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烛火摇曳, 红灯帐底,一派旖旎之色。只可惜,有人不解风情, 并不知今时今日,宜袒露心声,亦宜和解。
南宫蘋本以为王爷会答应她的, 因在她看来, 这不过平常要求,做徒弟的回去看一看师父, 这有什么不妥呢?
且, 她从没把师父和王爷做过什么比较,因为他们是不同的存在, 在她心里的份量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些, 有些莫名的酸楚。
呃……约莫,他们俩,是一样的吧?
一个是师父, 一个是……是什么来着?
较真起来,她还真不知道王爷是她什么人了,说是夫君吧,她又不是他的正经夫人, 她吃穿用度一向来自于他, 呃, 其实准确来说, 王爷是她的衣食父母吧……
她尚天真烂漫,因此也不觉得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什么不可的,于是就比给慕淮之看了。
慕淮之自然看懂了, 心内一沉,扣着她两只手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原来,这丫头一直拿他当作衣食父母?
他真是服了。
什么好的都肯给她送去,到头来落得个衣食父母的“重量级头衔”。
想想就受不了。
他恨不得挖开她的胸膛,剜了她的心出来仔细辨认,看看她心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他这个人。
一时想到虚元。
他这个道骨清风的师弟,和他一般,虚元亦是师父极看重的弟子,若较真起来,其实虚元才是尽得师父真传的那一个,只因他终归是要还俗的,但虚元却是情愿入道,若不是后来对小师妹情根深种,虚元不会一夜白发。
对于这个师弟,慕淮之一向爱护,此刻,却对他起了一丝杀意。
就因为一个小哑巴,他要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
慕淮之眸色一暗,这个念头便压了下去。
权利从来都不是干净的,无一例外,一定会沾血,他也不是那般干净,但手刃自己的师弟,他不会。
夜色凄迷,窗外几声梆子声,该是很晚了,南宫蘋感到困倦,于是推了推慕淮之,慕淮之凝神盯着她看了会儿,最终放了她,起身披衣下床。
小哑巴这会儿子倒主动了些,也爬起来,拉住他的衣袖,漆黑如玉的眼睛盯着他,虽不能说话,她却有一双能说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似乎在问他:
王爷不留下来陪我吗?
他当然想留下来。
不过今天要分开睡,他现在很危险,有对虚元的杀意,又对她爱恨交加,加之他体内也有一种慢性奇毒,虽不至于现在就要了他的命,却不能太过急躁烈性,那会加具毒发。
虽这毒发,医女绮雯曾说,至少得十年,他该好生养着,不该轻易起杀心动怒什么的。
他怕自己自控不住,要是强办了她,她不知要怎样厌恶她,所以,还是分开睡吧。
“今夜本王不陪你睡。”
说罢便走了,不留半点情面,南宫蘋抱着枕头呆坐了一刻钟左右,才慢慢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医女绮雯从宫里来,到城西别院给慕淮之诊脉。
因慕淮之看病时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因此一干人等都被赶去了别处,门也落了锁,不让任何人进去,于是南宫蘋只好等在屋外,百无聊赖地逗笼子里一只画眉鸟。
绮雯是巳时来的,在里边已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出来,南宫蘋担心二人不吃午饭会肚子饿,于是让人从厨房送了一些素饼和饭菜来,当然,被范柏拦下了。
“小姐还是等会儿吧,一会儿该出来了,不急于一时。”
红菱纳闷,问他:“怎么呼我们娘子作小姐?王爷真不要了吗……”
范柏解释:“王爷确实将你家主子的身契撕了,此后你家主子不再是王爷的姨娘,但,王爷另有计较。”
红菱:“难不成王爷还肯晋我家娘……小姐做侧妃吗?”
范柏笑得古怪,只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爷自不会亏待了你家小姐的。”
红菱杏儿还有孙嬷嬷一听这话里有话的,都以为王爷还要南宫蘋作侧妃,于是也都松了口气,心里也欢喜,连日来的不开怀也都烟消云散了。
本来那管库房的婆子一事她们已不计较了,偏生那婆子得知王爷来看南宫蘋,便自己过来献殷勤,前后两副嘴脸,没得叫人想到前日那番欺侮来。
孙嬷嬷便和范柏提了一嘴,一来是要替南宫蘋出气,二来,这婆子私自贪污了那许多东西,怎么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于是孙嬷嬷就照说了。
范柏一听,当下黑了脸。
“这还了得?!我说怎么别院里的东西耗得快,主子们又没多少日子在这边待的,东西却比王府里消耗得还要多,竟是这么个缘故,待我查明了账目再去和王爷说,定要换一波老实的人进来才是。”
于是范柏命开了库房,一一清点了各色东西,怕这边的账目被人篡改了,他又让王府那边送了总账的账本来。
一一对过了账目,果然发现了好几处数目对不上,不仅如此,被偷了的东西还不少,包括那些上好的红罗炭、金丝炭、银霜炭、雪云绸、木柴、灯油、贡米、精盐、干菜、鸡鸭猪牛羊肉等物,竟都对不上,可见这里的管事偷了不少亏空,竟把公家的东西当作私产贪了去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些米啊炭的,这里几个管事的头目竟一年下来贪了百两去,要真查旧账,还不知是多少呢,这些人就算捆了送去见官也不过分,该是要坐牢的。
这事儿范柏也不遮掩,直接和慕淮之说了。
慕淮之自然不在乎那些人贪了几个钱几袋米什么,但若放任这些人如此下去,始终是一大祸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遂他并不容忍,那些管事的无论男女资历身份,皆核实了之后命捆了打一顿,发落出去永不再用,之后填补之事便交由范柏处理。
很快,这边调派了一批新的管事的来,一一分配了空缺职位,范柏说明了各色事项,又让各管事的每月写明了账目送去王府过目,王府那边是有总账的,若查实有贪多了的,便不是打一顿了事,而是要送去官府裁决的,于是众管事的都不敢造次。
慕淮之在这边歇了三日,已向朝中请了两日假,再不回去处理朝政,怕是又要惹多少人闲话。
入夜后众丫鬟摆了饭,慕淮之见南宫蘋闷闷不乐,以为她是因为这几日他故意冷落了她,遂坐过去,给她倒了一盏茶,又夹了菜,问她:“如何又不高兴了?”
南宫蘋却比着问:
王爷在这里待了三日了,所以王爷什么时候走啊?
“……?”
慕淮之本来要吃菜的,闻言脸色都黑了,范柏等人见情势不妙,忙偷偷退了出去掩上门,生怕被这二位吵架波及到。
“你赶本王走?”
南宫蘋摆摆手,又比划:
我想去玉清宫找师父,王爷在这里我不好去的。
慕淮之咬牙:“本王在这里,你又如何不好去了?难不成本王还捆了你在这儿不让你去?”
他说罢,早已冷了脸,眸子里似有千百支暗箭,杀机重重,令人不寒而栗。
末了,他又追加一句:“你要去便去,本王不会拦你。”
“……”
南宫蘋有自己的小心思,从未与旁人说的,这份心思,她羞于说出口,一怕别人说她妄想,二怕没人可以帮她,她说出去讨不到好,最后还要被人笑话,所以才一个人也没告诉的。
说起来,这心思竟是关于王爷要娶她做王妃一事。
她从王府出来,也是因为王爷要娶她做王妃这个缘由,如今她这一腔心事,也是这么个缘由。
要说为何,不过是她以为老夫人不喜欢她,理由便是她是个哑巴,所以她在想,假如她不是哑巴了,老夫人会不会喜欢她一点点啊?
那样就不会反对她做王妃了,虽说很多事情她是不会的,可她可以慢慢学,只要肯学,总会的。
但是……这个想法很僭越吧?
于是她不敢和别人透露这般心思,就连王爷也不要让知道的。
所以,她想暗暗去找师父,师父那般医术高明之人,连千岁寒毒都能解了,定也能治一治她的哑症吧?
实际上,她尚有些自己以前能说话的记忆的,只是那时她太小,已记不清是如何忽然就成了哑巴不能说话了的,但她确信,自己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她以前是能说话的。
不过,师父若能治她的哑症,为何这三年来却不替她治呢?莫非,连师父也拿她的哑症束手无策吗?
这些想法划过心头,她不免伤心了一场,连吃饭都闷闷的,王爷也不和她说话了,他好无情,吃完饭也不理她,他自个儿回了另一间屋子,熄灯就睡了。
她还特地找了一瓶新制的丸药给他送去的,竟也吃了闭门羹。
他在屋子里冷冷对她道:“本王死不了,你以后不必做了这些丸药来送。”
“……”
看吧,堂堂一个摄政王爷,竟也是这么爱记仇的人。
南宫蘋无奈,将丸药交给了范柏,范柏笑着宽慰她:“小姐回去歇了吧,这丸药我明个儿交给王爷。”
南宫蘋只好回自己屋歇了。
第二日,天色刚大亮她便醒了,洗漱后去找慕淮之,谁知屋子早空了,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来,如今人也走了,只剩一间富丽堂皇却显得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十分寂寥。
红菱宽慰道:“王爷天不亮就走了,似乎是宫里有急报,王爷回去处理完了,应是会再来这边的。”
南宫蘋却摇头,他不是那般闲散之人,总有许多事情在身上的,哪里有许多空过来找她呢,而且,她也要去玉清宫找师父,于是让红菱杏儿打包了行李,吃过午饭就启程。
玉清宫虽她不常去,却也认路的,赶了半天路程,终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这玉清宫的山门十分巍峨,透着一股子仙气,难怪世人总说玉清宫里有仙人住着,也许真的有得道之人在此安歇吧?
进了宫,两个道童引她几人去了一间茶房,小道童奉上茶来,随后紫云师伯来了,拉着南宫蘋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笑道:“师侄怎么有空来?还以为你在王府里住着不肯来这种地方看我们呢,正好我和几个师姐师妹在本处要小住两三月,你有空便多来看我们。”
南宫蘋点点头,拉着紫云师伯的手比着问:
师父他如今在这里吗?
紫云道:“自然在了,皇太后上个月下了道懿旨,让我们玉清宫上下人等每日给皇后和她腹中皇长子祈福,又让虚元天师做道场法事为皇后和皇长子禳灾祈福,阵仗老大了,天天都有几个装腔作势的太监来监察,搞得我们玉清宫上下不得不做,也是怪烦人的。”
紫云随后引了南宫蘋去本宫中一个凿在玄洞中的石室,这里机关众多,师伯说不要乱碰,会死人,吓得她不敢动,只跟在师伯后边往里走。
到得一处宽阔处,两扇大石门阻隔,紫云师伯按了几处开关,道:“你师父在里边闭关呢,不过你也来得巧,他今日出关。”
说罢,那两扇石门开了,轰隆轰隆几声后停下,紫云师伯引了南宫蘋进去,又是几道石门,原来这玉清宫里竟有这样的所在。
到得一处四面阴凉的石室,又一扇石门,旋转开来,须臾,里边一丝光亮透出来,照得二人眯起眼睛,又过了会儿,一个穿鸦青色道袍的人走出来,手持一柄麈尾拂尘,面若玉,银发如瀑。
南宫蘋和紫云上前施了礼,虚元也不客套,对自己徒儿道:“你来寻为师,怕是有要紧事。”
南宫蘋点点头,随虚元天师出了闭关之处,来到玉清宫里一间清雅旧室。
虚元亲自煮茶,递了她一杯,又自己倒一杯,喝毕,才对她说:“可是为了你这哑症?”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南宫蘋佩服得五体投地,起身又行了礼,比划了一番。
虚元天师端坐蒲团上,轻扫拂尘,笑道:“治是能治,可若治好了,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且是你原本就想要的,你可还愿医治?”
这话说得她极不明白,她怎么还会失去什么东西呢?失去一只手一条腿?还是别的什么重要之物?
她好糊涂,只好请师父指点迷津。
虚元正了色,不笑了,一般这种表情,代表她师父说的话很要紧,且不说第二遍。
师父和王爷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些毛病一模一样,比如,有的话绝不说第二遍,若是被惹毛了,连说起话来那股咬牙切齿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她表示洗耳恭听。
虚元道:“你这哑症,并非天生有什么缺陷,不是病理所致,而是毒所致,这毒不要你命,只是想要压制你身上的兰麝香,不过……当初给你用药之人,技艺不精,可能哪一味药配比失误,这才导致你哑了,身上的香却并没有得到抑制,算是弄巧成拙吧。”
南宫蘋愣了愣,问:
师父能猜到是谁给我下的毒吗?
“自然不能,为师又不是算命的。”
“……”
南宫蘋默了默,比道:
师父说我若治了这哑症,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虚元目光一顿,看着她,似乎又不是在看她,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须臾,他闭了闭眼,似有痛苦之色,再睁眼时,那痛色又荡然无存。
“若为师没猜错,给你下毒之人不是要害你,而是想借此抹去你的另一层身份,只是弄巧成拙。如今你既要治哑症,治好了,你身上的奇香会比之前更甚,而你的身份便隐瞒不住,届时,你会失去很多。”
虚元说到这里,眸光锋利起来,又似有什么痛楚在里边,缓声道:“你会失去你的王爷。”
“……”
什么意思?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治哑症,是想和王爷在一起,可师父却说,她会失去王爷。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不要治了,就这么一辈子做一个哑巴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是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轰隆轰隆的到了近五更天才止,山间气温又低, 因此众人只得裹了被才睡下。
翌日一大早,红菱杏儿便来服侍,南宫蘋却还睡得沉, 二人见她如此, 便不叫醒她,只等在外边。
约莫巳时左右, 南宫蘋起了。二人进去服侍她洗漱装扮。
近午时, 紫云师伯来请,说是今日有道场要做, 宫里也来了一批人,宣了太后旨意, 要虚元天师替宫里几位贵人禳灾祈福。
不过这等事一般不劳虚元天师出马,往常都是底下几个资历深厚的道爷来做法的,但宫里今日来了人, 他们不好弄虚作假的,于是虚元天师不得不屈尊做一场法事搪塞过去。
于是南宫蘋也换了道袍,混迹于道众之间,和他们一样, 拿着法器按阵法排列, 念念经什么的。
那宫里来的几个太监也看不出如何如何, 只以为虚元天师亲自做法, 定是万无一失的。
法事毕,总领太监命几个小太监赏了道众,随后又说了几句皇太后吩咐的话, 才领了一干人等下了山。
又过了几日,宫里却派了个什么指挥使领了一列兵卒来,足有上千人,好大阵仗,一来便将山门堵住,又将道观一干人等都围了,竟是要问罪的态势。
南宫蘋因早上去给虚元天师送早饭,后又留在那石室内打坐,因此没有被困,她将此事告诉虚元天师,虚元只笑了笑,说:“来了就来了,不必大惊小怪。”
“……”
可是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是要抓几个人去牢里拷打吗?
她将这些担忧又告诉虚元,虚元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
她急得不得了,只好出去打探消息,这时紫云师伯潜进来告诉她:“你不要出去了,外边官兵来了很多,怕是要抓几个人去官府严刑拷打,你这般细皮嫩肉,如何经得住?”
紫云又和虚元天师秘密耳语了什么,虚元睁开眼,眸色清明道:“不慌。她既在这里,自有人替你们收拾了那些人。”
紫云看一眼南宫蘋,心下会意,也没说别的,便退出去。
南宫蘋不知道他们刚刚打什么算盘呢,又着急又慌乱,她师父又好像不管事儿的,她只好出了石室,走密道去前边打探。
这玉清宫里密道众多,她也是这几日才发现的,说来也奇怪,她明明不算聪明人,这些密道里的机关她却能无师自通。
不过这还是个秘密,别人不知道她居然会走密道。
一条岩道走到尽头,她按动那隐藏在一个八卦图后边的机关,门打开,一道光亮透进来,她眯起眼睛,待走到外边,才知人都被官兵都抓了,现扣了在大殿上审问。
她去了大殿,藏在老祖天师的石像后边。
那为首的指挥使正喝着茶,让兵卒押了两个道童上来,训话道:“请你们天师出来,我们自不会为难你们,皇太后只要你们天师出来抵命。”
抵命?皇太后为什么要杀她师父?
那些道众都低头不语,这时一个兵卒来报:“禀大人,四处都搜过了,没有找到虚元天师,是否要再调派些人马来搜山?”
那指挥使也是个暴脾气,茶还没喝完,他便把杯子往地下狠掷去。
噼里啪啦几声后,指挥使拍案而起,大声道:“就一个人你们也找不到,要你们何用!一群饭桶!叫我如何回去交差!好啊,你们这群臭道士光收钱不干正事儿,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从现在开始,我每隔半柱香时辰就杀一个人,直到你们交出虚元天师为止。”
话音才落,立马有两个兵卒推了一个小道童出来,这孩子看着不过八九岁,一听要杀他,哭得鼻涕眼泪都呛了出来,哇哇叫哇哇哭的,住持许真人站出来道:“无量寿佛!你们要杀人,不如先杀我,何必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那指挥使狞笑道:“杀你有什么难?就是要从小孩子杀起才能震慑你们,传出去,你们玉清宫今后也不用开山门了,推一个小孩子出来挡刀,谁还敢信你们的道?动手!”
那孩子一听,当即吓晕过去,脑袋一撅,瘫倒了。
那指挥使见此也扫兴,便让抓另一个小道童来,这个道童也哇哇大哭大闹起来,随后也晕倒了。
许真人已有些年纪了,立在那儿又单薄又可怜的,除了念经,也没别的法儿。
南宫蘋躲在石像后边,腿已发麻,正想回去通知她师父出来,但她腿麻,往后歪坐的时候不甚弄出了动静,那指挥使听见,忙叫了两个兵卒去查看,于是,南宫蘋被抓了出来。
紫云师伯脸色一变,想要偷偷溜走去传话,早已被人扣住动弹不得。
南宫蘋被带到指挥使面前,那指挥使见是一个道姑,虽穿道袍,却生得貌美异常,和天仙儿似的,心下便生了染指之意,遂不让杀,让捆了看着,于是南宫蘋被捆起来,这些人粗手笨脚的,用的麻绳又粗,勒得她的皮肤瞬间就起了红痕。
那指挥使让人泼水,两个道童醒过来,指挥使让动手杀了那两个道童,两个道童又哇哇哭起来,被官兵一人各打了几个嘴巴子,要哭又不敢哭的,只能抽抽噎噎,看着十足可怜,那士兵提刀要砍,这时,一阵冷风过了堂,风声鹤唳。
众人愣了愣,感到一股寒凉之意,那声音竟如龙腾虎啸般摄人,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在耳,于是那些兵卒呆了,不敢动手。
顷刻间风云大作,天上阴云密布,大白天竟一瞬暗了下来,极为诡异,那指挥使也唬得一愣一愣的,须臾,一阵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虚元天师。
南宫蘋睁大了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放心了些,可是一瞬又觉得这好神奇,她师父那头银发居然变成黑的了!
难不成她师父出来之前还抽空去染了个发吗……
虚元的步子如诡似幻,旁人还未看清他是如何走的,他已走到大殿的石像前,立在那儿,揣一柄麈尾拂尘,飘然若仙,好似老祖天师显灵一般,格外令人窒息。
指挥使回过神,强装镇定道:“天师好大架子,如今才肯出来!你再躲久一些,这玉清宫已是尸横遍野,你想哭都来不及了!”
虚元懒得搭理他,目光搜寻了一阵,最后落在南宫蘋身上。
南宫蘋以为师父要来救她了,谁知他又移开目光,似乎刚才他看的根本不是她……虚元对那指挥使道:“我玉清宫一向循规蹈矩,不知大人来此劳师动众是为哪般?”
“前几日皇太后命你等做了场替皇后娘娘禳灾祈福的法事,谁想你等竟如此包藏祸心,皇后娘娘当夜便腹疼难忍,滑了胎了!太医还说是个已成型的男胎!本来皇后和腹中之子一向就好好的,如何你们做了法事,龙种就没了!岂知不是你等从中作祟!”
原来,竟是因皇后小产了?可这怎么能怪玉清宫的人?
不是应该问责太医院和那些照顾皇后饮食起居的人吗?
