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美好而快乐,在这里,屈承南交到了很多朋友。
首都的空气也是新鲜而舒畅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为钱而发愁。
这是他人生中最光明无忧的时刻。
甚至于在他人生的弥留时刻,所有人物频频闪过,脑海里也总是回忆起这段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贝律恩上了大学,染了头靓丽无比的红毛,往耳朵上打了不知道多少钉子,每天穿得跟高街战神一样,时常向屈承南像唱咏叹调一样,感慨自己球草般的帅气容颜,还玩起了摇滚,让本来就红彤彤的脑袋变得更加艳丽无比。
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一学期不知道挂了几科了,简直把他亲爹的脸当信用卡刷。
有一个叫李脉(mō)的学长,长得实在没话说,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辩论赛上,李脉是他们对面的三辩,屈承南看他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李脉是金环Omega,穿着好看的西服坐在他对面的三辩席位上,正在一丝不苟地翻看资料。
Omega的头发乌黑明亮,皮肤却仿佛覆盖了一层霜,眉眼像被画过一样,漆黑而美丽,眼尾微挑,唇色是红的。
他唇红齿白,高贵优雅,情绪也淡然,像朵圣洁冰冷的的莲花,把他的队友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屈承南看了李脉好久,久到轮到他发言了,还得队友用胳膊肘碰他,他哦了一声,立刻起立。
比何梵那个贱人好看十万八。
年少的屈州长对此做出重要讲话。
贝律恩和李脉关系不大好,李脉看起来人淡如菊的,实则还是个歹毒的白莲花,心眼多得能上了天,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让贝律恩在自己这里吃了不少瘪,比如那次在未来二十年流传甚久的拍卖会……起拍价30万,成交价一个亿的大花瓶……
导致贝律恩每天愤世骇俗,发誓一定要让李脉好看!
屈承南两眼一翻:“不用你,人家也好看。”
贝律恩这只癞蛤蟆,天天想方设法地招惹人家,呸,真不要脸。
那贱嗖嗖的模样,屈承南都觉得丢死了人。
贝律恩每次吃瘪,屈承南一边忍着丢人现眼的目光拉着贝律恩,一边暗自嘲笑他。
这天白天,屈承南奉了老师的命,去一间杂物间找东西。
这件破屋子东西乱摆,杂乱无章,到处是灰尘,屈承南一边找东西,一边在鼻子附近扇扇手,在心里老师王八蛋。
一个没注意,就被箱子绊倒了,狠狠摔了一跤,撞上了前面的柜子,最上头的箱子蠢蠢欲动,直直掉了下了。
屈承南只顾着扑自己身上的灰尘,等抬头看到箱子掉下来时,下意识蜷缩起来用手护住头!
一片高大的阴影延伸到他身上。
“小心点。”
屈承南认得他。
赵既葶。
是学院里的学长,比他大三岁。
显贵人家自成一个圈层,所以屈承南知道他,赵既葶是首都赵家的人,现任总理事的长房长孙。
只不过平日里做事低调,普通同学和老师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金环Alpha将箱子放下,蹲着与他平视,这个人眉眼深邃冷峻,薄唇高鼻,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面相,此刻面对着屈承南,却是微笑的。
屈承南盯着他,抿了抿好看的唇。
他搭上赵既葶温热的大手,站起来:“谢谢你。”
“赵哥。”
屈承南给老师办完事,就出来了,在走廊里看到了拉着一个小推车的李脉,他是学生会会长,最近大概是在忙艺术节的事情。
屈承南心道他倒是朴实,明明是个不小的富二代,这些活还自己亲身做,请人来搬不就好了。
屈承南凑过去,想接手:“李脉,我帮你。”
李脉淡淡地撇开他:“不用了。”
屈承南当即手僵住了。
他冲李脉的背影:“李脉——你和贝律恩关系不好,也不用冲我撒气吧。”
李脉听见这话,顿了一下,转头,一向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诧异。
屈承南盯着他,心头燃起一股火。
李脉望着屈承南,“什么撒气?我没有冲你撒气的意思。”
屈承南的手指甲用力扣着手心,他努力不发飙:“你这个态度不是撒气是什么?我好心帮你你却拒绝我?
屈承南走到李脉跟前来:“这次就算了,那上次我约你出来看电影你为什么也要拒绝?”
李脉:……
他直直盯着屈承南:“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揣测我,我只是单纯地不需要你的帮忙而已,和贝律恩没有关系,至于看电影,那是我其他事情,没时间。”
李脉顿了顿,又微笑嘲讽:“但要是真论起来,你和贝律恩是那么要好,是多么朴实无华、又志同道合的一对病友,所以就算连坐你,也怪不了我。”
两个大混蛋,二世祖。
有区别吗?
屈承南反而不恼了,他冲美丽的Omega挑眉:“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可是正人君子。”
李脉:……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拉着小车绕开屈承南。
屈承南欸了一声,再次拦住他,手臂撑着墙,非不让他走。
李脉无语至极:……
屈承南:“上次你没时间,这次我陪你忙,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李脉果断:“不去。”
屈承南:喂!”
牧恒田找到他时,透过落地窗,屈承南在琴房里,对着一台古董级别的施坦威,静静地弹奏着一首曲子。
那是两年前,德伦主校举办音乐节,屈承南看到台上有个Alpha弹了首无敌潇洒帅气的《野蜂飞舞》。
那天之后,他便暗戳戳地想碰琴,只是没好意思和任何人说。
还是那天牧恒田找不到他,发现他时,看到他在学校的琴房里,笨拙地弹着一首小星星。
牧恒田在外面听完,便转身拨通了自己认识的一个钢琴老师的电话。
屈承南天生六根手指,存在着对钢琴额外的音程跨度,老师曾经说过他很有天赋,如果从小时候开始练习,十几岁拿大奖登峰造极完全不是问题,只可惜……
所以屈承南也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既然错过了天赋,那就更不能执着了,否则得不偿失,反复纠结痛苦一生。
若说目前的水平,一些业余之外稍难的曲子,他也可以。
比如现在弹的一首李斯特的《钟》,就很好听。
牧恒田拉开玻璃门,走过去,坐在屈承南身边。
琴声戛然而止。
屈承南低垂着乌黑的眼睫,顿了两秒,开始一味地按着琴键,钢琴发出反复的声音,震得牧恒田耳朵扭曲。
牧恒田按住他的手,问:“怎么了嘛。”
屈承南云淡风轻:“心情不好,不需要理由。”
牧恒田按着他的手腕,中间隔了一串木头珠子,压在皮肤上。
那是牧恒田送给屈承南十九岁的生日礼,当时牧恒田在国外参加一个比赛,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但牧恒田依然买了最快到达首都的航班,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晚四点多了。
他当时打开房门进去,偌大的房子漆黑而寂静,他以为屈承南已经睡了,就不打算再打扰他,自己也要洗洗睡了。
忽然之间——
“牧恒田。”
一双灯光在黑暗里炸开。
牧恒田吓了一跳。
屈承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旁的马海毛地毯上,举着手电筒抵在自己下巴处,光芒从下到上,将眼窝映得更加深刻,嘴角缓缓裂开,他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诡异的笑容。
“嘿嘿。”
又捣乱。
牧恒田无奈又温柔笑了一下,他放下行李,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束花给过去:“生日快乐。”
屈承南抱着花一边闻花香,一边抱怨:“我等你等到现在!蛋糕都要蔫了!”
