。”


    “我也想睡了。”


    江鹤白盯着她清极艳极的美,眼底是直白炽热的欲色,撑着双臂盯着她,视线慢慢下移,忽然眼前一花。


    大脑有几秒宕机。


    下一刻,他扯开挡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俯身吻在她的锁骨上,到肩膀,一点一点渲开痕迹。


    夜晚总是惹人遐想。


    鹿聆呦抬着下巴配合着他的吻,酒意在身体里扩散,逐渐失去抵抗意识,偶尔夜风拂过,脚或腿凉一下,又陷入更猛烈的炽热中。


    吧嗒!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两人停滞了一瞬。


    “阳台。”她后知后觉,轻轻喘息着。


    江鹤白本来不想管,不过夜风有点大,都吹落了阳台上的摆件,她身上出了一点薄汗,冬天的风还是很冷。


    他起身下床去关窗户。


    身体骤然一凉,鹿聆呦立刻裹上被子,下一刻就被他捞出来,“还没结束。”


    “好困。”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耳畔是男人恶劣的语调,“事情是你起的头,哪那么容易让你敷衍过去。”


    夜风惊飞,裹挟着窗外厚重的绿植匍匐摇摆,春天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灯影绰绰, 男人低垂着眼,半撑起脑袋盯着她,嘴唇红的发艳, 像勾魂的魅魔。


    手指撩开她脖颈上的长发, 俯身吻了下去。


    鹿聆呦累极,半阖着眼眸,感受到些微的刺痛轻哼了一声, 双臂抱着他用腿一搭,将男人推开。


    “怎么?”慵懒沙哑的声音, 如同厚重的唱片发出的颗粒感。


    她将腿搭在他身上,“老公。”勉强睁开眼睛。


    江鹤白似乎格外精神,直勾勾盯着她, 眼底的情事半分未褪,呼吸烫得像火舌,随时能将她吞没。


    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 她已经扯过衣服团在怀里,“我想冲个澡,帮我。”


    本来想这么睡算了,可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而且再不叫停,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男人坐起,伸手勾了下她怀里的衣服,轻笑了声,“成。”


    他随意裹了条浴巾下床,将人抱起,她怀里还抱着衣服,就这么进了浴室, 睃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方。


    “你等我,我去把沙发搬进来。”他将她放下。


    鹿聆呦脚下虚浮,双腿无力,听到“沙发”两个字,猛地睁开眼,他说的自然是坐着吹头发的单人沙发。


    他们两个在沙发上……


    他显然也想到了,兴致高涨。


    “呃…不用,”她忙拉住他,“那个沙发不能沾水。”


    江鹤白略微思索了下,“那我明天定制个能沾水的沙发,放这里。”用手比划着地方。


    在这里?还“定制”?


    太惹人遐想了。


    鹿聆呦坚决反对,“不可以。”


    江鹤白还在规划方向,是横着放还是竖着?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漫过皮肤,有些地方刺刺的痛感,稍微一动,膝盖发软,扶墙壁的手滑了下,幸好江鹤白伸手捞住了她。


    “我就说需要吧。”


    他抱着女孩温软的身体,脑海里闪过无数和谐画面,身体再次燥热,不自觉贴近。


    “你别定制,我去买。”看来很有必要。


    鹿聆呦关了花洒,拿了条毛巾擦着发梢的水。


    “嗯。”他无有不从。


    江鹤白也拿了条毛巾,叠成方块,一点一点沾着她身上的水珠,白皙光洁的皮肤上暧昧痕迹清晰遍布。


    而后抱起她出了浴室。


    鹿聆呦撑着困意,看了眼凌乱的床以及床下一片狼藉,从中找到睡衣套身上,昏迷一般倒下,摸索到枕头,枕头长腿一般自动摆正位置。


    他看着她,轻笑一声,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拱啊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手机振动声惊醒的。


    鹿聆呦伸手找手机,听到男人沙哑的声音,“喂妈,”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他。


    电话那头是梁文沁,她让江鹤白去银行保险柜拿一条项链。


    江鹤白答应后挂了电话。


    睁眼,眸光温温沉沉,慢悠悠地聚焦在她脸上,鹿聆呦却是睁大双眼,倏地坐起,“啊!”拿起手机一看,“啊!”


    宋攸宁果然给她打过电话。


    上飞机前她关了静音,后来忘开了。宋攸宁和谢忱的婚礼在中午,但是她答应一早去家里帮忙。


    “你说你定了闹钟,怎么不响?”


    鹿聆呦下床,被脚下的浴袍绊了下,用脚挑开,没找到拖鞋。


    江鹤白伸着懒腰坐起,很没诚意地说道:“忘了,不好意思。”


    鹿聆呦光脚跑进卫生间,几下扎了个丸子头,打开水龙头洗脸,男人将拖鞋送到脚边,她抬脚穿上。


    快速洗脸刷完牙,给攸宁回了条消息,卧室里没看到江鹤白,她从衣帽间挑了身小香风套装。


    内敛又正式。


    认真挽了花苞丸子头,化好淡妆,背着包包下楼,看到江鹤白在厨房。


    “原来你在这儿?”她准备换鞋,江鹤白叫住她,“吃完早餐我送你。”


    “我已经迟到了。”


    江鹤白端着两碗乌冬面出来,“你吃完饭正好赶上她出门,后面还要几个小时才开席。”


    宋攸宁的婚礼采用传统嫁娶,首先谢忱到宋攸宁的房子里接亲,接到他们二人的新房,走完传统礼节,然后再到酒店办婚仪。


    攸宁跟她说的时候,抱怨流程繁琐,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喜悦。


    鹿聆呦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嗯味道不错,老公你厨艺越来越棒了。”


    “我一会先送你过去,十二点之前我到酒店。”调整好自己的乌冬面摆放,才拿起筷子。


    她嗯了一声,“时间来得及吗,你不是还要给妈取项链,还得送回去。”


    “差不多,”江鹤白吃着乌冬面,“婚礼我晚点到也没事,我只是你的家属,随礼也写你的名。”


    新娘子出门的吉时是十点,鹿聆呦九点五十到她租住的公寓,额……没挤进门,因为里面在堵门撒红包。


    她在公寓过道里,迎面接了个红包?