虚元心下冷笑,这皇太后果真阴毒,为了和摄政王斗,什么人都能拿来当刀子使。
他和摄政王是同门师兄弟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皇太后想是知道了这层渊源,所以要借此嫁祸于玉清宫上下人等,毕竟这是摄政王已故恩师的地盘,就算恩师已逝,这玉清宫也不是什么等闲之地。
他们出事,摄政王自然要保他们的,太后就是要借此事发酵,若摄政王要保玉清宫上下人等,那么便是和皇太后、今上、还有皇后作对,因为皇后和今上刚刚失去一个皇长子。
假如,摄政王保了玉清宫上下,这太后怕是要大做文章。
比如,摄政王联合他师弟执掌的玉清宫,意图谋害皇嗣,大逆不道,意欲谋反。
好毒的一步棋,这太后竟连皇后腹中之子也牺牲了去。
指挥使搬出了这么个罪状,看来玉清宫上下是不能轻易逃脱了。
阴云密布后,电闪雷鸣,顷刻,暴雨如注,似有将整座玉清宫淹没的态势,人心惶惶,这天竟说变就变。
雨势瓢泼,人心叵测,又有一股阴郁之气笼罩了玉清宫,更添几分诡谲。
就在此时,忽有几个太监携了宫里太后旨意来,说要带走虚元天师和其亲随人等,这亲随人等,自然包括南宫蘋,因她是虚元的亲传弟子,脱不了干系。
那指挥使舍不得这样一个貌美倾城的小娘子被下牢,但也无法,只得下令重新捆了。
不过这些来传旨的太监并不知南宫蘋这个徒弟还是摄政王的女人,所以当一干兵卒人等要押解虚元天师、南宫蘋、住持许真人、紫云师伯和当日参与了做法之人送去大理寺审问时,外边一个小兵忙忙慌慌跑进来报说:“大大大人!摄政王爷领领领领了兵马围围围了玉清宫山山山山门了!”
都吓口吃了。
那指挥使奉了太后旨意才敢提着脑袋过来拿人的,本以为摄政王不一定会趟这次浑水,谁想摄政王竟这么快就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他那顶头上司殿前都指挥使都得对摄政王毕恭毕敬马首是瞻的,他一个侍卫步军司指挥使在这里玩儿什么命啊!
至于太后为什么不让殿前都指挥司的长官来此拿人?
因为殿前都指挥使司的长官是摄政王的心腹部下!
忽然搞明白自己今日为何能得太后青睐的指挥使立马冷汗直下,忙忙慌慌三步作两步地出了大殿,准备带一队人下山去请罪,不管如何,总之先保住脑袋!
不过这位指挥使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因他刚准备下山,却已远远看见摄政王提着剑带着一干人马亲自走上来了,吓得他不仅腿软还哆嗦。
这雨势极大,范柏提了伞跟在摄政王后边,自己都淋湿了,却老妈子一般念叨道:“王爷你也慢些,雨大路又滑,这青苔地儿不好走,万一摔一跤可怎么好?”
说完,范柏便狗吃屎般摔了一跤。
慕淮之并不停顿,疾步上了山,到得宫门口,他也不等人开门,一脚就踢开了闯进去。
后边一队锦衣卫和一队御前侍卫跟上,再后是今岁刚刚调任京营节度使的齐翰飞。
齐翰飞领了三千精兵铁骑前来,这些精兵现就在山脚下候着,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仅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城东的校场现已集结了十万铁骑驻扎着,如此阵仗,谁人还敢放肆?
齐翰飞曾随慕淮之南征北战,对慕淮之忠心不二,因此一有什么动静,无论多远,他便会领兵赶来以保慕淮之万全。
这皇太后终究是急躁了些,想要借此掀出什么风浪,怕是不能了,铁骑之下,什么诡计都是空谈,更何况经过这些年的运筹帷幄,摄政王手上已不止二十万铁骑精兵,如今,足有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还仅仅是铁骑精兵,若算上那些普通兵卒,摄政王手里可调用的兵马足有五十万之多。
莫说这玉清宫,这座神京城,就是整个大宴,也没人敢在这样一支铁蹄下放肆的,这太后怎么敢?
难不成真以为“谋反”、“欺君犯上”这样的罪名随便就能扣在摄政王头上?
口诛笔伐还得有切实证据!
何况摄政王这些年匡扶社稷,南征北战才有了今天,岂是一两句说不清道不明的罪名就能扳倒的?
自然,摄政王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声誉。
所以摄政王今日大张旗鼓调兵遣将,是在明明白白告诉皇太后,你要动我,也得看看自己手上有什么与我抗衡。
齐翰飞命两队人马将前后山门统统围了,自己又带兵进了大殿,只见一干人等都被兵卒捆了,那指挥使单膝跪地拱手陈述了一番自己的罪状,把烂摊子扔到皇太后头上,以为能博得一丝生机。
谁想,慕淮之并不通融,他负手立于殿中,一丝光亮透过厚重阴影打在他身上,半明半暗间,他如鬼魅般,冷声发落道:“侍卫步军司指挥使李韦,目无法纪,假传太后懿旨,滥杀无辜,传本王令,军杖八十,即日起革职,流放北地,永不许回京。”
这李韦哭天喊地地叫冤,哭诉道:“那两个道童不是还没杀吗!求王爷饶命啊!”
哪里等李韦哭天喊地,早有四个锦衣卫上来拖下去打起板子来,不过才二十板子下去,这李韦就晕了,等这八十板子打完,不死也残废了,何况又被流放北地,那还不如死了。
但无人同情,这李韦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如此人面兽心,谈何轻判?
齐翰飞是个武夫,一向喜欢动刀动兵的,本以为这次来能大展身手,谁想,摄政王竟两句话就保全了皇太后颜面,又兵不血刃地平息了此次围剿,实在是谁也找不出错漏来,就是皇太后也没辙。
皇太后哪里想到,慕淮之竟敢来真的,十万兵马说调就调来了,就为了保下那玉清宫吗?
他竟如此骄恣!
皇后滑胎失子,实际上不是太后所愿,她自然希望皇后诞下皇长子,那么今上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可随时下毒除去。
为了保证皇后生下的是皇子,皇太后买通了一个农妇,若皇后产下女胎,或是不甚滑了胎,便要用那农妇之子假充皇子,谁想这事暴露了,况皇后怀胎本就是用了一些阴毒之法,孩子大概率是保不住的,所以皇太后将计就计,那就滑胎,农妇那步棋既走不通了,那就换一条路,总不能虞家白费心机一场,所以才有了玉清宫一环。
皇太后听闻玉清宫的虚元天师和摄政王是同门师兄弟,便酝酿了这步棋,若摄政王为此和她作对,那她便有正当理由讨伐摄政王。
至于如何讨伐,自然是用兵讨伐,她已让心腹臣子秘密出塞去和北地几个国家谈判,若他们肯联合出兵南下除掉摄政王,那么她承诺,大宴国土可割出北面的几座城池出来让给他们瓜分,这样条件,不怕那几个国君不心动。
而玉清宫一环,不过是她小试牛刀,试探摄政王底线的。
慕淮之,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她倒要看看,慕淮之现在敢把她这个皇太后如何.
玉清宫一事平息后,慕淮之当天便把南宫蘋给强行绑了回去,当然,也舍不得五花大绑,不过把她带在身边日夜不离。
回王府已有几天了,南宫蘋被他关在蘅逸轩一间暖阁里,虽然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不缺,就是暖阁待久了也有些闷闷的,她想出去走走,便被子鱼子舟请回去,子鱼还好言跟她说:“王爷只是怕小姐乱跑,小姐可是缺什么了?我让人送来。”
子舟也说:“是啊是啊,王爷怕小姐跑出去,又被什么人五花大绑了可不好。”
说完二人笑起来,因为那日在玉清宫,她确实被那指挥使五花大绑了,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到现在还看得出来一点点呢。
南宫蘋无法,只好回去歇着。要是屋子里有做丸药的工具也好办,她做丸药就不会感到无聊了,可惜这些东西没有,慕淮之不准她做什么丸药。
懒散待到傍晚时分,慕淮之回府了。
一进门,他便把她从榻上抱起来,扔到床上。对,用扔的,把她扔去床上。
难道他还在生气吗?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所以,也就不好哄他的。
她又想到王爷似乎很喜欢……吃她,所以,让他吃她他就高兴了?
可是这几天他把她带过来,不让她出门,也不吃她了,好似不想理她。既不想理她,做什么要关她在蘅逸轩呢?
她叹了叹气。
慕淮之已换了身玄色衣袍,进了里间,也不和她说话,就坐在窗下看书。
没一会儿,她自己过来了,拉拉他的袖子,他不理,她又拉拉,总之就是要把他弄烦,这样他就会送她出去了吧?
她打着这个心思,不依不挠的,慕淮之还是不理她,她又叹气,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慕淮之眸色一变,扭头看她,她笑了笑,比划问:
王爷终于肯看我了。我惹你生气了吗?你天天不理我。
慕淮之咬牙:“是,你惹本王生气了。”
他那天不过随便说的,和她置气,可她竟然真的跑去找虚元了,这令他火大,又不能对她怎么样,所以,只能冷处理。
她又比着问:
那要怎么样王爷才不生气?
慕淮之看着她嫣红的唇,眸色暗了暗,缓声道:“过来。亲这儿。”
她走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有些咬牙切齿又恶狠狠道:“学着本王吃你那样做。可会?”
那样岂不是很难吗?她会透不过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3.
而且, 她……她也不会啊!
南宫蘋一时犯了难,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 因为,王爷这么看着她,那双眸子比往时少却了许多锋利, 竟有几分深不见底的柔情在, 于是,她被他的美色所诱惑, 上前, 挨近他,亲了一下唇角的位置。
慕淮之正坐于榻上, 她站着,这样贴近了, 高度也正好,她只稍稍抬一抬脖颈,就能亲到他了。
于是他耐心地, 又难耐地,等她乖乖过来履行,谁知,这丫头只亲了亲唇角, 不过倒也受用, 但不够, 他索性搂了她腰, 抱过来,如此这般,她站着, 却比他高了一些,于是他仰脖,亲上去。
朱唇润润,软糯得像棉花似的,吃一口就忍不住再吃一口。
南宫蘋出于本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半推半就地,学着他吃她的举止,伸舌,只是她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如何,只学了点皮毛而已,所以毛毛躁躁的,又很懵懂。
可在慕淮之看来,这已是十足的磨人。
哪里还等她自己学会,他已扣紧她的腰肢,堵了她唇,趁她喘息空隙,伸了进去,勾缠她的舌搅弄着。
她哪里受得了这样对待,早已受不住地嘤嘤嘤起来,又推他,打他,捶他,没什么用,最后只能妥协,乖乖地由他亲了好久,直到外边有人敲门。
范柏在外边斟酌道:“王爷?呃……宫里头传话出来,太后今日摆宴请人吃酒的,王爷可是忘了?现已备了马车候在东角门外,若不去,小的叫人不用预备了。”
慕淮之意犹未尽,睁眼,用手抚了抚南宫蘋冒了眼泪花的眸子,又刮她鼻子,在她唇上咬一口,才一面替她拢好衣物,一面对外边道:“就来。”
南宫蘋因许久没有被这般吃过了,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摸了摸唇,感觉都肿了,所以心里有些气恼的,就比划道:
王爷快进宫吧,我不去了。
“你必须去。不过从今日起,你以南宫府三小姐的身份入宫,可明白了?”
“……”
她愣愣的,没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慕淮之一面褪下衣裳,一面命两个丫头进来替他更衣,淡声道:“你不是本王府上姨娘了,自然要以原身份进宫。”
南宫蘋比划着又问:
王爷把我休了吗?
慕淮之唇角勾了勾,道:“不害臊,休妻才叫休,你什么时候是本王的夫人了?”
“……”
她脸色一红,低头默然许久。
又两个丫头进来,一个捧了她要穿的衣物,一个过来请她去里间竖起屏风的抱厦内更衣,她还想着刚才王爷的话,所以呆呆的,也不管丫头怎么她,只立在那儿由着丫头替她更衣,随后丫头请她去妆台前坐了,替她梳妆。
慕淮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略低下脑袋看了眼镜中人儿,吩咐梳头的丫头道:“替她梳小姐的发式,不用妇人的款式。”
丫头应下,随后替她梳了个近来京中闺阁流行的发式,披散的青丝用缎带绑了垂在背后,发髻上再插两支簪子,一支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一支镶珠宝鎏金银簪,耳坠明月珰,这就算成了。
只见那镜中人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如月色,顾盼神飞,看一眼便摄人心魂。
两个梳头的丫头看呆了,心想,难怪王爷喜欢南宫小姐,这可不是天仙下凡么?
近酉时,范柏来请出门上马车,这时端韫夫人带着两个嬷嬷和两个大丫鬟赶来,慕淮之给母亲请了安,问:“母亲可有事?”
端韫夫人得知南宫蘋被慕淮之关了好几天了,来此是要提醒慕淮之,两人还没成亲,不好住一块让人闲话的。
她虽此番是来“赶人”,却也是好心,遂开门见山道:“媳妇还没嫁进来就这般住在一起,难免失了体统被人笑话,我今日做主,一会儿进了宫吃过饭,你就送这丫头回南宫府吧,既是要明媒正娶,就该像话些。”
慕淮之恭敬道:“母亲说得是,儿子自有计较。”
随后携了南宫蘋出门上马车。路上二人无话,很快到了内宫门,于是二人下了马车,早有几个太监和宫女侍候着,引路带到太后的慈宁殿。
南宫蘋心里琢磨不定,想起刚才老夫人的话,心里边有些疑惑,又怕自己猜错了,难为情得很,所以进殿之前,她拉住慕淮之的袖子,犹豫了一会儿,比划着问他:
老夫人刚才说……明媒正娶,王爷是要娶我吗?
慕淮之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盯着她的眸子,道:“是。你不愿意?”
“……”
当然……愿意了。可是怎么忽然间老夫人就同意了?王爷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啊?
她哪里知道,慕淮之没用什么法子,不过是自己早已干出一番事业,有了底气自立门户,便不用受家中管辖,万事都能自己做主,先前他似有难处,不是他做不到,而是端韫夫人始终是他的母亲,他要顾及母亲一些,这才没有与母亲硬碰。
虽他如今在已能只手遮天,但在母亲面前也不好弄权的,免得伤了母亲的心,所以才表现得有些为难。
不过,若母亲真的执意阻挠,他定然有自己的主张,不会被人左右了去。
再者,端韫夫人不是那般不堪之人,她有分寸,权衡利弊后,她终是站在了儿子这边,遂就妥协了。
不知他怎么就逼近了,南宫蘋退至墙角,退无可退,才抬眸,迎上他狼鹰般的眼睛,心里突突突地跳,耳根好烫,可是,她心里又好像有处地方软软的,叫她有些心烦意乱,一时又想到师父说的那番话,她会失去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正出神呢,慕淮之见她分神,心里一沉,也不管这里有没有什么耳目,便逼近她,将她困在墙角,勾下脑袋威逼利诱道:“你不愿意嫁我为妻?由不得你。”
“……”
说罢,他便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重重的,带着发泄般的霸道。
她呆了,怕被人看见,遂重重推开他,跑了。
慕淮之随后跟来,在一处园子截住她,道:“乱跑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她比道:
胡说!你分明就会!
他沉嗓:“你知道就好。”
“……”
南宫蘋怕他又像刚才那般亲她,遂乖了些,由他带着往慈宁殿去.
摄政王没到,没人敢开宴,就算皇太后有心要借此番小事驳一驳摄政王的气焰,今上也不肯,遂太后只能等。
近戌时左右,摄政王才姗姗来迟,殿中除了太后皇后和今上皆起身行过礼才敢坐下。
这次摄政王又带了南宫蘋来,不过南宫蘋却梳着未出阁的小姐的头,这样是哪般?难不成她被摄政王撵出去了?就算如此,也不该梳这样的头,有失礼数。
不过这些小事没什么人计较,因前些时日皇后忽然小产痛失了皇长子,皇太后下令,按已出世的皇子之礼办了场丧事,又下令宫中及京中臣子带孝,三月内不许私自在府上筵宴听戏娱乐等,对此众人不好说什么,却是有些不满的,凭什么一个没出生的皇子也要人带孝?天大的笑话。
这皇太后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明明那带孝敕令是太后自己下的,今日她却大张旗鼓替自己的儿子南义郡王做起生日来,简直是把自己说的话当是放屁。
但众人虽心有怨言,却也不好说什么的,毕竟是太后,哪里能为这样事儿上一道折子去弹劾。
殿内是歌舞升平的景象,不过众人心思各异,因玉清宫一案牵连了朝中两个贵人,此事来得突然,又平息得诡异,若说什么事也没有,谁也不信。
怕是太后露了狐狸尾巴了,要与摄政王夺权,可她一个后宫太后,虞家又没什么人手里有兵权的,虽有几人身居要职,但也谈不上能和摄政王叫板的地步,所以这太后到底要如何夺权,谁也不知。
这权利斗争从来都不可能不流血的,因此众人心中已有了些忧虑,只祈盼这场争斗不要流太多人的血就好,毕竟好日子过惯了,谁愿意刀口舔血家破人亡呢?
加之北边两三个小国近来又在骚扰边境百姓,若大宴内乱,难保北面不失守,届时岂非又有一场动荡么?
先帝在时,大宴已是危机四伏,好不容易摄政王临危授命,带兵打了两年才平定了北地,换来了几年安生日子,若再来一回战乱,可怎么好呢?
座中众人一一举杯庆贺,那南义郡王受领,喝了酒,命人抬了几箱东西进来献给太后。
“儿臣去岁到前线慰问众将士,这些是当地几个官员孝敬母后的,儿臣不敢自用,遂趁此良机献给母后,以表儿臣一点孝心。”
太后很是高兴,命亲随太监亲自倒了酒捧下去给南义郡王。
南义郡王喝了酒,又说了一番母子情深的好听话才坐下。
这南义郡王是皇太后之子,便是太后曾是先帝贵妃时所生,因此按道理,这南义郡王还是庶皇子,但因为生母做了太后,南义郡王虽是郡王,却也可比亲王之尊了。
大宴如今只有两位亲王,一位敦亲王,一位宜亲王。
第一代敦亲王是今上的曾祖孝惠帝的嘉懿皇后所出,嘉懿皇后的母族是崇州府大族,因此孝惠帝封了其子敦亲王,敦亲王亦曾上过战场,立了几次军功,因此这敦亲王一爵是可世袭的,是铁帽子王,尊贵非比寻常。
大宴朝爵位分为两种,一种世袭罔替,父死则子继,另一种为世袭递降,亦就是父为亲王,其子,或其孙只能承郡王爵,不过递降也有限制,一般亲王爵递降成郡王便不会再降,除非犯了大过被褫夺爵位。
而第一任宜亲王是孝惠帝的王贵妃所出,按大宴祖制,只有嫡出皇子才可绶封亲王,这宜亲王原本绶封了郡王爵,后来因战功卓著,被孝惠帝破格加封为宜亲王,不过却不是铁帽子王,只可袭两世,因此到了世子萧玉楼这一代,他只可袭郡王爵了。
现如今,大宴身份贵重的王里边,摄政王为首,其后是敦亲王,再来是宜亲王,不过宜亲王之子只能袭郡王爵,遂论理儿,敦亲王是最贵重的了。
摄政王虽身份尊崇,这王爵却是不能世袭,遂这敦亲王在朝势力也非比寻常,只是敦亲王一向循规蹈矩,不喜欢争名夺利。
不过这些是否只是表像,难说,毕竟那个位子,人人趋之若鹜,何况是离那位子仅一步之遥的敦亲王?
