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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等你】


    鹿聆呦捂着手机, 低着头都快钝角鞠躬了,才压下不规律的心跳,很奇妙的心率反应。


    小陈捅了下她, 鹿聆呦抬头, 赵主任正瞪着她。


    她忙抱着病历夹站好。


    “个别喜欢出风头的年轻人,我告诉你们,外科是一个整体, 有些人看了几篇所谓的先进案例,就敢拿出去显摆, 出了问题,丢的是整个外科的脸。”


    阴阳她呢~


    过道的窗户半开着,吹进来的风掀起赵主任头顶唯一一绺头发, 哇哦~


    半小时后,鹿聆呦刚换下白大褂,顾琦明打电话给她, 说是晚上有庆功宴,叫她一起来玩。


    听姐姐的语气,江鹤白收购很成功,鹿聆呦满口答应。


    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 一眼看到倚在副驾驶位置等候的江鹤白,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路灯一排排亮起。


    他转过脸,看到她。


    鹿聆呦背着手,踩着方格地砖,一步一步走近,他站直,“下班了?”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


    “你几点结束的?”


    “四点五十。”


    一段毫无营养的对话。


    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他侧身打开副驾驶车门。


    她垂睫浅笑着,正要上车,忽然听见有人叫了声“呦呦”。


    两人同时去看,非机动车道上一个穿着骑行服的男子朝她挥手,他把自行车一停,走过来摘下骑行面罩。


    原来是程野。


    宋攸宁相亲对象带的朋友。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上次你说喜欢骑行,今晚有时间吗?正好一起。”


    鹿聆呦极快地瞥了眼江鹤白,“今晚有事,改天吧。”


    程野朝江鹤白伸手,“你是呦呦的哥哥吧,你好,我叫程野。”


    江鹤白看向她。


    鹿聆呦睁大眼睛:我没说。


    “江鹤白。”他握着程野的手,礼貌道:“我们的确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过领的是结婚证。”


    “你结婚了?”程野震惊地看着鹿聆呦。


    啊这!


    鹿聆呦抿着唇,他们都什么表情,怎么像在看世纪渣女。


    眼尾余光瞥向江鹤白,她不都解释过了吗,陪同事相亲,对方带的朋友,朋友。


    至于程野,鹿聆呦就坦荡得多,刚熟悉的朋友,婚姻话题没必要涉及呀。


    “你没告诉他吗?”江鹤白疑惑地问她。?。


    鹿聆呦看着他:你故意的吧。


    最初的震惊过后,程野看着两人,立刻反应过来,“我兄弟和她闺蜜相亲,我俩都是打辅助的,那什么,我朋友在前面等我,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程野一阵风似的飞骑离开。


    鹿聆呦眨眨眼,坐上副驾驶,伸手去关车门,他却转过身,挡着车门,手臂搭在车玻璃上。


    “不走吗,要迟到了。”


    江鹤白都气笑了,弯腰勾头,“我是你哥哥?”


    “不说我说的,”就知道躲不过,鹿聆呦举着三根手指,“是攸宁说的,就那天在酒吧,她看到我被你带走了,怕被误会,才这么说的。”


    “误会什么?”


    鹿聆呦举着的三根手指慢慢弯曲,江鹤白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捋直。


    “当时不是不小心伤了你。”


    江鹤白摩挲着她的手指,“你和同事说我是你哥哥?”


    “我没有,我跟攸宁说了我们的关系,”鹿聆呦绷直手指,“但是,她是……”


    她告诉宋攸宁自己正在离婚。酒吧里他们看到两人离开,任谁都会多问一句,宋攸宁是为了避免麻烦才这么说的。


    江鹤白揉捏着她的指腹,眉眼压低,狭长眸紧黏着她,“你同事怕他误会?”


    怕程野误会,那不就是说她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同事帮着打掩护?。


    ……


    说不清了。


    鹿聆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啊。”啊啊啊啊!救命!


    江鹤白唇角轻轻向上弯起,危险又迷人。


    “要不我来开车。”她只得转移话题。


    “好啊。”


    他却不松手。


    鹿聆呦用能动的拇指勾勾他手腕,江鹤白慢慢站直,握着她手指将她拉出来。


    两人挤在车门夹角里,暴烈的夏日骤然降临。


    “我去开车。”鹿聆呦呼吸都是一截一截的,脚下慢慢挪移。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抽出手,戳了下他,江鹤白顺势一倒,坐到副驾驶座上,鹿聆呦关上车门,转身捏捏脸颊。


    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坐上驾驶位。


    鹿聆呦导航输入位置,启动汇入车流一气呵成。


    “你要去庆功宴?”


    鹿聆呦嗔了他一眼,“恭喜你收购成功。”


    是不是对他来说只是日常的一项工作,才没有特意对她讲?


    那她也要去。


    他们到时,庆功宴已经开始,顾琦明正在致词,台下推杯换盏。


    看到江鹤白,众人自动让出位置,他示意大家继续。


    鹿聆呦端起酒杯,挑了眼舞台一侧做准备的乐队,庆功宴规格不低。


    宴会厅中间位置是拼在一起的长桌,两边和后排都是随意坐的沙发吧台,她坐到吧台位置,抿了口酒。


    掌声响起,顾琦明笑着走下舞台,端起酒杯与人碰杯。


    她真的闪闪发光,鹿聆呦由衷感叹。


    “我姐真的很优秀,对不对?”


    江鹤白点头。


    替他省了两个亿,当然优秀。


    “鹤白,你不是不来吗?”顾琦明给他递上酒杯,随口吩咐服务员拿几款饮料。


    “祝贺你。”江鹤白举杯。


    顾琦明与他碰杯,“祝贺我替你超额完成收购,不行,光一场庆功宴哪够,再加一场旅游团建。”


    “你们挑地方,我买单。”


    “哇哦!”顾琦明倒满酒杯,高高举杯,“感谢江总。”


    全场沸腾,争先敬酒。


    鹿聆呦喝着酒,看到服务员送来的饮料,立刻明白是顾琦明给她准备的。


    她摆好空玻璃杯,依次倒入少量伏特加,再加入不同的饮品和冰块。


    红橙蓝粉黄白……


    周围好几个人惊呼,夸赞她比专业调酒师还要专业。


    林淮在其中一杯上面点缀了一片薄荷叶。


    “青梅竹马,有缘无分。”有个小年轻拍手,另一个女生打趣,“不愧是咱们律所的‘夜店小王子’。”


    “那这杯呢?”


    “占有欲。”


    ……


    江鹤白端起“占有欲”,上面的红色和下面的白雾界限分明。


    “呦呦从小就喜欢将各种饮料混在一起,”顾琦明也端起一杯,“医生的手是真稳,我怎么就倒不出想要的形状。”


    林淮端起酒杯,“这杯酒叫‘蒸蒸日上’吧,祝你的事业永远蒸蒸日上。”


    周围立刻起哄,让两人亲一个。


    顾琦明和林淮大大方方地拥抱,浅浅的吻了下,现场的气氛嗨起来,舞台上的乐队完美配合。


    鹿聆呦收回目光,无意间转过脸,却看到江鹤白冷着一张脸。


    至此,她今日放纵的心跳彻底冷却。


    顾琦明真的太出色了,江鹤白看她的眼神满是欣赏,他们那么合拍,那么有默契,从他出现,几乎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们。


    鹿聆呦唇角轻轻翘起一抹自嘲。


    或许江鹤白对她有点意思,毕竟领了结婚证,心态上多少会不一样,可只要有顾琦明在,只要有她在……


    她们是姐妹,这一点无法改变。


    鹿聆呦失手将一瓶乳酸菌倒酒杯里,霎时升起一团白雾。


    “这样好喝吗?”江鹤白问。


    她将酒推过去,“‘白月光’,特意为你调的。”


    江鹤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头随之皱起,酸涩中带着一丝丝甜。


    “也不怎么样。”


    鹿聆呦咬咬牙,瞥了眼林淮和顾琦明,“我忘了,这杯酸葡萄更适合你。”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听到他的嘲讽,鹿聆呦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我要是不当医生,就去做个调酒师。”


    江鹤白按住她的酒杯,“你喝多了。”


    “今天高兴,当然要喝个尽心。”泛红的眼尾挑了眼空酒瓶。


    鹿聆呦推开江鹤白的手,“你都没有告诉我,庆功宴是专门给我姐姐准备的。”


    仰头喝完杯中酒,捂嘴轻咳了几声,金酒的苦甜烈焰般从胃里上升,抬头时看到好多重影。


    “嘿嘿……”她笑着乱指,“姐夫,姐夫。”


    鹿聆呦甩了下脑袋,她很少喝醉,大概今天喝的酒有点杂,这会脚下软绵,好像真的有了醉意。


    “诶小心,”林淮眼见鹿聆呦倒向一边,忙伸手,江鹤白比他更快,稳稳接住她,林淮:“哟哟像是喝多了。”


    江鹤白攥紧她手腕,鹿聆呦吃痛,“放手。”


    他将她按在怀里,牵制着她的手腕,鹿聆呦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林淮皱眉,“要不送她去医院?”


    鹿聆呦摇头,“我就是没吃东西。”


    江鹤白松开她,鹿聆呦身体虚浮,摇摆了下,重新靠在他身上。


    “我们回家。”


    他叫了代驾,两人靠着车,吹着夜风等代驾。


    鹿聆呦揉着堵的难受的心口。


    他看着她,“很难受吗?”


    “我肯定没有你难受。”鹿聆呦眼里含着水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对自己的鄙夷。


    明明早就清楚,乱想什么。


    “你看到了吗,我姐和我姐夫多般配,谁也拆不散他们。”她想她绝对是疯了,看到江鹤白赤红的双眸时,得意的笑了。


    他忽然转过身,单手扶着引擎盖,脊背起伏着,似乎是极力地压制情绪。


    “离婚协议你还要改吗?”


    男人猝然看向她,眼底凝结了一层冰霜,声音凉薄,“我警告过你,别在婚姻期间闹出丑闻,不该招惹的人别招惹。”


    鹿聆呦喉头一哽,猛推了他一把,“到底是谁,……明早八点半,民政局。”


    江鹤白退了一步,“林淮喜欢你吗?”


    代驾:“二位,可以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鹿聆呦捂着口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出租车司机几次看着后视镜,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酒气散了大半, 鹿聆呦按着太阳穴, 诶,她上车时听到了什么?


    当时气懵了,说完“民政局”, 潇洒地拦了辆出租车,他说……林淮?


    鹿聆呦睁大眼睛, 与司机在后视镜里惊恐对视。


    “吐车上200。”


    她急忙摆手,后背生出一阵冷汗,她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昨晚在医院, 江鹤白答应离婚前说了句“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只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当时她沉浸在自己情绪里, 没反应过来。


    鹿聆呦抓狂,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否认,而是江鹤白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问的是林淮喜欢她吗?他脑子瓦特了吧。


    林淮是她的正牌姐夫,人家两口子有名有分, 属于官方登记在册的那种啊。


    江鹤白他,他,不对,这句话是三年前鹿聆呦自己说的。


    三年前顾家用“养育之恩”逼她答应联姻。


    好像是办婚礼前夕,顾言书哭着说对不起她妈妈。


    鹿聆呦反过来安慰舅舅,她说:“反正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这次结婚就当我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吧。”


    难道说这话的时候,被其他人听到, 传到了江鹤白耳中?。


    可是那又怎么样,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江鹤白指名道姓——林淮。


    鹿聆呦发誓,这场年少的暗恋她从未宣之于口过。


    第一次见林淮,她不小心用石头打伤了他,少年林淮替她遮掩过去,她记住了这个大哥哥。


    长大一些时,偶尔收到林淮从大洋彼岸给她寄的礼物,那是她失去父母后,为数不多记得她的外人。


    她又怎么会不去注意他。


    可也仅仅只是偷偷暗恋过一段时间,而且,那时候他没有和顾琦明交往啊!从小到大,顾家都默认顾琦明和江鹤白是一对。


    苍了天了!