    嘿嘿~


    谢忱的兄弟团已经破门而入,落在末尾的几个看了几眼鹿聆呦,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伴娘在这里。”有人喊了一句。


    立刻有几个男子看向她,鹿聆呦淡定开口:“按照传统,伴娘一般都是未婚女性。”说着用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出门时,江鹤白特意让她戴上鸽子蛋钻戒。


    起初她还不同意,江鹤白坚持。


    果然男人更懂男人。


    很快,新娘子那边的起哄声将门口的人吸引力拉过去。


    大家的玩闹到出门吉时,新娘子在众人簇拥下出门,鹿聆呦跟在后面,程野一下子看到她。


    他是谢忱最要好的朋友,一直冲在第一线,这会也落到了后面。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晚刚回国。”


    二人与后面的一波人等下一趟电梯。


    程野看到她手上的钻戒,若有所思,鹿聆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着手背,“怎么了?”


    “有点眼熟。”


    他拿出手机搜了下,“是这枚戒指。”


    鹿聆呦一眼看到拍卖图片上的戒指与她手上戴的一摸一样,椭圆形鸽子蛋,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


    以及成交价和时间。


    那是她和江鹤白领证之前,将近五年了。


    “这枚戒指被一个神秘人买走了。”程野还在看手机,“没想到在你这里。”


    鹿聆呦看着戒指,是江鹤白拍卖的吗?


    还是别人买走,又几经转手到了他手里?


    电梯下行到一楼,鹿聆呦随着众人上了婚礼车,一路到新房,接着是繁琐的流程,她也没往上凑。


    “好巧啊。”身后有人出声,鹿聆呦回头,微微愣了下。


    眼前的女生个子娇小,其貌不扬,眼熟,她礼貌点头:“你好。”


    “不记得我了?”


    程野走过来,“你们认识啊。”


    鹿聆呦就是愣了一下,“见过,不过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在江家老宅奶奶寿宴上见过,江雅婷的闺蜜团之一,她们在花园里争执了几句,没做自我介绍。


    那晚江家老爷子的旧居鹿聆呦也没注意到她,估计也在。


    “冯芊芊,新郎的表姐,”程野热心介绍,“鹿聆呦,新娘的闺蜜,娘家人哦。”


    没想到她居然与谢忱有亲戚关系,那岂不是……额,鹿聆呦急忙刹住胡思乱想的思绪,犯不着犯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了?”程野注意到两人的表情有点古怪。


    冯芊芊笑道:“可能我们之前有点误会。”


    “也不算误会,”鹿聆呦瞥了眼程野,“主要跟你没关系,误会不误会的都算不到你头上。”


    冯芊芊脸色微僵,“今天是我表弟结婚。”


    “我又没打算找麻烦,我和你就当不认识。”鹿聆呦淡淡说道。


    她和江雅婷永远都不会和解,一个跟着江雅婷将她关起来的人,有什么好认识的。


    程野有点不知所措,“额…要不,诶,你要不要去那边帮忙?你今天可是主人家。”


    冯芊芊尴尬地笑笑,转身离开。


    “没事,”鹿聆呦不想与程野说这些,“是不是该出发去酒店了?”


    程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车队又浩浩荡荡地转战酒店。


    参加婚礼的人陆陆续续到来,鹿聆呦终于有机会到换衣间见到宋攸宁,两人刚说了几句,外面就有人提醒快到新娘上台的时间。


    化妆师还在手忙脚乱地补妆。


    鹿聆呦忙将带给攸宁的手链拿出来,给她戴上,跟在攸宁后面的冯芊芊一眼就看出价格不菲。


    她早就看到鹿聆呦手上那枚璀璨的戒指,随手送礼都这么阔绰,更别说那枚戒指。


    冯芊芊攥紧拳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掐出红痕也未察觉。


    鹿聆呦被安排坐在女方朋友一桌,隔壁桌是医院的同事。


    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鹿聆呦大方地与前同事打招呼,宋攸宁他们科室多数都来了,大家正在闲聊,江鹤白悄无声息地坐到她身边。


    “这是我老公。”她主动给前同事介绍。


    “早就见过了,”有同事调侃,“鹿医生,你可真不够意思,结婚都不请我们。”


    “我结婚早,刚过实习期,不敢大张旗鼓,”鹿聆呦应付这些已经得心应手,“我怕领导对我有意见。”


    医院那一桌的一位副院长故作严肃:“咱们医院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婚假产假完全遵照法定假,科学、规范。”


    又有女同事跟着起哄,“产假三个月,可是科学提倡母乳最少半年,领导,规范一下呗。”


    婚仪正式开始,新娘身着婚纱缓缓走向新郎。


    鹿聆呦看得出神,江鹤白看着她:“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呦呦, 我欠你一场婚礼。”


    鹿聆呦偏过头看他,方才音乐声太大,她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只依稀听到“婚礼”两个字。


    “你说什么?”她附耳凑近, 同席的人投来目光,她又稍微离开了一点。


    江鹤白在桌下握住她的手,鹿聆呦硬着头皮没去看他, 抬头看向新郎新娘,嘴唇抿成一条线。


    新人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尽可能不去多想。


    席间不停有人向江鹤白敬酒,冯芊芊也随着男方一位长辈过来敬酒。


    “江总,我是雅婷的朋友, ”她瞥了眼正在另一桌与人说话的鹿聆呦,“鹿医生对我有点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说清楚。”


    那位敬酒的长辈红光满面, 说话有点大舌头,“大喜的日子有什么误会以后再说。”


    两桌离得这么近,鹿聆呦又不聋,自然听得见。


    她端着酒杯转过来, 却没打算接话,只静静看着。


    冯芊芊盯着鹿聆呦,“我们只在江奶奶的寿宴上见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江小姐吧,但以后大家都是亲戚,鹿医生,有什么误会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给我个改正的机会。”


    说着举起酒杯。


    这话大有将鹿聆呦架在火上的意思。


    江家是洛城名门,大多数人都热衷于豪门八卦,江家儿媳妇和小姑子不和的传言在上流圈传过一阵。


    是以,冯芊芊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鹿聆呦因为她与江雅婷是朋友,从而针对于她。


    鹿聆呦看了眼江鹤白,朝着宋攸宁点点头,宋攸宁与谢忱端着酒杯过来,四人碰杯,而后告辞。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理会冯芊芊。


    二人走后,立刻有长辈过来数落冯芊芊不懂事,他们事先根本没想过江鹤白能亲自到场,现在好了,关系没搭上,人倒是先得罪了,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宋攸宁不认识冯芊芊,更不知道她和鹿聆呦的恩怨,眼下亲友众多,她不好多问,只能等婚仪结束后再说。