敦亲王世子的儿媳就是仗着这点,亦比较跋扈的,因她出自镇国公府王家,人私下便称她“小王妃”,虽她公公低调,这位世子妃却是傲视群雄的,有什么都要争一头好,遂跋扈的名声在外。
又因镇国公王家也是有过军功的,遂先帝还是比较眷顾,这也导致王家子孙一向自视甚高,除了宫里的那些贵人还有亲王,其他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世子妃王氏有些闷闷不乐,因南义郡王妃前两日和她去靖国公府上吃饭,因为一点小事闹了不愉快,按照身份高低,亲王妃是要比郡王妃要高的,她是敦亲王嫡长儿媳,是尊贵的世子妃,将来夫君继承了亲王爵位,她就是亲王妃了,论理儿,自然也要比那南义郡王妃要高出一截。
这南义郡王妃当日却不肯做小伏低,非要和她争,她于是生了捉弄之意,心生一计,便笑盈盈对皇太后道:“太后娘娘好福气,南义郡王如此孝心,天地可鉴,只是这样人物,却如今还没一个嫡子承欢膝下,该怎么好呢,臣妾听闻南义郡王妃前些日子生了好大气,将郡王府一个姨娘打了出去,放任其在那庄子上自生自灭,这怎么好,外边传闻说……那姨娘有身孕了呢,可怜见的,郡王妃也该体恤些,该是让太后娘娘抱一抱孙子才是。”
这番话说得十分僭越,因再怎么说,这也是南义郡王府的私事,就是告,也告不到皇太后这里,且这样场合,赴宴的都是王公大臣极其夫人,说这些话实在让南义郡王脸面无光,且太后又是南义郡王之母,这一并也打了皇太后的脸。
因此众人都低头不语,若太后动怒,不是开玩笑的。
这世子妃王氏哪里想到这许多厉害,无非图个心直口快,就是要给南义郡王妃难堪。
她说罢,还得意地对着南义郡王妃讽笑了一回。
那南义郡王妃情知自己将那怀孕的姨娘打出去一事败落了,遂有些慌张,一扭脸,见自己的夫君南义郡王早已脸色铁青,只是碍于场合才没有发作……
南义郡王妃慌了,毕竟,南义郡王至今无子,确是因她从中作梗,她怕受罚,便站起来对皇太后道:“回太后娘娘……那事儿是讹传,想必是世子妃听差了,哪里能将一个有孕的妾室打出去?是那妾室做了些错事,已不是初犯了,臣妾才打了出去的。”
皇太后要脸面,虽情知她儿子至今无子的局面和南义郡王妃脱不了干系,但此种场合,她不想家丑外扬,遂冷着脸淡声道:“既如此,那就打发了去吧,我们这样人家,哪里容得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不似那有些人家,一味放纵儿女娇纵跋扈,实在成不得体统。”
这话分明就是在影射世子妃王氏,可这世子妃愚钝,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皇太后心里极为厌恶,却又不好发落,于是心生一计,看向摄政王那个宠妾南宫氏,转而笑道:“哀家瞧着,平乐郡主身边坐的那位小姐眼生,又有些眼熟的,不知是哪家小姐?这身打扮,好似敦亲王家的世子妃未出阁那会儿,哀家还以为眼花,倒看着怪喜人的,哀家记得那会儿子,世子妃也最爱穿一身缃黄色。”
世子妃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子脸都绿了,若不是场合不允许,她就要摔杯子打下人的耳光出气了。
别人不知这个典故,但和镇国公王家相熟的,都知道太后是故意转移视线,借刀杀人呢。
这世子妃王氏未出阁前,并不是一开始就说给敦亲王世子的,当时,她也和摄政王议过亲,那还是先帝那会儿的事情了。
因镇国公是先帝重臣,立了军功才一朝得势封了国公爵位起来的,算是朝中新贵,摄政王又是先帝的肱骨之臣,因此镇国公和摄政王是先帝的左膀右臂,遂先帝有意撮合两家结亲,于是这世子妃王氏做为镇国公府嫡长女,就说给了摄政王做配。
王家自然愿意,这王氏也极愿意,谁料摄政王不愿意。
这亲事,先帝在一场宫宴上提的,摄政王却当众回绝了王家这门亲事。
当日的王氏也是穿了一身缃黄色衣裙,因这色接近皇家正统的衣裙色样,穿起来像正宫娘娘似的,遂她爱穿这色,本以为有先帝做媒,这亲事定准了的,谁知摄政王竟在宫宴上一口回绝,让她当众难堪!
于是此后她再不穿缃黄色衣裙,改穿正红色,但若是谁人在她面前穿缃黄色,她是要甩脸子给人看的。
先前因为和南义郡王妃怄气,她没注意到南宫蘋,这会儿子太后一说,她这才打眼看去,果见那生得妖媚的蹄子穿了一身缃黄色衣裙。
这南宫蘋又是摄政王宠的人,想到自己竟被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比下去,她一时又气又妒,便意欲找机会作贱一番。
世子妃王氏于是假笑着端起杯要过去敬酒。
虽此举不合礼数,但王家如今攀上了敦亲王这等铁帽子王的家世,自然更上一层楼,遂这王氏此举虽僭越,却也无人说什么,何况太后本就是要借刀杀人,乐得看戏,遂也和颜悦色的。
这王氏端了杯酒,笑说了好些话,走到南宫蘋身边,先和平乐郡主见了礼,喝了一口酒,随后假意倒酒,端起那酒壶,手却一松,酒水便尽数泼在了南宫蘋衣裙上。
王氏站着,南宫蘋坐着,因此那酒是直接从南宫蘋头脸倒下去的。
众人惊了,没想到这王氏如此大胆。
王氏只笑道:“哎呀,我手滑了,妹妹别介意。”
平乐郡主嗔了句:“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啊!”
说罢,平乐便起身用帕子替南宫蘋擦了擦,又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我车上还有换的衣裳,就先带她去换了再来。”
皇太后道:“既如此,便去吧。”
平乐郡主便和南宫蘋去换衣裳了。
殿上诸人都不敢妄自言论,因事关摄政王颜面,太后又借王氏的刀杀人,如此景况,谁还会出来说嘴?保不齐受牵连呢,不如装死为好,于是都不说话。
这世子妃王氏还以为自己这番举止给自己出了气,又抬举了自己世子妃的尊贵身份呢,于是趾高气扬回了自己位子,只是,她忽然感觉有一股杀意逼来,猛然看去,却是……摄政王冷冷扫了她一眼。
王氏脊背不禁发凉,坐下后不敢抬眸直视,本想装死,谁料下一刻,摄政王冷然的嗓音响彻整个殿上——
“世子妃倒是爱管别家闲事。只是不知你家的事情,管得如何。”
这话说毕,不仅没人敢说话,连酒都没人敢喝了。
只见摄政王坐在今上左首之位,执一盏,冷道:“世子妃既说起南义郡王家事,本王近来倒也听了些敦亲王府私密。”
众人怔愣。
“皇后失子,太后已下旨意,为皇长子置办丧事,既是皇长子丧期,各官应遵循礼教,若私自在府上请戏班子搭台唱戏,该当何罪?”
“敦亲王世子前日才请了一班戏子入府,专给世子妃之嫡长子庆贺生日,不知本王可有说错?”
于是镇国公王家、敦亲王、敦亲王妃及其世子还有世子妃王氏皆脸色煞白,忙起身弓腰侍立,脸上都是一副惶恐之色。
众人不敢言语。
摄政王放了杯盏,对今上道:“我大宴对宗室诸王管理颇严,即便是铁帽子王,也有错必惩,动辄获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4.
今上见此架势, 便知是摄政王有心要替那位南宫府的小姐出头。
其实,今上也一向对那敦亲王家的世子妃有些恼的,不为别的, 这世子妃王氏时常仗着身份,对府上下人非打即骂,也曾一度因“妒妇”心思, 将敦亲王世子的一个宠妾弄得一尸两命。
不过因这事儿事关镇国公府和敦亲王两家的颜面, 那殒命的宠妾家里人收了一笔丧葬费和封口费也就了事了,因此这事儿压了下去。
这样一个女子如何当得起亲王府的世子妃?将来要是老敦亲王去世, 世子袭了爵, 这王氏就要成为大宴唯一一位亲王妃了,那时还得了?她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因此今上甚为不喜这世子妃。
他平生最讨厌这些跋扈的千金小姐, 因他认为,闺阁小姐不论是否家世雄厚, 就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也应温柔似水,或跳脱灵动便好,岂能仗着家世就为非作歹?
崇文帝沉默半晌, 斟酌一二,便对慕淮之道:“摄政王此言甚是有理,我大宴为嘉赏有功之臣,皆绶以高官厚禄, 这亲王之尊不轻易功封, 若绶封亲王者犯了错, 亦再不能世袭罔替了, 若摄政王所言非虚,那么……确是对朕刚刚不幸夭折的……皇长子大不敬。”
这话,崇文帝说得十分烫嘴, 因他一向不喜欢皇后。
所谓爱屋及乌,他对皇后腹中之子也无甚感情,况且那孩子他连面都没见过,又是还没出世就流掉的,哪里有许多真情在,遂说实话,他并不怎么难受的,只是皇太后非要大张旗鼓搞什么皇长子孝期,连同宫里也一并不能奏乐娱乐,他近日也着实烦闷。
只是,敦亲王家若真背地里搞了戏班子进府搭台唱戏替小孙子过生日,那就不好办了,因在国丧期间娱乐庆贺,是大不敬,轻者丢官降爵,重的还得发配流放呢。
其实这铁帽子王并不是真的很铁,若一朝犯了错被人告发或查实清算,即便是铁帽子王也会一并丢了,况大宴朝开国至今百载有余,已历过八位皇帝,铁帽子王也该不少才是,如何到了本朝却只剩敦亲王一位了?
便是因为这些铁帽子王的后世子孙仗着头顶的帽子铁,便生了骄奢淫逸之心,不仅不谨言慎行,甚至明着作乱,就是仗着帽子铁的缘故,可朝廷法度甚严,这些所谓的铁帽子王一有错被人抓住了把柄,便就削爵了,可见铁帽子,一点儿都不铁。
座中众人都不敢言语,今上起身对皇太后道:“朕以为,摄政王所言极是,既有人在国丧期间奏乐娱乐,是为大不敬,按理儿,应当处置,不知母后有何见教?”
皇太后自然乐意那敦亲王倒台,遂正色道:“皇帝既如此说,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她看向敦亲王,问,“敦亲王,此事可是实?你家里果真在皇长子丧期,请了戏班子去府上搭台唱戏给你孙子过生日么?”
敦亲王唬得脸都白了,忙站起来朝太后躬身道:“老臣岂敢!哪有这种事?还望太后和皇上严查此事,还老臣和臣一家子清白!”
那敦亲王妃也起身辩解道:“想必是与摄政王爷传话之人听差了吧?一条街上住的人家那般多,哪里就能知道是哪家奏乐娱乐?许是那些不懂事的百姓家里请了人唱戏,这隔墙有耳,便是听错了也有可能的,还望太后娘娘、皇上明察秋毫,还我家一个公道才是。”
摄政王冷笑:“敦王妃说差了,这敦亲王府明明建在内皇城丹凤门外永乐坊里,这永乐坊能是寻常百姓人家住的地儿?”
“……”
谁人不知,这丹凤门外永乐坊住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和三品以上大臣,哪里能有寻常百姓住这样地方?
就是有商贾出得起钱买那里的宅子,那里的宅子和地皮也是不允许私自买卖的,府邸都是皇家敕造,就是要修缮,也只能奏上去,工部再奉了皇命才有权修整的。
敦亲王夫妇脸色又一变,因不知该如何回话,这时世子妃王氏起身辩道:“回太后和皇上,臣妾一家并未请什么戏班子进府搭台唱戏,这种时候我们哪里敢呢?一定是那些个看不得别人家好的小人勾陷,再说,那人可有证据?不知摄政王爷是听谁说的此事?敢叫他出来与我们对峙么?”
慕淮之早已坐下,把盏冷笑道:“不用你问,自然有。这里又不是公堂,岂能你说对峙就对峙?”
“……”
世子妃王氏吃了瘪,又不敢再说什么,遂气红了脸面,扭头撅着嘴。
因这事儿事关头顶的帽子,敦亲王不敢掉以轻心,况且摄政王还说有认证对峙,心里头便更慌了,还要出列和皇太后说些什么,可皇太后已是不耐烦,今上也好似不太想揽事儿的,然后他儿媳妇世子妃王氏又出来道:“太后娘娘容禀,此事定是有人害我们。”
皇太后:“你既说有人害你们,可别个也不是疯子,总不能你没惹人家,人家反倒来害你?就是有人害你,也说明你家做了什么对不住人家的事儿,这样你又有什么话说?”
“……”
今上道:“朕前些日子听闻,似乎哪家里的什么世子有个宠妾得罪了正妻致使一尸两命,那宠妾家里人还专门去告了御状的,后来竟不了了之,莫不是就是你家的事?杀了人竟就这么掩盖下去,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王氏脸色一变,低头想了会儿,这才白着脸禀道:“回皇上,哪有这样的事儿……许是您听错了,况且若真有这样事儿,公公婆婆还有夫君定是不容我的,可见此事子虚乌有。”
王氏说罢,正要坐下,谁料摄政王却冷声发落道:“世子妃王氏妖言惑众,即刻收监大理寺,听候审问。”
世子妃王氏:“……?”
敦亲王一家见这架势,已经吓破胆了,那王氏更是不肯,见此情形也懒得装了,破口大骂撒起泼来,又说自己不去大理寺,又说自己家里请人过个生日怎么了,絮絮叨叨的什么都往外倒。
敦亲王世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骂道:“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娶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妇人!你给我闭嘴吧!”
王氏见婆母和公公还有夫君都不替她说情,心里已是不忿,更不管不顾的了,破口大声道:“好啊你们,我怎么说也是公府嫡女,嫁去你们王府名义上是主母,可婆婆比我厉害多了,我才嫁进去两年肚子没有消息罢了,婆婆就挑唆她儿子纳妾生子的,难道我就生不了吗?!好不容易生了一个,那孙子你们捧在手心里疼,过生日也要请戏班子专门唱戏,这会儿子又不认了!全赖我一个人头上!没有天理了!”
那敦亲王一家简直快气晕过去。
王氏哭啊闹的,把好好的宫宴闹得鸡飞狗跳,那些与敦亲王家不睦的,都暗地称快,更多的则是看好戏。
镇国公终是疼孙女儿,遂站出来和摄政王道:“王爷开开恩吧,下官孙女儿不懂事,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也不至于收监了吧?她有什么错,罚了就好,又不是杀人放火,何至于如此啊?”
慕淮之:“她杀没杀人尚无定论,镇国公不必求情,大宴律法如此,现只是收监审问,还没到砍头地步。”
镇国公:“……?”
居然还要砍头?
王氏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哭着过来和摄政王认错道:“妾身错了,千错万错,求王爷网开一面吧……妾身的孩子才刚满一岁,不能没了母亲呀呜呜呜……”
这时平乐郡主已带着南宫蘋换了衣裳回来,一进来就听见呼天喊地的,平乐忙问一个小姐:“忽然这是怎么了?”
一个侍郎家的小姐低言道:“还能什么,这世子妃一向言行无状惯了的,仗着夫君是敦亲王世子,将来她是亲王妃,可不是除了宫里娘娘们,她见了谁都不放眼里呢,今日倒好,总算有人治她一治了。”
这小姐便一五一十把话和平乐郡主全说了,平乐笑道:“这也是该治一治了,她当这里是她敦亲王府呢,什么人都敢泼。”
南宫蘋坐在位子上,抬手摸了摸后脖上一块地方,不知道王氏之前泼的什么酒,她后脖子上有一块地方痒痒的,幸好不是热汤,要不然她不知多疼呢,而且今天那身缃黄色的衣裙是新做的,她只穿过这一次,她很喜欢这套衣裙的,可染了酒渍洗不掉了,所以也就不同情这王氏了.
宫宴上这么一闹,皇太后十分慰藉,因不费吹灰之力就借摄政王之手削弱了敦亲王,这是好事。
之后,敦亲王一家果真遭了殃,摄政王命刑部和大理寺及都察院三司联合审查,一时间关于敦亲王一家违法乱纪事迹的密信和告状折子如雪片般飞来,大理寺三司审查了半月有余,汇总了敦亲王一家主要罪状,即刻上呈到军机阁由摄政王处置。
只见折子上写明了敦亲王一家的罪状:
庆嘉五年,泰和郡王因罪抄家削爵,敦亲王(现任敦亲王之父)借查处名义弄权私自占有泰和郡王家产。
庆嘉十一年,敦亲王(现敦亲王之父)因私怨,当众凌辱御史台大夫,致其年迈气怒染病,不久病逝。
崇文七年,敦亲王世子之正妃王氏毒害世子之妾室梁氏,致梁氏一尸两命,又查明世子妃王氏时常对府上下人滥用刑罚。
另,世子妃王氏于宫宴无状妄议,并敦亲王一家在皇长子丧期搞丝竹娱乐庆贺,是为大不敬之罪。
摄政王看罢折子,并无批示,因事关皇家脸面,是皇家私事,他不便插手,遂让大理寺卿将折子原封不动送去了今上那里。
今上始终顾念旧情,这敦亲王按辈分,好歹是他的叔叔,所以也不忍心罚得过重了,于是按旧例,下旨削夺了敦亲王之爵位,降其爵为敦安郡王;
另,其子因放任世子妃王氏害死人命,圈禁两年。
因夫妇二人品德不洁,遂褫夺其嫡长子世子封号,将来改由敦安郡王次子袭承郡王爵位。
旨意很快颁布下去,敦亲王降为敦安郡王,其长子和长子妃王氏要一起圈禁两年,不仅如此,连王氏之夫君的世子名号也被削了,改立敦安郡王嫡次子为世子。
于是这王氏将来不仅做不成亲王妃,连郡王妃也一并做不成了,还要被圈禁两年,实在是咎由自取,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敦安郡王长子是要休掉王氏的,但镇国公一家始终在朝中还是有些份量在的,而他又没了世子之位,将来要倚仗岳丈的地方不少,遂只好作罢,没有休掉王氏。
不过王氏将来也不能再为非作歹,若不收敛,下回就不是收监圈禁两年,敦安郡王又已被降爵,她夫君也失了袭爵资格,将来她做不成王妃娘娘了,若她再犯,到那时,是谁也保不住她了.
一转眼已到了平乐郡主和靖国公世子楚霁明大婚的日子,这一日,南宫蘋定然是要去赴宴的,所以一大早便起来梳妆,天都没亮呢,她已起来了。
红菱杏儿等人进来服侍她梳洗,一边笑道:“小姐也太起早了,公鸡都还没叫呢,一会儿子天还黑的,小姐要去哪里打发?”
杏儿也说:“是啊小姐,你别把王爷吵醒了,王爷可是醒了?”
南宫蘋指指帘子里边的隔间,示意王爷还没醒,让她们动作小点,说话也小声点儿。
虽端韫夫人说了好几次,要慕淮之送南宫蘋回南宫府,可慕淮之说要再留她住一段时日,等大婚前半月再送回去就行,端韫夫人无法,只好不再说什么,于是南宫蘋搬来了蘅逸轩里住着,当然,不是她想,是他勒令,她不得不住进来。
蘅逸轩可住人的屋子挺多的,她挑了间靠南面的屋子搬进去,这里四周都种了绿竹,郁郁匆匆阴凉一片,十分清透凉爽,还能闻见竹叶香,因此她很喜欢这里,比槐香院还要清雅,就是……王爷三天两头宿在她这里,她的床又小,半夜翻身都不好翻的,因此她有些苦恼,思量着如何劝他回他的昭仪堂歇着比较好……
正这么想着这事儿,后边帘子被人掀起,杏儿红菱忙住了替她梳头的手,朝里福了一福,她便知是王爷起了。
慕淮之走到妆台前,勾下脑袋,瞧了镜中人一眼,淡笑道:“怎起这么早?睡不着?”
南宫蘋摇摇脑袋,比划道:
今日平乐大婚,我要过去陪新娘子的。
“她大婚又不是你大婚,不必去这么早,那边准要闹到夜里才有得饭吃,你打算过去饿一天肚子?”
“……”
南宫蘋摸了摸肚子,便有些退缩了,叫她一天不吃饭,那如何受得了。
于是比道:
我可以自己带些饭团,饿了就吃一个。
慕淮之随即拿了支笔,替她描眉,一边淡声道:“既你想去,那就过去玩一玩,只是不要与那等送亲之人厮闹,那边今日喜庆,什么话都敢乱说,你往那儿一站,要被人撺掇戏弄的,可清楚了?”
她点点头,对着镜子看了会儿,发现王爷的描眉技术不错,遂笑了笑,比划道:
以后王爷天天给我画眉好不好?
慕淮之眸子暗了暗,掐了她下巴,吻了一下,说:“好。”
杏儿和红菱在一旁看着,脸面绯红。
孙嬷嬷也进来服侍,慕淮之便呼了四个专伺候他更衣的丫头进来更衣,于是去了里间。
孙嬷嬷方才已看见南宫蘋和慕淮之那般举止了,心里也高兴,只是怕此举有些僭越,于是对南宫蘋道:“小姐虽要和王爷过一生一世的,却不好说刚才那话,难免被旁人知道了,说你僭越。”
南宫蘋想了想,便和嬷嬷如实招来。
孙嬷嬷起初怔了,不信,因南宫蘋和她比划,说王爷要娶她做王妃,这是什么话?别是小姐睡昏头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不知道要怎么说呢,便小声吩咐南宫蘋:“小姐这话不要和别人说,免得又要遭人非议的,老夫人那里更不能说这话的。”
南宫蘋比划:
老夫人已经答应了,不反对王爷娶我做王妃。
孙嬷嬷又惊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因她前些日子病了,于是在槐香院后屋养着,一直没来服侍南宫蘋,如今听这话,又是高兴又是不信的,于是问红菱杏儿:“这话作准吗?别是小姐胡说的。”
红菱笑说:“嬷嬷别不信,这事儿是真的,老夫人已松了口,王爷让礼部和光禄寺那边备着了,六月初六那日迎娶小姐进门做王妃的,这事儿府上人都知道,独嬷嬷你还蒙在鼓里不晓事儿呢。”
孙嬷嬷又愣了会儿,随后掐了掐自己大腿,啊呦一声。
“还当是做梦呢,竟是真的,这样事情你们都不告诉我,要打你们两个嘴!”