他给牧恒田留了蛋糕,就在茶几上。
牧恒田则是蹲下,将一个木头小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贵气逼人的珠串,上面还坠着一小块玉。
屈承南疑惑:“这是什么?”
牧恒田低头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小叶紫檀,108颗,是我找人做的,请了金光寺的大师开了光,可以保护你。”
屈承南哼哼:“我才不要保护,我要心想事成,指谁谁死。”
牧恒田说:“在犹太教的《密什那》法典里,小叶紫檀被叫做“充满正能量的天赐之木”,外界又称帝王之木。”
“哦——这样啊。”
一听是皇帝的木头,屈承南瞬间就欣然接受。
吹蜡烛唱生日歌就免了,但屈承南是一定要让牧恒田吃上自己的生日蛋糕的。
他切下一块来,递给牧恒田。
“给,把蛋糕吃了再睡。”
是咸黄油的口感,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虽然风尘仆仆地回来,虽然外套鞋子还没脱,但牧恒田却很开心,忍不住望着屈承南笑。
“寿星的蛋糕,特别好吃。”
屈承南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这是我单独给你买的,别人都吃不到。”
两秒后,屈承南开始向牧恒田诉说来龙去脉,气愤道:“这个该死的李脉,竟然觉得我和贝律恩是一样的人,他凭什么带着滤镜这么看我?我和贝律恩怎么能一样?这个臭金环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牧恒田听完:“……他是什么性格我们不都知道的嘛,他故意气你的,你别着了他的道。”
屈承南又沉思了,面容凝重,突然嘶了一声:“我怎么在贝律恩和李脉之间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火药味?”
屈承南小时候和他姐抢电视,总是抢不过,因此总是被迫看某些偶像剧。
偶像剧里,女主和男主一开始的关系总是不和睦,甚至是剑拔弩张的。
但是后来,总会出现一系列变故,再有一顿狗血至极的爱恨情仇,男女主结尾顺利亲嘴。
所以,依据屈承南的直觉,他总觉得李脉和贝律恩未来会在一起。
牧恒田这时候悠哉悠哉道:“就算有,也没可能了。”
屈承南诧异:“为什么?李脉长得多好看,又是金环,而且大小也是个富二代了,怎么配不上贝律恩了?
“贝律恩这王八蛋,能配得上谁?他还挑上了?”
牧恒田笑了下,“我可听说了,贝叔叔前几天给律恩说了个亲。”
屈承南一听,来了兴趣:“谁呀?”
“林家的小儿子,林净崖。”
屈承南腾的站起来:“什么?!!”
周末,屈承南陪着贝律恩考察他家在首都的新公司。
合议国建新港口,贝兆龙为了拿下这块大肥肉,直接向林家投诚,把自己亲儿子卖了。
林家的小儿子——林净崖,金环Omega,很神秘,据说从小养在国外,从来没露过面。
贝律恩倒是不排斥,甚至期待了起来,他这周日就要与林家的小儿子见面了,并且非常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系列礼物。
为了这次相亲,他还提前预约了造型师,要把红毛染成黑的,还找裁缝定制了一身西装革履,势必正正经经的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贝律恩这些日子,总在心里幻想着。林净崖是一个何等——美丽、优雅、高贵、端庄、温柔、体贴的omega!
屈承南冷笑。
真是鲜花插牛粪上了。
林家的小儿子也能看得上他?
屈承南不甘心。
可那又怎样呢?
人各有命,有人生来就在贫民窟,有人生来就有罕见病,有人生在大庄园却被父母抛弃。
谁叫贝律恩命好呢,有个紫薇星一样肯奋斗、又一心为他着想的爹,就连找对象都必须找最好的。
不像屈少庸这个老王八蛋,除了给他钱,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他来首都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来,关心关心他的二儿子,在大学里过得好不好……
贝家的产业真是壮观,在首都坐拥七八栋写字楼,并且最贵的地段买下了整整两条街来,做生意用。
有钱死了。
公司派了人来接待二位少爷,两个人,一个是部门经理,一个是分公司总裁的秘书,总裁出差去欧灵了,特意嘱咐二人接待好老东家的大少爷。
经理是个年轻人,在摆出笑脸之前,这个人微妙打量了屈承南几眼。
屈承南看在眼里,并冷笑。
不过他大发慈悲,并没有和这贱人计较。
说是视察,不过是闲逛,总裁秘书一路介绍分公司的体系,贝律恩这二货当然是听不懂的,若不是贝兆龙安排,他才不来,屈承南也心不在焉,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贝律恩去了趟卫生间,这期间屈承南在的接待室里待着,他觉得无聊,想出去再逛逛。
小说里总有清纯小白花误打误撞,咖啡洒了总裁一身,随即是一段露水情缘。
现实里牛马出现幻觉,撞上了我们屈少温暖的胸口,咖啡洒了屈承南一身。
“大姐!你……”
女孩一片惊慌,一直再说对不起,并说要拿去给他洗,偏偏那边还来了电话,看昵称,应该是部门组长来催任务,女孩急得脸通红。
屈承南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晦气。”
这时候,经理闻声,匆匆来了,屈承南低头擦着咖啡在衣服上氤氲出的印记,眼看着擦不掉,他让经理给他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
“抱歉,我们这没有多余的衣服。”
“什么?”
“我们这里刚刚落成,暂时还没有准备这些。”
屈承南:“那就出去买啊,你们新瓦德家大业大,还买不起一件衣服吗?”
经理姿态恭敬,却是态度微妙:“大家手头上都有工作,实在剔不出人来给您买一件衣服。”
“所以,您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屈承南没在管衬衫上的咖啡,舌头舔了舔后槽牙,垂下一双好看的手来,盯着经理:“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经理身上成熟稳妥的领带被屈承南抽出来,他拽了一下。
“从刚来开始你就摆这个脸色,我是不是没说什么?结果你蹬鼻子上脸是吧?你个臭打工的有什么资格表示拒绝?没有办法就是想办法!让你办个事就这么难,你装什么有风骨?我还没让你伏低做小呢。”
“哥!”