    冯芊芊没多少恼怒或窘迫的神情,只是稍微有点惶恐地向周围人解释,她只是看到过江雅婷和鹿聆呦争执,自己并没有参与,并提供可以作证的姓名,如顾松明,再比如小麦色和嘟嘟嘴等。


    好事者追问打听,聪明人闭口不言。


    ……


    车窗外下起了雪盐,一阵风吹到马路两侧,形成一道薄薄的雪纱。


    洛城的冬天比苏黎世温柔的多。


    她降下车窗,将手伸出去,手腕立刻被他拉回,“外面冷。”她的手一吹冷风就会发痒。


    车玻璃缓缓升起。


    “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影响攸宁,”鹿聆呦回神,又有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今天有点难堪,我还是得找个机会和攸宁说一声。”


    江鹤白不以为意,“你是客人,该道歉的是他们。”


    车子驶进一条弄堂,焦黄的梧桐树叶落在青石板路上,树枝嶙峋,树干粗壮,静静迎候着冬日的风。


    鹿聆呦捡起一片树叶,放进口袋里。


    抬头看着“老余饭庄”的木匾,这是一家开在弄堂深处的私房菜。


    大门洞开,此时正在营业中。


    “你想吃什么?”鹿聆呦翻着菜单,刚才在婚宴上,他没有动筷子。


    江鹤白脱掉风衣挂到衣架上,“花雕酒醉虾,酒酿圆子,再来个剁椒鱼头。”


    “鱼头不要,”她赶紧打断,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鹿聆呦翻页,“换个陈皮牛肋,再来两个时令凉菜。”


    “你不是一直念叨剁椒鱼头,”江鹤白向服务员示意,“谢谢。”


    她在苏黎世提过剁椒鱼头,不过江鹤白不会做,而且他完全不吃鱼头,苏黎世的中餐馆里做的也不地道。


    鹿聆呦念叨了好几次。


    鹿聆呦编辑了条消息,想了想,又删掉。


    冯芊芊她不认识,也说不清楚,而与江雅婷的事她不喜欢与人说,最后只发了条:【攸宁 新婚快乐】


    “你以前认识冯芊芊吗?”


    鹿聆呦端着茶杯,闻言愣住,她没想到江鹤白会主动问起,心下更加疑惑,她不是和江雅婷一起为难过她吗。


    “奶奶寿宴那天见过,她是江雅婷的姐妹团之一,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江鹤白看着她,鹿聆呦平视回去。


    服务员端上时令蔬菜,她收回目光,等服务员离开,江鹤白给她夹了片桂花藕片,鹿聆呦别过脸。


    “呦呦,”他放下筷子,过来哄她,“我们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好不好?”


    “是你先提她的。”


    江鹤白看着她,似有犹豫,鹿聆呦的脸色更差了,赌气起身就要走。


    “呦呦,”他拉住她的手腕,服务员又上了两道菜,“先吃饭。”


    她抬起眼,盯着江鹤白的眼睛,忽然问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江鹤白将酒酿圆子摆到她面前,“雅婷做的一些事很多都是冯芊芊在背后出主意。”


    鹿聆呦嘴角噙起一抹讥嘲,又冷冷移开视线,故意不吃酒酿圆子,而是去吃另一道菜。


    “那只能证明她们是一丘之貉,不能为江雅婷洗白。”


    越想越气,她放下筷子,“对不起,你想为你妹妹说话找错人了,毁掉事业的人是我不是她。”


    鹿聆呦举着手,看到无名指上的钻戒,格外刺眼,“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结婚之前。”江鹤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跳跃。


    鹿聆呦冷笑,忽然就要摘下戒指,江鹤白拦住她的动手,“好,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提雅婷,”


    “你不应该提江雅婷?”鹿聆呦不可置信,“你只是不应该提她?”


    服务员又上菜,“您的菜齐了。”退出去的时候还瞄了一眼。


    鹿聆呦挣扎了下,没能挣脱,“松开。”


    “你先冷静一点,”他强硬地将她揽到怀里,“你不能太激动,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鹿聆呦挣扎了几下就没力气了,“我不想再听到你为江雅婷说话,你要选择你的亲人我们就结束,在我这里没有两全。”


    江鹤白怔怔看着她,眼底似有受伤。


    鹿聆呦看着他,瞬间心软,她不应该轻易说出“结束”这样的话,这一年他为她付出的可能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鹤白,”她的声音轻又慢,“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可是我的伤即使好了,我也回不去,我没有办法放下这件事,我只是接受了现实。”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我让你为难了对不对?”


    江鹤白看到她的神色,她临走之前那几天就是这样,他一下子抱住她,心里后悔回国。


    “没有,没有。”


    鹿聆呦抱了下他,稍稍后退想伸手臂,却被他抱得更紧。


    她的手卡在两人胸口,“我想,我想这样抱你,”两只手臂终于伸上去,勾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脖颈皮肤,感受着他喉结滑过的弧度。


    “呦呦,我不会放你走,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你走。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永远留在苏黎世。”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语调甚至是温柔的,平静的皮囊下仿佛禁锢着冰山,方才只是裂开了一点点缝隙,顷刻透出致命的寒气。


    鹿聆呦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偏执,那种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或许她的不告而别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受到伤害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贴着他的脖颈,“我不会走,但我也不会妥协,伤害我的人,我都不原谅。”


    江鹤白垂下眼,她抬起头,“小时候刘素珍打我,我就算是住在舅舅家,也没有向她低过头。”


    “她打你?”


    鹿聆呦松开他一点,身子坐直,“就一次打到我了,我告诉了外婆和舅舅,他们一人给了她一巴掌,我和松明又打了一架。”


    江鹤白眉骨跟着跳了下,可以想象当时有多热闹。


    可当时年幼的呦呦还是挨打了,江鹤白眼底如寒潭沉星,鹿聆呦看着他,“我这人小心眼,十几年前挨的打我记到现在。”


    他看着她,“呦呦,我是不为雅婷求情。”


    江鹤白拿出手机给她看了几张截图,还有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她一眼就认出,是她曾经的病人,那个高空坠楼的大叔。


    是一段采访:


    “大叔,请问是鹿聆呦医生给您做的手术吗?”


    “是。”


    “是不是鹿聆呦医生主动给你请的法律援助?”


    “是。”


    “鹿聆呦医生是不是说只有参加试验才能免除医疗费吗?”