说罢就伸手假意要打嘴,杏儿红菱忙笑着躲。
屋子里欢声笑语,慕淮之竟也不觉得吵,换好朝服出来,孙嬷嬷等人忙站好,侍立一旁,慕淮之携了南宫蘋去里间,红菱放下帘子。
南宫蘋已梳好妆了,一身大红色衣裙,竟有几分像新娘子,慕淮之凝神仔细瞧了她一会儿,她不知他为何这样看她,好似他没见过她似的,便笑着比划:
这身衣服王爷觉得不好看吗?我也喜欢素一点儿的,但今日平乐郡主大喜,我也该穿喜庆的颜色才应景儿。
慕淮之的喉结却不自觉滚了滚,拉她过来,低头就亲了一下。
她怕口脂被他吃掉,忙躲,哪里躲得掉,被他扣了腰肢按在一只桌上,半坐着,仰着脖子被他亲了好一会儿,直亲得她眼睛都雾蒙蒙一片,伸手推他又推不开,只能呜呜呜小兽一般叫唤。
外边,范柏来催入宫上朝,又不敢进来,只得立在外边等,隔着帘子瞧了眼里边,又不敢再瞧,只听见南宫蘋呜呜咽咽的,怕是被王爷又“欺负”了吧……
里边,已经被吃了一回的某人抬着小手乱打,慕淮之扣住一只亲了亲,意犹未尽,盯着她绯红脸面道:“你也该嫁我了。可是愿意?”
南宫蘋怔了下,比划:
不答应……王爷会怎么样呢?
“以本王手段,强娶你入府不难。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能如何。”
“……”
呃?王爷说这话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南宫蘋呆呆地看着王爷俊美的一张脸,他是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啊……可这样人物,怎么说起话来这般吓人呢?
这时候的王爷一点儿都不温润了,也不如玉了。
她还是更喜欢温润一点的王爷,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
辰时已天色大亮。
四月初天气正好, 百花正待开,草色亦绿意甚浓,一派草长莺飞的时节, 满园子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香气。
出了园,南宫蘋随慕淮之同乘一辆六马拉的大车从东角门出。
许是被他“关”了几日,这会儿子就如同出了笼的鸟儿, 一路上她都不怎么安静, 一会儿撂开帘子看看外边,一会儿又对着那小商贩摊前的烧饼垂涎。
山珍海味吃多了, 就想吃一些平常之物, 她馋得不行,拉着他衣袖晃了晃, 又指了指那烧饼摊子,意思是要吃那个。
慕淮之本在闭目养神, 见她如此,便命范柏住了车马,随后范柏亲自去烧饼摊子前买了一袋烧饼, 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着,一共六个,南宫蘋先掰开一小块吹了吹, 塞进嘴里, 又掰了一小块递到慕淮之嘴边。
范柏在旁看着, 心道, 我的乖乖,小姐悠着点儿,王爷宠您也不要这样放纵了, 这种东西,王爷是不吃的,一来,怕有心人下毒,虽然这概率微乎其微,但概率不是为零,二来,这种油腻的路边小吃,王爷向来不吃的,因王爷的饮食向来清淡。
所以,慕淮之没有吃下去,而是蹙了眉头。
南宫蘋见此情形,便知他不爱吃这个,遂就自己吃了那一块儿。
她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可能是因为王爷没有吃她给的烧饼吧?
从前阿娘和爹爹在时,恩爱有加,阿娘总喜欢关上门,喂爹爹吃东西,有时候爹爹说菜咸了或淡了,阿娘就赌气,三天不再下厨,最后还是爹爹来哄,还说阿娘弄的涮锅水也是喜欢喝的……呃,这话也委实太违心了些,哪有人爱喝涮锅水的?
可见爹爹为了哄阿娘,实在牺牲太多了。
不过南宫蘋也清楚,爹爹如此,是因为喜欢阿娘,所以爱她惜她怜她,什么好的都愿意给,也愿意放下身段哄。
不过,王爷身份太贵重了,应是做不到像她爹爹哄阿娘那样的,所以,她刚才之举似乎的确有些僭越了吧?
连范柏都觉得她僭越呢,她看得出来。
虽她不会说话,可也是会看人的,范柏方才那副神色,就是在提醒她,不可对王爷如此。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高兴的,不过比起这些,她更在乎平乐的大喜之日,于是慢慢也就忘了……街上车马粼粼,客商行人甚多,酒肆茶馆戏楼,皆是一派繁华景象,惹人流连,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不想腰身忽被人圈住搂了过去,她忙慌回头,对上慕淮之一双暗如寒潭的眼睛。
没来由的,她心里有些惊慌,便低下眸去,不看他。
慕淮之抱了她,让坐腿上。
这般举止,过于暧昧了,何况在外边呢,她不敢这么放肆,所以打他,闹着要下去,慕淮之哪里肯,扣紧她的腰,一手掐她的下巴亲了一下。
她眨眨眼,心里只想着,他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近的脸色,现在怎么又来招惹她呢?
明明她已不怎么伤心了,他又来招她。
“可是不高兴了?因为本王不吃你给的烧饼?”
“……”
原来他知道她为何不高兴啊,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南宫蘋略微沉吟半晌,比划:
王爷是怕烧饼有毒吗?
“这烧饼过于油腻,本王不爱吃这些。”慕淮之埋首在她颈向间猛嗅一回,又吻了吻她的耳珠,沉着嗓道,“倒是你喂本王吃一块,也不是不行。”
“……?”
随后也不等她反应,他就着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轻轻咬了一口,吃下去,又盯着她的眸子,幽幽道:“可是高兴了?”
南宫蘋点点头,比划道:
那王爷还吃吗?
“你留着吧,但你也少吃些,吃多了,胖成小猪。”
她打他一下,气愤地比划:
我才不会变成小猪!
他笑了笑,说:“无妨,你变成小猪,本王也养着。”
“……”
到了外宫门,慕淮之下车,随后嘱咐了范柏一些话,又让子鱼子舟都换了女装跟着南宫蘋,最后他还塞给她一块令牌,叮嘱道:“若有人惦记你,就说你是本王的人。”
南宫蘋点头,将令牌收好。
子鱼笑道:“王爷果是对小姐上心,令牌都肯给了。”
有些傻乎乎的子舟问:“这令牌有何不同?不就一块王府令牌吗?”
子鱼翻白眼,却对南宫蘋道:“小姐切忌,这令牌还是收好,勿随意示人,因这不是普通令牌,紧急时刻,是可用作兵符的,这块令牌,可调遣兵马,也能号令禁卫军,非同小可,若有心人谋夺了去,不是闹着玩儿的。”
子舟惊呼:“王爷是不是给错了牌子?这样重要的东西哪能随便给别人!呃……虽说小姐马上就是王妃娘娘了,但这样东西还是好好保管为好,就像子鱼说的,若被有心人惦记谋夺了去,可怎么好呢!”
南宫蘋听她们如此说,便知慕淮之给的令牌非同小可了,心里也正疑惑为何王爷要给她这样的令牌?若是要将她打上摄政王府的标签,给一块寻常令牌就是,怎么给这样的东西,她好怕弄丢了!
于是她将令牌用好几张帕子包好了,放进最里边的衣服里收着,只等慕淮之下朝回了府就还给他的.
平乐郡主与靖国公府嫡长子楚霁明的婚事自然轰动京城,靖国公府吹吹打打,府上到处都挂了喜庆的灯笼和红绸,几乎各处都有大大的囍字贴。
这样日子,摄政王应是不上朝的,不过近来北面两三个小国因去岁没甚收成,又遇上天灾,牛羊等牲畜死了大半,加上这些小国内部也有分裂势力作祟,内乱加上牲畜遭到重创,那小国牧民没饭吃,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不讲武德,南下抢掠大宴边境的城镇了。
因此从去岁入冬以来,北面的玉溪镇、繁梨镇、四昌镇和北昌镇四镇遭受抢掠最为严重,除此之外,遭到劫掠的不下七八个县,早已有北川府节度使和当地巡抚上奏朝廷,望朝廷派一位良将带兵打回去,好歹也要击退那些狂徒才是,不然今岁北地边境的百姓又要过不好日子了,加上那些小国藐视我朝天威,若不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将来岂不是要南下犯我中原么?
于是军机阁军务繁重起来,遂慕淮之不得不在这同僚、世交好友的大喜之日入宫议政。
因出兵非同小可,需谨慎商议方可作表。
先不说从神京出兵北川府,将士紧赶慢赶也要走一个月才能到,随行的还得有粮草,可今年南面又有大旱,又闹蝗灾,好几个府州都颗粒无收,正是需要朝廷开仓赈灾的时候,北面若是要打仗,那自然是得先供应将士们的口粮,这样一来,南边受灾的百姓就只能先饿肚子了,这也是一大难题,弄不好,也会出乱子。
军机阁议政厅内,摄政王正看折子,看罢,撂下去。
慕淮之看那座中十来位军机大臣一回,神色冷冽。
因折子上奏报,北地又被劫掠了,且损失惨重。
我朝虽有戍边卫国的将士镇守边境,但敌暗我明,那些人经常成群结队来抢,不过几十上百号人,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又是半夜来,将士们都来不及反应,那些人抢了东西便骑马跑了,追一会儿又没了影儿,总不能扔下大本营去追几十个偷了鸡鸭牛羊肉和米粮的匪徒吧?
况且出兵去追,难保踏入他国疆土边界,若师出无名就冒然前去拿人,也伤和气,遂当地戍边的将领也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忍,但当地百姓早已叫苦不迭,若继续忍下去,也不是办法,遂需朝廷出面,也得师出有名,这才好收拾的。
那些大臣们都知此事棘手,便低头默不作声,只等摄政王主张。
“各位对于出兵北地可有何见教?不必顾虑,有什么便直说。”
摄政王都如此说了,于是那些大臣便讨论了一会儿,闹嗡嗡的,十几人竟弄成了菜市场那么多人一般,最后摄政王咳嗽一声,那些大臣才停止了叽叽喳喳。
慕淮之揭开茶盖儿,喝了一口清茶,目光掠过那下首的上官麒。
上官麒在三年前担任钦差,做事妥当,圆满完成朝廷派下的赈灾任务,因此钦差任期一满,他便被提拔为户部侍郎。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因此是个肥差。
刚好,之前的户部尚书金裘因犯了事儿被贬了下去,这金裘便是之前那太学里那小霸王金光耀之父,教子无方也就算了,自己也一身的不干净,遂被摄政王找了个由头清算,贬去了南边担任一个小县官,这辈子怕是都不得翻身了。
因此这户部尚书一职还空缺着,近来多人贿赂上官麒,都道他会升职,不过上官麒一向不同流合污,因此对于那些攀炎附势之辈极为唾弃,遂又得罪了一帮人,导致时常有人弹劾他。
也就摄政王宽厚,没有和这上官麒计较,要不然这上官麒不知道又要被贬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儿呢。
这上官麒也是太刚正了些,他不仅唾弃那些攀炎附势之辈,有时连同摄政王都要唾弃一番,因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有把持朝政越俎代庖之嫌,上官麒就上谏说,摄政王怕是有谋反之心云云……
乖乖,换做是旁人上谏说摄政王有反心把持朝政什么的,早被拖下去砍头了,不砍头也要贬官流放的,哪里还容下来蹦哒?偏偏这上官麒就蹦哒至今了,因此他们也摸不准摄政王什么心思。
上官麒见摄政王扫了自己一眼,便知摄政王要自己上奏,于是起身递了道折子上去,弓腰道:“下官举荐陵川府刺史林清担任四镇安抚使。”
另一个向来和上官麒不睦的臣子立马起身道:“我说上官大人,你也不避避嫌,这林清是你门生,又一向是文官的,如何带兵打仗啊?”
上官麒道:“四镇安抚使本就是文职,职责便是慰劳安抚军民,替将军出谋划策,安排后勤保障,又能起监督辅导将领作用的,怎么林清就不能胜任?他虽是我的门生,但举贤不避亲,林清在陵川府担任刺史三年,将陵川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无不称赞爱戴,他有何不妥之处不能担任此次四镇安抚使?”
“……”
上官麒振振有词,那官员吃瘪,不好再说什么。
慕淮之悠闲地喝了口清茶,才淡声道:“既如此,四镇安抚使便由这林清担任,只是出兵北地的将领该由何人来担当合适?本王倒是有心出兵北地,只是一些乌合之众就由本王出兵,未免太看得起他们。”
座下诸人立马起来拍马屁,都说:“王爷所言极是,哪里能让您亲自出征讨伐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派两个经验老道的将军出征即可。”
慕淮之:“既如此,各位可有何人选?”
上官麒又上奏道:“下官举荐京营节度使齐翰飞,此人勇猛无敌,定能震慑那帮宵小之徒。”
本来那些大臣看上官麒最近春风得意,又还得寸进尺举荐自己门生,正要编排他的,谁料他忽然又举荐齐翰飞了。
这齐翰飞是曾随摄政王南征北伐的一员猛将,对摄政王忠心不二,是摄政王的心腹,所以,这些臣子也不好说话了,要是驳了上官麒,就是和摄政王做对,谁肯出来领罚。
座上主位的慕淮之哂笑,沉吟片刻,冷淡道:“既如此,便拟定了这二人赴北地镇压作乱之辈,并安抚军民。传令下去,紧急调集京畿一带六府州的粮米运往北川四镇,另开预备仓廪供给京畿,各衙门即刻配合照办,不得延误,另,南面赈灾事宜全权交由上官大人担任钦差再次上马,待大人回京,定论功行赏。”
上官麒忙躬身应了,心里却是纳闷儿,他连日来拔老虎须,怎么不仅没事儿,反倒还有事可做?
不仅有事可做,还是极重要的事务。
不过他一心为民,这些争名夺利的诡谲心计并不想深究,于是领命照办,即刻启程往南边去安排赈灾事宜了.
慕淮之从军机阁出来,便先回王府换了套常服,之后才乘车架前往靖国公府。
彼时已天黑。
新娘子已接了回来,还没到吉时,所以还没拜堂,大厅里热热闹闹的,京中所有的王公贵族和大臣极其家眷都来道喜,已入夜了,那客人送的礼还是一箱一箱地往里抬,可见送礼人数之多,毕竟是宜亲王府嫁女,靖国公府娶媳妇儿,自然格外热闹一些。
南宫蘋陪着新娘子进了国公府后便没出去,只在后院里待着,因前厅宾客众多,人多眼杂,她又是哑巴,所以也不好待在外边的,若是旁人找她说话,她又不能说,也怪怪的,不如待在里边好。
新房布置得十分华丽,金光闪闪又红艳艳的,新娘子已重新上了妆,正等着吉时一到就去拜堂的。
不一会儿,几个嬷嬷忙忙进来请平乐郡主出去,说是拜堂吉时到了,于是南宫蘋随几个丫鬟扶了平乐郡主出去。
厅上宾客早已满满当当,似有千百号人来了呢,喜娘在一旁唱喏,之后新郎官儿穿一身大红喜服进来,吉时一到,新人拜堂行了夫妻礼,众人又闹着笑着送了新人进洞房,正挤在新房外边闹呢,外边忽有几个太监捧了圣旨进来,众人都忙跪下听旨。
原来,今上本是要亲自来贺喜的,不过宫中的丽妃娘娘忽然腹疼难忍,今上又最宠丽妃,遂没有来,只命亲随太监领了道恭贺新禧的旨意前来,又命人抬了几箱贺礼送来国公府。
靖国公夫妇领了旨谢了恩,命人带了那几个太监去一旁厅上吃酒吃饭,众人又闹起新房来,好不热闹。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摄政王就来了,于是众人又不敢闹了,都过来行礼,以为摄政王这等不爱热闹之人不过来吃一杯喜酒就走的,谁知他吃了酒就不走了,众人又想闹新房,但王爷在,又不敢,于是都有些畏缩。
慕淮之哪里不知这些人心思,遂放了话:“新婚三日无大小,不用顾忌本王,随你们闹。”
那些人得了话,愈发没有规矩来,有个伯爵家的公子就捧了一大碗酒来,让新郎官作诗,作不出来就要罚喝酒。
楚霁明暗自叫苦不迭,不过今日大喜,他只好从了,忙乱吟了一首五言律诗。
众人听了都叫好,那伯爵公子又和一帮贵族子弟打起新娘子的主意来,众人拿了条鞭子塞给新娘子,让新郎官又作诗赞美新娘子,作不出来,就要被新娘子鞭打一下。
楚霁明笑骂道:“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是被媳妇儿打,也不能给你们看了拍手叫好,这算什么事儿?本公子的夫纲今日算是被你们给败完了!”
众人哈哈笑,他们本是开玩笑,闹归闹,但不比民间胡来,自然有分寸的,于是又让二位新人喝交杯酒。
平乐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和楚霁明喝了交杯酒,众人又闹了一通意思意思,便退出去吃酒了。
南宫蘋一直躲在人堆里看他们闹洞房,心想,他们这般闹虽然看着很好玩儿,但放在自己身上,好像就不怎么好玩了……
于是想到自己不久也要和王爷大婚,也要被这般闹洞房,那岂不是很吓人吗?还要作诗什么的,她不怎么会作诗的,万一他们对调过来,非要她作诗,她作不出来,岂不是要被王爷拿鞭子打?
这么一想,她居然不是很想和王爷大婚了。
她正发呆呢,慕淮之不知何时来了她身后,携了她手往幽静处走去。
来到一处园子,满栽花草,草木香气萦鼻,加之头顶月色朦胧,连带着一景一物都笼罩了一层氤氲雾气,当真是月圆花好。
慕淮之握了握她的小手,问:“见你方才出神,在想什么?”
南宫蘋一愣,心想,若是她说不想和他成亲了,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样威胁呢……
于是不敢说那话,只比划道:
是所有人成亲都要被人家闹洞房吗?
慕淮之笑,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上手太软,于是忍不住又捏了几下,沉着嗓一字一句说:“不仅被人闹洞房,新娘子还要被夫君闹,没觉睡。”
“……”
居然连觉也没得睡吗?
她如今愈发懒了,最是爱睡觉的,睡不好第二天一整天都没精神呢。
她愣了愣,又比划道:
只是那一晚没有觉睡……也还可以接受的吧?
慕淮之眸色沉了些,凑近她耳畔,嗓音极沉:“做了人家新娘子,怕是三天两头没觉睡。”
南宫蘋:“……?”
这怎么好?那她不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
靖国公府大喜, 自然要闹到后半夜才方休,众王公及朝臣家的公子小姐们今日也算尽兴,虽摄政王在这里, 却也不搬出架子来威慑他等,只是不知摄政王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众人猜着,经过国公府前院的花园时, 正好撞见了摄政王。
好家伙, 人家正推一个姑娘荡秋千呢。
还真是……难得。
但也太迷惑了吧?那可是摄政王!不是不近女色吗?!
不亲眼一见,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吧?只因摄政王这样的权臣, 哪里会受女色迷惑, 可摄政王真的在给一个姑娘推秋千架子呢!
他看起来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那姑娘也不知吃了几颗豹子胆,竟让摄政王给她推秋千架子。
这些人正纳罕着, 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虽这不是正式场合,无须过去行礼, 但有心拍摄政王马屁之人诸多,于是便都去了花园奉承,要说为何要奉承?
只因那前任户部尚书便是得罪了摄政王才被清算了贬去南边做小县官了的, 而清算缘由,也简单,据说是那户部尚书之子在太学里时常欺辱一个读书的公子,那么子正是摄政王府上一个宠妾的胞弟。
摄政王好手段, 不费吹灰之力, 便将三省六部和曾经的文渊阁给削弱了大半, 那六部的长官已然都是摄政王的心腹, 而摄政王所掌控的,远不止是六部,可不是一手遮天么?他们自然要巴结的。
这金尚书便是因教子无方才惹上了麻烦, 可见摄政王是真宠那妾室,否则何以一个有着不近女色传闻的人竟为了一个妾室就将户部尚书都给清算了?