    鬼知道刚得知顾琦明和林淮在一起时,她有多惊悚。


    又有多庆幸自己藏的好。


    所以江鹤白凭什么知道是林淮?


    没有证据地乱说就是诬陷。


    有些事,哪怕上了法庭,她也只能咬死不认。


    绝对不能和真姐夫扯上关系,必须快刀斩乱麻。


    “对。”鹿聆呦想的太投入,使劲拍了下座椅,司机回头,“忍一下,马上就到。”


    鹿聆呦:“……”


    出租车停在橡树湾,她下车,江鹤白的车跟在后面,她率先进门,客厅亮着灯,吴嫂从厨房探头,“回来了,宵夜马上就好。”


    “太晚了,不用麻烦。”


    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吴嫂也不煮宵夜。


    “晚饭一定要吃,尝尝我做的鱼皮馄饨。”


    江鹤白跟在身后,她立刻先一步坐到餐桌不常坐的位置。


    吴嫂对两人坐在餐桌最远的位置视而不见,放下馄饨就回自己房间了。


    餐厅里偶尔有汤匙瓷器轻碰的声响,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才在外面,两人说话都不好听,她还发脾气先走了,鹿聆呦决定不理他。


    不行,他最后那句质问还没怼回去呢。


    她可不想这辈子都贴上一个和“姐夫”有关的标签。


    怎么开口?现在她再主动提林淮太生硬,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不说,就等于默认。


    她在他眼里已经默认了两次,可能还不止,毕竟她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发现的。


    不应该有人发现啊。


    她没说过,甚至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况且,从小到大,不管是林淮,亦或是江鹤白,她都很少见面。


    难道是江鹤白看到林淮和顾琦明恩爱发疯,结果却歪打正着?


    鹿聆呦内心天人交战,从冷兵器到核武器,战况太激烈反射到肢体动作。


    听到动静,他看过来,目光凉凉。


    鹿聆呦挑衅地扬起下巴,“看什么看?”


    “吃到鲨鱼了?”


    鹿聆呦小小翻了个白眼给他,“鱼卵。”


    江鹤白送到嘴边的汤匙一抖,慢慢放下,拿起餐巾沾了沾唇角,“那你挺残忍。”


    “你也吃了。”道貌岸然。


    他起身,她也立刻起身。


    两人站在对角线上,定格了几秒。


    鹿聆呦轻声唤着,“小橘、奶牛、小狸、三花……”猫室门开着,她走近,门口沿着地线一圈亮起。


    奶牛和小橘一跳一跳向她奔来。


    鹿聆呦蹲下,手掌托起小橘摸了几下,又换成奶牛,视线一扫,房间墙角新装了一圈暗灯,脚踝高度,晚上可以一直亮着,并不影响睡眠。


    “三花和小狸呢?”她用鼻尖蹭蹭奶牛。


    奶牛奶声奶气地叫了几声,狸花猫从猫架上探出脑袋,原来另外两只小的被它叼上猫架了。


    鹿聆呦放下奶牛和小橘,走过去刚伸手,狸花猫就伸爪阻挡,她用手指和大猫打太极,“偏心眼。”


    狸花猫瞅准时机,叼起三花,跳上更高的猫爬架,而后跳下来再叼起小狸。


    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笑,鹿聆呦冲着狸花猫做鬼脸,一点面子也不给,白养你们了,哼。


    她将奶牛和小橘放回猫窝,倒好猫粮,这才上楼。


    过道里都装了地灯,回到主卧,一眼看到床下面装了一圈地灯。


    她清楚地灯是江鹤白让人装的。


    可她不想再继续了。


    短短数日,心境犹如坐在过山车上,有期待和悸动,更多的是悬在半空的恐惧,她不喜欢。


    长时间刺激交感神经,很容易引发健康问题,甚至增加猝死的风险。


    鹿聆呦怀念妈妈,又从心底里鄙夷她的选择。


    她信奉实用,更在乎自己。


    面对未知的危险,她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


    江鹤白从衣帽间出来,鹿聆呦见他已经换好了睡衣,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衣帽间拿了衣服,准备去次卧睡。


    “你去哪?”


    “我把主卧留给你。”她回头,“明天就办理离婚了,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江鹤白笑了,“好一个装模作样。那你装的挺像。”


    鹿聆呦看着他,明明是嘲讽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表扬。


    “我很有契约精神,”略微顿了下,她扬起唇角,笑的眉眼弯弯,“你总说丑闻,我觉得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走完婚礼流程更惹人笑话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鹿聆呦走到门口,才听到他开口,“我以为我走了,他们会取消婚礼。”


    “也不算婚礼,至少你爸妈和我舅舅在谈生意。”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务宴,只不过给她套了件婚纱而已。


    所幸三年前她只盯着妈妈的药厂和“养育之恩”。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按住门把手,鹿聆呦立刻抽手。


    “抱歉,”他说,“我听到你和舅舅说,‘不是和喜欢的人结婚’,我……”


    鹿聆呦诧异抬头,他听到?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取消了婚礼,我是下了飞机以后才知道婚礼没有取消。”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不是传到他这里,是他亲耳听到的。


    “我当时,”她当时是有点生舅舅的气,却又觉得那么说也没错,“你听到了?可是,就算你不知道我和妈签了协议,你也该知道是舅舅把我养大的,我们之前又没有什么交集。”


    人人都知道是临时换人。


    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让她那么难堪。


    “我听到你喜欢别人,我怎么会,”江鹤白轻叹,“我以为取消婚礼,对大家都好。”


    鹿聆呦眉骨跳了下,原来如此,理应如此。


    骄傲如江鹤白,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天之骄子,两次都输给同一个人,有脾气是应该的。


    “你说的对,”取消婚礼,对大家都好,只是江家和顾家为了利益最大化,没有在意她的体面而已,“不过我当时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林淮吗?”


    鹿聆呦一脸莫名其妙,“林淮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因为我姐悔婚出现幻觉了,林淮是我姐夫,我有最基本的道德。”


    点到为止。


    憋了几个小时,终于是他先提到“林淮”,她不能显得很在意林淮这个点。


    “以前他不是。”


    言外之意,以前不需要顾忌道德枷锁。


    “他不是,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鹿聆呦反问。


    她自信,脸上的每一分微表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鹿聆呦适时打量着江鹤白,“我知道,我姐抛弃你选了林淮,伤了你的心,可你也不能因此胡思乱想,林淮和你们是一代人,和我有代沟。”


    顺便表现出一点不可思议。


    他双眼半垂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稳住。


    这个时候就是比定力。


    大脑却在飞速检索,他为什么能精准锁定林淮?


    会不会是顾家某次宴会,她恰好在看林淮,然后被错位拍照?


    还是他也听到了医院里所谓的“包养”谣言?


    鹿聆呦轻轻否定,江鹤白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她不能问。


    “很晚了,明天早上还要,”鹿聆呦抿了下唇,“你早点睡。”


    “你休息吧。”江鹤白出门。


    鹿聆呦抱着衣服,看着关上的门怅然若失。


    她使劲甩开思绪,不能沉溺,还好陷得不深,林淮的事也解释了,管他信不信,以他的修养,两人离了婚,他应该不会再拿此事为难她了。


    床底围了一圈昏黄的光线,她关了落地灯,明明更舒适,却反而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嗯?”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江鹤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鹿聆呦满心疑惑地点开, 竟是QQ好友申请。


    她都八百年不用QQ了,随手点了同意,没几秒, 又弹出一条空间动态:江鹤白点赞了你的说说。


    鹿聆呦笑了, 他半夜不睡觉,给她QQ空间点赞?


    工作以后,微信朋友圈里转发的大多数都是医院公众号内容, 点不点赞的她也不看。


    很久不用的QQ空间,反而留着青春里的真心。


    点开空间动态, 页面跳转到江鹤白点赞的那一条说说:


    这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埋葬在苏黎世17:55分的机场,再见LH。


    怔愣了几秒, 鹿聆呦一跃从床上弹起。


    这是她15岁那年发的一条青春疼痛中二说说。


    嘴角抽搐,远古的记忆开始袭击她的脑细胞!!


    十年前林淮在朋友圈公开了恋情,好像就是在苏黎世的机场。


    她一边祝福林淮, 一边偷偷用哥哥姐姐们不常看的QQ空间发emo文案。


    等等,这是她10年前发的说说,江鹤白刚加上,几秒钟就能精准点赞, 说明早就访问过。


    QQ不像微信,只要没有特别设置,陌生人也是可以访问空间的。


    什么时候看的?访客记录,啊……他的账号已经被最新记录覆盖了。


    江鹤白头像抖动,点开对话框:【无疾而终的暗恋】


    15岁的女孩发的伤痛文学,鹿聆呦找了半天,太久没有用QQ了,连个表达此刻心情的表情图都找不到。


    【你工作不是很忙吗?】她由衷发问。


    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 是怎么翻到她10年前的一条QQ动态的?


    江鹤白知道林淮交女朋友很正常,问题在于林淮的朋友圈早删了。他是十年前就浏览过她的空间,并且精准锁定LH就是林淮?还是三年前听到她说的话,太气愤了,就想把这个人找出来?


    还真让他找着了。


    江鹤白:【这么早暗恋他干嘛不表白】


    【我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应该去干娱乐记者。】你猜对了。


    知道他的判断依据后,鹿聆呦淡定多了,反正林淮的朋友圈早删了,她就不认。


    江鹤白:【LH】


    这是一个陷阱。


    鹿聆呦叩着手机壳,他没有写林淮,而是用她发的字母,是要她解释。


    最保险的说法就是找个首字母LH的爱豆,嗯……不行,暗恋爱豆很奇怪,完全可以明着打call,这么说反而欲盖弥彰。


    虚构一个校草去暗恋?


    也不行。假的容易穿帮,真的穿帮更容易。


    鹿聆呦将QQ空间访问权限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一分钟后,江鹤白:【?】


    翌日清早。


    鹿聆呦下楼,吃完早餐,也没看到江鹤白的身影。


    不知道昨晚他在哪里睡,一楼客房卧室门关着,二楼她刚下来的时候没注意。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就看到他从楼梯上下来,按着肩颈活动脖颈坐到餐桌前。


    “没休息好吗?”吴嫂放下早餐,看到江鹤白眼下的乌青,又瞥了眼鹿聆呦,忽然抿着嘴转身退回厨房。


    鹿聆呦:“……”


    书房没有床,他昨晚肯定是次卧睡的,但是次卧被她弄成可居家办公场所,床很窄,上面还堆放了许多资料。


    等了一会,他没问QQ空间的事,让鹿聆呦有一瞬间怀疑加她的人不是江鹤白。


    不过他既然不问,她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我早上请了假。”


    离婚的事不宜再拖。


    江鹤白抬眸,“走吧。”


    鹿聆呦略微诧异,但她什么也没再说。


    两人到民政局,填写了资料,工作人员告知,离婚冷静期30天后,双方带齐资料登记离婚。


    一切出奇的顺利。


    鹿聆呦慢慢走出大厅,一时忘了要干嘛。


    江鹤白将车钥匙递给她,“我出差,你开回去。”


    她机械地接过车钥匙。


    “呦呦,能帮我个忙吗?我的婚姻状况会影响到公司股价,所以我们的关系,”


    “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鹿聆呦极快地说道,“我们暂时一切照旧,等你处理好公司的事,我们再公开。”


    江鹤白深深看了一眼,默了会,点点头。


    连着一个星期,他都在出差,鹿聆呦如常上班。


    上午门诊结束,她刚准备下班,护士临时通知有患者加号,她也没多想,叫了号,没想到来的人是刘素珍。


    “呦呦,下班了吗,我请你吃饭。”刘素珍有点局促。


    那天用尽最恶毒的话诅咒她,今天突然到她的工作的地方,请她吃饭?呵。


    “住院部还有事,我先走了。”她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刘素珍放下挂号单,“我是来看病的。”


    鹿聆呦只好询问病人情况。


    “我这段时间彻底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感觉心跳特别快,偏头疼,主要是后脑勺,还有这儿……”


    她举起手肘,按着腋下一圈。


    鹿聆呦起身给她做检查,“这里?”