    “是。”


    “你是自愿参加医院的试验手术吗?”


    “不是。”


    ……


    问题很具有引导性,更像是蒙太奇式的拼接,除了最后一句,其余乍一听好像也没有说错。


    “这是?”她不明白,“这个大叔除了他的官司,医院所有治疗都已经结束了啊,这什么时候的采访?”


    “你受伤以后,不过视频没有大面积传播。”


    医闹那件事,当时在医院看诊的病人有人将过程拍了下来发到网上,小范围内一下子有了热度,与此同时,网上突然多了几条鹿聆呦的所谓“黑料”,个别激愤的网友骂她活该等等。


    但这件事没有大面积扩散就被禁了。


    医院不允许出现负面舆情,江鹤白不允许网上有任何关于鹿聆呦的消息。


    鹿聆呦的伤稍微好些时,网上那些不好的帖子早已处理干净,是以,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也幸好江鹤白动作快,要不然以她当时的精神状态,若是再看到被自己帮助过的病人“背刺”,病情只怕会雪上加霜。


    “这视频?”鹿聆呦觉得怪怪的。


    “剪辑过的,大叔被人误导了,他还担心你受影响,想跟你道歉。”


    鹿聆呦心里一暖,“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是冯芊芊?”


    他不会无缘无故给她看这些,还特意提到冯芊芊。


    “没有直接证据,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不会自己去做这些事。”


    他示意她继续看,鹿聆呦划着手机,顿时瞪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这篇帖子我早就见过。”


    图片有点模糊, 像是截图后翻拍的,但标题一清二楚——小三女儿勾引姐夫成功上位


    文字内容前半段就是暗指鹿聆呦如何如何勾引姐夫,恩将仇报抢走姐姐的联姻对象, 没什么新意。


    有意思的是后半段, 讲述了一个忧郁的音乐才子在出租屋里为初恋创作了多少动人的旋律,却被人富家千金插足感情,逼走初恋。


    鹿聆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这么多年对父亲的风流韵事早就免疫。


    “忧郁的音乐才子”?呵,鹿闻声可一点都不忧郁, 就是眉宇间带了点“忧郁”气质。


    鹿聆呦放下手机,“帖子早就删干净了,你从哪里看到的?”


    江顾两家联姻,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学校论坛里就出现了这样的帖子,几乎是在出现的几个小时内, 顾言书就处理干净了。


    当时的情况,顾家生怕联姻出一丁点问题,哪里敢让事件扩散。


    是以,完全可以排除刘素珍的可能, 而帖子又出现在学校论坛,顾琦明分析,大概是某个对鹿聆呦一知半解的同学做的。


    再者,帖子里的内容漏洞百出。


    鹿闻声出身不凡,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更别提什么出租屋了。顾秋书和鹿闻声是自由恋爱,两家又门当户对,自然没有人反对。以外婆当年的精明程度, 嫁女儿之前怎么可能没有考察过鹿闻声。


    后来在江家,江雅婷处处刁难她,鹿聆呦便猜测是江雅婷做的。


    “图片是和视频一起上传到网上,医院里的医闹视频也经过了剪辑。”


    也就是说医闹事件在网上发酵后,有人翻出了多年前的帖子,意图给鹿聆呦泼脏水。


    鹿聆呦微微蹙眉,“难道学校的帖子是冯芊芊发的?”


    “学校的帖子传播范围很小,舅舅处理的很干净,而且他当年肯定查过发帖人。”


    “没查到?”鹿聆呦不解,“那网上怎么还有这张图片?”不是原帖,像截图或者翻拍。


    江鹤白眼底闪过暗芒,“像是有心保存。”


    她眨了下眼,那得有三四年了吧。


    江雅婷的性格是直接发疯,实名制找茬,这么精细又隐秘的事不像是她的手笔,难道是冯芊芊自己做的?


    “冯芊芊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她不可能认识我爸,我之前也不认识她,她发这样的帖子,……能确定是她发的吗?”


    江鹤白轻轻摇头,“帖子是匿名,IP地址不在校内,而且与多人重叠。”


    那就不能证明是冯芊芊发的。


    “但是采访大叔的人很容易找到,是个做自媒体的小博主,自称为了博流量做了剪辑,图片是在网上搜的。”


    事后小博主滑跪速度非常快。


    江鹤白查到小博主和冯芊芊认识,就想当然的认为又是雅婷做的。


    江雅婷面对他的质问,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自残,歇斯底里地说所有的坏事都是她做的。


    当时鹿聆呦病情加重,他没有心思深究。


    今日看到冯芊芊看呦呦的眼神,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怨恨,江鹤白突然将整件事串联起来。


    雅婷做的很事都有冯芊芊的出谋划策,多数都是针对呦呦。


    “可是为什么呀?”


    鹿聆呦想不明白,冯芊芊有什么理由针对她?之前她依附于江雅婷,还算是理由,可江雅婷被江家人送出国,她还要为江雅婷冲锋陷阵?


    比顾松明还积极。


    “我还在查。”


    两个时间点选的都很巧妙,一个江顾两家联姻,借着热度重翻旧事,二是医闹伤人这种社会敏感话题,继续重提旧事。


    江鹤白将剁椒鱼头放到她面前,“菜凉了。”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在为江雅婷开脱。”


    “雅婷的问题我不替她辩解,”江鹤白说,“冯芊芊如果只是受雅婷的指使倒好办。”


    鹿聆呦了然,若不是,那就得搞清楚原因,免得吃暗亏。


    冯芊芊的事查清楚需要时间,刚回国就碰上了烦心的事,她没心思吃饭,夹起块鱼肉,又放下。


    “呦呦,”他看着她,再次动摇,“我们回苏黎世吧。”


    双向这种病没有真正的诊愈,鹿聆呦的情绪很容易受周围人和环境的印象,若不是今天在婚礼上看到冯芊芊,他根本不会告诉她这些事。


    只是她和宋攸宁是好朋友,不可能不见面,如果冯芊芊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一定不会错过这层关系。


    他必须提前打预防。


    鹿聆呦诧异地看向他,“奶奶都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


    “你不用勉强,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不能永远逃避。”他们在苏黎世是很开心,可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去提任何过去的人和事,这种开心又能持续多久。


    “鹤白,我也不能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家人和事业,那样我的心理负担会很重。”


    “我在哪里都可以做事业,”


    鹿聆呦抬手,指腹放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摇头,“我会心疼。”