贝律恩闻声而来,他知晓了来龙去脉,过来安抚他,一双手在他后背使劲儿搓:“别生气别生气,我让他给你道歉。”
屈承南看这个赔钱货也来气,一把扬了他的手。
贝律恩对经理:“快,给屈少道歉,他是客人!凡事要以客人优先不知道吗!公司这么多人还抽不出个人去买衣服吗!我额外给你们加钱还不行嘛!”
经理也不畏惧,两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不起,屈少。”
屈承南看他这贱模样,更是来火。
他指着那小经理对贝律恩说:“我不要他的道歉,你把他给我开了。”
贝律恩抬手轻咳了一声,在他耳边道:“讲真的,哥,我还没那个权力。”
贝律恩拉着他的手臂摇了几下:“不就是件衣服吗,我亲自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别生气了,这地方风水不好,我们不待了,一会儿去吃饭,刷我的卡。”
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他觉得贝律恩就是想息事宁人。
余光瞥了眼一旁的,这个员工是新瓦德首都分公司的人事主管,年轻有为,手底下管着一批人,是年薪上百万的高学历人才。
最关键的是,他是金环。
金环就是了不起啊,就算是家境不如屈承南,可这个人照样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姿态微妙,隐隐的高傲跃然于面上。
金环和金环,本来就是天生的同盟啊。
屈承南面对着贝律恩,修长的手指指着他:“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站在一条战线上玩我,是吧?”
贝律恩太无辜了:“不是啊!”
屈承南转身走回接待室,里面有几包速溶咖啡,屈承南迅速接了热水,把速溶咖啡全倒进了,用勺子搅了一二三,两步作三步走到门口,一把扬了杯子,咖啡全部泼在了经理身上。
贝律恩拉着屈承南的胳膊,让他别这样。
屈承南管都不管他,他嘴角讥讽,用手指点了点经理的胸口:“你可得好好穿着,工作期间也不许离开岗位,更不许叫助理去买,新瓦德少了你可不能活了。”
说完,屈承南后撤几步,冷冷地瞪了眼贝律恩,转身便走了。
贝律恩欸了一声,又定住脚步,转过来指着经理气愤道,你活该!给我受着!
他立刻追上去,穿过形形色色的员工,把屈承南拉回来。
“屈承南你听我说,我没向着他啊,我一直和你是一条线的,你停……”
屈承南转身推了他一把,厉声道:“贝律恩,你一直以来就看不起我,是吧。”
贝律恩被他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我没有啊,你听我……”
屈承南指着他:“贝律恩,你家公司的员工就是这个臭德行,身为大财团,内部管理真是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竟然这么高高在上地看不起银环,你们新瓦德就养了这么一群好狗!”
贝律恩面色不渝:“屈承南你骂我可以,你别骂新瓦德!而且我在这又不是土皇帝!哪能说开人就开人的?”
屈承南:“嗯,我不骂了,这你家地盘,高贵!我不骂了。”
他转身要走。
贝律恩抓住他的手:“你别走!和我说清楚!不许冷战!”
屈承南心里不舒服,他甩开他的手:“滚开!”
之后,屈承南又单方面与贝律恩绝交了。
后来,屈承南才知道,林家的小儿子叫林净崖,是李脉学长。
贝律恩跑了。
这事闹得太难看,贝兆龙极力压着消息,不让林家知晓,并立刻派人去裂空抓人。
牧恒田作为贝律恩的好兄弟,让贝家揪过去帮助抓人去了,回来跟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贝律恩的狼狈与哀嚎。
屈承南没告诉牧恒田,他也去了。
他站在高处的玻璃连廊里,目睹着贝律恩这滑稽又凄惨的人生画面,而身旁是平淡注视这一切的李脉。
他带李脉来的。
屈承南瞥了他一眼,笑了下:“或许,我该叫你净崖?”
林净崖没讲话,依旧平静而美丽。
玻璃上映照出二人的身影,屈承南耸肩:“强扭的瓜,真没意思。”
林净崖闻言,低头轻笑了下,随即望向他:“承南,你也很没意思,身为贝律恩最要好的朋友,你带我来这里,居的什么心,我就不多说了,律恩看人真的不准。”
屈承南:“我是怕你看错人啊,你看看贝律恩,被你吓得都跑了,他就那么不喜欢你,甚至于要忤逆所有人,明明和你见面前,还不觉得这次相亲有什么,甚至都有期待,并且贴心地为你准备了礼物,还披上了原皮。”
屈承南沾沾自喜,继续道:“而他呢,除了长得高点帅点,家里有钱这两点,其他的,他哪里配得上你了?这种关头,你还替他讲话,净崖,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你堂堂林家的小孙子,就这么贱?
林净崖表情一点没变,他说:“你倒是清醒又理智,可你不也照样看不清周围人对你的真心实意?又或者是装瞎?当心装到最后栽一个大的。”
屈承南:“什么意思?周围人?是谁?”
林净崖看他这又傻又精的样子,秉承着不掺和他人人生的道理,撇开了答案,说了句事实:“你不该和律恩吵架。”
屈承南:“他?他对我哪里有真心实意?我说是友情,爱情这块,他对你就有真心实意了吗?”
贝律恩和林净崖最终还是领证了。
贝兆龙想大办,最好是世纪婚礼,就在他自己的私人小岛上,用他的达索猎鹰把德伦的高层人士全接过去,让他们都来看看贝家的实力。
但林家受不了贝家这土老帽的气派,或者说,是林净崖不愿意,他哥林刻雾偏就听弟的,真就没让贝家大办。
是在贝家庄园里办的,陀山风景美如画,漫山遍野的绿,微风吹拂过草地,像绿的绸缎在漂浮。
小两口一个赛一个的臭脸,合照的时候甚至都不往一块站,还是牧恒田和白笠一人推着一个,才把这两堵墙给放一块了。
大家聚在一起,欢喜吵闹,屈承南是被牧恒田强行拉着来的,也是臭脸一具,还是牧恒田两根手指往他两边嘴角上一拉——这才是一具完美且合格的假笑模板。
两张僵尸脸摆在一起,周围一大群人欢声笑语,面对着摄影师的指示。
咔嚓——
茄子!
晴光正好,时间定格在这样美丽的一秒。
很多年以后,当同样的一束阳光照进陀山的书房,已经退休、年过耄耋的贝律恩再翻出这张相片,透过老花镜片看到这一张张人脸,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年少时意气风发,只可惜万物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终归人走人散,花谢花落。
衰老的手指拂过一张张熟悉的人脸。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啊。
第107章 暴君被强迫(7)
这天,贝律恩为了拉近自己与林净崖的距离,又为了解决自己和屈承南的冷战,拉上大家伙去首都的雾都山上露营。
此行还有白笠、赵既葶和另一个女生。
牧恒田有事,没来。
夜晚的雾都山,空旷而幽静,篝火的红星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贝律恩这会儿倒是殷勤起来了,凑到李脉/林净崖身边:“净崖,我带了望远镜,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看星星吧,那边方位好。”
他指了指空旷无垠的远处。
林净崖正煮着面,抬头问他们:“谁还去?”