    “哎呀!啊,啊……”刘素珍尖叫着连声痛呼,整张脸肿胀颤抖,厚重的粉底都没能遮住憔悴黑黄的脸,整个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


    鹿聆呦轻轻蹙眉,心里已有了判断,“我先给你开个乳腺彩超。”


    “是不是有结节?”


    “嗯。”已经能摸到结节,看来不是故意找茬。


    “需要再开个钼靶吗?”


    鹿聆呦从电脑上抬起头,“你做过检查了?”


    刘素珍摊牌,“呦呦,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跟你爸妈,…我是说鹤白的爸妈,你能不能把他们约出来,跟我们见一面。”


    江家和顾家商业上有摩擦?


    她第一反应,不掺和,“检查单子呢,我给你看看。”


    “你舅舅的公司现在遇到了困难,你一定不希望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了吧,呦呦,就当帮帮你外婆。”


    “江雅婷已经是你的儿媳妇了,你们亲家见个面还不容易?”鹿聆呦无不厌烦,随口敷衍。


    “就是她惹出来的乱子,我真是没想到他们能对亲生女儿这么狠心,女儿就是不如儿子……”


    鹿聆呦点着鼠标,打断她的话,“见一面,然后呢?”


    真想把她赶出去,可是职业和场合都不允许。


    “呃……”刘素珍一时语塞。


    “见了面,你们提出的要求,他们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刘素珍亲自来求她,舅舅的公司一定出了大麻烦,江致和夫妇避而不见,就是答案。


    刘素珍急声说道:“只要见面,我和你舅舅就一定能说服他们投资。”


    鹿聆呦瞥了她一眼,“我在江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我说没用。”


    “你说没用,鹤白说有用啊,你去求他。”


    “你为什么不让,”她将顾琦明三个字硬生生吞了下去,站起身,刘素珍一把扯住她,“难道要你舅舅亲自求你吗?”


    “我找机会,”鹿聆呦使劲抽手,也没能挣脱,尽量用平复的语调,“现在这种情况,我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你不希望事情变的更糟糕吧。”


    刘素珍这才松手。


    鹿聆呦真怕刘素珍在医院发癫,勉强稳住她。


    送走刘素珍,她立刻打电话给顾琦明,才得知事情原委。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顾言书和刘素珍第二天就带着顾松明上江家登门赔罪,双方当时客客气气地将面子圆了过去。


    顾家三口以为这次彻底搭上了江家这艘巨轮,一改之前的谨慎保守,开始急速扩张,一连投资了好几个大项目。


    他们还打着江家的旗号招股融资,这一举动触及了江家底线,江家官方声明与顾家切割。


    一夕间,投资人纷纷撤资,大项目好几个节点卡顿,资金出现断裂,顾家企业四面起火。


    而在他们刚开始扩张的时候,顾琦明就阻拦了,但顾家三口……


    顾琦明在电话里用了“防备”两个字。


    出事以后,顾家三口才想到出色能干的女儿,结果可想而知。


    鹿聆呦还觉得奇怪,原来是顾琦明撂挑子不干了。她就说以顾琦明和江鹤白的关系,还需要刘素珍舍近求远,求到她这里来。


    “……总之你别管。”


    鹿聆呦“嗯”了一声,“要是她再找我呢?”


    她打电话的本意是想让顾琦明阻拦刘素珍,不要来找她。


    “我妈要是再找你,你就推我这里,”顾琦明叹气,“她现在是真着急了,不过晚了。”


    鹿聆呦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公司会破产吗?”


    那是外婆辛苦半生创立的企业,她不希望就这么毁了。


    “壮士断腕,”顾琦明言简意赅,“不过他们还在想着别人能无底线地救他们。”


    懂了。


    顾家三口希望江家替他们填上这个窟窿。


    鹿聆呦冷笑,江家又不是冤大头。


    “姐,那你会帮他们吗?”


    “他们异想天开,我无能为力。”


    顾琦明重重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我会试着再去劝我爸,但是他们做的事触及到了江董的底线,这次难了。总之你别沾手,也别去找鹤白,免得影响你们的感情。”


    鹿聆呦嘴角扯了动,无力又好笑,但也没多说。


    下班时,她收到江鹤白的消息:【今晚晚归】


    鹿聆呦愣了会,没问具体时间,只回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办理离婚申请当天, 鹿聆呦就将次卧的床挪到书房。


    次卧资料太多太乱,还有一套实验蒸馏试管器材,还不如住书房。她只对吴嫂说, 想把床腾出来, 换个实验桌。


    吴嫂不疑有他。


    是夜,鹿聆呦洗完澡,刚准备上床, 又急忙刹住,主卧住习惯了。


    秉持着能舒服一天是一天的原则, 在江鹤白出差期间,她一天书房都没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再次翻身, 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鹿聆呦少见的失眠了。


    嗓子干痒难受, 她起身接了杯水,轻手轻开门,过道里光影斑驳,主卧的门半开着, 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鹿聆呦悄悄退回书房。


    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闹钟一响,她立刻起床。


    担心吴嫂会上楼,她快速收拾好被褥,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门探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他没有回来。


    鹿聆呦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才去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却看到江鹤白正在餐厅吃早餐。


    “你回来了?”语气里是没来得及掩饰的欣喜。


    说完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在他对面坐下。


    江鹤白方才还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她的声音抬头的一瞬,紧锁的眉头像一盆冰水被阳光晒化,唇角自然上扬,“我回来了。”


    “你没睡好吗?”他放下手机,双手剥着鸡蛋。


    鹿聆呦用指腹轻轻压了下眼睑,“最近工作忙,前两天连着上了两个夜班。”


    手机振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剥鸡蛋的手没停,“吃完早餐,我送你上班。”


    他没有说“别太累”之类的废话,而是提出送她上班,鹿聆呦捋了几次头发,矜持地说“好”。


    鸡蛋剥好,他放到她面前的碗里。


    “我飞机中途返航了。”


    她抬眼,捏着鸡蛋的指尖因他的解释而微微发麻,一股酥意从心口轰地炸开,她用力抿了下唇,“没出什么事吧。”


    “天气原因。今天应该还有雨。”


    鹿聆呦看了眼窗外,清晨下过雨,花圃里的花苞盛满了水,晶莹剔透。


    “嗯,应该会下雨。”


    话音刚落,淅沥沥的雨声蔓开,两人相视一笑。


    她低头吃着早餐。


    “你等我换件衣服。”


    “好。”


    鹿聆呦换好鞋,一个人在玄关处,踮着脚尖轻轻转了一圈,恰好与从楼梯上下来的江鹤白四目相对。


    他一身暗纹深绿色微宽西装,搭了件深V丝滑同色系衬衫。


    纯粹为了勾引。


    鹿聆呦深吸一口气,立刻转身开门。


    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与脖颈上浮的热意相撞,上半身每一寸皮肤激起一层看不见的鸡皮疙瘩。


    她很想跳起来,甩掉这层鸡皮疙瘩。


    “你穿裙子冷吗?”


    “嗯?”鹿聆呦偏头,“不会,医院有空调。”


    ……


    南方的初夏。


    他轻咳一声,“你等我把车开过来。”


    鹿聆呦撑起伞,下了台阶,雨滴斜落在小腿上,冰凉冰凉的,汨汨软软,如踩着湖面。


    拉开车门上车,将伞放到脚下,并拢双腿,双手平放在腿上,等了几秒,转过脸看他。


    他脸上有几滴雨滴,额前的碎发微湿,这雨还真不小。


    “安全带。”他的声音柔的像棉花糖。


    鹿聆呦呼吸错了节奏,脖颈脸颊升温,指尖麻麻地拉过安全带系上,没敢再去看他。


    车辆驶出橡树湾。


    雨势渐大,雨刷器刮着清晰又朦胧的视线,直至医院门口,暴雨如注。


    江鹤白打了转向灯,将车开进医院地下车库。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后弯腰取伞,他替她拿伞的手撑着副驾驶座椅,“晚上我下班来接你。”


    “嗯,”鹿聆呦提着伞,“下雨天你开慢点。”


    “好。”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


    刚一关门,林淮从旁边车上下来,“呦呦,诶,鹤白送你上班?”


    鹿聆呦心跳加速,没来由的紧张,“林院。”


    江鹤白忽然下车,“我送你上去。”


    她一帧一帧转过脸,什么意思?她在医院是单身人设,呃,也不是人设,就是没几个人知道她已婚。


    正在30天离婚冷静期ing。


    林淮虽然疑惑,也没多问,还邀请他们两个去他办公室喝杯咖啡。


    “好啊。”


    “我交班,”鹿聆呦只转动瞳仁,“谢谢林院。”


    三人走进电梯,鹿聆呦低着头站在电梯按钮位置。


    后背一阵麻一阵热。


    他想做什么?


    还在怀疑LH就是林淮?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离婚冷静期,很快就没关系了。


    鹿聆呦眼睛忽然睁大,这话首先应该问她自己,蓦地反应过来,她从昨晚到此刻的期待与欢喜,是错位。


    像一场独角戏。


    是吗?


    她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电梯上到一楼,一下子涌进好些同事,几个灵光地向林院打招呼,众人又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江鹤白。


    他站在后排,鹤立鸡群,自带疏离气场,平时哄哄嗡嗡的电梯,此刻出奇的安静。


    电梯一层一层开了又关。


    鹿聆呦走出电梯,回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去喝咖啡,应该不会乱说吧。


    难说。


    毕竟情敌,还连输两次。


    忙忙碌碌一早上,下午要开案例分析会,鹿聆呦打算早点吃完午饭,再把PPT过一遍。


    “想什么呢?”宋攸宁端着餐盘坐在她旁边。


    鹿聆呦托着下巴,“攸宁,我感觉我完了。”


    宋攸宁向后逡巡了一圈,“这次不会。”


    “嗯?”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好几道目光刻意偏过头,“你说车库的事啊。”


    早上上班高峰期,江鹤白的豪车那么扎眼,尤其是看到鹿聆呦从豪车上下来,自然会引起八卦。


    相较于初入职场时被传谣,她觉得天塌了,前途没了的恐慌。


    现在的鹿聆呦对自己的八卦的关注程度,还没有季度奖金看重。


    “啊,不然呢,”宋攸宁夹走她碗里的鸡翅,压低声音,“我的天,那天在酒吧没有看清楚,你老公太帅了,哇!啧~哎……”


    “哎!”鹿聆呦跟着叹气。


    宋攸宁撇嘴,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老赵找你麻烦了?”


    “尚能应付。”鹿聆呦托着下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诶,说真的,你别跟你老公离婚了,这么帅,自己还不一定能谈到呢。”


    鹿聆呦将酸奶给她,“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


    “那不正合你意。”


    “嗯?”宋攸宁拧酸奶盖的手一顿,忽然盯着她,“你该不会是舍不得?”


    鹿聆呦闭上眼睛,“乱。”


    “那你完了。”


    她倏地睁眼瞪她。


    宋攸宁豪爽地喝了半瓶酸奶,“他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不喜欢家里硬塞给他的联姻对象。”


    鹿聆呦目瞪口呆,她没说过。


    “你怎么知道?”


    宋攸宁老神在在,“中日韩乃至东南亚的偶像剧里都这么演,舔瓶盖吗?”