    她看到他的忙碌,听到他与梁文沁电话沟通时的无奈。


    鹿聆呦握着他的手,抬头,“我也不想永远待在诊所里做个普通的医生,我想接手药厂,我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除夕这天。


    江鹤白和鹿聆呦清早回到江家庄园。


    今年大堂姑决心回国定居,老太太是那一辈唯一的长辈,回国后第一个年大堂姑带着家人在老太太身边过年。


    堂姑带着表姐表姐夫,以及已经上一年级的双胞胎。


    二人一进家门,就看到奶奶和堂姑坐在客厅喝茶,一看到他二人立刻放下茶杯,招呼他们过去。


    “你奶奶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专门在这里等你们。”


    “胡说,”老太太不认,“明明是你说想见见我的宝贝孙媳妇。”


    堂姑笑着认了,“这么漂亮的媳妇,难怪鹤白不放心,要陪着进修,生怕别人拐跑了。”


    “别说我的宝贝孙子了,我也担心啊,哈哈哈……”


    鹿聆呦眼睫缓慢地动了动,这是给她离家出走的行为包装成“进修”?她微笑着坐在一旁,算是默认。


    几人正在客厅说话,江致和和表姐夫一身运动装走进来,边走边擦汗。


    “爸。”


    “爸。”


    鹿聆呦和江鹤白起身,江致和微微点头,目光在鹿聆呦身上多停了一瞬,“回来的正好,四个人刚好一起打网球,你姐和你妈都不愿意动。”


    “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敢剧烈运动,”梁文沁和表姐从电梯里出来,“让他们年轻人去打球。”


    她轻声叫了声“妈”。


    “呦呦回来了,气色好多了。”梁文沁笑容温婉,却多了几分疏离。


    江致和也玩笑起来,“我比大姐年轻多了,我怎么不能和年轻人一起打球?”


    大堂姑闻言大怒,“你已经是个老头了,你装什么嫩,你比得过人家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吗。”


    众人哄堂大笑。


    大堂姑是江致和这一辈的长姐,年过七十,江致和排行倒数,年近六十,年龄超过十岁的姐弟。


    “行,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太,那正好你们四个年轻人去打。”江致和也是笑着附和堂姐。


    江鹤白的表姐端着茶,故意做了个搞鬼的表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是老太婆。”


    老太太嗔笑着打了她一下,“你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


    “哎呀没有人懂我啊~”她故意拖腔怪调,视线一转,看向鹿聆呦,“等你们生了孩子,哦不,生一对双胞胎,你们也会像我一样,累啊累啊!”


    哈哈哈哈……


    客厅里笑声此起彼伏,鹿聆呦也跟着笑了。


    那对双胞胎她印象深刻,战斗力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现在上小学一年级,战斗力应该有所提升吧。


    ——猝然,此起彼伏的“哇哇”声穿插进欢笑声里。


    表姐夫最先反应过来,“打球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


    表姐立刻站起来,捉住他,“去看孩子。”


    两人拉扯了一句,双胞胎已经杀到眼前,一个披头散发哇哇大哭,一个拿着断成两截的玩具告状。


    后面跟着拿着玩具篓的保姆。


    一箩筐玩具,非要抢一个。


    夫妻俩忙着断官司。


    鹿聆呦在旁边帮着捡玩具,她喜欢这样的热闹,一抬头,却看到梁文沁和江致和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又扭打在一起的双胞胎。


    表姐力竭,忽然将战火西引,“你们舅妈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两小只立刻毛茸茸地围上来,两张嘴像四张嘴在同时说相声。


    鹿聆呦:“……”


    她这么大个人去玩捉迷藏?


    “姐,不带这么玩的,”江鹤白怕鹿聆呦招架不住,还想拒绝,表姐双手合十,“好弟弟好弟妹,帮我带一上午,我都腰间盘突出了。”


    表姐夫直接开溜。


    双胞胎七嘴八舌拽着鹿聆呦讲捉迷藏规则,两人抢着说又打起来,鹿聆呦和江鹤白一边一个抱着分开。


    “停!”


    “舅舅想和我们一起玩吗?”月月歪着脑袋问。


    江鹤白:“没那么想,不过要是你邀请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


    “那我邀请舅舅和我们一起玩。”


    “我邀请。”


    “我邀请。”


    ……


    双胞胎又因为谁邀请而吵,江鹤白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尖,就多余问。


    表姐躲在老太太身后装隐形人,生怕被双胞胎看到。


    鹿聆呦抱着又要动手的甜甜,笑得差点断气,“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没有邀请的权利,让我来邀请。”


    她一只手抱着甜甜,伸手,“你要和我们一起捉迷藏吗?”


    江鹤白抓着月月的衣服,防止她打甜甜的时候伤了呦呦,“捉迷藏怎么玩?你们两个不许说话,我要听我老婆说。”


    最后一句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月月和甜甜还真安静了。


    鹿聆呦低头抿了下唇,手被他握住,她歪着脑袋故作镇定:“就是我们藏起来,你和宝宝来找我们。”


    “不对,”他说,“是宝宝藏起来,我们一起去找她们。”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累了,今天更新晚了点


    第69章


    双胞胎拍手叫好。


    堂姑笑着揶揄, “哎呀~还是年轻人会玩。”


    双胞胎:“舅妈你脸红了。”“舅妈你脸红了。”“舅妈你脸红了。”……双胞胎是有复制功能吗?


    鹿聆呦的头都快低到地上,要不是抱着个小孩,她还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江鹤白不松手。


    离得最近的江致和和梁文沁简直没眼看。


    梁文沁拉着江致和的运动衣, “出了汗还不赶快换衣服, 感冒了怎么办。”


    “你帮我把那件衣服找出来。”江致和揪着老婆的衣袖,要拉着她一起走。


    “哪件啊?”梁文沁想笑,瞥见沙发上看热闹的三人, 立刻板正表情。


    “就那件。”


    “那件衣服旧了,你就换我给你准备的。”


    “旧的穿着舒服。”


    两人说一起上了电梯。


    双胞胎一人一个拉着找捉迷藏的位置, 叽叽喳喳制定规则。


    躲在老太太后面的表姐偷偷指了指楼梯,意思是让他们上楼,别下来。


    “舅妈, 所有的地方我们都可以藏吗?”