所以千万不要惹摄政王,要巴结,虽摄政王这样的身份几乎是目无下尘,因此巴结此法也是没什么用,摄政王既油盐不进,那可以从他的宠妾那里入手啊。
于是有心攀附摄政王这层关系的,就派了家中女眷去奉承摄政王的宠妾南宫氏,不过近来又有人说摄政王将那个宠妾送出府去了,竟意欲娶作王妃!
这还得了,南宫家的女儿岂不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于是南宫府上近来也是门庭若市,因此南宫府的主母薛氏也成了个各王公府上的座上宾,自然,今日靖国公家的喜帖也一并送了一份去南宫府,因此薛氏今日带了女儿南宫茗来喝喜酒。
薛氏随众夫人来到花园,恰好也瞧见了摄政王给南宫蘋推秋千这景象,心里又惊吓又纳闷儿……从前被她打压欺侮的那贱人生的女儿竟要做凤凰了,她是又欢喜又忧心,欢喜自然是因为南宫府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忧心的是,她做为主母,对南宫蘋这个庶女并不好,不仅不好,还时常克扣月例,一点儿小事就骂就罚的……
要是那丫头记仇怎么好呢?
薛氏因此又忧心又忐忑,众夫人小姐来至花园见此情景,都笑着恭喜她,说她女儿要做王妃了。
薛氏便维持端庄,笑着回应了几句客套话,这时一个工部员外郎家的夫人过来说:“你女儿将来可要做大宴一等一的贵夫人了,南宫夫人好福气呀,上回拜托你的事,可是有着落了?”
这工部员外郎的夫人有个儿子,科考已考了十来年,从十九岁拖到三十来岁都未曾中过进士,只中过举人。
会试落第的举人虽也有为官资格,却也只能等空缺,偶尔哪个偏远乡县的小县官、县丞、主簿这样的职位有空缺才可替补过去,但这些官职不过从八、九品,很是不入流。
这员外郎的夫人不舍得儿子去那些小地方,眼看儿子年纪愈发大了,身上却没个一官半职,可怎么好?
于是到处求门路,想要替儿子在京中或京畿一带的府州安排个不错的空缺儿,近来她听说南宫府有起势的态势,于是便来和南宫府的主母薛氏攀附。
薛氏曾也是风光一段时日的,那时候她夫君南宫襄还在,先是高中探花郎,后来进了翰林院当值,之后被朝廷派去做过云州府的粮道,任期满了又调回京中,因主持编撰了一部重要典籍,得了先帝赏识,便破格提拔进了文渊阁,封为大学士,那可是正五品官,又是天子近臣,因此,她作为南宫府的主母,那会儿子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
只是好景不长,她夫君因在先帝面前上谏说错了话,被贬了,之后南宫府便门庭冷落,那些人哪个不是势利的?
落魄了连鬼都懒得搭理你,一朝有了起势的苗头,这些人又巴巴地过来奉承。
薛氏有些心虚,因南宫蘋并不是她亲生,哪里能把她当母亲呢?她若有求,那丫头自然也不肯依的。
可南宫府落魄了那么多年了,她早已过惯了那些凄苦日子,现如今又被人巴结,那种被人阿谀奉承的感觉实在是好,她舍不得,索性壮了壮胆,对这员外郎的夫人道:“本次春闱,你家哥儿可是中了?”
那夫人害了一声,勉强笑道:“哪里有这样好事?我家那不争气的东西又落第了,我家老爷说,工部的营缮清吏司衙门里正好有两个主事的位子空缺着,虽不过从九品,好歹也是个官儿,这冤孽偏偏不肯,说三年后还要参加春闱,老爷说了他一顿,他倒闹脾气几天不吃不喝,可愁死我了!”
薛氏劝道:“夫人宽宽心,说不准下次就中了呢。”
那员外郎的夫人赔笑着又说了好些话,二人结伴,慢慢走到那园子里秋千架子不远处,摄政王刚刚还在,这会儿子又不见了,薛氏有心显摆,仗着自己始终是南宫蘋名义上的母亲,遂就大摇大摆过来了。
南宫蘋坐在秋千上想些事情,比如她有好些日子没做丸药了,也没看医书,闲得慌,不如明日回槐香院做一味丸药,也倒能怡情养性,总比在蘅逸轩里成日发呆好,可她的那些钵盂药杵一类的东西都被王爷收走,藏起来了,也不知他藏哪儿了,而且她没有药材,如何做什么丸药……
一时纠结这些小事,便叹了叹。
忽而后边有谁走过来,她以为是王爷,就没回头,过了会儿,那声儿更近了,她才回头去,脸色却一僵。
她不喜欢薛氏,一是薛氏时常欺辱她和阿娘,二来,薛氏为人斤斤计较,又颇有些坏心的,她哪里喜欢得起来?纵然薛氏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可以敬她,却喜欢不起来。
薛氏见南宫蘋也不从秋千上起来见她,觉得有些掉面儿,好歹她是母亲,这庶女真是没有规矩。
薛氏便扯了笑,走过来看看四周,见无人,便对南宫蘋道:“三丫头愈发骄横了,从前叫我一声母亲,现你捡了高枝儿,就把母亲都忘了,说出去人家也要戳你脊梁骨的。”
那员外郎夫人见此,忙上来打圆场道:“女孩子家娇惯些也没什么,她现又是那位的人,你这做母亲的也担待些。”
薛氏哼了哼,甩脸子起来,正要说话,那边三四个女孩子结伴过来了,其中一个便是她女儿南宫茗。
说起南宫茗的婚事,薛氏就有些头疼,又很是着急的。
那时候朝廷给今上选妃,南宫府也有资格送女进宫选秀的,于是薛氏就没有送南宫茗去摄政王府,而是送了南宫蘋进去。
她自然不是希望南宫蘋好,不过是听说摄政王府的奶母梁嬷嬷刚好在挑选良家女子入王府做姨娘,且那摄政王又是不近女色的,送进去就等同于守活寡,薛氏就当碰运气,送了南宫蘋去王府,亲女南宫茗则被她送入宫中选秀。
谁想,南宫茗却没中选,灰溜溜地下了台,娘娘是做不成了,薛氏于是又物色别的好人家给南宫茗,可南宫茗被她宠坏了,听说南宫蘋在王府成了宠妾,心里不服,便说自己也要进王府,说什么也不肯嫁给那些个七八品小官的儿子,于是乎便拖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
薛氏心里也急,南宫茗已经十九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那更挑不到好的,因此她急得什么似的。
偏偏南宫茗眼睛长头顶上,就是不肯“下嫁”。
南宫茗见母亲在花园子里和人说话,便也过来,先和员外郎夫人问了安,一抬眼才看见南宫蘋坐在秋千架子上悠哉游哉的,心里便气,又嫉妒,就咬着牙跟薛氏说:“母亲你看她,大人都站着呢,她倒好,搁那儿坐着当大小姐,怎么,母亲还得过去给她推秋千架子不成?”
薛氏讽笑道:“你哪里知道,你这个三妹妹在家那会儿便说不动她的,非得请她做事才行。”
南宫茗:“她如今架子更大了,做了王府的姨娘,鼻子都要翘上天了,一个哑巴,也不知王爷喜欢她什么。”
这南宫茗身上的醋味儿简直八百里外都闻得到,员外郎夫人讪笑着在一旁也不好插话,虽明知这薛氏二人在讥讽庶女,却也是人家家事,不好插嘴,免得惹一身骚的。
这母女二人七嘴八舌,南宫蘋早习惯了,从前在南宫府时,她受到的攻讦胜现在百倍,哪里能为这点儿小事生气呢?
遂她假装听不见,还是坐在秋千架子上小幅度地晃啊晃的,并不想理会薛氏母女。
这里好歹是靖国公府,薛氏母女也不敢如何,只在一旁说些风凉话罢了。
那员外郎夫人见这薛氏也是个不成气候的,怕一会儿被有心人说出去,难免摄政王也牵连她,遂就走开了。
薛氏母女二人见南宫蘋不搭理,说了几句便也结伴走了。
时候已不早,来喝喜酒的诸人也都渐渐散了,薛氏母女正走着,不想那边蔷薇花架子下有两个人影似乎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薛氏母女便一行走一行看,那蔷薇架子下,那二人怕不是在私会?
在别家府上私会,终究说出去不好听。
母女二人正要打探打探,那蔷薇架子下忽走出来一个人,气宇轩昂,威仪凛凛,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已是风度翩翩得不得了。
南宫茗看呆了,拉扯母亲的衣袖问:“那是哪家的公子啊?真真是世无双的……”
这蔷薇架子下光线不好,薛氏定睛一看,忙唬了一跳。
“那可不是摄政王爷嘛!”
南宫茗一听,忙整了整衣衫和发鬓,假意路过此地般地走过去,朝慕淮之福了福。
“小女南宫茗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
慕淮之负手而立,冷着眼睇她一回,道:“谁让你过来的?偷听本王墙角,是想本王命人拖下去打你二十板子?”
“……?”
南宫茗一听这话,慌得脸色都白了,忙解释:“小女与母亲来喝喜酒的……正准备回府,只是无意打此经过……非是听王爷墙角……王爷恕罪!”
薛氏也过来求情:“王爷开恩,妾身母女二人什么也没听到也没看到……”
这时蔷薇架子下才走出来另一人,薛氏抬眼一扫,心里有些惊讶。
她恰好前些日子去一个户部郎中的家里吃饭见过这姑娘,听人说,这是金陵令家的四小姐,来京探亲的。
可这令家小姐怎么和王爷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莫非……王爷背着南宫蘋偷吃?
自然,男子哪有不偷吃的,何况王爷这等身份,不偷吃才不正常呢,薛氏也不敢乱说话,便低下头去。
令明霜走了出来,见有人在,忙以帕子擦了擦眼睛,对慕淮之低声道:“是我失礼了,还请王爷见谅。”
说罢便转身走开了。
慕淮之挥挥手,示意薛氏母女滚蛋,薛氏母女忙慌退了。
这薛氏好歹是南宫蘋名义上的母亲,他不好怎样处置的,所以就放了。
方才他去靖国公的内书房里和靖国公谈了些事儿,出来便被令明霜缠住了,于是才有了蔷薇架子下的拉拉扯扯,他就算无心理会她,却也架不住她自己缠上来。
令明霜今日也是随哥嫂过来吃喜酒的,自然,这样场合少不了京中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所以令家哥嫂带她来碰碰运气,没准儿和哪家公子看对眼了,婚事便有了着落。
不过令明霜运气不太好,的确有人看上她了,不过不是别人,看中她的正是昌明侯的长子虞中孝。
这虞中孝便是三年前在云州府昭穆宫里调戏摄政王宠妾的那个,被摄政王下令痛打了五十板子,后来腿瘸了的那个纨绔霸王龙,他的名声谁不知?
专爱调戏良家女子的酒色之徒!
如今有身份的那些王公贵族哪个肯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那虞中孝酒后来和令家二哥说什么有意娶令明霜做续弦的话,令明霜一听,当场就气哭了,偏她嫂子还在旁说她不懂事,这样门第还挑挑拣拣,说她眼睛放头顶上……
令明霜委屈得不行,这在国公府,她又不好和嫂子闹的,于是自己出了园子里哭,正哭着,慕淮之打园子过,她一想到这个大宴最有权势的男子曾和自己定过亲的,又想到自己如今凄惨境况,就止不住地哭起来。
恰好四下又无人的,她心里又委屈,便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于是便有了薛氏母女看到的那番拉拉扯扯。
令明霜虽然嘴上说自己失礼了,却并没有走远,只躲在蔷薇架子后边,等薛氏母女走了,她又出来和慕淮之说话。
她哽咽着,泪眼婆娑对他道:“淮之,你当真就不肯解救我么?我们青梅竹马之谊,你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如今我没有什么好去处,那虞中孝还要娶我做续弦……”
哭罢又擦擦泪,低低道:“你……就不能纳我去你府上么?王妃之位我哪里敢奢求,不过想求个安生去处,竟也是不能够么?”
令明霜自知这番话不成体统,一时羞愧难当,便又掩面哭起来,又要靠过去抱着他哭一哭的,谁料他想也没想就退了两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月色下,他的神色看不分明,只是那双眼睛是冷的,说出来的话也冷。
“你既不想嫁入虞侯府,让家里人回绝就是,难不成虞家人还会强逼你么。”
“……”
令明霜抽噎了一下,愣愣的。
慕淮之背对她负手而立,音色浅淡道:“年少时我与你虽勉强能算青梅竹马之谊,但也仅此而已,不过是因慕令两家是世交,你常随你母亲来家里做客,相识一场罢了,请小姐自重,切勿多想,既你我已退婚多年,今后便井水不犯河水。”
“……”
令明霜又怔了怔,心里又悲又委屈,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竟还自作多情了是么?
一时委屈,又捂着帕子哭起来,慕淮之非但没有转身来安慰她,反倒走向那蔷薇花架子旁一株玉兰树前,那里似乎还站了一个人。
不等她反应,慕淮之已将那人扯了出来,骤然抱入怀中,将那人搂进怀里,低声道:“怎么躲这儿了,偷听?”
那女子抬起头,望了令明霜一眼,令明霜也才看清,那不是别人,正是南宫蘋。
听闻,摄政王要娶妻了,娶的是南宫府的三小姐。
原来,竟是真的么。
令明霜苦笑一回,不知现在她该走,还是继续哭一哭。
那边,南宫蘋被抱在怀里,也不闹,被他抱了会儿,令明霜便捂着帕子转身走了,她便从他怀里出来,比划问:
王爷和令家小姐在这里幽会吗?
“……?”
慕淮之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白。
他挨近她,低言道:“本王和你才叫幽会。”
说完,勾下脑袋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她呆呆地怔了会儿,慕淮之已再度勾下脑袋,揽了她的腰身扣进怀里,唇覆上她的,堵住,她有些抗拒,柔弱无骨地小手推了推,没有用,反倒被他欺负得只能乖乖顺从地张了嘴,慕淮之有些发狠地,将她低低的呜咽声尽数吃进嘴里。
园子里忽然来了人,两个丫鬟端着茶壶和几只杯子打此过,有一个还看了眼蔷薇花架子下问了句:“是有什么人在么?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另一个道:“哪有人啊?别是闹鬼吧?快走快走!”
她们哪里知道,南宫蘋被慕淮之掐着腰按在蔷薇花架子下亲得腿都软了,她支撑不住,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温存了会儿,她忽地想起什么,比划着问:
王爷会纳令姑娘做你的侧妃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57.
这丫头, 当真是在男女之情上愚钝了些,他都如此待她了,哪里还能问这些话?
慕淮之抱着怀里的丫头, 心下沉了沉,又有几分无奈。
如今她不是府上姨娘了,他需保全她一些名声, 还不能将她怎么样, 遂有些狠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软软糯糯的。
这丫头近来被他如此这般对待, 也比最初敏感了许多,轻轻一碰, 就浑身颤栗,眼尾眉梢都不经意地流露几分旖旎风情, 她确不自知此情此景,极是令人忍不住想再碰她几分。
他不过如此亲一亲罢了,她已如此受不住, 将来成了婚到那时,她该如何?
怕似一朵娇花,疾风骤雨般,被催折了去。
“本王不会纳妾。”
慕淮之抱了会儿, 温香软玉在怀, 难免失了些分寸, 现又是在靖国公府, 不比王府,遂放了她,一面替她整理半散乱的衣襟, 一面叹道:“你怎如此愚钝?”
说完,又低头咬一下她的唇瓣。
她拧眉,抬手捂住嘴,退后,义正言辞比划道:
王爷不要亲我了!
慕淮之:“你是本王的人,凭什么不准亲?”
南宫蘋又羞又愤,比道:
嘴已经肿了!
“哪儿肿了?过来让本王看看。”
南宫蘋也呆,对这话并不设防,便又乖乖走了过去。
慕淮之垂眸,凝了她嫣红的唇细看,果是有些肿了,遂沉了眸道:“是有些。下次本王轻点儿。”
“……”
她比道:
就不能不亲我么?
慕淮之:“不能。”
“……”
慕淮之见四下无人,上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说:“不能亲你,那本王亲别人,你可愿意?”
南宫蘋怔了,自己想象了一会儿……立马甩了甩脑袋,心里醋得不得了。
一想到王爷抱着别的姑娘这般又亲又弄的,她很是不开心。
方才她幻想的对象是令明霜,若是王爷与令明霜如此如此……她大概要难受死了。
于是和慕淮之比划道:
王爷不要这样和别人……亲亲,蘋儿不喜欢你这样。
慕淮之敛眸,又说:“那本王想这样亲你的时候,该如何?”
南宫蘋低头想了想,比道:
那我就……让王爷亲亲。
慕淮之达到目的,便伸手搂她过来,吻了下她的额头:“这便对了,既不想本王对别的女子如此,只有你代劳了。”
“……”
南宫蘋心想,既王爷私下是如此狂徒,那她只能受一受“苦”了。于是一五一十把心里话比给慕淮之看了:
既王爷私底下是个好色狂徒,我只能忍着,让王爷非礼一番了。
“……?”
慕淮之见她如此意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了,诚然,还没大婚,他已如此这番“轻薄”了她,是有些逾矩了。
可这丫头,说她不懂这些事儿吧,她又知道这是“非礼”、“好色”、“狂徒”之举。
他当即沉了眸色,勾下脑袋来,流连在她白腻颈项间。
她仰了脖子,情不自禁靠向他,猝不及防,被他狠狠地吮了一下,她颤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拼命摇头,意思是不要这样亲她了,她要站不住了呜呜……
慕淮之终是放了她,将她打横抱了,边走出园子边咬牙道:“记住,你这不叫被非礼。”
她委屈巴巴地眨眨眼,比划问:那叫什么啊?
慕淮之勾下脑袋,在她耳边沉了声:“承欢。”
她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多想,今日也累了,便由他抱了走出园子。
一路上她都不用走路,只管靠他怀里休息就好。
虽偶尔几个丫头小厮经过,总会用一种像见了鬼一般的神色看他们,但王爷依旧目无下尘,面不改色,她也只好乖乖的。
靖国公府正门已关了,还留了两道角门让久留的宾客出,于是慕淮之抱着她从东角门出的。另一边,令明霜同哥嫂从西角门出来。
二家的马车都候在国公府大门外那石狮子旁,一左一右,自然,摄政王府的车架是最气派的,那些豪族的车架再华丽,真要比起来,也就帝王车辇能比了,除此之外,自然无人能出其右。
令家一共两辆马车候着,摄政王府却只一辆,无他,南宫蘋如今出行都和慕淮之一起的,无须自己乘一辆。
令明霜的眼睛还有些肿,虽她极力掩饰,却也还是被她哥嫂看见。
她哥哥自然不会说她什么,嫂子却和她不亲,两人又一向不和的,于是这令家嫂子便故意大声问她:“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来吃酒席,姑娘的眼睛怎么肿了?”
令家二哥便说他夫人:“有什么事儿你回家说,在这里说什么?!”
令二嫂对于自己的夫君还是有些怕的,遂只好罢了,先自行上了车,放下帘子。
丫鬟已打起帘子请令明霜上车,可令明霜却似没听见一般,眼巴巴地望了几回摄政王府那边的车辆。
令二哥见此,也便猜到妹妹的心思了,走过来劝道:“时辰已不早,妹妹先和我们回去,明日想出门逛逛也不是不能。”
令明霜点了点头,由丫鬟扶着上了一辆四轮朱顶的马车,不过上了马车,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往那边看了看。
那边,几个小厮赶了辆华盖朱轮马车过来,摄政王将怀中女子先放上去,随后自己才上了车,帘子放下,那车也不停留,直直往另一方向去了,竟似乎即刻要远离此地似的,是因为她在这里么?所以要避嫌?
一想到这儿,令明霜便百感交集,一时心内郁闷齐结于胸,散不出来,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心想,她都那般恳求他收她进门了,他怎么还不肯呢?
权贵之人,她不信,他哪能这般对南宫蘋,哪能不纳妾呢?
就是他无心于此,慕家那些长辈也是不允许。
令明霜心下计较着,便想去求端韫夫人。
端韫夫人一向喜欢她,她如今只求进王府做个姨娘,不怕端韫夫人不肯,虽姨娘位分低了些,可来日方长,她不会一辈子是个姨娘的,遂打定了主意,要去走端韫夫人的门路.