    鹿聆呦白了她一眼。


    “哎呀呀!豪门少爷爱上贫穷又倔强的我,我们的爱情不被家族接受,他妈妈也没有甩给我500万让我滚,恶毒女配还要害我,我逃,他追,我再逃,”


    “stop!”鹿聆呦忍无可忍,“谁是恶毒女配。”


    “不是你,嘿嘿!”宋攸宁八卦兮兮地问:“你见过他的白月光吗?”。


    “真有啊,他是不是带到你面前耀武扬威?她是不是装柔弱,从楼梯上滚下去陷害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鹿聆呦直接手动捂嘴。


    “唔唔!”宋攸宁趴桌上噗噗笑了半天,“不闹了,你真见过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鹿聆呦没说话。


    宋攸宁摸着下巴,“一个没有钱,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孩,学历估计也不如你,那必须长得比你漂亮啊,这样的女孩放在自媒体时代,早红了。”


    “谁说她没钱,她比我有钱,比我有家世背景,学历……人家学校QS世界前20,能力还特别强。”


    鹿聆呦说的急,说完,肩膀忽然塌下去。


    顾琦明各个方面都比她强,这也就算了,她们是姐妹,这一点才是无解的。


    宋攸宁眨眨眼,“她没你漂亮。”


    鹿聆呦看着她,“攸宁,你真好。”


    “但没用,”宋攸宁话锋转的很突然,用手指勾着鹿聆呦的下巴,眯着眼端详,“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鹿聆呦嘴上没说过,但她很清楚,从小到大这张脸,带给她的便利是远远大于非议的。


    除了因为她长的像爸爸,外婆见了会受刺激之外。


    这张脸,目前没有坏处。


    江鹤白对她有兴趣,估计就是看脸。


    “可惜你眼睛长在头顶上。”


    鹿聆呦打掉她的手,“你胡说。”


    “这么帅的老公你看不见,你没长眼。”


    “我看见了呀,我,”


    她甚至怀疑自己不但长相遗传了爸爸,好色也一并遗传了。


    没有没有,以前也见过帅的,她也不着迷,呃……也不对,那晚夜店灯光秀,她没认出江鹤白,不也对人家抛媚眼嘛。


    估计,她就喜欢江鹤白这一款。


    那完了。


    宋攸宁凑过来,“你们有没有,嗯嗯,你懂得。”


    “当然没有。”鹿聆呦舔了下嘴唇,她有原则。


    还有心理洁癖。


    她能感觉到江鹤白对她也有意思,可只要一想到表姐,他们还经常见面,她就别扭。


    宋攸宁凑到她耳边,“睡了再说,不过,他要是反抗就算了,啊,啊……痛,痛,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雨下了一整天, 时急时细,没有间断。


    临近下班,天空黑云压顶, 办公室、过道里的灯全亮着, 似乎也难以抵挡这种压迫感。


    骤然,云层破裂,天河水倾泻而下。


    几个同事齐刷刷看向窗户, 小陈开口,“我们要不要在玻璃上贴上胶带?”


    “上次台风都没事, 我先下班了。”


    “等雨小点再走吧。”


    “胡医生有车。”


    ……


    鹿聆呦看了眼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窗户,手机亮了下,是江鹤白发的消息:【我在T2车库】


    她回复了个【好】, 将书签夹回专业书,起身收拾办公桌。


    “鹿医生,你也要下班了吗?”小陈问道。


    鹿聆呦含糊地“嗯”了一声, 护士站通知,有个病人突发情况,她立刻赶去病房处理。


    病人不遵医嘱,自己加量打了胰岛素, 管他的小护士吓哭了,一直在说是病人自己偷偷带的。


    鹿聆呦检查完,开了针剂,亲自盯着病人情况稳定才离开。


    拿了伞,边走边看手机,江鹤白20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车库进水了】


    走到电梯口,看到保安正拿着暂停运行警示牌挨个往电梯口摆放。


    “电梯也进水了?”鹿聆呦问道。


    “地下车库淹了,有电梯出现了故障, 现在所有的电梯都停运。”


    保安腰上的对讲机传出声音:“电梯里有人员被困。”


    鹿聆呦赶紧给江鹤白打去电话,却是关机。


    “电梯里有信号吗?”


    “有一格吧,哦,地下室那个被困的电梯里没有信号,诶,已经有人去救援了,你别着急……”


    鹿聆呦不等保安说完,直接冲下楼梯,越往下走人越多,吵吵嚷嚷,都在抱怨下雨叫不到车。


    她一路都在给江鹤白打电话,电话始终关机。


    电梯里没有信号为什么是关机?


    没有心思想这些,鹿聆呦下到地下车库楼道,间距拉大,高度增加,宽度变窄,照明灯瓦数很低,她都有些看不清台阶。


    往下走了两层,嘈杂声渐渐清晰。


    地下车库的水已经漫过楼梯,江鹤白的电话始终关机。


    鹿聆呦越来越担心,几番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等,可联系不上江鹤白,她只得一阶一阶地往下试探,还好水位没有过膝。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看到救援人员在开电梯门。


    地下室里呼呼喝喝,讲电话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大多数都是打给保险公司或者4S店,越往里走,水位越深,越野车的底盘都被水淹了。


    “开了开了,小心小心……”


    救援人员终于撬开电梯门,鹿聆呦伸长脖子张望,一个两个……都被救出来,没有江鹤白。


    她更加焦急,江鹤白不在电梯里,那为什么关机?


    同科室最早下班的胡医生也在其中,他脚步踉跄,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在水里。


    鹿聆呦赶忙上前将人扶起,“胡医生,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你找人啊?”胡医生拨通家人电话。


    “我朋友开车来接我。”


    “电梯里都是咱们医院的,…喂,媳妇,我被困电梯了,还没有去接孩子……”


    鹿聆呦蹒跚向前,水浪没过大腿,寒凉浑浊。


    看到有人在破窗救人,她不知道江鹤白有没有被困在车里。


    两边黑黢黢的钢铁巨兽仿佛浮出水面的深海怪兽,向左向右,前……后……人越来越少,水越来越深。


    紧紧握着手机,不停歇地给他打电话。


    永远关机。


    “喂!救命!救我!诶!”


    转角承重柱后忽然有人叫喊,精神极度紧绷地鹿聆呦惊得手抖,手机掉水里,她慌忙弯腰去捡,整个人跌倒。


    扑腾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口鼻呛了水,视线模糊,光线变得昏暗。


    她强忍着眼睛的不适,使劲睁眼,捕捉光亮。


    “你没事吧?”承重柱后面的车顶上站着个中年女人。


    模模糊糊觉得她眼熟,鹿聆呦说没事,使劲甩了甩手机。


    “就你一个人吗,你别过来,这里水很深,你快打电话叫人,我手机掉了。”


    她正说着,鹿聆呦手机响起,女人叫她赶紧叫人。


    屏幕显示陌生号码,她接通,“喂?”


    “呦呦,”江鹤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江鹤白?江鹤白,”声音滋滋啦啦,鹿聆呦大喊,“我在车库,你在哪?你在哪?”


    手机发热冒烟,屏幕黑掉,她下意识甩手,扔掉手机。


    头顶的灯光滋啦闪烁。


    她感觉憋闷窒息,口干头晕,隐隐约约听到女人的呼喊,水面翻涌,天旋地转,她硬生生掐着自己大腿,尽量稳定平衡。


    大口呼吸,稍稍平复一些,“你等我去叫人。”慢慢转身,朝着方才过来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猝然,整个地下车库的灯熄灭。


    鹿聆呦双手紧紧捂着嘴,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寻找出口,她奋力向前,可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浮力加阻力完全限制着速度。


    依稀看到有团黑影,她下意识想躲,残存的意识让她站定。


    “呦呦……”


    鹿聆呦视线模糊,听觉却没有受影响,是江鹤白,她疯了一样呼喊,“我在这里,鹤白,我在这里,鹤白……”


    江鹤白跑过来,握着她的肩膀左右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


    鹿聆呦浑身发抖,紧紧拽着他“哇”一声哭出来,“你去哪里了?呜……那边还有人,呜……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江鹤白将她抱起,“我手机掉了,对不起,对不起……车库进水,有个阿姨摔了,我们几个把她抬上去,我手机可能就是那时候丢的,我去了你的科室,我还借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在通话……”


    “我在给你打电话,”鹿聆呦搂着他,哀哀戚戚地哭了一阵,到楼梯口,她立刻止住哭声,“放我下来。”


    江鹤白没松手,抱着她上台阶。


    两人浑身淌着水,出了一楼楼梯口,这种天气,也没人觉得奇怪,江鹤白跟保安说了车库被困人员具体位置,带着鹿聆呦到大厅最亮的位置。


    她攥着江鹤白的衣领,寸步不离。


    外面雨势渐小,狂风依旧,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连站的地方都紧巴巴的。


    许多人焦躁地来回走动,讲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哄闹声沸沸扬扬。


    也有无惧风雨,着急下班或者回家的。


    江鹤白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两人都丢了手机,一时无法叫车。


    鹿聆呦只记得外婆的号码,她也不可能去联系外婆,即使外婆清醒着,也会让她担心。


    “你呢?爸妈,奶奶的号码?”她瑟瑟发抖,不知道是车库停电引起病情发作,还是太冷的缘故。


    江鹤白脱下西装裹她身上,也没好多少,他只能紧紧搂着她,“都不记得,哦,那个,”


    他顿了下,鹿聆呦靠着他,微微掀了下眼睫,他没有继续,她也没有追问。


    短暂停顿,她忽然抬头,“我记得攸宁科室的座机。”


    她立刻拉着江鹤白往服务台去,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着,到了也没有松开,她用一只手拨号,许久才有人接起电话,却告知宋攸宁下班了。


    鹿聆呦没有联系同科室的小陈,就是不想被人看到她和江鹤白在一起。


    背后议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鹤白盯着她,“就记得一个座机号?”鹿聆呦握着话筒,“院领导的座机我都记得,不过这个时间他们肯定早就下班了。”


    外面风小了很多,中雨转小雨,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你的秘书都下班了吗?公司有座机吧。”她不想问他迟疑的“那个”后面是谁的名字。


    江雅婷或顾琦明,她都不想听到。


    尤其此刻。


    “没记住,”江鹤白像是受到启发,拿起电话,思索着拨了个短号,“喂,老韩,帮个忙……”


    他应该是打给朋友。


    不到半小时,医院大厅走进来一个妖孽一般的男人,长相俊美,行为张扬,他看到他们,径直走过来。


    “嗨,我来晚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鹿聆呦。


    鹿聆呦只盯了一眼,直觉他的轻浮是装的,不过江鹤白的朋友,为什么要装轻浮?


    江鹤白完全不理会,揽着她往外走。


    妖孽男也没带伞,还说,“医院凭什么不让外面的车进来。”


    鹿聆呦没解释医院正门不让车辆随意进入。


    反正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就这么走出大门也不奇怪。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贴满钻的劳斯莱斯,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即使下雨,也有人围观拍照。


    江鹤白像是习以为常。


    妖孽男盯着后视镜,目光与鹿聆呦意外相撞,他毫不避讳地挑眉抛媚眼,“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呀?”


    没人搭话。


    江鹤白随手打开一瓶瓶盖镶满钻的矿泉水,倒在毛巾上,轻托着她的脸,“闭眼。”


    他一点一点擦着她眼皮。


    车库淤堵的水质浑浊,她眼皮上沾了泥沙,好几次想揉都被他阻拦。


    “Luxury,一瓶五十万。”


    鹿聆呦心肝颤了颤,江鹤白捏捏她的小脸安抚,“转账。”


    “这么舍得砸钱,江少,你以前对女人没这么大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呀?”