    江家她不熟,这类可能要进别的房间的游戏规则最好不要由她来定,鹿聆呦看向江鹤白。


    “舅舅想想看。”


    外面太冷, 小孩子出去玩闹容易感冒,三楼是父母的房间,一楼有长辈在场,二楼最合适。


    江鹤白一手牵着月月, 一手牵着鹿聆呦,四人上楼,他划分游戏区域,不许下楼,不许上楼,不许爬高,只能在这一层。


    游戏开始,江鹤白和鹿聆呦先捂眼睛, 双胞胎跑去藏人。


    他们等小朋友跑开后,悠闲地坐在休息沙发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想要孩子吗?”话一说出口,鹿聆呦咬着嘴唇垂下眼睫。


    等着一会,她抬头,撞上他戏谑幽暗的眼眸,唇角翘起,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低下头,亲了亲她,“现在吗?”


    过道里传来双胞胎脆生生的声音:“藏好了”,“藏好了”,一人喊了一遍。


    鹿聆呦莞尔一笑,起身,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弯腰盯着他,“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颜料吗?”


    江鹤白唇边绽开笑意,舌尖顶了下后槽牙,视线一压,眉头瞬间挑起,眼睛都亮了。


    她捂着毛衣领口站直。


    冬天穿的圆领毛衣,若不是方才离得太近,哪里能让他看到一丝缝隙。


    双胞胎迟迟等不到回应,此起彼伏的“藏好了”响彻整个过道。


    “我要去玩游戏了。”鹿聆呦出了休息室,循着声音找过去,这两个小朋友竟然都藏到了他们的房间里。


    她的双脚已经踏进卧室,上半身后仰,挑了眼江鹤白,“我觉得月月和甜甜都在这里,你要不要来找?”


    “要。”江鹤白跟着进了卧室。


    视线一转,窗帘后小小的人影好明显呀。


    鹿聆呦憋笑,“你去那边找,我看看窗帘后面。”


    “窗帘后面肯定没有,”江鹤白握着她的手腕,像只考拉一样黏着她,“老婆,你说我们给月月和甜甜生个弟弟或妹妹怎么样?”


    鹿聆呦努力抿紧嘴唇,抬了下肩膀,他抬了下下巴,又贴上来。


    “那也是月月和甜甜的爸爸妈妈生。”


    两人像人形睡袋,亦步亦趋走到衣帽间,一眼看到最下面一格镂空设计的门后蹲着个小孩。


    “那我们给月月和甜甜生了表弟或表妹?”


    鹿聆呦嗔骂了句:“要生你自己生。”


    “我自己怎么生?”


    她瞪了他一眼,小朋友还在房间呢,说什么荤话。


    江鹤白从后面抱着鹿聆呦,“会不会藏在衣帽间?”


    “你去找,”她瞥见窗帘摆动,“我觉得还是在窗帘后面。”人影立刻不动了。


    江鹤白咬了下她的耳朵,“我觉得在衣帽间。”


    鹿聆呦偏过头瞪他,脖颈到脸颊上浮了一抹绯红,她拧开他的双臂,一手捂着耳朵,指指衣帽间,再指窗帘,用口型骂他:“流氓。”


    “那我们去别的房间找?”


    江鹤白笑嘻嘻地凑上来,盯着老婆,“都还没看仔细呢。”


    鹿聆呦后退,脚被床尾沙发绊了一下,摔进沙发,她在他俯身贴上来时,弯腰钻出去,离他好几步,双手叉腰。


    江鹤白扑了空,坐在沙发上耍赖,“我不玩了,我找不到。”


    “那我去别的房间找。”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双胞胎还真是心有灵犀,连自爆都是同时发生,一个掀开窗帘跑出去,一个从衣帽间门后钻出来。


    鹿聆呦走向江鹤白的脚尖打了个旋,过去拉着从窗帘后跑出来的月月,呃也有可能是甜甜,“原来你藏这里啊,舅妈刚才都没找到你。”


    “还有我还有我,舅妈还有我,你也没有找到我。”另一个也凑上来。


    江鹤白双手后撑着床沿,“你们两个出来得可真快。”


    双胞胎得意洋洋地说:“我们让你们一次,舅舅,现在换你们藏了。”


    “哦~”江鹤白朝着鹿聆呦挑眸,“换我们了呀。”


    双胞胎一边拉一个,非要回到起始位置,小小的手软萌萌地捂着眼睛。


    两人并排走在过道里,江鹤白忽然回头,偷看的双胞胎嘻嘻哈哈地缩回房间。


    江鹤白挑眉,带着她闪身躲进卧室,将门关上。


    “我们也藏这里?”


    江鹤白抱着她,“对,她们找不到。”鹿聆呦垫着脚尖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到衣帽间,就听见门把手扭动的声音。


    鹿聆呦挑眉,不是找不到?


    江鹤白张开双臂,“我挡着,她们看不到你。”


    鹿聆呦抿唇憋笑,额头抵在他肩上,双肩抖动,捉迷藏原来这么好玩呀~


    噔噔噔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穿梭,还有孩童疑惑的咿呀声,以及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们是能藏抽屉里呀?


    鹿聆呦忽然有一丝怕被游戏玩家找到的紧张感,江鹤白在她耳边悄悄说:“我就说她们找不到,”


    “到”字还没说出口,衣帽间的门就被大力掰开,小孩子指着他们兴奋地喊:“找到了!在这里。”


    鹿聆呦刚想抬头,就被江鹤白抱着转圈,“你只找到了我。”


    小孩跟着他转,“我看到舅妈了。”


    鹿聆呦的毛衣衣襟被小孩扯着,她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都快笑抽了。


    这时另一个跑进来,“我找到了。”


    “是我先找到的。”


    “我也找到了。”


    “我先。”


    抓她衣襟的小朋友松了手,和另一个吵起来,鹿聆呦和江鹤白也不转圈圈了,低头看着小姐妹争吵。


    这时,江鹤白闲闲补了一句:“月月你只找到了舅舅,没找到舅妈。”


    “我找到了。”


    “我才是月月。”


    “是我先看到的。”


    “舅舅说你没找到。”


    “我找到了。”


    ……


    鹿聆呦和江鹤白出现短暂耳鸣。


    她推了下江鹤白,“看你,”不过声音完全被双胞胎的声音掩盖,她试图分辨双胞胎,呃…没成功,看中间,“月月,甜甜……”


    双胞胎忽然就扭打在一起,边打边爆哭,鹿聆呦半跪着拉架,两只圆滚滚的身体撞了下鹿聆呦,她一个不防坐地上。


    江鹤白在后面扶了下,朝她使眼色。


    鹿聆呦柔弱不能自理地倒地上,还用胳膊垫着当枕头。


    “你们两个居然敢撞舅妈。”江鹤白大声说道。


    两只扭在一起的土拨鼠同时停手,手还揪着对方的头发,脸上挂着金豆豆,看向倒地的鹿聆呦,显然有点吓到。


    “快点松手。”江鹤白直接上手将撕扯头发的手掰开。


    其中一只比较硬气地说:“我没有。”


    另一只有点小声地说:“我也没有。”


    江鹤白做戏做全套,抱起鹿聆呦,“老婆,老婆你怎么嘶~”


    “舅舅你怎么了?”