平乐郡主的婚事过后,礼部和光禄寺的人也没敢闲着,因这回要承办的婚事更是了不得,那可是大宴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娶妻,马虎不得,遂礼部和光禄寺的人比之前更尽心尽力起来,生怕出了一点错被罚,这摄政王罚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儿,轻则丢了官帽儿,重则连命也丢进去呢,谁敢马虎?
又一转眼已是五月初,今岁的夏来得早,不过五月初,荷花刚露尖尖角的时候,这天已愈发热起来,白日里什么也不做倒还好,若稍微动两步,便浑身满头都是汗,因此京中夫人小姐们近来兴起了用一种叫冰丝绸缎的料子做衣裳。
这冰丝绸触手生凉,又极透气,材质极薄,做出的衣裳即使穿了三四层在身上也不会闷热,不仅如此,连身上的痣都能看见,可见这冰蚕丝质地柔软轻薄,穿身上又凉爽,因此京中贵妇人和那些小姐都争相购置这冰丝绸来订做衣裳。
这冰丝绸是用一种名叫冰玉蚕吐的丝制成,这冰玉蚕也是民间养蚕人刚刚培育,或者说是刚刚发现的新蚕种,数量并不多,虽已有蚕农开始育种,却成活率不高,杂交的蚕种吐的丝又不够好不够韧,但这样财路谁不想来走一趟?
因此民间市面上流行的冰丝绸接近六成都是仿制的冒牌货,只有一两成是真的,还有一两成,则是用杂交的假冰玉蚕吐的丝制成。
这冰丝绸是今岁的发财之道,极难买到,纵然买到了也多半是假的。
这日酷暑难耐,又正直平乐郡主生辰,于是便在靖国公府兰兮阁内办生日,邀请了京中那些要好的小姐和年轻的夫人们来,其中就有夫人送了冰丝绸。
南宫蘋和宋芙蓉自然是来的,二人才进兰兮阁,平乐郡主便撂下其他人等过来招呼她二人。
“你俩怎么才来?这大热天的,我让丫头们冰镇的那些瓜果已被她们吃了大半,又得重新拿一些来,别的果子也就罢了,有两箱西域俅兰国进贡的葡萄,前几日夫君在今上那里得的,极大颗,甜得用蜜泡了似的,她们专吃这个,我特意留了两串,她们吃完了又要,被我藏在冰鉴里头,你们再不来就没得吃了。”
这番话把众人逗乐了,一个工部尚书家的夫人便说:“郡主偏心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就偏偏吃不得你的冰镇葡萄了?谁家里还没有这个,赶明儿我让小厮们给郡主送一箩筐来,你吃不完,我可要掰开你的嘴塞进去!”
众人又笑起来,平乐只好告饶道:“别,好姐姐绕了我吧,我这里的葡萄不论多少,随姐姐吃吧,不够你让丫头们拿去,你不过一张嘴,还能把我们家吃穷了不成!”
众人说笑了半日,没一会儿已暮色将至,平乐郡主便让丫头小厮们将饭菜都摆到园子里一处人工小溪畔,对着水流摆了几桌,也算附庸风雅,勉强算作是“曲水流觞”了。
不过平乐自做了人家媳妇儿,已许久没喝过酒,今日如此景况,没有酒怎么成?
于是叫大丫鬟们去拿好酒来,又取了好些宽大的酒碗来盛酒,怕那些小的杯盏盛不了多少酒,万一在小溪上歪倒了,就不好看了。
小姐夫人们按每桌三四人那样坐了,也不用高桌,只用矮几当席面,这样也不用板凳椅子,只在矮几旁放一些凉藤席垫子,众人席地而坐,也好随时从小溪上取酒来喝。
平乐郡主坐第一桌,因是寿星,又是今日东道,所以自己独坐,下首一共铺了十来张矮几,每隔六尺安一张矮几,如此一来既不挤,也不至于疏远。
南宫蘋自然和宋芙蓉同坐一桌。
丫鬟们倒了酒,将那大碗的酒盏从小溪上流放了,酒盏顺流而下。
今日不过附庸风雅,也不是真的要学那些文人墨客作诗作词才能喝,权当好玩儿应个景儿罢了,所以那些酒水就当解渴的,随意从溪上拿就是。
宋芙蓉顺手从溪上取了一杯,又取一杯递给南宫蘋,笑道:“那日平乐大婚,怎么后半场拜了堂没见你?莫不是提早回去了?”
南宫蘋特意带了子鱼来,所以沟通不成问题,子鱼同坐,便翻译了一番,道:“当日小姐有些乏,所以提早回了。”
那日子鱼就跟着南宫蘋来的,虽在暗处保护跟随,但她总不能说,南宫蘋被王爷按在那蔷薇花架子下这样那样了吧?
说出去多不好。所以就撒谎了。
宋芙蓉自然没有深究,她近来也为自己的婚事苦恼着,眼看郡主嫁了,南宫蘋也要嫁去王府做王妃了,三个里只她如今还没一门正经亲事,可愁死她了,且她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再拖下去如何是好?
所以也是愁得不行。
南宫蘋便让子鱼问宋芙蓉:“蓉姑娘愁容满面,可是嫌今日饭菜不好吃?”
那边有人把这话说给平乐郡主听了,平乐在上首笑骂道:“大鱼大肉的你们吃不腻?又不是让你们天天做和尚吃斋的,这也能戳我脊梁骨么!”
一席话说得众小姐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的,宋芙蓉也笑个不住,对同桌的南宫蘋等人道:“你瞧瞧她,嫁了人了还这么说话放肆,也不知楚侍郎受不受得了!话说楚侍郎怎么不在?今日他媳妇儿过生日,他也不来么?成何体统!”
子鱼便笑道:“蓉姑娘管太多了些,楚侍郎不来,平乐郡主自有收拾他的时候。”
宋芙蓉笑得暧昧:“这话说得是。”
众人不过吃了些酒菜就不吃了,这些小姐们哪个不是小鸟胃,吃两口就说饱了的,平乐便叫人撤了席面,让丫鬟们捧了冰鉴里头的水果来。
这些果子都切好了的,用玉碟分装,底下铺一层冰沙,又用冰镇过的牛乳制成的甜酥酪浇淋了,谓之“酥山”,吃一口,嘴里又甜又清凉,是京中贵人们夏日最爱吃的甜食。
所以,一上桌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儿,平乐只好让人又做了送来,笑骂道:“你们家里吃不起还是怎么,成群结伴来我这里打劫么!”
宋芙蓉笑回道:“郡主多赏我一些吧,我这里有人爱吃这个,已吃光了,把我那份也吃了一半去,叫我怎么讨回来?”
平乐便打眼一看,便知是南宫蘋爱吃这个,所以又叫人去小厨房里让多做几碟送来,不料那丫鬟从小厨房回来说道:“这乳酥用没了,只剩下冰镇的果子,郡主可是还要么?”
平乐问:“怎就没有了?”
丫鬟道:“这几天天气热,夫人那边也要了不少拿去做酥山的,前日夫人请了几位夫人到府上打牌,留吃晚饭什么的,就多做了些,因此就用了不少乳酥。”
平乐一听是婆母招待客人用了不少,便不好说什么,只道:“那就有什么用什么吧,弄得冰冰凉凉的,再浇些蜂蜜或是糖浆代替吧。”
丫鬟去了,没一会儿送了几碟子别致的酥山来,之前的都是白的,这会儿子送来的酥山却是红的绿的都有。
平乐问:“如何又有了?”
丫鬟笑道:“爷从宫里回来了,今日是郡主生日,爷记得,恰好宫里赏了几碟子这个,爷就让人放在冰桶里带回来,说昨夜郡主梦里贪吃这个,就没舍得自己吃,专带回来给郡主的。”
平乐忽想到昨晚种种……脸上便火辣辣的,但当着这么多人,她还是极力维持镇定,假意装作平静道:“哦,替我谢过爷吧,这些我也吃不完,拿两碟下去,给南宫家的小姐和宋尚书家的小姐。”
丫鬟领命而去,留了一碟给平乐,送了一碟红色的给南宫蘋,一碟绿色的给宋芙蓉。
这宫里的酥山别致,上边还插了可吃的时令花朵儿,又好看,又好吃的,宋芙蓉忙问:“平常我们吃的都是白的,怎么这些红的绿的呢?宫里头今上和娘娘们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呢。”
丫鬟笑着介绍:“回姑娘,这宫里头的酥山用料自然比普通人家好的,况且宫里头的丽妃娘娘近来有了身孕了,天天吃不下东西,御膳房自然变着法子做好的哄丽妃开心,这碟红色的叫‘贵妃红’,这碟绿色的叫‘眉黛青’。恰好安抚使林大人和齐将军该启程去北川府,又逢丽妃有孕,今上高兴呢,就在熙英殿宴请林大人和齐将军,摄政王和我家爷自然也赴了宴,今上就赏了这些酥山给各位大人,我家爷也沾光得了几碟。”
宋芙蓉吃了一口酥山,道:“名字倒是别致呢。”
南宫蘋见这酥山好看,舍不得吃呢,不过她也馋,于是也吃了一口,入口冰冰凉凉的,她好喜欢这个呜呜……
正吃着,那边楚霁明来了,没带小厮,倒是有两个身形颀长又气宇轩昂的男子一并来的,一个是摄政王慕淮之,还有一个正是齐翰飞齐将军,于是众夫人小姐都起身福了福。
楚霁明走过来,先问了各位夫人小姐们的安,才回去问平乐:“那些酥山你可是吃了?”
平乐点头,又别扭道:“哼,别以为几碟子这个就能让本郡主不生气了。”
楚霁明哭笑不得,拱手道:“郡主娘娘绕过我吧,再不敢了。”
平乐脸色一红,想到夜里和他的那些……便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几句,他每次都说不敢了,下回还是敢那样“欺负”她,气死她了!
摄政王和齐翰飞也过来了,平乐忙让人摆席,之后慕淮之和齐翰飞还有楚霁明坐了。
因是平乐生日,又是公开场合,因此也不拘什么礼数,众人又都归坐了,边吃些瓜果边闲聊。
这边平乐见摄政王和夫君在,她也不好自己独自坐一桌的,遂下来和宋芙蓉、南宫蘋坐了一桌。
平乐笑对宋芙蓉道:“我看那位齐将军倒是一表人才的,还没娶妻呢,府上也没妾室,今年不过二十有三,也不算年纪很大,英武的少年将军,你就不考虑考虑么?”
宋芙蓉为此脸色一红,重重打了平乐一下,打完,却也忍不住拿眼悄悄觑了眼齐翰飞,那齐翰飞不知怎么忽然看了这边一眼,二人目光便对上了,宋芙蓉害羞,忙低下头去。
不巧,南宫蘋是第一次看到穿戎装又佩刀剑的将军来吃席,所以很好奇,于是多看了齐翰飞两眼。
此举被慕淮之当场抓包,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又继续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
这边,慕淮之见她不看自己反倒去看齐翰飞,已是吃了几大缸子醋了。
楚霁明正给二人倒酒呢,忽见齐翰飞看郡主那边,便笑道:“朋友妻不可欺,齐翰飞你看谁呢?看我家夫人,还是王爷家那位未过门的小姐?”
齐翰飞:“……?”
他不过是听见那边好像有人说自己的名讳,所以才看了眼。
但是,楚霁明是开玩笑,摄政王却好像当真了?
还冷飕飕地扫了他一回。吓得他赶忙解释:“园中景色甚好,末将只是随意一观,非是看人。”
慕淮之执了杯,冷冰冰道:“此处甚陋,无甚好景。”
楚霁明:“……?”
摄政王的意思就是,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看的?
轮到楚霁明不爽了,他咬牙笑道:“我这园子到底哪儿陋了?京中名匠设计打造,虽不比你王府,但也称不上陋吧?”
慕淮之淡淡道:“如此粗陋设计,何以敢称名匠。”
“……”
楚霁明心道:吃了炮+仗吧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58.
一场生日宴办得也还算像那么回事儿, 酒过三巡,有不胜酒力的小姐已微醺了,怕失了礼数, 遂有提早起身告辞了的,随后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告辞的。
南宫蘋也喝了几小盏, 虽平乐为了照顾众人喜喜好, 那“曲水流觞宴”用了各色酒,自然也有果酒, 她只挑果酒喝了几小盏, 却也还是有了微醺醉意,一时看人都迷迷糊糊的。
她情知自己醉了, 遂起身,摇摇晃晃, 往楚霁明那桌看了眼,找到王爷,便走过去。
不过她不知自己竟醉得如此厉害, 遂走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步态颠簸,身段很像那醉西施,一些丫鬟便低声笑道:“难怪有这样福气嫁入王府呢, 你瞧这小姐的身段, 这脸面, 如此多情妩媚, 西施也不一定比得过的。”
这话落进楚霁明那桌人的耳里,楚霁明亦稍微看了眼南宫蘋,笑对慕淮之道:“你那未过门的夫人走路都不会走的, 别是待会儿掉水里可不好。”
慕淮之正把盏,闻言,又当即放了盏,顷刻起身踱步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抱了。
她这会儿子被风一吹,已有些清醒,这里人又多,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遂踢了踢腿,推推他,以示抗议。
慕淮之哪里听她的,勾下脑袋在她耳畔低低道了句:“再动就亲。”
“……”
她不敢动了,乖乖就范。
慕淮之也不和众人打招呼,抱了她便往园外走,留下一干人等在园内大眼瞪小眼的。
那些小姐们也正是待嫁的年纪,哪有不为那摄政王心动的?
但只是没那个福分,遂只能心里羡慕着。
一个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姐与身旁的小姐就说:“到底谁说王爷不近女色的?乱说话,哪里不近女色了,先前是没遇到心动的女子罢了。”
那小姐回道:“自然了,一般的庸脂俗粉哪里能入王爷的眼呢?”
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姐以团扇掩面笑道:“哪里的话,怎么,你说自己是庸脂俗粉么?”
那小姐也嗔道:“虽不想承认,但若论和那位南宫家的小姐比起来,咱们这里头除了郡主,谁还不是庸脂俗粉了。”
宋芙蓉听见,走过来打了那小姐一下,害了一声,道:“你们自己轻贱自己,我可不,各花入各眼罢了,虽比容貌,总有高低,但只要品性高洁,心怀良善,哪里是庸脂俗粉了?我才不俗呢,你们自己俗去吧,别带上我。”
本来各小姐都还酸溜溜的,宋芙蓉一番话却说得众小姐的心地开阔了些,于是又把盏言欢起来。
“蓉儿说得对,哪里人人都能有倾国的容貌呢?没有的,难道就不活了?谁爱轻贱,就轻贱自己去,别带上别个,各花入各眼,谁说我们这些人就找不到如意郎君了呢。”
小姐们掩面笑了一番,又推杯问盏,说起趣事儿来。
平乐因南宫蘋不在,有些闷闷的,虽芙蓉也和她好,不过芙蓉今日心思可不在给她过生日这里,那丫头早把心思飞到齐翰飞将军身上了,还装呢。
她笑了一番,来了劲儿,起身踱步到楚霁明那桌。
齐翰飞起身与平乐互相见了个礼,随后坐下。
平乐也不打哑迷,开门见山问那齐翰飞:“将军此去北地,要去多久?”
齐翰飞便答:“此去路途遥远,就是跨千里马,来回也许一个多月,加上此去北地是要击退那些宵小之徒,另外还要谈判的,因此,至少得要三月,若那边事情有变,需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回京也是有的。”
楚霁明笑道:“你不问你夫君如何,却问他做甚?郡主,注意你的礼数,不要失了体统。”
平乐哼声道:“本郡主想问谁就问谁,你少拿什么家法和那些三纲五常来压本郡主,偏不吃你那一套。”
“……娇妻虽是美眷,却有些河东狮的性子,唉,可见世间不能事事如意矣。”
楚霁明叹道。
平乐脸色一红,叉腰道:“你说谁是娇妻?!我才不娇呢!”
“……”
楚霁明笑了,心道,重点不是应该驳他说她河东狮么?
怎么夸她的那句娇妻,倒成骂她了。
平乐见这人在那儿坐着,一面喝酒又一面拿眼觑她,还说她娇气的,不免想到新婚这些日子夜里的种种,一时脸面绯红,可如此场合,打又打不得他,只好哼了哼,勉力维持了她的郡主颜面,又扭头问齐翰飞:“将军家里可是给你定过亲了?如何现还没有娶妻?”
楚霁明笑:“郡主莫不是要做红娘?”
平乐:“本郡主做不得红娘么?喝你的酒吧,不许看本郡主!”
“还说你不娇呢,看你都不行?本公子就看你,你不乐意别坐这儿,去那边找她们玩儿去,别妨碍我和齐将军行酒令。”
平乐郡主气了气,想过去揪他耳朵,可此种场合,未免有失体统,遂罢了,只好又问齐翰飞:“将军可有亲事了没?”
齐翰飞见郡主这般郑重其事地问了两回,也不好不答的,只好放了杯盏,郑重回道:“还未有亲事。因家父早逝,家母改嫁了别家,并不管我的婚事,族中虽有几位叔伯,因我在朝为官的缘故,也不敢对我的婚事擅作主张,遂……拖到了现在还未有人来说亲。”
平乐心内思量,这齐翰飞家里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了,所以,若芙蓉嫁进去,头上没有婆母管束,齐家的家底也厚重的,也还算可以的,不愁吃穿。
齐翰飞如今官居上都护,正三品,又封镇远大将军,品级不低了,已是朝中要臣,芙蓉的父亲如今官居礼部尚书,也是正三品官,倒也门当户对得很。
只是她虽有心撮合,但也不知芙蓉心里如何计较?
若芙蓉不喜欢,她冒然牵红线,也有些唐突的,遂找了个借口又走了。
楚霁明把盏笑对齐翰飞道:“你平日也照一照镜子,练一练如何以微笑示人,成日这么冷冰冰的,又冷着一张脸,哪个姑娘家里敢和你说亲?这里又不是沙场,你平日就不能多笑笑么?别学摄政王,他天生如此。”
“……”
齐翰飞很想说自己也是天生的,但此刻也不好驳的,只好喝闷酒。
他拿起酒壶要倒酒,却摸到了一个玉佩一样的配件,遂问:“这东西可是郡主的?”
楚霁明定睛一看,把着杯盏喝了一口酒,懒散笑道:“看着倒像是郡主的密友蓉姑娘的,她们姐妹时常厮混打闹,或许拿错了,乱戴一气也说不准,不巧,我已很醉了,就劳烦将军送了这玉佩去花园给蓉姑娘,你早些去,一会儿人该回去了。”
“……”
齐翰飞只好起身,带了这玉佩去花园里找人。
那边,平乐已找到宋芙蓉,宋芙蓉正和几个小姐在花园里玩儿游戏呢,这芙蓉的眼睛上蒙了一条布,几个小姐躲在远处,用帕子捂了嘴,又见平乐郡主来,忙拉了郡主去躲着。
平乐笑问:“这是玩儿什么呢?”
一个小姐说:“猫捉老鼠,快躲着,别让猫抓了。”
平乐笑:“你们做老鼠吧,我要做猫去。”
说完就从花架子下走出来,不过她步子又一顿,因前方芍药花圃前,芙蓉正蒙着眼睛,伸着两手到处乱抓呢,又见那齐翰飞往这边来了。
平乐灵机一动,回头勒令那些小姐们,低声说:“你们先别出去,待会儿再去,那边已有老鼠自投罗网了,我们先等等。”
那几个小姐不明所以,也伸出脑袋来瞧,随后也明白郡主打什么主意,遂都乖乖躲在后边,只等着看戏。
齐翰飞因闲暇时常来靖国公府和楚霁明下棋,或是喝酒,且他行军打仗,天生方向感极好,路只要走过一遍就不会忘,遂不会迷路,便直奔这边园子来。
远远的,宋芙蓉正伸手抓什么东西,他住了步子,不好过去,于是等了等,过了会儿,宋芙蓉竟朝他这边过来了,可她又走偏了,旁边恰好是小溪……
齐翰飞没多想,便快步走过去,宋芙蓉虽蒙着眼睛,可耳朵灵得很,遂急忙转身,朝齐翰飞一把抱了过来,紧搂了不放,一边念道:“让我逮到了吧?好啊,一个个躲那么远,要我好找呢!”