    鹿聆呦接过毛巾,轻轻擦着发际线,视线落在镶钻的瓶盖上,“这个瓶子好漂亮。”


    “当然。那还有一瓶,一起带走。”


    “这瓶我已经用过了,我就拿这瓶吧。”她小心盖好瓶盖,谁知下车的时候江鹤白拿了另一瓶。


    鹿聆呦给他使眼色,江鹤白不解,“你不是喜欢吗。”


    她从他手里拿走矿泉水放回车内,“我就拿了一瓶。”


    “你们是过日子的关系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过日子的关系~


    鹿聆呦冲他笑笑, “谢谢你,祝你……闪闪发光。”


    “你可真有趣。”妖孽男笑得花枝乱颤。


    鹿聆呦拉着江鹤白进屋,一关上门, 她就紧张兮兮地问:“这瓶水真的要五十万?”


    “上次朋友拍卖了两瓶, 十六万美金。”


    鹿聆呦心里默默算了下汇率,心肝更疼了,忍不住怪他, “这么贵的水你怎么就拿来洗脸?五十万,太不值了。”


    江鹤白从她手里拿走瓶子, 随手放在玄关置物柜上,“上楼洗澡。”


    鹿聆呦赶紧拿回来,被推着上楼, 她小心护着瓶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瓶子险些脱手, “啊,哎!吓死我了。”


    她将瓶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不放心,又往里挪了挪, 这才进浴室洗澡。


    在车库的水里泡了半天,湿衣服穿身上几个小时,洗完澡发现身上起了一层小疹子,她边挠边拿出药箱。


    江鹤白也洗完澡,边走边挠后脖颈,“我过敏了。”


    “嗯,水质污染严重,你擦这个药膏。”


    吴嫂敲门, 送来两碗姜茶,正要离开,鹿聆呦叫住她,“等等,呃,今天下雨,你把门窗关好,别让猫跑出去。”


    她其实是想让吴嫂帮她涂一下后背,反应过来又改了口。


    江鹤白脱掉睡衣,给自己肩膀脖子擦了一遍,后背够着擦了几下,感觉不到位,看了眼背对着他的鹿聆呦,轻咳一声。


    “擦完了?”鹿聆呦回头,看到他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


    她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着只剩碗底的姜茶。


    清冽的气息逼近,她猛地站起,“我去吹头发。”快步进了浴室。


    头发半干,热风一吹,后背发痒难受,调到冷风,刚一吹,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关掉吹风机,抓着后背。


    叩叩叩!


    鹿聆呦打开浴室的门,视线有点凌乱,“你要用洗手间吗?”


    “别抓,”江鹤白握住她挠脖子的手,“你先擦药吧。”


    她任由他握着手腕,目光在他后背停了一瞬,宽肩窄腰,肌理紧致,线条流畅,听诊三角位置一圈细小的红疹。


    “你后背上也有疹子,我帮你擦药。”


    江鹤白向后去看,身体线条随之紧绷,鹿聆呦撑了下眉毛,晃了下眼。


    她挤出药膏,指腹一点一点在他后背打圈。


    “你不要动。”


    江鹤白停止扭动,“痒。”


    她垂着眼,往旁边挪了下,喉咙发痒,端起他那碗姜茶喝了一口,“我去问问吴嫂,还有没有姜茶。”


    没听清江鹤白说了什么,她逃一般出了卧室,跑下楼。


    明明整幢别墅用一个恒温系统,为什么楼下更凉快?


    鹿聆呦抓着脖颈,见厨房还有剩的姜茶,她倒了满满一杯端上楼。


    江鹤白已经喝完剩下的姜茶,她问,“再喝吗?”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递给她。


    鹿聆呦抿着唇,她其实可以分给他半杯。


    诶,算了,刚才喝了人家的。


    江鹤白在手上挤了药膏,刚碰到她脖颈,鹿聆呦弹开,她感觉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你脖子都抓红了。”江鹤白伸着手。


    她拿过药膏,又神奇地从他指尖顺走挤出来的药膏,“这里我够得着。”


    这句话像是一句暗示。


    江鹤白摩挲着指腹,口干舌燥,想抓挠,又忍住,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姜茶的暖意从胃里灼烧到腰腹……


    “咳,”他站起来,“后背有吗?我帮你擦。”


    鹿聆呦照着镜子已经涂完脖颈,闻言愣愣抬头,“呃……”抓挠着手臂,又想去抓后背,“我这衣服不方便,你等我换一件。”


    到衣帽间,忽然怔住,她在说什么?


    再这样口是心非下去,他们还能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后,坦然地离婚吗?


    拉开玻璃柜,选了件吊带睡裙,犹犹豫豫地换上,视线一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衣帽间门推开,鹿聆呦自信大方地走过去,“帮我涂一下。”


    她脱掉睡裙,换了件露背抹胸三角巾,搭配宽松西亚波点裤,用抓夹挽起长发,妥妥的度假风。


    江鹤白勾起唇角,目光慢慢下移,漂亮的脊柱沟,以及肩胛骨下方一小块红疹。


    他指腹用力压了下,“别动。”


    鹿聆呦实在忍不住,胡乱抓了下肩膀,江鹤白在她抓过的地方涂了点药膏,忽然将手伸到耳后。


    她轻轻“哼”了声,想去摸耳朵,被他用手指轻轻抵开。


    “这里也有疹子。”


    鹿聆呦端起姜茶喝了几口,指着带钻的矿泉水瓶,胡乱说道:“能不能重新装满水,还给你朋友?五十万一瓶水,太亏了。”


    “我没打算给他钱。”


    “啊?”鹿聆呦转过身,“还能这样?”


    近在咫尺,呼吸有一瞬间缠绕,江鹤白似乎是想靠近,她立刻起身,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会。


    “吃点药吧,好的快些。”


    江鹤白从她手里接过药片,放嘴里,端起姜茶喝了一口,仰头咽下去。


    鹿聆呦无意识盯着他,跟着吞咽,看到他递过来的姜茶,忙吃了两片药,接过姜茶冲下去。


    “你早点休息,我去书房睡。”


    再待下去她会彻底迷失。


    “我去书房。”


    江鹤白起身,两人险些撞上,鹿聆呦想用手挡,指尖蜷缩,她用一根手指推了下他的锁骨下肌。


    “你留下。”


    “呦呦,我……”


    “我早就把床搬到书房去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睡在书房,嘿~”


    不等他说话,鹿聆呦逃一般离开卧室,回到有序的书房。


    江鹤白坐在床尾沙发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她的样子,不是刚才的伪装,而是在车库找到她时的模样。


    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是一种凌乱的美,打破了原本的秩序,看到他急切地扑过来,不再压抑哭声,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似乎终于对他卸下防备。


    他的心跳跟着失序。


    杯底的姜茶已经凉透,喝下去依旧火辣辣的难受,江鹤白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依旧难以缓解姜茶的辛辣。


    那股燥热自内而发,他忍不住抓挠着肩膀,伸手去够后背。


    最后直接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开始的热水烫得他浑身紧绷,将水温调到全冷水,冲了好一阵,才压下那股燥热。


    许久,他关了花洒。


    忽然看到洗衣篓上搭着条淡粉色内衣,应该是她先前换下来的,依旧是荷叶边。


    他盯着看了半天,猛地转过身,打开花洒继续冲冷水。


    将水开到最大,手撑着大理石墙面,后背承接着密集的水柱,胸口起伏,又下意识看向那抹淡粉荷叶。


    ……


    鹿聆呦趴在床上看书,翻书的间隙长得足以将这页文字用小楷抄写下来。


    手肘撑得酸痛,她像一滩融化的猫一样趴下,书本刚好倒扣在脑袋上,思绪盖了层潮湿的水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前路。


    许久,脑袋换另一边,视线落在床头日历上,醒目的标记提醒着她离婚冷静期。


    那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又在期待什么?


    再次将脸埋进被褥里,忽然想起宋攸宁的话,睡了再说!“嘿嘿……”鹿聆呦闷闷地笑出声。


    她想,他应该不会反抗。


    心里小小“切”了一声。


    他不会拒绝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其他漂亮的女人,国外那么开放,他是负气离开,说不定报复性地交往了好几个。


    鹿聆呦握拳捶了下枕头,“渣男。”


    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吵扰声,鹿聆呦吓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好像是楼下传来的声音。


    她赶紧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又顺手抽了本书拿在手里,一出门,立刻听清楚,是刘素珍怒气冲冲的声音。


    鹿聆呦心里极其厌烦。


    今天一整天,她快都快被刘素珍给烦死了,不是用60秒语音刷屏,就是打电话催促她赶紧约见面的事。


    关机才几个小时,刘素珍居然会不顾体面地找上门?


    也是,顾家如今都火烧眉毛了。


    鹿聆呦瞥了眼卧室,他肯定知道顾家的事,顾家肯定早就找过江鹤白。


    刘素珍和吴嫂的声音时高时低,他不露面,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鹿聆呦想联系顾琦明,啊……手机!之前的旧手机好像在哪个抽屉里,回家也忘了充电。


    正当她准备下楼时,卧室门从里面打开。


    江鹤白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冒着冷气。


    原来他在洗澡。


    “呃,我舅妈,”她觉得难堪,难以措辞,“她应该是联系不上我,我去和她说一声。”


    “你别去。”江鹤白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得吓人,鹿聆呦去摸他的手,一直到手臂,“怎么这么凉?你在洗冷水澡?”


    江鹤白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拉着她回卧室。


    “她一直在找你麻烦?”


    “也不是。”刘素珍非常讨厌她,几乎不会主动来见她,除了三年前联姻的事,再就是这次顾家的危局。


    江鹤白一愣,瞳孔中尽是不可思议,“顾家想通过你解决他们现在的问题?”


    鹿聆呦垂下眼睫,窘迫到无地自容。


    三年前的联姻,她的“价值”已经被顾家榨干了,哪里还有“余温”再提要求?那在江家人眼里得多神奇啊!


    “他们那么欺负你,怎么还有脸找你?”


    “啊?”鹿聆呦抬眸。


    江鹤白抱着她,“你不欠他们什么,从来都不欠。”


    鹿聆呦闷闷地“嗯”了一声,忽然感觉到不对,默默推开他,“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这里吵下去。”


    江鹤白侧过身,拉了拉浴袍,“我换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看着他进了衣帽间, 鹿聆呦立刻踮起脚尖,噔噔噔跑进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降温。


    不用看, 她的脸一定特别红。


    他刚刚是……


    眼尾余光不经意瞥见梳洗台上的粉色, “啊!”鹿聆呦抓起内衣,瞳孔扩张,原地转了两圈, 内衣怎么会放在这里?


    听到外面的动静,来不及多想, 情急之下,她往洗衣篓里一抛。


    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江鹤白一身居家休闲装。


    他看到她从洗手间出来, 眸色微挑,“你,”


    “药膏蹭到衣服上了, ”鹿聆呦擦着脸,“我洗一下。”


    江鹤白没说什么,出门时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


    鹿聆呦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下楼梯时, 听到刘素珍声嘶力竭,怒斥:“你知道一晚上要蒸发多少市值?你说的真轻巧,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骂谁呢?


    二人下楼,看到顾琦明抱着刘素珍往外拖。


    鹿聆呦下意识看了眼江鹤白,他刚好偏过头,眼睛下移,思绪有点飘,给她后背擦药的时候, 好像是香槟色。


    鹿聆呦拉了下外套,刚才扔到洗衣篓里面了吧?


    距离有点远,能扔准吗?真应该多看一眼。


    “鹤白,你还没休息啊。”刘素珍看到江鹤白,急忙出声。


    江鹤白淡淡点头。


    顾琦明只得松开了她,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鹤白,呦呦,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客厅只有她们母女,没有看到顾言书和顾松明父子俩的身影。


    刘素珍瞪了眼顾琦明,看着江鹤白,带着明显的讨好,“你和呦呦电话都关机,我有点担心,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鹿聆呦向顾琦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人解释电话关机的事。


    江鹤白单手抄兜,“我们要休息了。”?!