女生说:“我也去。”
白笠心道姑娘你也太没眼力见了,人家小两口去看星星,你去是当电灯泡的吗?
为了自己好朋友新婚燕尔,能顺利培养出感情。
白笠舍己为人,举起手来:“我也要去!”
这个傻姑娘,下定了决心不结婚,竟然瞒着所有人去买了个孩子,十月怀胎,没让任何人知晓,孩子都出生了,在襁褓里哇哇大哭,才敢叫他们来医院探望。
她说她想趁着年轻赶紧生,这样的话孩子会聪明。
目瞪口呆了所有人。
这还是生完孩子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和他们出门玩。
众人吃完饭,便去了远处观星。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屈承南和赵既葶,
屈承南心无旁骛地烤着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既葶聊天,那次之后,他与这位学长明显地熟了起来。
赵既葶抬头看漫天的繁星:“其实我觉得这里的星星也很好看。”
屈承南往嘴里塞了口烤肉,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是挺好看的。”
赵既葶微笑了下,注视着火红的篝火旁屈承南精致的脸,看他烤肉时垂下的乌黑的眼睫、高挺的鼻梁,眼睑下的那粒泪痣像人鱼的眼泪。
“星星没有你好看。”
屈承南自然对好听的话大方接受,他笑了笑。
“确实。”
赵既葶说:“你是不是带了相机?趁他们都不在,我们两个拍一张合影吧。”
屈承南放下烤肉夹,“行啊,我去拿。”
屈承南起身回了帐篷,他装相机的背包在里面,他跪坐在地面上,拉开背包拉链。
赵既葶转头望向屈承南的背影,最终直直定在他瓷白的后颈,那眼神深沉如同无尽的黑洞,那视线犹如一场无声且残暴掠夺。
众人看完星星回来,看到的便是屈承南狼狈地跪在阴湿的草地上,企图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却怎么也拉不好,寂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声难过的啜泣。
他们吓了一跳,迅速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屈承南满目惊恐地推开贝律恩,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地面有草,手掌处传来痒痒的,凉凉的触感,皮肤在上下摩擦。
“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
他僵硬地环顾四周,贝律恩、林净崖、白笠他们都担忧地看着自己,他们,都是金环,生来的天之骄子。
他们对自己有信息素压制。
空前绝后的屈辱犹如藤蔓飞速成长,包围他的心脏,不断收缩、压紧,转化成可怕的孤独,连带着无法诉说的委屈,让他只能默默承受,吞刀子一般往下咽。
他的眼睛爬满了血丝,眼眶通红,他在发抖,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人间炼狱。
一滴倔强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到石头上。
屈承南攥紧了拳头。
林净崖担忧之际,突然嗅到了某种气味,金环Omega的嗅觉非同常人,他又仔细嗅了嗅,两秒后他猛地望向屈承南,瞳孔抖了抖。
半晌,他神色暗下来,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屈承南身上。
不多时,赵既葶出现在他们身后,出声道:“你们怎么了?”
他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一米九的个子稳稳矗立在天幕之下。
他面无表情,瞳孔漆黑。
众人都转头看他,屈承南也望向他。
屈承南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手不断抖着,下颌线绷得也紧,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那里藏着无限的怨怼、愤恨。
赵既葶那眼睛里倒是没有任何心虚,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眼神,他说:“我去那边串了串,那边有居民,他送了我一些橘子。”
随即抬起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橘子。
贝律恩叫屈承南这幅状态吓得不轻,他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嘛?你说啊。”
是他邀请人家来玩的,却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东家当的实在不好。
愧疚死了。
屈承南受不了他们探究的目光,以及一个劲儿的追问,他不想他们继续猜下去,如果猜到真正,他就完了……
他张口,喉咙里是哽咽:“刚才,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很大的狗,朝我扑过来了,我怕狗……”
赵既葶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编写着荒诞的理由。
贝律恩低头,看到了屈承南脚踝骨上的擦伤,像是撞在石头上被反复摩擦出来的。
他自告奋勇:“我背你,走,我们去医院,不在这待了。”
屈承南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不需要!”
大型吉普车上在路上行驶,屈承南疲惫地闭着眼睛,头靠窗,背包抱在胸前。
林净崖看他好像睡着了,于是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没想到屈承南没睡着,迅速握住他的手腕,冷冷的望着他:“别碰我。”
林净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体温太高了,去医院看看吧,检查检查,……记得吃药,我可以陪你去……”
屈承南僵硬地望向窗外,“我自己去。”
他带上口罩,外套拉链拉到顶头,一路颠簸昏睡到黑夜,才终于下了山。
众人从车上下来,新瓦德派了车来,送他们各自到自己的地方。
贝律恩将林净崖护送上了车,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将他送走了。
转过身来,却拉着屈承南的手臂,非要带他去医院,那强硬地态度,像是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屈承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贝律恩!你又在这里装什么烂好人!”
贝律恩也生气了,朝他大喊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都这样了你还和我犟!有完没完了!!”
白笠赶紧过来,拉着贝律恩的胳膊,说:“别吵别吵……”
屈承南指着自己:“是我跟你发脾气,还是你非要死缠着我?”
贝律恩又重新低下语气来,耐心道:“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次意外,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真的。”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去医院,你给我这个机会弥补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哥。”
贝律恩双手合十,眉眼都软下来,说下,就又要去拉屈承南的胳膊。
屈承南却红着眼躲开,说:“你的道歉特别廉价,我不需要!”
屈承南警告贝律恩不许再跟着他,说完,他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律恩也是个犟种,他今天非要让屈承南听他一次的。
他跑上去再一次拉住屈承南的胳膊,准备用强的。
但是,屈承南转过身,对他说:“你想我死,就直说。”
白笠吓得赶紧来拉他们。
但这次,贝律恩沉默了,他松开了手,屈承南头也不回地走了,贝律恩望着他的背影,手停在半空中,半晌,他自己也默默地走了。
屈承南打了辆车,去自己家附近的药店买来Alpha的紧急避孕药,药店店员将药的递给他的时候特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Alpha的避孕药很少有人来买。
安全起见,他又去医疗机构买了阻断药。
午夜时分,房子里一片漆黑,茶几上有半杯温水,散落的零星几粒白色药片,以及一个银制颈环。
地板上四溅着碎玻璃,碎片的尖上沾着血。
直到现在,屈承南的手还发着抖。
他刚刚在浴缸里,红着眼睛使劲地搓洗自己的皮肤,可赵既葶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不能报给警署,报警没用的,且不说赵家的权势摆在那里,报了警,他一个Alpha被强暴的事就人尽皆知了,他的名声毁于一旦,顶着被强暴过的名头,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人们会怎么看他?