    “没事,”江鹤白扭了下腰,“有毛毛虫咬我。”


    双胞胎一脸懵。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扶舅妈。”


    双胞胎一左一右,鹿聆呦假装瘸腿,一拐一拐地任由小朋友“搀扶”到沙发上躺下,她咬着唇将脸转向里面。


    两小只凑上来看她,小嘴叭叭叭不停地问她怎么了。


    “停!”江鹤白掏着耳朵,“你们两个……”视线一瞥,指着其中一个口袋,“舅妈喜欢吃巧克力,你必须拿出巧克力向舅妈道歉。”


    月月(甜甜)拿出巧克力,犹豫着要不要给,“可是不是我。”


    另一个也捂着口袋,“也不是我,我没有。”


    江鹤白压了压唇角,“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双胞胎忙不迭地点头。


    “但因为你们两个打架,才不小心把舅妈撞倒的,对不对?”


    双胞胎一个低头,一个转过脸,都不啃声。


    鹿聆呦想起来,江鹤白俯身抱着她,像哄小宝宝一样拍着她。


    “月月也有巧克力。”甜甜指着月月。


    甜甜立刻皱着眉,“是你撞的舅妈。”


    “不是我。”月月怒吼。


    “停!”江鹤白两只手臂放中间,物理隔离双胞胎,“你们两个,”后腰被鹿聆呦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笑了笑。


    双胞胎看着舅舅:?


    努力压下嘴角,“你们有没有认识到错误?”


    双胞胎立刻点头,“我们不应该撞舅妈”。


    “对,额不对,”这才带了一个多小时的孩子,思维都混乱了,“是不应该打架。”


    “是月月先打我的。”


    “是,”


    “停!”江鹤白分开两只指向对方的小手,“你们必须保证不再打架,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爸爸妈妈。”


    双胞胎保证地飞快,溜得也飞快。


    江鹤白躺在她腿上,后颈枕着床沿,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胎生一个。”


    “我喜欢双胞胎。”她盈盈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江鹤白倏地坐起, 看着她,目光笔直,随即摇头, 重新躺下。


    “不行。”


    鹿聆呦知道他的意思, 但没有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这个话题暂时还早,她也没有具体想好要孩子的事情。


    “我们下楼吧。”


    “再休息一会。”刚才吵得耳鸣, 比处理公务还累。


    “我们帮着看孩子,孩子都跑了咱俩躲着不出现不好吧。”鹿聆呦嘴上这么说, 身体一点都没动。


    躺了一会,江鹤白的姿势有点难受,他坐起来, 就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


    双胞胎人手抓着满满一把糖果跑来,放到鹿聆呦身上,一溜烟又跑了。


    鹿聆呦坐起来, 看着身上的糖果哭笑不得。


    叩叩叩!


    江鹤白起身,“姐。”


    表姐陈怡看向鹿聆呦,“我听月月甜甜说你摔了一跤?要不要紧啊,真不好意思, 我家这两个魔丸太调皮了。”


    “没有没有,”鹿聆呦笑着摆手,抓着糖果放茶几上,“我们和月月甜甜闹着玩呢,双胞胎多可爱。”


    陈怡不拘小节,随意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可爱?我都快被她们折磨的更年期提前了,我跟你们说, 我就没见过有谁家孩子像我们家的。”


    卧室外面又传来双胞胎呜哩哇啦的追逐打闹声,陈怡摊手,“我小时候可没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活泼。”


    陈怡噗嗤苦笑,“我家这两个活泼的老师都跟我们投诉。”


    她瞥了眼门口,语调一转,“不知道是不是水土的问题,回国以后,两个孩子确实乖了不少,我都想年后给她们找学校,让孩子尽快适应国内的教育。”


    门口双胞胎围着表姐夫打闹,表姐夫看了眼陈怡,陈怡高高扬起下巴。


    鹿聆呦眼观鼻鼻观心,不去与他们夫妻对视。


    “我妈坚持回国养老,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啊,她都那么大年纪了。”


    表姐夫轻飘飘来了一句:“你爸也是一个人。”


    陈怡冷笑,“我爸的事用不着别人瞎操心。”


    江鹤白给鹿聆呦使眼色,两人起身,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双胞胎也察觉到父母在吵架,乖乖跟着他们出门。


    在过道里还能听到两人的争吵声。


    “……孩子是我辛辛苦苦生的,两个当然都要跟着我……”


    堂姑和堂姑父离婚后,堂姑就一直一个人,前年回了趟国,堂姑就动了回国养老定居的念头。


    陈怡也想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夫妻俩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吵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鹿聆呦感叹,“看来谁家都有烦心事。”


    上次中秋家宴,他们夫妻带着双胞胎,羡煞了许多人。


    今天是除夕,还是在亲戚家里都能吵起来,可见矛盾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两人一声比一声高,都嚷着“离婚”。


    听到这两个字,鹿聆呦脚步微微迟滞,江鹤白紧紧握住她的手。


    梁文沁走到楼梯口,隐隐约约听到争吵声,目光一转,“先带孩子下楼。”她转身,想了下,又上楼去劝架。


    双胞胎安静了五分钟,又开始嘻嘻打闹,并没有受大人情绪的影响。


    表姐夫大概回房间了,陈怡脸上还带着怒气,下楼看到其他人,很快调整好表情。


    梁文沁到厨房检查家宴的菜品,虽然安排了私厨上门,但作为女主人,这些事她要一一亲自确认。


    管家将几盆开的最盛的花挪到前厅,又在花团周围摆满礼物。


    老太太午后要小憩一阵,堂姑看着电视节目,这会电视上在重播往年的精彩小品,堂姑时不时哈哈大笑。


    陈怡帮着梁文沁抱了一捆扎花,一起帮着摆放圆桌上的装饰物。


    “别耷拉着脸,今天大过年的。”梁文沁找剪刀,鹿聆呦顺手递上,婆媳二人没有眼神交流,她修剪着多余的枝节。


    陈怡怎么绑都绑不好,气得将干花摔桌子上,又觉得行为有点过,“舅妈对不起。”