    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了当下了逐客令。


    刘素珍表情很精彩,尴尬地搓着手,求助地看向鹿聆呦。


    鹿聆呦装作没看见,悄悄退开,转身进了厨房。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看待这场闹剧,幸灾乐祸还是尴尬窘迫?


    在江家人眼里,她是顾家推出来的联姻对象,自然代表顾家的立场,而在顾家,她是外人。


    最好事不关己。


    “吴嫂。”


    吴嫂将煮好的姜茶过滤,“手机刚送来,我以为你们已经休息了,就没有送上去。”


    半点不提刘素珍上门吵闹的闲话。


    鹿聆呦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靠墙长桌上放着两台未拆封的手机。


    “给我吧,”她接过玻璃水壶,“吴嫂,你早点休息。”


    江鹤白看到鹿聆呦手里的姜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开始翻涌,他不动声色地坐到单人沙发上。


    鹿聆呦倒着姜茶,流入玻璃杯里的液体粼粼荡漾,仿佛摇曳涟涟的香槟。


    香槟色……江鹤白换了一边腿交叠。


    “鹤白,”刘素珍端着姜茶,坐到离他最近的沙发边,“我们顾家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们。”


    这几天,她什么人都求了,早已顾不上体面不体面。


    顾琦明坐在亲妈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语气平稳,“妈,你别为难鹤白,公司的情况你最清楚。”


    刘素珍放下姜茶,瞪着顾琦明,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要么你让林家拿钱,要么让江家投资。”


    顾琦明很想狠狠地嘲讽几句,人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她想要就要?


    可这是她亲妈。


    哎!


    “别人没有义务帮顾家。”


    刘素珍不打算和顾琦明废话,林家的主业不在洛城,转身继续恳求江鹤白。


    耳边嗡嗡嗡个不停,江鹤白盯着玻璃杯,不是香槟色,是焦糖色。


    鹿聆呦坐在更远的高脚椅上,只是基于最基本的礼貌,没有离开。


    她抿了一口姜茶,“咳咳……”


    江鹤白立刻走到她身边,“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鹿聆呦捂嘴咳嗽,低着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侧过身,不与他面对面,“姜茶有点辣。”


    刘素珍追过来,强忍着扇人的冲动,“鹤白,”


    “舅舅呢?”鹿聆呦开口。


    “非得你舅舅亲自来求你啊!”刘素珍吼出声,看到鹿聆呦被江鹤白护在身后,顿时后悔。


    这几天四处求人,多难听的话她都能笑着接纳,可是只要看到鹿聆呦,她就控制不住脾气。


    就想撕了她。


    鹿聆呦被挡在他宽阔的身后,她用手指扣了下他的后腰,表示自己没事。


    江鹤白豁然转过身,紧紧抓着她肩膀,“别怕,有我在。”


    鹿聆呦睁大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鹿聆呦紧紧闭上双眼,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放哪里?就当没长手吧。


    她任由江鹤白拥着往前走。


    刘素珍更是莫名其妙,她干什么了?


    顾琦明:“鹤白,你照顾呦呦,我先带我妈回家了,公司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刘素珍却不肯走,她感觉两只手上长满了倒刺,只差冲过去,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妖精拖出来,抓花她的脸,拔光她的头发。


    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她小时候收拾她。


    家里有老虔婆,小妖精又会告状,她放不开手。


    顾琦明瞧见亲妈这副模样,顿感不妙,没办法,她只能引火上身,“妈,我早就说了,卖掉所有工厂,就可以解决公司目前的债务,你和爸,”


    “闭嘴,你怎么这么自私,从来只为自己着想,三年前要不是因为你任性,现在所有问题早就解决了。”


    三年前若是与江鹤白联姻的人是顾琦明,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鹿聆呦耸了下肩膀,他手上的力道加重,鹿聆呦停下脚步,微微抬头,视线指向桌子上未拆封的手机。


    江鹤白:……


    握着她肩膀的手松了松,随着鹿聆呦慢慢往那边移,距离差不多了,她只抬起小手臂去拿。


    顾琦明:……


    刘素珍顾不上数落女儿,急切地追上几步,“江董一定有办法,鹤白,请你安排我们见一面,毕竟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卖掉工厂是个不错的办法。”他完全阻挡刘素珍,不让她有半分可能碰到鹿聆呦。


    “那样我们顾家就完了。”


    鹿聆呦碰到塑封的手瞬间缩回,捋着头发,透过指缝去看他,好像一切正常。


    她再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慢慢抬小手臂,两部手机一只手拿不了,先拿一部,揣进怀里。


    江鹤白看到她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


    刘素珍瞪大双眼,额头上的抬头纹纵横交错,满脸不可置信,顾家完了,他幸灾乐祸?一定是小妖精从中挑唆。


    “顾家希望我们怎么做?”江鹤白收敛笑意。


    刘素珍愣了一瞬,急忙说道:“注资,只要江家注资,”


    “明天我安排人跟进。”江鹤白答应的极痛快,鹿聆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不行。”


    谁也没想到顾琦明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刘素珍气的推搡她,顾琦明不为所动,“鹤白,你打算做什么?”


    “顾家投资的几个项目交给我来做,我保证扭亏为盈。”江鹤白展露商人本质。


    “什么?”刘素珍以为听错了,“这是我们顾家的项目,你要抢我们家的项目?”


    江鹤白看向顾琦明,“没有人接手,顾家一定会被拖垮。”


    顾琦明眸色微动,似在思索着什么。


    鹿聆呦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的承诺截止到明天下午五点。”江鹤白拿了另一部手机,牵起鹿聆呦的手上楼。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不但见死不救,还要趁火打劫,我要让江董和文沁好好管教管教你。”


    骂声渐远,刘素珍也不用顾琦明拖拽了,拎起包摔门而去。


    二人回到房间,鹿聆呦拆着手机,“你和我姐打什么哑谜?”


    他将手机随手一放,刚要去洗手间,鹿聆呦瞬间想到内衣,倏地追到他前面,“我先用。”


    好像没扔进去。


    江鹤白站定,低头看了一眼。


    她顺着他的视线,“啊!”猝然转身捂脸,后腰被他捏了下,“流氓!”弹跳躲开,指着他,“你,你,你,”


    江鹤白眸色炽热,唇角漾起笑意,“你摸男人的腰,还敢说我流氓?”


    “我是提醒你,”鹿聆呦百口莫辩。


    她是担心顾家那次的事情再发生,不过那次是刘素珍忽然发难,今天她有心理准备。


    “你平时都是这么提醒别人?”


    鹿聆呦控制不住眼神,往下飘忽了一眼,“你少诬陷我,明明是你,你。”气死了。


    江鹤白挑眉,“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有反应。”


    “啊!”鹿聆呦捂着耳朵,转身跑出几步,又折返,拿了手机跑回书房。


    江鹤白松了口气,走进洗手间,梳洗台上是空的?回头,转过身,她拿走了吗?那她刚才急着进来是?


    目光游移,视线落在搭在洗衣篓上的粉色小荷叶上,他快步走过去,拿在手里,她放回去的?


    还是他自己?


    江鹤白第一次怀疑自己。


    当时在浴室听到外面有动静,情急之下,他是放回原处了,还是……


    鹿聆呦使劲跳起来,试图甩掉身上看不见的一层鸡皮疙瘩。


    被他捏过的腰上像是起了好几层疹子,又烧又痒,“啊!”他还说什么?有反应!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劣根性啊。


    鹿聆呦狠狠趴进被褥里,霍然又想到她的内衣,啊啊!他进去肯定会看到,说不定之前就看到了。


    不对,她洗完澡,明明将所有换下来的衣服一起丢进洗衣篓里。


    就算掉,也是掉地上。


    啊啊啊!“江鹤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翌日, 鹿聆呦听着江鹤白下楼。


    她立刻回到主卧,先是装模作样地从衣帽间拿了衣服,再到洗手间, 第一时间去看洗衣篓——内衣不见了。


    见鬼……


    听到开门声, 鹿聆呦一个箭步跃到洗手间门口,与从外面进来的江鹤白四目相撞。


    二人都很意外。


    “我冲个澡。”鹿聆呦讪笑着准备关门。


    江鹤白视线一转,“我拿一下药, 我过敏好像更严重了,你帮我看一下。”


    …


    他说着脱掉外套, 解开衬衫,鹿聆呦只好帮他检查。


    江鹤白后背上的确又起了一层小疹子,“你昨晚干嘛要洗冷水澡?”本来就过敏起红疹, 还敢洗冷水澡。


    他坐着回头,抬眸,好看的桃花眼带着不明意味。


    鹿聆呦眸光闪烁, 挤出药膏,很认真地给他打圈,直至完全吸收。


    “好了,这几天别再洗冷水澡。”


    江鹤白穿着衬衫, “天气预报一会下雨,可能会堵车。”


    “嗯,那我不洗澡了。”她淡定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握紧拳头,努力平复心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她默认江鹤白送自己上班。


    脑子里想起他朋友说的那句“你们是过日子的关系”。


    她和江鹤白这种模式,还真的有点像是在过日子。


    鹿聆呦洗漱完, 出门时,视线又瞥了眼洗衣篓,周围的地板上也没有,他居然拿她的内衣?


    变态。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在整理床铺?鹿聆呦大为不解。


    少爷显然是做家务的生手,被褥比她进来时更乱了。


    “我来吧。”


    “不用,”江鹤白还在补救,眼见鹿聆呦伸手,他立刻起身握着她的手腕,“上班要迟到了。”


    鹿聆呦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


    二人吃完早餐。


    江鹤白换了辆车送她去上班,鹿聆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摆弄着手机,忽然听到他说:“我们换一下手机。”


    “嗯?”她不解,“不是同款吗?”


    江鹤白掏出手机递过来,鹿聆呦看了看,他拿的是黑色,而自己手里的是香槟色,这不正好。


    “香槟金色代表财运,我今天有笔生意要谈。”


    鹿聆呦不疑有他,立刻跟他交换。


    最近两年玄学比较火,只要不是特别迷信,其实也无伤大雅。


    靠近医院路段,堵车严重,几乎寸步难行,鹿聆呦提前下车,小跑到医院。


    车库里正在往外拖车,顺便清理出许多掉落物品,交班后,她到失物招领处找自己的手机,主要饭卡在手机壳里,要不然又得去补办。


    “诶,鹿医生,好巧,手机找到了?”


    听到有人打招呼,鹿聆呦礼貌回应,看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工作牌,心理科,张桂阳,“你好,张医生,电池烧了。”


    “那不能用了,昨天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叫人来,我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你不知道,我的腿上个月才做了关节镜手术,不能淋雨。”


    鹿聆呦微微错愕,昨日在车库,光线很暗,她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就算看清楚了,没有穿白大褂,她大概也认不出来是医院的同事,医院一千多号人,脸熟的应该勉强过半。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天气预报今天还有雨……”她说着场面话,拿了手机准备走。


    张桂阳拉住她,小声说道:“你还好吧,昨天看你……”


    鹿聆呦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视线不自觉又瞥了眼她的工牌,故作不解,“怎么了?”


    “呃,我是说不知道这次事故,医院会不会负责,”张桂阳迅速转移话题,“鹿医生,你的车买保险了吗?”


    “买了。”她不想多说,脑海里回想昨日在车库的样子,距离较远,环境特殊,她当时没有表现出明显反应,难道还是被心理科医生看出了端倪?


    两人又说了几句,鹿聆呦回了科室。


    一整天,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车库被淹,没买保险的车损该谁来承担,以及T2车库银灰色顶配迈巴赫是谁的。


    “我昨天早上好像就看到那辆迈巴赫在车库。”说这话的同事看向鹿聆呦。


    立刻有另外的同事接话,“鹿医生,那是你朋友啊。”


    昨天早上上班高峰期,车库很多人都看到她从车上下来,鹿聆呦淡淡点头,没接话。


    “是男朋友吗?”