他本来就不受重视。
他本来就是个银环。
如果真的那样,他的人生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如果被欺辱的儿子是屈随臣、屈泽亭,或许屈家会打算同他家碰一碰,可偏偏,可偏偏那个被欺辱的是他们家的二儿子屈承南,屈少庸只会面色沉重地叫他忍下来,背地里嫌弃他的二儿子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根本没人真正地为他撑过腰。
为什么敢欺负他。
为什么不欺负林净崖。
为什么不欺负贝律恩。
为什么不欺负白笠。
赵既葶他不用戴电子镣铐。
想到这里,屈承南心里又涌起一阵痛苦,他低着头不甘心地抽泣,眼眶里全是泪。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为的是让自己彻底看清这鲜血淋漓的二十年年。
一轮惨白而冷漠的月光落在屈承南单薄的脊背上。
屈承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妈妈,这个对他还算温柔的女人。
听屈家的佣人说,当年生下他以后,妈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被屈少庸送走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他。
是因为一想起他,就会想起当年难产时的痛苦吗?
可这凭什么要怪他?不是他非要出生的。
黑暗里,屈承南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边说了好几声。
南南?南南?怎么了?
他慢慢地开口:“妈妈。”
屈母温声道:“南南,怎么了嘛?”
屈承南:“……没事,就叫叫你。”
挂断电话,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牧恒田这些天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预感到自己可能易感期要到了,因此提早打了抑制剂。
他本来在看书,贝律恩却打来了电话。
他问他干嘛。
贝律恩乞求:“牧哥,我的好哥哥,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牧恒田:“不帮。”
“是屈承南的事!”
牧恒田下意识蹙了眉:“他怎么了?”
贝律恩在那边诉说了来龙去脉,他现在知道管牧恒田喊哥哥了:“牧哥,你帮我哄哄他呗,求你了。”
牧恒田骂道:“贝律恩你脑子没病吧,雾都山有狗你还带他去!”
骂完贝律恩,牧恒田随即起身,收拾了一下,穿了个外套,便出了门。
他的司机有事请了假,牧恒田便叫了辆车来,没想到在路上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屈承南的公寓门口,他下了车,给司机转了钱,随即关上车门,全然没注意到司机狡黠的目光,以及副驾驶的包里,有几支已经用完了的Alpha强效诱发剂。
他走到了屈承南家里,摁响了门铃。
屈承南打开门,看到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牧恒田:“听律恩说你受伤了。”
屈承南撇开头,握紧拳头,“傻逼,他全家都死了。”
牧恒田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里,蹲下:“我看看。”
牧恒田卷起了他的裤腿,握住他的脚踝,想检查一下。
冰凉指尖抚摸皮肤,引起一阵令人恐惧的战栗。
屈承南脸色瞬间苍白,眼里闪过狼狈与慌张,他迅速挪开,“别看了……”
牧恒田诧异:“怎么了?”
“……没怎么。”
牧恒田望着他难堪而苍白的脸,心里越发疑惑起来,只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心疼而盖过去。
他拉过屈承南的手,六根手指有五根都缠着绷带:“手怎么也伤了?”
屈承南将手抽回去,闷闷不乐,不回他。
他半跪于地,俯身扣住屈承南的后颈,想要用另一只手摸摸屈承南的体温。
屈承南却因此抖了一下,下意识要推他,牧恒田说别动。
牧恒田自顾自地用覆上他的额头,关切道:“发烧了吗?”
屈承南扒开他的手,无精打采地回复:“烧完了呗。”
牧恒田疑惑:“发烧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屈承南小声道:“你又不是我的谁。”
牧恒田自顾自的,重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他脚踝上的伤。
“嗯,我不是你的谁,那你十七岁那年,去海岛度假,大半夜,你非要和贝律恩出海钓鲨鱼,结果掉海里了,被捞上来之后发烧四十度,是谁伺候了整整一天?”
屈承南无话可说。
牧恒田继续:“十八岁,贝律恩这个混账突发奇想,要去玩角色扮演,你和他一起胡闹,跑到夜总会去体验当男公关,结果你们被点爆了,狂蜂浪蝶一拥而上,把你们脱光,一个换上高开叉旗袍,一个穿着露背女仆装,差点因此毁了清白。又是谁带着人去救你的?”
屈承南:……
牧恒田如数家珍:“十九岁,你和贝律恩一拍即合,两个人非要去音乐节胡闹,结果你从两米的升降台上跌了下来,是谁在底下稳稳地接着的你?”
一声冷笑响起。
屈承南说:“那你走啊。”
“我逼你了吗?”
牧恒田倒也不恼,只说:“反正除了我,没人能对你这样。”
屈承南凝视他:“你的意思是除了你,我不配得到别人的好意吗?”
牧恒田无奈又温柔:“你不要总是用恶意揣测我,对别人也不要这样。”
屈承南猛地将小腿抽回来,并推了牧恒田的肩膀一下。
“别人不也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吗?从小到大,我遭受的恶意还少吗?你为什么总来教育我!”
牧恒田凝视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一点。”
“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迁就别人吗?凭什么?就算更好,我也不需要!我不需要更好!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让别人过得好,我做不到!
牧恒田没说话了,他不想和他争辩,更何况屈承南还是个病号,说错了话估计又要吵。
快到晚上了,牧恒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屈承南却盯着他,突然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怎么做?”
牧恒田脱口而出:“把他揍一顿。”
“那我要你杀了他呢?”
牧恒田无奈:“这是法治社会……”
屈承南冷笑出声,心里挤压得难受,眼角都气红了:“无非就是你没用罢了。”
没用就没用吧,牧恒田只顾当前事,他轻声说:“煮阳春面,好不好?”
屈承南重新缩回沙发里,无精打采来了句随便。
牧恒田去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细面,又从冰箱里拿出小葱、鸡蛋,他打算给屈承南卧两个鸡蛋。
牧恒田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十几分钟的车程,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呢。
他对睡着前的记忆十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情节。
这太奇怪了。
牧恒田定了定神,不行,一会儿煮完面,要去医院做检查,以免碰上了什么坏人,还要给爸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想着,结果一个转身,不小心碰翻了垃圾桶,一个药盒展露在牧恒田眼前,他凝住了眼睛,拿起来看。
屈承南在客厅里抱着枕头看电视,看的一个没营养的综艺,百无聊赖,面无表情。
正打算换台,牧恒田忽然从厨房里冲出来,屈承南吓了一跳,眼前的牧恒田仿佛换了个里子,完全了没了方才的耐心与温和,只剩下满身的戾气与力量压抑的怒气,屈承南恍惚了一下。
牧恒田拿出药盒,满脸阴鸷地质问:“这是什么,Alpha的避孕药,你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屈承南茫然了一瞬,在看到牧恒田手中避孕药的一瞬间,他睁大眼睛,“给我!”