宋芙蓉摘下蒙眼睛的布,顿时愣了,眼巴巴地盯着齐翰飞,脸色不住地绯红,忙松开手,退后,低下脑袋去。
“我……”她咬了咬唇,“不知道是齐将军过来,失……失礼了。”
齐翰飞也有些诧异她为何如此大胆,后来看她蒙了眼睛,便猜到应是她们姑娘家玩儿游戏,他又刚好误闯,所以才有了这误会。
他不说别的,只把玉佩递上,问询道:“这玉佩可是姑娘的?”
宋芙蓉把眼一瞧,点了头,齐翰飞递到她手心上,指尖却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掌心,她脸面绯红,攥紧了玉佩,也不说别的,转身就跑了。
齐翰飞在原地站了会儿,正要走,忽听见花园另一边几个姑娘家嬉笑打闹的声音,又听见平乐郡主说:“人家亲自给你送东西来呢,这可是你阿娘家祖传之物,这么贵重的东西失而复得,你不道谢怎么好?我看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那边又一阵嬉闹,齐翰飞听了会儿,又想到郡主方才要给他说媒的苗头……一时已有了些计较,只是不知……那位蓉姑娘肯不肯?若人家不肯,他不好去求这门婚事的.
这边,南宫蘋已被慕淮之带回了王府,她一路昏昏沉沉的,不知天地日月时辰,只隐约知道自己醉了,又头疼,身上也热热的,偶然被一个人搂进怀里,那人的衣裳冰凉凉的,身上又有淡淡的檀香,混合一些草木香,怪好闻的,于是就安心靠着那人,睡了一路。
慕淮之将南宫蘋抱回了蘅逸轩,又一路走到昭仪堂,早有几个大丫鬟捧了脸盆漱盂等物候着,又有几个嬷嬷来倒茶梳洗侍奉,另有几个小丫头从外边提水进来。
昭仪堂屋子多,隔了几间出来当作净室盥洗的,遂南宫蘋被抱进里间,一只浴桶已灌满水,水里洒了花瓣,旁边架子上放着几块巾帕,还有香皂等物。
慕淮之将她放在一只椅子上,先替她解了外层的罩衫,她蹙起眉,哼哼唧唧的,他便哄道:“乖,先洗一洗身子。”
南宫蘋松开手,任由他解衣裳。
虽炎炎夏季,她也穿了四层,不过这些衣裳由冰丝绸缎制成,穿几层在身上也不热,虽看着好看,却也难解。
慕淮之耐着性子,替她褪下了两层,里边的衣裳已是贴身,不好脱的,况他和她还未正式成亲,这样一来,不免有失礼数,何况,她如今这般,脸面绯红,身上馨香透出,衣裳半隐半遮的,更是夺人心神,他怕自己失了控制,遂叫了丫鬟进来。
红菱和杏儿已进来,杏儿道:“王爷先去外边等吧,奴婢和红菱服侍就好。”
慕淮之便出去了,他也没闲着,去另一间净室冲了凉水澡。
待回来,南宫蘋已穿戴整齐,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她半晌,便亲上去,她呜呜呜地,伸手推了两下,又不动了,他便浅尝辄止一番,替她拢了衣物,上了床,拥她过来,自是一夜好眠。
翌日一大早,端韫夫人过来了,慕淮之已答应了母亲,要在婚期之前一个月将南宫蘋送回南宫府,这样也好堵住悠悠之口,虽不过是走个流程,样子却也是要做的,何况她以后是王府主母,这些闲话还是不要有的好,遂他便答应了母亲。
不过近来事多,先是平乐和楚霁明的婚事,又加上朝政繁忙,还要和太后周旋,一时分身乏术,就把送她回去的事忘了,昨夜她如此可人,他又没忍住,便将她又留了一晚,今日母亲怕是为此来劝他的。
慕淮之更衣洗漱毕,出去厅里和母亲请了安,道:“母亲一早来,可有什么吩咐儿子?”
端韫夫人自然知晓南宫蘋在里边歇着,既然她已同意南宫蘋进门,别的一些小事她就不便说了,免得这些小辈嫌她,遂她也没提南宫蘋的事,只屏退了左右,坐在榻上喝了茶,才慢悠悠开口。
“你马上也要大婚了,母亲很是高兴,只是你如今年纪已不小,该是抓紧些,好替慕家开枝散叶,祖宗也高兴些。你也别说我们慕家不缺孙子儿子的,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无儿无女,这哪里像话,你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说你这王位,虽不能世袭,可你头上也不止这一顶爵位,别忘了,你年少出征,南征北战了七八年才有了今天,先帝又对你极是器重,你十九的时候,钦封了你为定北侯,后来你步步高升,头上的官帽子可不止侯爵这么一顶,难不成这些帽子,以后不需要儿子来继承么?”
“……”
慕淮之暗自思量,知道母亲有别的话说,他因此先不驳。
端韫夫人放了茶盏,才又说:“你既喜欢南宫家这丫头,要给她主母的位分,这也无妨,只是她一向看着身子不好,我听人说,她三年前得了什么病,差些就没了的,好不容易送出去治好,外边看着虽没事儿,只怕已经伤了里子了,怕是不好生养的,何况她又是哑巴,若是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哑巴怎好?”
端端夫人缓了缓,又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生孩子了,你不是疼她么?生孩子本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的,既你疼她,那就让她不生了吧,我的主意是,给你纳一位有身份的侧妃进门,若你担心主母将来受委屈,就将侧妃所出的长子过继到她名下,或者,干脆对外声称是主母生的,这也不算亏了她了。”
慕淮之的脸色早已冷了,只是端韫夫人始终是他母亲,他不好像对外人那般驳斥,只待母亲说完,才道:“母亲是听何人说起她三年前的事情?”
“……”
那嚼舌根的,他定不容的。
端韫夫人脸色一时不太好,就说:“你别管谁说的,只说刚才那话,你意下如何?”
慕淮之冷道:“什么意下如何?母亲此来,怕是已决定了的,这会儿子母亲假惺惺问儿子意见,这也好笑的。”
“……”
端韫夫人脸上挂不住,好在下人们都不在,她正要解释,慕淮之已起身,负手而立,背对她这个母亲,已然一派摄政王的架势了。
“母亲不必再说,她,我必是要娶的,将来她是王妃,是我王府的主母,我这份家业,将来自然由主母所生嫡子继承。”
慕淮之说罢转过身,看着母亲道:“至于母亲所说之事,今日儿子便表态,儿子不会纳妾,府上今后唯独只她一人而已,母亲不必再说。”
“母亲不必隐瞒,定是有人在母亲面前搬弄口舌,待儿子查出来,定发落了去。母亲今日请回吧,儿子该上朝去了,待下了朝,再来给母亲请安。”
“……”
外边,几个大丫鬟已捧了朝服、朝冠、履带、玉笏等物进来。
端韫夫人见此,不敢耽误儿子上朝,只好起身携了几个嬷嬷走了。
慕淮之却又挥退了几个大丫鬟,独自进了里间。
南宫蘋已醒了,正坐在妆台前,神色忧虑,不用猜,她定是听见母亲刚才那话了。
慕淮之走过去,将她捞起来放腿上抱着,一面问她:“不高兴了?”
她点点头,低头默了默,比划:
老夫人的顾虑我懂,王爷真的还要娶我么?万一,将来……我生下的也是小哑巴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59.
她是真的忧虑, 只因自己是个哑巴,这才有了诸多的不顺。
诚然,老夫人对她这个哑巴儿媳颇有微词, 也是人之常情,谁人不喜欢健全可人的人儿做媳妇呢?
所以她也不怪老夫人。
何况,老夫人这样的家世, 又是受先帝诰封的一品夫人, 夫君是定国公,儿子又是摄政王, 老夫人在任何世家面前几乎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挑一挑儿媳妇也没什么,况老夫人也已经认了她这个准儿媳了, 所以,她对老夫人是无法责怪的。
对于她的顾虑, 慕淮之自然懂,她一向心思纯良,不爱争强好胜, 也不与人争,这样的性子需得有人替她撑腰,才可安稳无虞一世的,若无人撑腰, 她这样性子, 多半会受了欺负也不说出去的。
遂, 母亲那番话虽有母亲的顾虑, 但他并不认可。
虽孩子他不强求,可若真按母亲说的,若她有了, 她想要,自然生下来,就算是个小哑巴,也有他在背后撑腰,谁敢欺负?
若是顾及这份家业,需得一个健全之人来继承,那也不难,不必纳什么侧妃,只需从他两个一母同胞嫡亲的哥哥那里过继一个过来便成,他两个哥哥膝下子孙多,应是不会吝啬给他一个儿子继承所谓的香火的。
思及此,慕淮之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力道,圈紧了,下巴又搁在她额上,淡声说:“就是小哑巴,本王也养着。王府家业颇丰,不怕养不起。你担心什么?”
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南宫蘋细想了会儿,知道王爷不嫌弃她生下小哑巴,可是,别人总会闲话的,虎父无犬子,若王爷的孩子是个哑巴,别人一定会在背后说闲话,她不要他被别让说闲话……
于是沉思半晌,才比划着问他:
可是小哑巴,要怎么继承王爷的爵位呢?
“……”
慕淮之哭笑不得,搂着她的腰,触感太好,便忍不住掐了掐腰间软肉,薄唇擦过她耳畔,沉声道:“摄政王之位虽贵重,却是无法继承给后嗣的爵位,传不了人的,不比王公侯伯等爵位,你这话不可在外说,旁人听了,说我们王府要谋反。”
南宫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忙点头,又捂嘴,过了会儿又想到自己是个哑巴,就又把手放下了。
慕淮之被她此举弄得有些想笑,可一想,她或许是因忽然想到自己是哑巴,才有此举止,便又笑不出来了。
虽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哑巴,也不在乎以后他们的儿女是不是哑巴,可旁人不这么想,悠悠之口,众说纷纭,哪里能堵住别人的嘴?
可他不会因此改变心意,更不会纳侧妃,母亲那些建议,他自不会采纳,但他的后嗣,也得做一做打算,这份家业总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若她真生下小哑巴,那就过继大哥或二哥的儿子足矣。
遂与她说:“今岁,带你回金陵过年如何?那边的亲族,你总该要见一见的。”
他一顿,又说:“顺便,你去挑一挑,看看大哥二哥哪个儿子顺眼。”
“……?”
南宫蘋哪里想到过继那层意思,问:
大哥二哥的儿子为什么要挑呢?
他道:“只是先暂且看看,不是现在真要抢人儿子。若你的儿子不是哑巴,自然不用挑了。”
“……”
她小脸蛋儿绯红,低头默了默,抬起头,看了慕淮之一会儿,比划:
万一我没有儿子呢?只因我那时候病得很严重,说不定老夫人说对了呢,我的身子不好,生不了孩子了。王爷会纳妾给你生一个吗?
“不会。本王只和你生孩子。”
南宫蘋又一怔,只听他又说:“若你不适合生养,那便不生了。大哥二哥几个儿子,抢一个过来给你做儿子不难。”
“……”
王爷说话真霸道,连人家儿子都要抢呢!
南宫蘋也有些宽心了,她是信王爷的为人的,他从来不骗她.
又过几日,暑热愈发难耐,幸好王府的冰窖存了足够多的冰块,每日用冰鉴装了置在屋子里,满室都凉凉的,蘅逸轩的竹子又多,竹荫森然,风一吹,满室清凉。
端韫夫人这几日都来蘅逸轩,南宫蘋也和端韫夫人相处得还不错,夫人并不挑她毛病,还送了她许多东西,什么冰丝绸、上好的燕窝、人参、宫里头赐的福袋、各色金银首饰都有,知道她喜欢做丸药,今日又抬了两箱药材来给她。
端韫夫人坐在榻上,喝了一口清茶,又嗅了嗅,闻见阵阵馨香,极是好闻。
后来南宫蘋过来献茶,她才知悉,这香竟来自于南宫蘋身上,怪稀奇的。
于是便问她:“你身上平日里用什么熏香啊?倒是好闻。”
南宫蘋让子鱼进来,子鱼便讲给端韫夫人听。
“回老夫人,小姐身上的香是天生的,不是香料熏的。”
端韫夫人先是拧眉,说:“哪里有人天生这么香的?你别唬我。”
南宫蘋解释,自己的确没有用什么香料。
端韫夫人见她坚持,也不好刨根问底,何况这些只是小事,哪里值得深究,遂假装自己信了,又叉开话题,说:“前些日子那些话,你许是也听见了,不是老婆子我不喜欢你,只是你身子单薄纤弱了些,怕难养子嗣,这才出此下策,淮之是不愿意纳妾的,可你将来是主母,怎能不替主君考虑呢?为人主母的,自要端庄体贴大气,绝不可,以小性示人。”
一番话说得连子鱼都不高兴了,可子鱼自知这些事儿不是她一个暗卫小卒能管的,只好站在一旁低头沉默了去。
反观南宫蘋,并不怎么伤心的,只等老夫人说完,便比了比。
子鱼如实对老夫人道:“小姐问,老夫人是不是要给王爷纳妾?”
端韫夫人便笑了笑,上前,拉了南宫蘋的一只小手,说:“我知道,你是个伶俐可人的,做主母,自然要有主母的气度。今日我便和你明说了吧,我有意给淮之纳一门侧室,你放心,她绝不会越过你头上去,你一定是王府主母,她再高,最高也只能做个侧妃,将来她生的孩子,全都要管你叫一声母亲的,不知这样,你可愿意?”
子鱼在旁冷哼一声,只是不能发表意见,遂有些冷淡地瞥了眼端韫夫人。
南宫蘋已怔了,虽已料到老夫人这几天对她的好都是有目的性的,可对自己好的人,谁会给脸色瞧呢?
何况又是王爷的母亲,她告诉自己,要学着敬重老夫人,所以这些天都规规矩矩的,虽不至于讨好,她做不来,但也已是对老夫人极为恭敬有礼了。
可是,老夫人还是不够喜欢她,还是要给王爷纳侧室。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现在已变得贪心了,她想独占王爷,不想他身边还有别的女子。
所以短暂地思量过后,她抽回那只被老夫人握着的小手,起身,又走到老夫人面前福了福,又比给子鱼看。
子鱼眼中划过几分欣赏之色,也不藏着,大方对端韫夫人转述道:“小姐的意思是,不愿意您给王爷纳侧室进门。小姐还说,一切尚无定论,她不一定会生下哑巴,也许她和王爷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呢。所以请老夫人不要做这样的主张,请等一些时日吧,何况,王爷也不会同意纳侧室,您若一意孤行,届时和王爷的母子情分生了嫌隙,这一定是您不愿意看到的。”
“……”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端韫夫人实在不好反驳,虽现在她心里有些气,却始终顾及儿子的脸面,也不想伤了母子情分。
遂极力压下了心头火气,起身,冷了些声儿道:“既如此,这事儿就先暂且不提了。你也保重身子,将来开枝散叶,最好啊,给我生几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真那样了,谁还会逼着你那夫君纳什么侧室呢?”
“……”
端韫夫人说完便去了。
南宫蘋坐在榻上想了会儿,心里已是添了几分愁绪。
老夫人也太贪心了吧,要几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呢!
她万一生不出来这许多个呢?
因此她压力山大,几日都窝在槐香院里鼓捣那些个丸药,又翻师父给的那些医书古籍的,想要找一些能保证生出健康的孩子的秘法。
子鱼子舟听了哭笑不得,对她道:“小姐也太着急些,你和王爷还没成婚呢,哪里就要生出孩子了?”
红菱和杏儿从外边进来,听了这话,也是乐不可支的。
孙嬷嬷也说:“小姐也持重些,你现是闺阁小姐,不若天天出门去玩儿还好些,或是做些针黹活计,哪里就要生孩子了。”
南宫蘋见大伙儿都如此劝她,她便知自己有些着急,一时昏了头了。
婚事还没有呢,哪里就要生孩子去了……也怪臊的。
她脸面绯红,令红了杏儿在窗下安了张几,又让取笔墨纸砚来,她要写封信给师父。
杏儿和红菱取来笔墨纸砚,杏儿研墨,红菱递笔,一边问:“小姐要写信给谁呢?”
南宫蘋比划说给师父写的。
红菱道:“小姐别写太多,也不要写什么思念感怀虚元天师的话,万一王爷知道,会吃醋的。”
南宫蘋问:
什么是吃醋?
几人哭笑不得,孙嬷嬷就说:“就如同老夫人要给王爷纳妾,若是王爷不来小姐这里了,只一味宠那妾室,冷落了小姐,小姐心里是否悲戚难疏?”
南宫蘋点点头。
一想到王爷若有了妾室后便专宠那妾室,王爷又对那妾室亲亲,还要这样那样揉弄那妾室……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心里好难受,似有千百只虫子啃噬心脏、骨血、筋肉一般疼,将来一定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原来,这便是吃醋?
那她永远都不要吃醋了。
午后时光正好,恰是对窗临风听暮蝉。
南宫蘋已写好信,让红菱取了澄云堂出的信封,塞了信纸进去,又叫快些送去驿站投送了。
红菱见她着急,便去蘅逸轩问范柏要了王爷的私印来,在信封上盖了戳。
范柏笑说:“这给谁写的?如此紧急,还用上王爷的私印了,保管不日便送到的。”
红菱也不说是给谁的,道了谢,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小厮拿去投递了。
夜间,众丫鬟在槐香院摆饭呢,外边一个嬷嬷过来传话说:“小姐纳福,南宫府那边有个李嬷嬷来传话的,我没让进,怕扰了小姐,过来问一问,那婆子说小姐的母亲在家已收拾出了您从前住的院子,各色物件陈设都已翻新了,托人来问小姐哪时回府?还说要派轿子来接的。”
红菱冷笑道:“这会儿子也知道做样子了,给谁看呢,从前拿我家小姐当什么待的,这会儿子来攀高枝装亲厚了,唬谁呢?”
那传话的婆子不敢接话。
杏儿因不是南宫府的丫头,也不知原委,便也不答话。
只孙嬷嬷知晓这个中因由,便出来和那婆子说:“你出去告诉那李婆子,说小姐这几天就回府,让一切准备妥当了,别马虎。拿了王府的银子去修整的屋子,当我们不知道呢,少来邀功,况小姐回府,自有这边的车马接送,不必那边另外派轿子来。”
那婆子忙去门上回话,气得那门外听候的李婆子横眉竖眼的,打定主意回去就和薛氏告状。
南宫蘋吃了晚饭,便去院子里走走,当是消食。
没一会儿走到一处亭子,这处的荷花开得正艳,远远的,一个女子带着个丫头也正看荷花呢,那女子往这边来,待近了,她才知是府上的萧姨娘。
萧姨娘一直病着,近来才好,南宫蘋和她也不熟,本来要走的,那萧姨娘却已过来了,她只好回去,同萧姨娘福了福。
这萧姨娘和杨姨娘还有柳姨娘一样,是先帝赏的,因此还养在府上没送出去。
萧姨娘走过来,盈盈一拜道:“给夫人请安,不日夫人就是王府主母了,还请夫人日后待我们如初,不要生份了。”
“……”
南宫蘋不知如何答,想了会儿,让子鱼对萧姨娘说:“姨娘不必如此,小姐还没过门,当不起夫人二字。”
南宫蘋又让子鱼传达了一些客套话,回了槐香院。
萧姨娘回了自己院子,正巧,杨姨娘和柳姨娘来了。
她忙让丫头上茶。
茶刚送上来,杨姨娘就说:“姐姐终于好了,病了这一年半载的,王爷也就来看了你两三次罢了,令我想到那会儿子槐香院那位病了,王爷一点儿不避讳,直接把那位弄进蘅逸轩里看着,又日日请宫里御医来瞧的,日夜守候,比起那位,我们可真是没人疼的。”
柳姨娘也半笑不笑道:“我们哪里能和那位比呢,那位马上就是王妃了,正经的王府主母,可是真真飞上枝头了,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倒是想出去嫁人算了。”
杨姨娘嗔笑,“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出去,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在王府,终究还有机会,若是有幸怀上子嗣,后半生就有着落了,出去哪里还有机会。”
柳姨娘只冷笑了笑,不说话,萧姨娘却暗自思量了会儿,不露声色,只喝茶。
杨姨娘又说:“我替萧姐姐不值呢,不说我们两个,王爷冷落了也就算了,可姐姐你可不一样,论出身,你可是正经身上有皇族血脉的,先帝赏你进来,也是有意扶持,谁想王爷竟这样冷落了,碰也不碰。”
萧姨娘脸色不太好,咳嗽起来,二人看她病也还未全好,只好起身告了辞。
丫头进来添香,又送了一碗药汤来。
萧姨娘让倒了,丫头却说:“姨娘喝了吧,喝了好得快些,您这身子又弱,别说承欢,就是真有幸得一次宠怀了孩子,也难生下来,所以好歹养好身子再做打算,来日方长。”
萧姨娘于是喝了药汤。
丫头又说:“杨姨娘倒说得不错,论理儿,主子您的曾祖是顺亲王一脉,虽已隔了几代了,但您好歹也算是皇亲,先帝怜惜老爷只您一个孤女,就把您赐给摄政王爷了,若是造化好,做个侧妃也算好了,谁想事事不顺呢。要奴婢说,王爷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那槐香院的有什么好,不过就是生得美罢了,论起出身,哪里能比得过您呢?她既能做主母,您如何做不得侧妃?您也该替自己争一争了!”