    “你这是最新款手机呀!”


    “好有钱啊。”


    见她有回应,同事七嘴八舌围上来,鹿聆呦有不习惯,将手机装口袋里,端起餐盘,“你们慢慢吃。”


    “肯定不是男朋友。”


    “你要是长了那样一张脸,你也能坐迈巴赫。”


    “切!我才,”


    八卦声突然戛然而止,鹿聆呦偏过头去看,原来是林淮。


    “我看到鹤白的车也车库,”他拧开水龙头洗手,“昨天你们两个怎么回去的?”


    鹿聆呦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同事,“他叫了朋友。”


    林淮注意到她眼里的警惕,偏头看了一眼,几道目光极快地移开,他不觉得有问题,只当鹿聆呦还打算继续保密婚姻状况。


    鹿聆呦结婚时,私下特意与他说,希望两人在医院避嫌,免得被人顺藤摸瓜知道了她的婚姻情况。


    三年前的状况,保密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他们两人的感情不是挺好么,还要保密?


    林淮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手机响起,鹿聆呦见是舅舅的电话,立刻接通,“喂,舅舅,……什么?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外婆昏倒送我们医院了。”


    林淮跟着她一起赶过去,外婆已经送进急救室,顾言书和刘素珍满头大汗,跟在身后的顾松明眼神闪躲,脸色灰败。


    江雅婷也在,她看到鹿聆呦,大大翻了个白眼。


    大家焦急地等候期间,江鹤白和顾琦明一前一后赶来医院。


    刘素珍看到江鹤白,想说什么,又撇撇嘴,没说话,只是看着顾琦明,后者无奈,用眼神安抚亲妈。


    顾言书一言不发,抬头看了眼顾松明,又慢慢垂下脑袋。


    刘素珍始终有意无意挡在儿子和丈夫之间,顾松明大概是想走,看到顾言书的眼神,顿时萎了。


    鹿聆呦心有疑虑,不过眼下外婆情况要紧。


    “老人有轻微中风的症状,幸亏送来的及时,情况暂时稳住了,注意别再让老人受刺激。”医生将病人送回病房,交代了注意事项。


    听到中风,鹿聆呦脸色发白,江鹤白忽然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别怕。”


    她看着他,瘪了瘪嘴,硬生生忍住喉间的哽意。


    江雅婷碎了句“死绿茶”,被顾琦明一记眼刀震慑住,不敢再多说话,鼻翼翕动,眼神阴鸷。


    病人需要休息,林淮主动招呼大家去他办公室。


    “舅舅,外婆怎么会忽然中风?”鹿聆呦问出心中疑虑。


    刘素珍语气不阴不阳,“你外婆的情况你不是最了解,她每次看到你,病情就加重一点,这么多年下来,底子早就掏空了。”


    这话说的极阴毒,就差直说是鹿聆呦害的。


    顾琦明皱眉,“妈你胡说什么,奶奶是在家晕倒的,跟呦呦有什么关系。”


    “你奶奶的病不是一天两天,长年累月受刺激,哎!可怜。”刘素珍连声叹息。


    鹿聆呦清楚外婆的身体状况,她的病情是当年受到极大的精神重创所导致的,不过这几年,外婆的身体的确每况愈下。


    林淮打圆场,“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


    “外婆究竟是怎么中风的?”江鹤白重复了一遍鹿聆呦的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他。


    江鹤白的目光落在顾言书脸上,“顾太太刚才在暗示,外婆中风似乎另有隐情,我看还是报警,另外我会聘请专家团队,给外婆做一次身体检查。”


    “你什么意思?”听到报警,刘素珍急了,下意识看了眼顾松明。


    顾言书惊得站起来,“鹤白,这是我的家事。”


    “关乎老人性命,你说了不算。”


    江鹤白不是说说,而是真的报了警,并让公司法务跟进。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鹿聆呦只是心有疑虑,但是既然医生说情况基本稳定,她就想等外婆醒了以后再说,没想过把事情闹大。


    刘素珍又急又怕,一个劲说老人没事。


    江鹤白罕见的强硬。


    刘素珍巡视了一圈,将感情牌打在鹿聆呦身上,“呦呦,咱们顾家现在经不起一点负面消息,医生都说了,你外婆没事,我们就不要再将事情扩大化,让媒体乱揣测。”


    “那你告诉我,外婆究竟是怎么中风的?”


    顾言书重重叹气,“呦呦,你外婆年纪大了,现在家里事多,你就别跟着添乱。”


    顾琦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母亲对鹿聆呦有心结也就罢了,父亲到如今还当呦呦只是自己的外甥女。


    “舅舅,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鹿聆呦平静说道。


    刘素珍脸色变了又变,江鹤白和林淮都在场,她不好发作,只得拿出杀手锏:


    “呦呦,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你舅舅从小就偏心你,更别说你外婆了,她最疼你,难道你忍心看着顾家破产?”


    鹿聆呦垂眸,顾家养了她十年,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刘素珍忽然又换了一种哭腔,“我们把你养这么长大,不说感情,在金钱上没有亏待过你吧,我们跟你要过抚养费吗。”


    这一点她亦无法反驳。


    在她看来,三年前联姻,她已经还了养育之恩,可是今天,她不想当着江鹤白的面去说。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你舅舅替你担了多少外债,”


    “多少钱?”江鹤白打断刘素珍的话。


    听到“钱”,刘素珍一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谢谢你们照顾了呦呦十年,”江鹤白说道,“她的抚养费我来支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鹿聆呦抬眸, 怔怔地看向他。


    从八岁被顾家收养,到十八岁搬出顾家,在她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刘素珍用“抚养费”挤兑羞辱了她十年。


    小时候, 她还会倔强地说,等将来工作赚钱了,自然会还他们抚养费。


    可说这话时, 本身就带着屈辱。


    刘素珍随便给她一算账,小女孩就涨红了脸, 她还会说:“你外婆和你舅舅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是我家的,而你不是我家人。”


    小女孩哪里会辩驳这样的话。


    那时她偷偷怪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给她留抚养费, 同时又想念他们,可是不管她多想念,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连思念父母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三年前, 她用联姻,还了养育之恩。


    可刘素珍还是不满足,还要继续挟恩。


    鹿聆呦感激江鹤白在这一刻站出来,仿佛当年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终于有人养了。


    “呦呦是我外甥女,照顾她本身就是我的责任,”顾言书不满地瞪了一眼刘素珍,“抚养费?亏你说得出口。”


    江鹤白:“抚养费还是要给还,我会让人算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


    顾言书噌一下站起来,一张老脸气得铁青,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


    “你够了,”顾琦明忍无可忍, “我爸妈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羞辱他们?”


    林淮赶忙打圆场,“都是家人算什么生活费,诶,咖啡煮好了。”


    江鹤白神色冷淡,“呦呦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既然顾太太今日提起抚养费,算清楚,以后还是一家人。”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就连江雅婷都觉得刘素珍人品低劣。


    这段时间在顾松明这里听到了许多关于鹿聆呦的事情,他还洋洋得意地告诉她,小时候他妈教他怎么整治鹿聆呦。


    江雅婷听完没有觉得解气,大人欺负小孩子,听着像恐怖故事。


    江雅婷认识的家世最差的朋友,争的也是股权房产之类的东西,“抚养费”这词第一次听到,顾家真是小家子气。


    刘素珍被大家看得脸上无光,几次用眼神示意鹿聆呦,她却是一脸默然,仿佛这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在场之人,除了个别,都是人精。


    鹿聆呦的沉默说明一切,刘素珍以前惯用抚养费拿捏鹿聆呦。


    现在拿捏不了,改卖惨。


    顾言书以前在家听到过这话,没当回事,他又不会找亲外甥女要抚养费,这不笑话嘛。


    可今日让一个小辈当众点出来,他才惊觉妻子对孩子的伤害,心里又羞又愧,更觉得对不起妹妹。


    林淮端着咖啡,用手肘戳着江鹤白,压低声音,“好歹是连襟,给个面子。”


    “抚养费一时间也算不出来,”江鹤白从他手里端走咖啡,“但是外婆中风的事情今天必须说清楚。”


    林淮:“……”


    “江鹤白,你到底想干什么?”顾琦明冲到他面前。


    鹿聆呦挡在江鹤白身前,直视着顾琦明,“我只想知道真相。”


    顾琦明神色一僵,今天的事情她并不清楚,但是看父母和松明的反应,不用问,肯定是弟弟闯祸,亲妈遮掩,父亲失望的老三样。


    “我们家的事,”顾松明刚开口,瞥见鹿聆呦身后的江鹤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


    刘素珍指着鹿聆呦,“你在怀疑我和你舅舅吗?我们把你养大,你不记恩情,好,我无所谓,我承认我对你不如琦明和松明,可你舅舅对你们是一视同仁,你也不顾念他的恩情吗?”


    刘素珍胡搅蛮缠,愈发显得外婆中风一事蹊跷。


    鹿聆呦:“刚才急诊科的医生诊断,外婆是受了刺激,我资历浅,林院是这方面的专家,外婆中风的情况我们可以请教林院。”


    林淮被咖啡烫了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鹿聆呦:?


    “外婆是脑卒中,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喜大怒或者惊吓,是公认的急性诱因之一,”鹿聆呦看着林淮,“林院,我说的对吗?”


    当年顾秋书的死,让老人备受打击,这些年病情时常发作,身体也日渐亏空,可若是因此突然中风,似乎太牵强。


    除非有人故意拿这件事去刺激老人。


    鹿聆呦勾着唇角,看似在微笑,实则冰冷,林淮放下咖啡,“根据检查结果推断,奶奶血管活性物质突然大量释放,导致脑血管出血,简单来说,就是遭受了强烈的情绪刺激,从而引发的中风。”


    突然、强烈情绪刺激。


    此时就连顾言书和顾琦明也开始怀疑。


    当年的事,老人一直耿耿于怀,但即使现在再提,也不至于突然出现极大的情绪波动。


    那就是遭受了其他刺激。


    顾松明眼看躲不过去,“扑通”跪下,哭着认错。


    其实很简单,顾家资金链断裂,顾言书和刘素珍在外到处求人,顾松明却盯上了老人手里的钱。


    他将公司快要破产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


    老人一生要强,听到自己打拼半辈子的事业即将毁于一旦,一时激动,导致晕厥。


    顾琦明难以置信,她以为还是江雅婷上蹿下跳,在顾松明这里打听鹿聆呦父母当年的死因,意外让老人听见,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弟弟骨子里的自私。


    顾言书脸色发黑,公司就是再艰难,他都不敢在老人面前表现分毫,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盯着老人的棺材本,气得狠踹了顾松明一脚。


    刘素珍立刻护着儿子,“你做什么,松明还不是为了挽救公司,不像其他白眼狼。”


    林淮和顾琦明拦着顾言书,他俩也是刘素珍口中的“白眼狼”。


    “现在你满意了,”刘素珍忽然调转枪头,冲着江鹤白和鹿聆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见死不救。”


    “妈,没有谁有义务非得救我们。”


    顾琦明说完,又看着江鹤白,“鹤白,事情已经清楚了,松明是糊涂,但没有触犯法律,如果你一定要介入,我会是我弟弟的辩护律师,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种没有根据的揣测,法院是不会受理。”


    “姐,舅妈刚才意有所指,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鹿聆呦看着顾琦明说道。


    她其实在坚持追问外婆中风原因时,就已经想明白了江鹤白的用意。


    外婆毕竟年事已高,精神受了刺激,又有中风的前兆,随时都会出问题,刘素珍含沙射影,将锅甩给鹿聆呦。


    如果这次含糊过去,那以后再出问题,在其他人潜意识里,就会加重这种认知。


    他是不想将来有一天,有人歹毒地将一条人命推到她身上,这才不顾体面,强行介入。


    顾言书捂着胸口垂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去看看外婆。”鹿聆呦转身离开。


    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外婆沉疴已久,内里就像一座四面漏风的房子,一场小小的雨,就能轻易冲垮。


    江鹤白跟在她身后,走到病房门口,她回头,“今天谢谢你。”


    “奶奶说过,外婆是个强悍的人,这点小风浪不会把她怎么样。”


    鹿聆呦莞尔,又轻轻摇头,她是医生,最清楚外婆的身体状况,“她年纪大了,别忘了,外婆和奶奶同岁,年初就过完八十岁大寿了。”


    江鹤白握着她的双手,“年初我负责的项目还没落地,没赶上外婆的寿宴,这样吧,外婆八十一岁寿辰交给我来办。”


    鹿聆呦“噗嗤”一笑,他怎么总抓不住重点,哪跟哪呀!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瞬间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肩头随之一轻,笑着说道:“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抢主办权。”


    江鹤白捏捏她的脸颊,“干脆把赡养权一起抢来怎么样?”