牧恒田一把撅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并怒吼道:“告诉我!”
屈承南吓得剧烈地抖了一下,却厉声呵斥牧恒田:“和你有什么关系?!”
牧恒田的表情简直崩塌殆尽:“这是你自愿的还是谁强迫你了!那个Alpha是谁!”
一个狠厉的耳光甩向了牧恒田,牧恒田的脸歪向一边,神情晦暗不明。
“我怎么了?你说,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偌大的空间里满是屈承南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竟然值得你在这里一句一句,没完没了,字字如针地质问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来干涉我的人生?我们又是什么关系?我就是和别的Alpha睡在一起!也和你没关系!”
屈承南胸口起伏,眼睛里要冒出火来,他说:“我是不是平时给你太多好脸了,让你有了一种错觉了?让你有一种什么事能来横插一脚的错觉了?”
牧恒田看向他:“什么叫太多好脸了?”
“你喜欢我吧?”
没等牧恒田做出答复,屈承南毫无保留地说:“你挺恶心的。”
屈承南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带入自己是深情种了?你知道自己是一个Alpha吗?你知道我也是一个Alpha吗?你身为一个Alpha,却喜欢另一个Alpha,你恶不恶心!牧恒田我不喜欢你!”
话音一落,公寓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牧恒田望着他的眼神无比漆黑又深沉,里头酝酿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还有即将要迸发的狂风暴雨,可惜这些屈承南看不到,也察觉不到。
腺体处传来无端的刺痛,牧恒田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屈承南,从那天你满身是伤来到橡园到现在,我们认识五年了,快两千天了,无论我怎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是吧?什么叫恶心?”
屈承南完全没察觉出牧恒田身上的不对劲儿,反而又推了他一把,变本加厉地骂他:“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在这里质问我,还想要我说好话吗?你凭什么窥探我的隐私?你以为自己是谁?”
只要一想起雾都山的那晚,屈承南便有些颤抖,握紧了拳头说:“我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Alpha,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别露出一点马脚来,否则丢人现眼!被你们姓牧的扫地出门了!”
“牧恒田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窗外风在呼啸,一片枯败的叶子拍打在玻璃上,带着水珠,似是要下雨。
“你再说一遍。”
“我……”
哐当——
金色颈环掉落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而浩荡的茶香弥散开来,屈承南僵硬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看着地上的金环,又无比震惊地望向牧恒田。
而牧恒田面无表情,目光漆黑得仿佛宇宙黑洞,周身荡开了着阴沉的气场。
Alpha的信息素毫无疑问会对其他Alpha产生压迫与不适。
电流窜过脊背引起一阵恐怖的颤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牧恒田猛地握住了屈承南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屈承南猛烈地抖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牧恒田你……”
他推开牧恒田,转身慌张去拿桌上自己的颈环,却被牧恒田一把握住手腕,强行往卧室里拽。
“牧恒田!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了吗!!”
屈承南死命挣扎,那股被赵既葶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他怕极了,却依旧不妥协。
金环Alpha的力气大得恐怖,这在平日的活动中就展现的淋漓尽致,无论如何,屈承南也比不过贝律恩和牧恒田。
屈承南细瘦的手腕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他一口咬在牧恒田的手臂上,他的牙齿尖锐锋利,咬得又用力,牧恒田很快吃痛,松开了手。
得了自由,屈承南甚至来不及去舔牙上的血,赶紧逃跑,中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拿起桌上的银环屋外跑去,公寓的门把手近在咫尺,这是他的救命稻草,出了这门,他马上就能安全了,马上就不用被Alpha的信息素支配了。
可这哪里是容易的。
金环Alpha作为全球公认的战斗机器,是位列食物链的顶端生物,他们可以对任何低等级的同性施以信息素压迫。
他们能让人产生无与伦比的、濒死一般的恐惧。
牧恒田瞳色漆黑犹如黑洞,了无情绪,垂眸微妙地望着地上的屈承南。
屈承南跪在牧恒田脚边,早已经泪流满面,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并不停地给牧恒田磕头,可是剧痛依然席卷了五脏六腑。
俨然一副国王与奴隶的姿态。
即使牧恒田不用手脚束缚住他,屈承南在金环面前也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屈承南是强行地被拖上床的,这期间他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求饶,大喊牧恒田我知道错了,一会儿拼命同牧恒田撕打,毫无例外都被牧恒田死死压制住,狠狠摁进柔软的床里。
他的战栗颤抖的身躯,他因为布满眼泪而莹润发亮的眼睛,在牧恒田眼里,仿佛一只折损的蝴蝶。
以往,屈承南总是对他横眉冷对,总是对他颐指气使,总是把他对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贱货,都是惯的。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屈承南屈服的样子了。
在那个Alpha面前,你也这样吗?
这么脆弱,这么美丽。
布料撕烂的声音传进屈承南的耳朵里,他吓得崩溃大哭,不断求饶,可牧恒田却像被试了咒语,陷进了易感期的狂潮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态度强硬,身子也生硬,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姿态。
屈承南的身体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哭喊着:“牧恒田……牧恒田……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们……你们放过我……”
“牧恒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Alpha!不能连你也这么糟践我!!!”
“牧恒田——!!!”