萧姨娘咳嗽两声,捂着帕子道:“她父亲是先帝钦点探花郎,又做过先帝近臣一段时日,也算是正经官宦小姐出身了,我曾祖虽是顺亲王之孙,却又不是嫡出,便不是大宗,曾祖不过捞了个二等将军爵位罢了,如今连顺亲王嫡脉也已没落,现这一代已降爵成了和顺郡王……”
“摄政王爷嫌宗室吃空饷的太多,听闻已出台了新律,如今亲王若无功者,降到郡王后也还要继续降,到了下一代,还不知怎么样呢,和顺郡王之子将来也不过捞个一等将军爵,大宗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旁支?”
丫头不忿,把其他人挥下去,附耳对萧姨娘说了些话。
萧姨娘先是一惊,后又思量片刻,说:“此法虽不光明,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翌日一大早,南宫蘋还待梳洗妆扮,萧姨娘携了丫头来请安,依旧称她夫人,红菱杏儿等人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好请进去,上了好茶伺候。
萧姨娘喝了茶,南宫蘋才出来,互相又见了礼。
萧姨娘让丫头送上几只绣工精致的荷包,说道:“还望夫人不要嫌弃,这些是我闲暇绣的,夫人若嫌不好,便扔了吧。”
南宫蘋见这荷包绣工极好,便让红菱收了。萧姨娘喝了茶,又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夜间,慕淮之来槐香院,看见她的行李已收了几大包,便说:“又不是长久搬出去,总归还要嫁进来,如何收这么多走。”
南宫蘋也不解释,只拉了他去外边吃饭,吃完饭二人各自盥浴了。
放了帘子关了门吹了灯,她刚躺下,慕淮之已压下来,掐了她的下巴,堵了她的唇。
她呜呜了两声,脑子晕乎乎的,顺手搂了他的脖子,被他亲了好一会儿,后受不住喘着气,小脸绯红地推他。
他摁着她两手,又亲她的耳朵,颈项,肆意吮弄轻咬,手也向下摸索抚弄了一番,忽摸到她腰间一个荷包,有些刺手,便扯了那荷包下来。
“这是哪里得的?做工粗陋,扔了吧。”
说完就要扔,她拉住他的手不准扔,比划道:
不许扔,是我绣的。只因好久没绣这个了,所以手生了,你不许扔我的东西,我绣了三天才绣好的。
慕淮之重重咬一下她的耳朵,沉嗓问:“给本王绣的?”
她点头,又比划:
你不喜欢也不许扔。
“不扔。”
他刻意压着她,又抚弄揉弄了会儿,直弄得她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才收手。
翌日天不亮,范柏传话说边关有急报,慕淮之便迅疾地起身下床,因还没天亮,她还睡着,遂他没有吵醒她,去外边换了朝服,忽看见架子上挂了几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他来不及细看,以为都是她绣的,便随手扯下一个荷包别在腰间上朝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60.
因天热, 人也懒怠起来,南宫蘋近来也总困困的,往常能窝在榻上看医书一两个时辰左右才乏的, 如今不过看了半时辰就已昏昏欲睡。
孙嬷嬷端了碗补气血的药膳来,用大枣、黄芪、当归、阿胶、蜂蜜熬制的,又加了莲子荷叶碎进去, 味清甜而不腻。
“姑娘快喝了这个, 若是乏了就去歇一歇,不必这么死熬着的。”
嬷嬷说罢, 抽走了她手上那卷医书, 又将小几移近了,放上藤蔓编织的软垫, 再将一碗药膳端来。
红菱杏儿也进来服侍,杏儿道:“姑娘喝了吧, 一会儿又该晚饭了,别吃不下,王爷若知姑娘又没吃多点东西, 该罚我们了。”
南宫蘋只好喝了一碗。这药膳虽清甜,只因里边放了黑芝麻,她不爱吃芝麻,所以不爱喝, 只喝了半碗就推脱喝不下了, 嬷嬷又疼她, 就端了下去。
暮色将至, 槐香院一众丫鬟们在院子里摆了饭,碗筷多上了一副,杏儿对那摆饭的丫鬟道:“王爷这几日在宫里有事儿, 不来我们这里吃饭的,这副碗筷收走吧。”
那丫鬟收了去,不一会儿又端着一套碗筷进来,笑道:“姐姐唬我们呢,蘅逸轩那边的姐姐刚还来传话,让摆下王爷的碗筷呢。”
杏儿也高兴,又去小厨房里吩咐厨娘多做几个菜。
“要一道酸笋鸡皮汤和一道糟鹅掌鸭信,再加一碗糖蒸酥酪和一碗豆腐皮包子,再要两碟凉菜,大娘快些做,别误了时辰。”
那大娘笑容满面地应了声,便忙活起来,不到一柱香时辰,这些菜品都上齐了,杏儿还扯住大娘问怎么做这么快?
大娘道:“这小厨房是范先生特意吩咐了要弄一个的,派了我来掌勺,菜单子我也不用想,王爷那边早有人送来了一份菜单子,让每日捡一些做,还要不重样,可见对小姐极是上心的,我们哪里敢偷懒,不用姑娘说,我们一早就备下这些菜了,下午那会儿就开始备着的,就等姑娘来,要哪一道就上哪一道,自然很快。”
杏儿谢过大娘,又去房里拿了两瓶玫瑰卤子给大娘。
大娘千恩万谢道:“这样好的东西姑娘自己留着吧,我们哪里受用得起这个!”
杏儿道:“你们也辛苦,这些都是小姐赏的,我们也用不完,不如拿出来分享。”
那大娘又谢了一番,收着两瓶玫瑰卤子回了。
槐香院这边忙忙准备了一桌好菜,又多点了灯,一众丫鬟把院门开了,专候在门口等,可等了一柱香时辰,那边也不见人来,倒是范柏过来了,一来就问:“你们小姐吃过了么?”
红菱摇头,纳闷道:“哪里吃了,下午睡了一觉,刚起呢,我们听见王爷要来这边吃晚饭,也没让小姐先吃,这是怎么了?王爷还没回么?”
范柏脸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杏儿上来没好气儿地问:“是不是王爷不来了?许是王爷在宫里乏了,不愿意走动。”
范柏正了色,看了一眼院子里边,压低嗓道:“王爷回是回了,去了风荷院萧姨娘那里,也是怪。”
红菱杏儿对望一眼,都有些惊讶,虽说王爷这等身份,府上有几个姨娘也是常事,她们小姐就算不是独宠,也没什么,可总归不好受的,所以二人虽心里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的。
范柏又走了,红菱杏儿回去,让人关了槐香院的门,令人把几碟精致小菜摆进里间暖阁里,服侍南宫蘋吃了。
饭后,孙嬷嬷拉了杏儿去外边问:“方才是不是有人来传话了?”
杏儿犹豫,点头,低言道:“范柏说……王爷去萧姨娘那里了,也不知如何。”
孙嬷嬷脸色也不太好,虽然,小姐以后是王府的主母,已是莫大的恩宠,可哪有人希望夫君多几个枕边人的?
偏偏男子就没几个是安分的,何况王爷,他要去别的女子那里,她们也拦不住。
“这话别叫小姐听见,你们都把嘴缝紧了。”嬷嬷吩咐道。
杏儿忙应了,随嬷嬷进了里间去服侍南宫蘋洗漱。
南宫蘋虽心思单纯,但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她早看出来孙嬷嬷红菱杏儿等人脸色古怪之处了,只是她之前刚起,神思还昏昏的,也就没多想,这会儿子已清醒,便问嬷嬷:
是不是王爷不来我这里陪我睡了?
嬷嬷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安慰道:“姑娘哪里的话,王爷也有忙的时候,许是乏了,就在蘅逸轩自个儿歇了,姑娘乏了也睡吧,明儿一早好回南宫府的。”
南宫蘋又问:
是我自己回去呢,还是王爷送我回去?
嬷嬷道:“王爷朝务繁忙,没有空的,姑娘有我们几个陪着就行了。”
南宫蘋把脑袋没进水里闭了闭气,神思愈加清明了,她知道嬷嬷在哄她,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王爷天天来陪她的,所以也就没多想,洗了澡便回了屋,让人放下帘子,点了安神香自睡了.
另一边风荷院里,萧姨娘本来还窝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她心里其实慌得紧,只因做了些不光彩的勾当。
那南宫蘋也是心思单纯,她给的荷包另有玄机,可南宫蘋却收了。
原本这事儿成不成,全看南宫蘋收不收那荷包,竟如此顺利。
那荷包里放了一种极烈的催情香,外邦传进来的,名合欢散。
此物流通得隐蔽,却也不是弄不到,比如那些有些隐疾或是不举的男子,若用了这个,便能一展雄风,只是这药性太烈,药劲儿过后也很伤身,所以也只是偶尔用一回。
这合欢散不比一般的催情香,有个诀窍在里边,这药粉有一阴一阳,阴的种在女子身上,阳的在男子身上,先给其中一方下了,再给另一方下,等药性发作时,需得被下药的二人苟合才能解毒,若找旁人交欢是不能解的,所以,这药很是阴险。
她当日冒险,在荷包里下了阳性的合欢散,女子是不会染的,因此南宫蘋不会中此毒,只能男子才能染上。
她也是这几日看见南宫蘋在学着绣荷包,这才碰了碰运气,买了几个精致荷包送去,想着没准儿,这物件儿能派上用场。
此招并非一定成,只看造化,谁想,竟真成了。
她给自己下了阴的合欢散,只需几日,药性便会发作,所以这几日她又忧心又窃喜,王爷定是会来这里的,可她又怕,以王爷的手段,这样伎俩瞒不过他怎好?
正独自焦心着,丫鬟进来报说:“王爷来了,姨娘快去接驾吧。”
萧姨娘喜上眉梢,忙整了衣衫和发鬓才出去。
她一年到头不过得见王爷两三回罢了,还是在家宴才有机会,天知道她有多么寂寞难耐,遂今日沐浴更衣后,在身上涂了许多香粉,闻者酥鼻。
外边厅上,慕淮之负手立在窗下,萧姨娘忙上前福了福。
慕淮之挥退了众人,回身,冷眼睇了她一回,她心惊,忙垂眸掩饰惊慌。
心想,不该的,他明明就中了合欢散了,怎么一副无事的态度?难不成,他没中?
事实上,慕淮之的确中了合欢散,不过他身边高人不少,医女绮雯就是一个,绮雯照例给他诊脉时,便发现他中了合欢散,遂告诉他合欢散解毒之法:
与另一中了此毒的人交欢即可。
什么破方法?
慕淮之自然知晓这是有人使计,而他的王府内部,有此心思的人不过三个,杨、柳二位姨娘已查过,无碍,只这萧姨娘十分可疑。
但,他没有确凿证据。这荷包,她可以否认。
萧氏是先帝赏赐,又是皇亲,他不好随意发落,但若他找个由头,也不难。
萧姨娘不知道的是,这合欢散一般人中了,必须得与人交欢才能解,否则毒性过后,男子会浑身瘫软,精尽而亡,此招十分的阴毒又下作。
不过中毒的女子却不至于此,只需随意与人交欢几次即可解了此毒,所以她才冒险用了此阴毒之法。
可她不知,慕淮之不是一般人,他早年拜入全阳天师门下修道,习的内功心法是天底下最上乘的,这心法退可守进可攻,合欢散之毒,若他闭门不出,用内力逼出来便也能解,只是,那需一段时日,短则半月,长则一两月。
这毒甚烈,若强行逼出,不仅人的身子会受损大不如前,恐怕还会走火入魔。
所以今日他来,是来兴师问罪,并处理了这萧氏。
他不能等,这萧姨娘已然有了那等心思,再留下去,若他闭关时,难保她下次不会将主意打在南宫蘋身上,所以,不能留了。
而他今日不去南宫蘋那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要了她。
这毒虽可与另一中毒人合欢才行,但换了旁人,不仅不能解,反倒会让另一人也染上此毒暴毙而亡,所以不能让她来解。
不等萧姨娘说出什么来,慕淮之已命范柏进来,吩咐:“姨娘萧氏祸乱内院,即日起逐出王府。”
萧姨娘听了这话,早已吓破胆了,跪下来哭道:“王爷怎么无故罚我?我做错了何事?”
慕淮之冷着神色,将那荷包拽下,并扔到萧氏脸上。
萧氏脸色一变,低头默了默,又辩解道:“妾不知这荷包是何意……”
“你大可装糊涂,但本王定不能留你了。来人,拖下去捆了,即刻送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萧姨娘还要说什么告饶,范柏早已命了两个小厮进来。
那小厮也听命行事,这萧姨娘如今已没了用处,遂这些小厮便粗鲁了些,直接用一块粗布塞了萧氏的嘴,萧氏只能呜呜呜的,没一会儿已被五花大绑,被几个小厮从角门扛了塞进车里,连夜便送去了庄子上。
这事儿是王府私密,可不知是谁传了出去,因那萧氏是先帝赏的,细论起辈分来,这萧氏还算是今上的姑姑呢,因此有人上谏弹劾摄政王,说他藐视今上,藐视皇威。
自然,这等折子都不必送今上那里,早已在下边就被人扣了,全送去了慕淮之手上。
慕淮之将这些弹劾他的折子都撂了,派人去和今上说明了原委,但没说是被萧氏下了合欢散,只说是一种慢性毒,需得闭关疗养一个月方可。
这本就是走个流程,今上哪里敢不准,于是亲自下了旨意,并下了诏书,定了萧氏祸乱之罪名,又特准了摄政王闭关修养一月。
那萧氏被今上定了罪,依律是要圈禁的,可官府派人去庄子上拘人时,那萧氏竟和那里的一个小厮苟合在一起,淫声艳语从里传出……
那里的庄头告诉官差,说这萧氏日日都要和小厮做此苟且之事才能消停,否则就要发疯大闹,王爷又吩咐让其自生自灭,他们也就不好管。
那官差回去禀了官,又奏到今上那里,今上怕家丑外扬,便不认那萧氏是皇亲,下令贬为庶民,也不圈禁了,任其自生自灭,萧氏一案便告一段落.
南宫蘋已回了南宫府,还住在她从前的院子,院子不大,却比从前不同了,往日她的院子总小又破,如今虽还是小,却修整得十分别致,廊下还挂了许多画眉鹦鹉等鸟雀,院子里满栽各色花草,有玫瑰、茉莉、百合、月季、昙花、紫薇……
那缸子里还种了几株荷花,十分新颖。
红菱和杏儿采了一些来晒干,孙嬷嬷心疼这些花,还说了两个人一顿,二人去和南宫蘋告状,南宫蘋就劝嬷嬷,意思是她让两个丫头摘的。
嬷嬷笑:“姑娘就惯着她俩吧,你没听这府上人都称她俩做副小姐了,将来还要翻天呢!”
杏儿道:“嬷嬷快别如此,折煞我们了,我们也不过仗着姑娘的名头,单拎出去就现原形了。”
一番话说得嬷嬷也乐了,笑道:“你好歹去照看照看那些畜牲,那狼已很大了,会不会咬人?”
杏儿说:“不咬的,总说那狼养不熟,只是没用心罢了,我们这只最通人性的,若不是那尾巴垂的,别人不仔细,以为是只狗呢。”
孙嬷嬷说不过杏儿,便让她去牵了狼来,意思不为别的,就是用来当门神的,只因那南宫府的大小姐南宫茗忌妒,常找了借口来这边说风凉话,南宫蘋又快大喜了,怕这些话冲散了好运势,所以不让那南宫茗过来,遂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儿。
狼崽灰灰已经是成年狼了,非常威武,眼神十分犀利,比狗要有威慑力多了,不过偶尔还是和狗狗一样,爱撒娇,要吃肉肉,不给吃就嗷呜嗷呜地嚎。
南宫蘋招招手,那灰灰就朝她扑过去,险些把她扑倒。
嬷嬷等人担心灰灰伤到她,要拉走,她却极是喜欢灰灰,抱着不让走呢,那灰灰也伸了舌头去舔她的脸颊和小手,好乖又粘人。
一时摆了中饭,因暑热,南宫蘋不爱吃油腻的,于是叫厨房做了些清淡小菜,再送了一碗绿豆莲子小米粥配着吃。
灰灰在桌边打转,又嗅来嗅去的,桌上没有肉,它便嗷呜嗷呜地嚎起来,嬷嬷打了它一下,它只不依,还是贴着南宫蘋嗷呜嗷呜的,南宫蘋心都化了,让红菱去厨房要了一碗叉烧肉来。
孙嬷嬷道:“我们人还没吃这个呢,你一头狼就吃上了。”
杏儿等人笑了半天。正吃着饭,外边一个丫头来报:“茗姑娘来了。”
众人不喜,但又不好赶的,只好去迎进来。
南宫茗进屋后也不客气,坐下后就要人给她送什么翡翠丸子汤来。
红菱只好说:“回姑娘,我们屋里今日没做这个。”
南宫茗哼了哼,冷笑说:“昨日还听你们这里吃什么翡翠啊珍珠的,今日如何又没有了?难怪人说你们院的人难伺候,原来吃的东西都是旁人不能吃的,我就吃不得么?不过一碗汤,你们也偷藏着,可见是穷惯了的,就是将来做了王妃也还是小门小户的做派,真真是大方不起来的那种人。”
红菱杏儿都不敢说,孙嬷嬷也不敢,这茗姑娘一向骄横惯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这是在南宫府,也就罢了,若是在王府,她们自然不依。
一众人也不说话,这南宫茗说够了,自己也觉没意思,又坐了坐,说:“你们下去,我和三妹妹有些梯己话要讲。”
孙嬷嬷等人便退了,掩了门候在外边。
南宫茗本来要坐过去和南宫蘋套近乎,可那只大狼狗一样的狼杵在南宫蘋腿边,张着大口,歪着舌头喘气,很凶的样子。
她便不敢过去,只坐在一张椅子上说:“三妹妹,你马上就要嫁进王府做王妃娘娘了,我好歹是你姐姐,你们王府又很大,你也难免感到寂寥冷清,不如姐姐进府去陪你如何?”
南宫蘋用筷子夹了一块肉给灰灰,灰灰伸着脑袋凑过来,先小心翼翼地咬住肉块的边缘,离了她的筷子,随后才大口嚼起来。
她本来在逗狼,闻言,筷子一顿,看向自己的姐姐,疑惑了一会儿,比了比:
姐姐要去王府伺候我么?我不缺贴身丫鬟了,红菱杏儿很好很好。
南宫茗:“……?”
南宫蘋想了想,又比道:
王府也不缺端茶倒水的人,姐姐如果想去,只能去伙房做烧火丫头了。
“……??”
南宫茗差点气死,只是耐着性子才没有发作,咬着牙又说:“不是给你做丫鬟,我想进王府,和你一同服侍王爷。”
南宫蘋又比:
王爷也不缺丫鬟服侍啊。
“……???”
南宫茗咬牙:“谁要做丫鬟了?我的意思是我要进王府做姨娘!我已经自降身份进去做姨娘让你做大了,你还想怎么样?”
南宫蘋也不急,怕南宫茗太笨了,看不懂她的手势,就慢吞吞比划:
可是……好像是王爷让我做大的,不是姐姐你唉。
“…………??????”
南宫茗忽地起身,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纳我进去么?”
南宫蘋想了想,比划:
可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
“……”
南宫茗挤着笑道:“你一个人服侍王爷能服侍得过来么?姐姐进府去了以后,就能替你分担一些了啊,这样不是很好么?三妹妹你说对吧?”
南宫蘋沉默了,她用帕子擦了擦灰灰的嘴。
灰灰顺从地趴上来,她抚摸着灰灰的脑袋,随后才对南宫茗比划道:
大姐这些年似乎对我误会很深。
“我误会你什么了?”
南宫蘋比道:
我虽然是个哑巴,但不是个傻子。所以,我为什么要引狼入室呢?
灰灰此时应景儿地昂着脑袋嗷呜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