    鹿聆呦撅着嘴哼唧着摇头,“我外婆清醒的时候脑子灵光着呢。我们赡养,那不是打我舅舅的脸吗。”


    “对哦,”江鹤白心里一晒,他对顾言书…呵,“老太太那么精明,还真不好办。”


    鹿聆呦嗔了他一眼,“你别再胡说八道,…林院。”


    江鹤白转身看到林淮时,牵着她的手用了点力,似乎带着点惩罚的意味,鹿聆呦掐他手腕,江鹤白握着她的手躲了下。


    “你们夫妻一条心,捅了马蜂窝,丢下烂摊子,走的倒是快,”林淮眼神揶揄,“害的我的不敢待在自己办公室。”


    鹿聆呦抿了下唇,“不好意思林院,我不是故意要推你当挡箭牌。”


    “你没有说错,只是,”林淮看了眼江鹤白,“有些话我不太好说。”


    江鹤白轻蔑冷笑,林淮撇嘴,“你别这副表情,你只是外甥女婿,可以步步紧逼,我跟你不一样,而且没有我们家琦明的指示,我不能就顾家的事随意发言,说了你也不懂。”


    鹿聆呦下意识看了眼江鹤白。


    林淮话锋一转,“生意上的事我基本不过问,顾家的事也不知道琦明是怎么打算的,但是现在奶奶都知道了,总得想办法尽快解决。”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老人站在门口。


    三人齐齐垂手站直,鹿聆呦盯着外婆,又极快地低下头,下意识掏出口罩,却被外婆温柔拦住。


    “我的呦呦。”外婆轻轻地抚着她的小脸。


    鹿聆呦强忍泪意,搀扶着外婆坐回病床上,她抬头看了眼江鹤白,又与林淮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已有了判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外婆意识清醒后, 不肯在医院多待,好在林淮本身就是脑科专家,又有医疗资源, 可以在家安排治疗。


    鹿聆呦每日回顾家探望。


    顾家对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顾松明不再口无遮拦,刘素珍依旧嫌恶, 这两人她不在乎,舅舅也, 客气了许多。


    鹿聆呦知道,那天在医院里的怀疑,让她和舅舅的心里都出现了裂痕。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晚上下班, 宋攸宁请她吃法餐。


    鹿聆呦没想到是一家欧式古堡风餐厅,连服务员都穿着燕尾服。


    宋攸宁翘着兰花指,歪头捋着头发, 矜持道:“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


    鹿聆呦有点不太适应她的扭捏,“好!”


    “在这儿求婚怎么样?”


    哦~~~懂了。


    鹿聆呦很用力地点头,“特别合适,谢忱要跟你求婚?什么时候?”


    “我知道他在准备, ”宋攸宁羞涩又小得意地挑眉,用指尖翻着菜单,“你帮选一下菜,我不想完全按法餐的流程来。”


    鹿聆呦翻开菜单,前菜、甜品、红酒,两人选定几样,让餐厅先上,再看着搭配。


    “现在求婚,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谢忱这两年要比赛,我也不能浪费时间,得赶紧发论文攒资历,他爸妈希望我们早点结婚,我爸妈……”


    两人吃着法餐,聊着未来规划。


    宋攸宁的目标明确而清晰,生活和工作紧密衔接,鹿聆呦静静听着,偶尔给出意见,她想到自己的职业和生活仿佛是两条平行线。


    工作上,她凭借着绝对手感的天赋将同级医生压制得死死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懂得,亦不会影响她的职业规划。


    而生活,却像是被命运拨弄,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


    “呦呦,”宋攸宁稍微停顿,朝她使眼色。


    鹿聆呦会意,抬头看着上菜的男士颔首道谢,待他走远,她摇头,“我不认识。”


    宋攸宁发现是餐厅老板亲自上菜,还有小提琴伴奏,以为对方看的是鹿聆呦的面子。


    “我了解过,这家古堡餐厅的老板很有背景,不可能亲自上菜,”宋攸宁说道:“不是你舅舅,那就是你老公。”


    鹿聆呦摇头,“不会。”


    她只和江鹤白单独在外吃过一次饭,两人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脸,就连他关键时刻帮忙的妖孽朋友都不清楚两人关系。


    她想,他不会主动把她介绍给她都不认识的朋友。


    “要么就是冲着你来的,”宋攸宁挑眉,“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前两人出去吃饭,是遇上过陌生人替她买单的情形,鹿聆呦耸耸肩。


    两人结束用餐,老板亲自为她们准备了两份餐厅专属天鹅香薰礼物。


    “谢谢。”宋攸宁一边道谢,一边看向鹿聆呦,两人都看得出餐厅老板就是冲着鹿聆呦。


    她着意道谢,并试探着询问:“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见过?”


    “听江总提起过你,他可没有说是请这么美丽的女士用餐,今天终于见到真人,总算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鹿聆呦不解,“上次?…是什么时候,我有点不记得。”


    “快一个月了吧,”老板略微思索,“哦,上个月25号,江总包下一层,最后没有来。”


    鹿聆呦瞳孔里的震惊一掠而过,随即微笑着客套了几句,心情却是直到回到家也没能平静。


    上个月25号,那天江鹤白和顾琦明收购成功,他给顾琦明办了庆功宴。


    他们两个第二天就申请了离婚。


    原来那天江鹤白来接她下班,是约她单独吃法餐,她接到表姐的电话,想当然的以为他就是来接她去庆功宴的。


    他没有解释。


    是否在那一刻,他也犹豫?


    鹿聆呦甩甩思绪,打开电脑,点开专业医学文献网站,边翻译边查阅工具书。


    十二点,她合上电脑,打着哈欠回主卧,洗完澡换了睡衣,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躺床上。


    脑袋沾着枕头的瞬间想到这里是主卧,眯着眼睛撑了下脑袋,最后的意识记起江鹤白在出差,身心顿时放松。


    第二天闹钟响起。


    鹿聆呦伸手去摸手机,有条臂膀压过她肩膀,闹铃戛然而止。


    她睁眼,一动不动,后背滚烫,气息灼人,身边的男人似乎咕哝了句什么,裹着被子转身,身上一凉。


    僵了60秒,鹿聆呦淡定起身,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忍不住抓了几下肩膀,过敏好像还没好利索,手臂也跟着发痒,她使劲搓了搓。


    洗漱完,一开门,他站在门口,衣领歪斜着半敞开,眼中带着困倦,嗓音慵懒,“早。”


    “早。”鹿聆呦侧身避让。


    等他关上门,她踮着脚尖跑去拿了手机,走了几步又折回,现在回书房有什么意思?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才想起换衣服。


    鹿聆呦到衣帽间,拉来放内衣的抽屉,“咦?”她震惊地发现之前丢失的内衣好端端放在抽屉里。


    清洗过的。


    她也只是臆想江鹤白拿了,从心底里百分百不信。


    一个温润儒雅,将礼教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怎么能干出偷拿名义上妻子的内衣这种事?


    只不过是丢了件内衣,她没多想。


    可是现在丢了几天的内衣又出现在她的衣橱里,这……。


    鹿聆呦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岔子,那天随意抛出去,第二天没检查清楚,吴嫂收拾家务的时候找到,替她清洗后,放回衣橱?


    叩叩。


    “呦呦,今天老宅破土,二堂叔希望我们都在场。”他在外面说道。


    这件事昨日奶奶同她通过电话。


    “我马上就好,”来不及深究,她几下换好衣服,推开门,“奶奶昨天和我说了。”


    江鹤白边走边解开睡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瞥了一眼,用肩膀顶着门推过去,只留一道说话的缝,“你不是知道么。”


    “二堂叔刚刚才告诉我的,”他回头,“我居然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鹿聆呦倏地往后一搡,清了清嗓子,“可能是你日理万机,大家怕耽误你发财。”


    “二堂叔也这么挤兑我。”江鹤白嘴角翘起来。


    “你为什么叫他二堂叔呀?”她慢慢探头,背脊挺拔,双腿……脸唰地一下烧起来,迅速往旁边退了一大步。


    “他爷爷,和我曾祖父是堂兄弟。”


    鹿聆呦用手扇风降温,脑海里捋着关系,过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她凑近,手刚放在门缝上,门轻轻滑开。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儒雅清隽。


    “你换好了?”她咬了下舌尖,明知故问。


    江鹤白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双眼定定地停在她脸上。


    好几次,鹿聆呦都怀疑他看透了她的本性,又对自己的身材长相有着清晰的认知,故意钓她。


    “走吧,老宅比较远。”鹿聆呦拿了包。


    他下颌微微一收,从桌子上拿了手机,追上她,“这个手机壳是送我的吗?”


    “啊?”鹿聆呦看到他已经将手机壳套在手机上,“是啊。”


    呵呵~


    下单的时候,弹出加一块钱买一赠一优惠券,她就想着买回来换着用。


    “你的呢,也是小狗吗?”江鹤白显然对手机壳很满意。


    他的手机壳上是一只小狗,而她的手机壳是小猫,一猫一狗都在用嘴抢窝,刚好是情侣款手机壳。


    鹿聆呦避重就轻,“也是香槟金,我也想要财运。”


    江鹤白摩挲着香槟金手机壳,眼底闪过一抹暗蕴。


    江家老宅。


    距离奶奶寿宴过去才两个多月,亭台楼榭四周的花卉绿植更加繁盛。


    空气潮热黏腻,这次改动,除了改造电路之外,老宅还准备改进水利系统,即使盛夏,人在屋外,也能感觉到凉爽。


    不过一切改动基本不破坏原有的布景,不会大动干戈。


    是以,所谓破土,就是个仪式。


    两人踩着时辰卡点赶来,接过管家递过来的香,站在江致和和梁文沁身后,两人同时回头,江致和的眼神从鹿聆呦脸上掠过,定在江鹤白脸上。


    江鹤白双手执香,从容不迫迎着父亲的目光,香雾缭绕在父子之间,隐隐对峙。


    梁文沁却是先看江鹤白,再看鹿聆呦,嫁进江家三年,她第一次感受到梁文沁眼里的冷厉。


    南方的盛夏,鹿聆呦感觉到一股寒意。


    蓦然,江鹤白伸手托起她的双手,两人对视一眼,她的心就这么静下来。


    梁文沁的视线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转而去看江致和,鹿聆呦站在身后,看着他们眼神交流,并未解其意。


    只隐约察觉和自己有关。


    奶□□也没回,轻咳了声,江致和梁文沁双双回头。


    身边江家其他的重要成员虔诚执香,举过头顶,再到额头,仿佛不曾察觉方才这一幕。


    许是现场气氛太过肃穆,香炉里的檀香有凝神功效,鹿聆呦跟着静气执香。


    仪式较为简单,很快就结束。


    奶奶转过身,轻轻推开江致和夫妇的搀扶动作,一手捻着流珠,一边朝着鹿聆呦伸手,维护之意十分明显。


    鹿聆呦敛眸垂睫,已明白了缘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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