冷,冷得彻骨。
犹如水蛭附着在躯体上的黏腻的冷,
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碎的哭声,当最后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任由眼前氤氲着眼泪。
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他真的不知道了。
牧恒田犹如一只猩红发狂哦狮子,爪子狠狠地压在屈承南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身上所有的反应昭示着野兽般的狂暴,他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烂了屈承南的所有。
腺体,嘴巴……
而他的意识一开始是无比清晰的,他清晰地感受着牧恒田施在他身上的暴虐行径。
越是听他抽泣惨叫,牧恒田越是生机勃发,越是昂扬挺立,越是横冲直撞,越是没有理智。
到后面,时间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他的意识也模糊了。
周遭光影模糊成流动的色块,耳边声音遥远如隔雾,眼前的人影摇曳晃动,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虚白。
“牧恒田……”
屈承南微弱地喘息着,眼泪从通红的眼角滑落,打湿了床单,他缓缓抬手,抚摸牧恒田的流汗的脸颊。
他雪白漂亮的脸上满是狼藉,好几处通红的巴掌印,是易感期的牧恒田打的,打得毫不留情,打得他耳朵嗡鸣不息。
金环的信息素落在比他等级低的同性的身上,就是一场堪称暴虐的酷刑。
让他流了好多鼻血,有的温热着糊在他脸上,蹭满了他的额头、眼睛、嘴巴和脸颊。
有的则混合着其他的液体,蹭脏了床,其余的还不断地在体内奔涌着,牧恒田用他的大手粗暴为他擦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他的嘴唇也被牧恒田啃的血肉模糊,清瘦的身躯爬满了青青紫紫痕迹,身体里填满了来自牧恒田身体里的东西。
屈承南是银环,所以他第一次知道,金环的易感期那么可怕、可怖,几乎吞噬了他。
可他也是Alpha啊。
牧恒田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屈承南把他当做人生里最重要的朋友。
可他像一个批量生产的塑料玩具,一无是处,谁都可以来羞辱他玩弄他,玩完了就随意丢在一边。
他们都瞧不起他。
牧恒田排在第一位。
屈承南又想起儿时小孩们对他的评价。
他们围着他,一边拍手一边转圈。
王子病,奴才命。
可惜,这次没有周念来救他。
牧恒田不是周念。
实在是太冷了,比普因没有羽绒服的冬天还冷。
在以后数不清的年月,这四天的光景仿佛藤蔓一般缠绕在他的梦里,挥之不去。
最后一次造/访结束,牧恒田将他从情海里湿淋淋地捞出来,抱他去浴室,他满脸泪痕,恍恍惚惚地趴在牧恒田的肩头。
屈承南躺着浴缸里,全身上下被折腾得没一块好地方,原本就擦伤了的脚踝,现在更是扭伤了,踝关节出现了大片的淤青肿胀,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已经没有知觉了。
惨白的灯落进他湿润的、苍白而绝望的眼球里。
牧恒田为他清洗身体,动作温柔得仿佛春风化雨,仿佛刚刚的暴行是不存在的。
他慢慢的缓过神来,与白炽灯对视了良久,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阵酸意从胸腔里汹涌地蔓延开来,他缓慢地、僵硬的动了动手指,像一只衰老的虫子。
他蜷缩起来,捂住了痉挛的胃部。
他哭得很厉害,只是这次不再大嚎啕大哭,而是是小声地抽泣,肩膀微微抖动,后来越哭越凶,几近崩溃,脆弱得让人心碎。
牧恒田俯身将他圈在怀里,不管不顾地亲他的脸颊,亲他的泪痣,温柔地舔掉他的眼泪,他的易感期还没过。
“我爱你,我想娶你,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你的蝴蝶骨好美,像一只真的蝴蝶在我眼前。”
就这样,牧恒田翻身进了浴缸里,再一次强/暴了他。
大滴大滴的鲜血滴进水里,晕染开来。
屈承南怔怔的,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抬手碰了把鼻子,再一看,又是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是,牧恒田拿着急救箱朝他跑来。
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的时候,牧恒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无比担忧地望着他。
屈承南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欲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狂涌进他的脑海里。
牧恒田就坐在他身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屈承南的眼里没有愤怒,而是一闪而过的恐惧,身体又开始发抖,牧恒田在他身上留下的信息素早已经刻进了他的腺体里,让他内心开始害怕牧恒田的存在。
屈承南望着牧恒田,眼眶里全是泪,他沙哑着嗓音说:“你想我去死……”
牧恒田欲言又止,他才是真正的落入了茫茫人海,等他彻底从野兽的疯狂恢复到了人的理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事,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牧恒田追悔莫及,心脏多跳一秒都是凌迟,他多想这个时候能有一位高人来为自己指点迷津,能够挽回一点点这岌岌可危的感情。
他伸出手,去触碰屈承南的手,屈承南却缩回了手。
“我让你别碰我……”
屈承南很想剧烈地反抗,可是四天的暴行摧毁了他的身体,他什么力气都没有,说话都艰难。
牧恒田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待在屈承南身边,对他嘘寒问暖呢?他连抱一抱他,安慰他,补偿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给屈承南倒了一杯水,哄他起来喝,不然容易呛到,屈承南是起来了,可是却一把打翻了牧恒田的水杯,玻璃连同水碎了一地,划伤了柚木地板。
屈承南蜷缩在床头,身上只盖了个薄毯子,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那是一种自卫的状态,他是那么的瘦骨嶙峋,脚踝的伤还没好,还发着烧,牧恒田望着他,难过至极。
他眼睛通红,难过、怨恨地望向牧恒田。
“你把我当你的泄愤工具。”
“你们,从来,都看不起我。”
“牧恒田,我再也……再也,不想看到你……”
屈承南只恨身边没有一把匕首,不能一刀捅死牧恒田。
一个月后,屈承南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那个难忘的白天,牧恒田用顶级信息素压迫屈承南下跪,屈承南苦苦维持的尊严不堪一击地被打得稀碎。
在以后的三十年间里,牧恒田的膝盖弯了无数次,他跪下,把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剖开来给屈承南看,企图证明自己的爱。
可是,这些都是徒劳用功,无济于事,曾经真挚的感情在这一次彻底崩塌碎裂,再也无法挽回,一直到牧恒田死,屈承南都恨他恨得彻骨。
直到堪堪二十年后,牧恒田才知晓,他用几个难忘的夜晚,让屈承南在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叫听洄的孩子。
第108章 暴君怀孕了(8)
林净崖跑了,他申请了M国的法学硕士,出国读书了。
贝律恩这个该死的东西,把他害得那么惨,结果那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说跑就跑,跑到M国和林净崖继续潇洒。
此时此刻,屈承南面对着医生,拿到了属于他的检查报告。
医院检测报告显示。
[生殖腔激素:阳性]
[诊断:妊娠状态]
[孕周:4周]
他。怀孕了。
怀孕了。
怀。
孕。
了。
“你疯了吗?你作为一个医生说任何话都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虽然德伦法禁止堕胎,可现在是在首都,首都遵循联邦合议总法,总法没有禁止堕胎的规定。
他急迫地打掉这个孩子。
医生却叹了口气。他说了一大段理论性的话,说什么Alpha体质特殊,什么生殖腔发育不好,对身体损伤很大,有生命危险。
一大段话,屈承南都不愿意听,他只听清了医生最后浓缩的一句。
“所以,我们不建议终止妊娠。”
屈承南握住医生的胳膊,毫无意识地用力抓紧,指尖发抖,他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湿润。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打不掉吗?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才二十岁啊,我大学还没毕业,这不是我自愿的!我是被——”
屈承南蓦地站起来,指着医生,眼睛赤红含着恨:“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医生无奈:“你杀了我也不顶用啊。”
屈承南被他这幅轻慢的姿态气得火冒三丈。
“你这个——臭庸医!我要重新检查!”