    “没关系,”梁文沁并不在意,她低头慢慢缠着线团,“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劝你几句,你别觉得我多话。”


    “舅妈您说。”


    梁文沁放下手里的东西,“你们两个人的事业发展,你父母晚年的陪伴,孩子的教育,这些事都需要你们夫妻共同去商量,去理性的规划,而不是用感情胁迫对方妥协,更不能在气头上做决定。”


    陈怡挠着头,又是叹气再是叹气。


    “夫妻之间相处总要受点委屈,你以为只有你在受委屈,其实对方也一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付出。”


    鹿聆呦垂眼剪着穗穗。


    陈怡像是听进去了一点,重新拿起纱布,甩了下,鹿聆呦起身与她扯着,一点一点折出褶子,铺在餐桌上,再将扎好的扎花放在褶皱的位置。


    “好了,去给月月和甜甜换新衣服,一会要拆礼物。”


    双胞胎听到换新衣服,才松开江鹤白,一人一边拉着妈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江鹤白如释重负,与鹿聆呦视线交汇,轻轻勾起唇角。


    堂姑的笑声不断传来,鹿聆呦说:“看来姑姑很喜欢国内。”


    “人老了,总想落叶归根。”


    梁文沁在扶手上挂着福字,闻言睃了他一眼,“你姑姑不喜欢别人说她老,小心她打你。”


    江鹤白笑笑,踮起脚尖,将福字挂在最高处。


    双胞胎换好衣服又在客厅追逐。


    江致和搀扶着老太太落座,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陈怡夫妇暂时休战,这时其中一个小朋友咬着龙虾,突然哇哇叫起来。


    “月月,我看看,”陈怡看着女儿,“乳牙松了,我帮你拔。”


    “你等自然脱落,”表姐夫不同意,“这样硬拔会疼的。”


    月月一听疼,吓得缩到爸爸怀里,瘪着嘴就要哭,陈怡想拉女儿,“乳牙都已经松了好多天了,你看就连着一点点,不拔影响吃饭,万一吞下去怎么办。”


    “那也不是你这样拔,要不去医院。”


    “就这点小事去什么医院,”


    眼看夫妻俩又要吵起来,其他人温言相劝,堂姑嫌烦,大声呵止,“哎呀吵什么,我们不是有专业的医生嘛。”


    鹿聆呦立刻成为焦点。


    她虽然不是儿科医生,但乳牙更换倒也能处理。


    “我先检查一下。”她瞥了眼江鹤白,后者已经拿来了药箱,鹿聆呦轻轻掰开月月的嘴唇。


    已经出现了双排牙,恒牙没有位置,向内生长,这样很容易出现深覆合、下巴后缩等问题。


    她就地取材,拿了块胡萝卜雕刻的装饰,“月月,咬住。”在胡萝卜嵌入乳牙的瞬间,两根手指一旋,底下手指一弹,乳牙轻轻松松掉落。


    众人还都没反应过来。


    月月还张着嘴,鹿聆呦已经用镊子夹起棉签按在缺口位置。


    “好了。”


    表姐夫没看清楚,“这就好了?”


    “我就说要拔。”


    表姐夫瞪着陈怡,“就你这笨手哪有医生的手灵活。”


    这话稍稍有点敏感,江家众人眼神各异,谁也没有接话,鹿聆呦倒没多少反应,顺手整理好药箱。


    陈怡不知道鹿聆呦手受伤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她的手除了医闹,还与江雅婷有关。


    只是二人看着江家几位长辈的脸色,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吵架。


    这时甜甜跑到鹿聆呦跟前,“我也要拔牙。”


    鹿聆呦温柔地笑笑,仔仔细细给她检查了牙齿,“你还要等几天,给,这几天多吃苹果,就用中间的牙齿,别用两边的牙齿咬,记住了吗。”


    甜甜看着苹果,“不能现在拔吗?”


    “现在拔要打针。”


    小孩子大多数都怕打针,双胞胎一听打针,立刻缩回父母身边。


    老太太笑呵呵地拿出一沓红包,“一人一个,都有。”


    “我都七十一岁了,还有红包拿嘿嘿!”堂姑笑得合不拢嘴,“谢谢我最有钱的婶儿。”


    老太太嗔骂道:“你少作怪。”


    “姐,你七十三。”江致和补了一句。


    堂姑气得拿红包打他,陈怡伸手:“舅舅舅妈,我的红包呢。”


    电视上播放着春晚,一轮红包发下来,鹿聆呦捏着红包,又被江鹤白拉去拆礼物,长辈们都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


    江鹤白和鹿聆呦带着双胞胎卖力地拆礼物。


    陈怡回到房间,“你摆脸色给谁看,大过年的你躲这里故意的吧。”


    “哼!我怕说错话,”表姐夫躺床上,双手抱头,“你没看到刚才席上的气氛,我都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陈怡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我刚问了,弟妹的手受过伤。”?


    “医闹,”陈怡指着手腕位置,“以后很难拿手术刀。”


    表姐夫一下子坐起来,“我不知道啊。”


    “没人怪你,”陈怡坐下,若有所思,“我说家里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不止吧,诶,雅婷去留学,过年都不回家,你们家居然没一个人提她。”


    陈怡撇嘴,“我听说,只是听说啊,雅婷和呦呦合不来。”


    表姐夫连连冷笑,“比你我都合不来?那得是天大的恩怨吧。”


    “你这人怎么回事,别人跟你好好说话,你非得拿话呛人是不是?”


    “哼!你们家我待不惯,明天我就带月月和甜甜回家。”


    “明天大年初一,你疯了吧。”


    ……


    两人的声音逐渐高涨,堂姑猛地推开房门,吵架声立刻戛然而止。


    礼物区这边离得远,完全没受影响。


    鹿聆呦拆到一个木雕盒,打开,是一条祖母绿珠串项链。


    这不是攸宁结婚那天,江鹤白从银行保险柜里取来的,梁文沁的收藏级古董项链。


    项链自然不是放错了位置,或者她手气好拆到的。


    江鹤白拿起项链给她戴上,“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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