医生深深望着他,也深深地读懂了他的情绪,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屈承南打开公寓的门,牧恒田正坐在里面。
他撬开了屈承南家里的门锁。
那天过后牧恒田越想越不对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在他的腺体里提取到了诱发剂的成分,牧恒田立刻给父母打了电话,牧爸爸牧妈妈一听这件事,立刻从德伦坐飞机赶到了医院,满脸焦急地询问他有没有事,牧爸当即让医院给牧恒田做了全身检查,得知牧恒田身体没出意外,老两口这才长舒一口气。
牧恒田都没有敢把那件事告诉父母,只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牧家立即派人调查了这件事,才发现是牧家政敌在背后作祟,他们想让牧恒田在公共场合突发易感期,丢进脸面。
牧恒田一见到他,便蓦地站了起来。
“南南,我…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结……”
二十多万的勒桦,连酒水带玻璃,被屈承南举起来砸碎在牧恒田的头上,烂玻璃噼噼啪啪落了一地,带点透明的红色酒水浸湿他的衣服,滑进他的胸口,一股浓郁血色从额头蔓延下来。
屈承南捡起玻璃碎片抵在牧恒田的脖子上,玻璃没入皮肉:“我们好不了了!”
他的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绝望,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都在颤:“牧恒田,你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你想要我去死。”
你让一个Alpha怀了孕。
你要他怎么面对世人?
Alpha和Alpha,在合议国一直是饱受争议的存在。
屈承南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牧恒田急迫道:“我没想你去死!我想和你结婚,我喜欢你,你看看我的心,不可以吗!我今天来找你!是带了合同来的!!我找律师拟了合同!我想把我的财产、信托、基金统统给你!合议国不能结婚我们就去国外!!”
“谁要你那些狗屁的财产!!”
牧恒田说:“我爸妈,我大哥和姐姐,他们都很疼我的,什么两个A不可以在他们那里都是狗屁!他们不会不接受你,我可以带你回家!我能给你一个家!”
屈承南听到这个眼睛更红了,玻璃摁住牧恒田脖子的力道更大了些:“是,你从小衣食无忧!父疼母爱,哥哥姐姐都让着你!你有底气可我没有!我没有你那么温馨的家庭!!!这是你!不是我!我的家……”
牧恒田也激动起来:“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家!你也不要说什么自己有家了,屈家根本就不是你的家!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回去的时候有人真正地欢迎你在乎你吗!你住院!我们去看你,病房门口连个保镖都没有!这叫家人吗!”
啪!!牧恒田被一巴掌打偏了脸。
屈承南死死盯着他,指尖都发麻。
“牧恒田,你也觉得我天生命贱了,是吗?”
爹不疼娘不爱,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屈家的老二不受宠啊。
有些事,他可以自怨自艾,可以内心嫉恨,但别人不能说,说了,就代表这个人认可了他的窘迫。
牧恒田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此时此刻,屈承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睛里挤满了崩溃与怨恨。
屈承南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了。
他又想起了在李家村的经历。
那个漆黑有凉风的夜晚,无数个不被重视的时刻,无数个被无视被轻视的时候。
王子病!奴才命!
他好像要费尽全力才能获得别人出生就拥有的尊重。
屈承南觉得死死抓着牧恒田的胳膊,句句逼问,字字泣血:“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竟然值得你这么对待我?像对待你的仇人一样,在你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就因为我是银环吗?就因为我是银环你就能随便羞辱我吗!你回答我啊!!”
“是你一直在逼我,逼我喜欢你,可我根本不喜欢你!Alpha和Alpha!!可不可笑!!你有没有想过我未来的人生要怎么办!你顾着你自己爽了!!”
屈承南的痛苦溢于言表,眼泪如同珍珠:“如果那天晚上,站在你面前的是贝律恩,或者是白笠,林净崖,你还会这么做吗?你不敢动他们,你只敢欺负我,就我是银环!”
“就因为我是银环!!你们就总是用那种轻飘飘的眼神看我!!就因为我是银环!你们就可以毫无忌惮地轻贱我!!!”
牧恒田僵硬地站在原地,良久,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些,他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了。
那一晚,他失去了理智,头脑被信息素控制,做出了后悔一生的事。
牧恒田红着眼睛说:“可我就是喜欢你,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我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Alpha之间的关系,我可以慢慢来,慢慢地再对你好,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也能对你好,我们可以做一家人,如果你还想在屈家,我就去说服叔叔阿姨,让他们还有你大哥和弟弟送上最诚挚的祝福,让他们不敢有半句怨言,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但你不要和我决裂,我接受不了!”
屈承南推开他,绝望地望着他:“根本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你知道吗?”
我怀孕了。
你的孩子。
你强/奸了我四天。
我不想要。
可是,打不掉。
我不想嫁给你,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我想变得更好。
我不想雌伏在Alpha的身下。
如果真是这样,外界还怎么看我?
如果屈承南今天答应了牧恒田,那么外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都会落到屈承南身上,因为牧恒田是金环,他们就会理所应当地觉得在这段感情里,更肮脏的是那位银环。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他扶着膝盖弯下腰,彻底没了力气。
他现在连杀了牧恒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牧恒田你走吧……”
“你走啊!你走啊!!你还要赖在这里吗!”
牧恒田站在原地,不动。
屈承南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水果刀,抽出刀刃来对着他:“你再不走,我就一刀捅死你。”
牧恒田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你捅死我吧。”
屈承南:“你以为我不敢捅你?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牧恒田。”
屈承南将刀翻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牧恒田蓦地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你把刀给我。”
屈承南划伤了牧恒田的手臂,刀子飞了出去,牧恒田终于走了,屈承南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他背着所有人,逃过所有的视线,悄悄办理了休学,逃到了国外。
走之前,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引起牧恒田的怀疑,他单独只告诉了白笠,但他只是说,去国外散散心。
很拙劣的理由,但是,去哪里,他没说,发完消息,就将手机关了机。
到达M国之后,他立刻换了一部新手机,切断了和芙城以及首都所有人的联系。
M国雅城的公寓里,蓝色窗帘遮盖住整个空间,绵绵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水滴留下一条一条的痕迹,慢慢滑落。
空调的冷风让整个客厅长出了细密的,小小的尖刺。
腹腔里突然多了个幼小的生命,这几乎一拳打穿了屈承南的本就衣衫褴褛的一生。
他蜷靠在沙发边,冰凉的脚踩在深厚柔软的地毯上,怀中有个抱枕,面前的投影仪投放着某部外国科幻恐怖电影。
他静静地望着电影中成人异形残忍地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他崩溃地等待着,那颗屈辱的种子在他肚子里生根发芽,等到了成熟的时候,再连血带肉地拔起。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
十个月啊。
这竟然是牧恒田的孩子。
他竟然怀了牧恒田的孩子……
可他是Alpha啊……
刚开始的几个月,他什么都吃不下,一吃就吐,非常难受,一下暴瘦了十几斤,他每天只待在屋子里,从早躺尸到晚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吃生姜,而且他发现吃了姜就会缓解孕吐。
换做以前,生姜这种变态的东西,他是绝对不碰的。
他真的怀疑自己变异了。
他经常坐在冰箱面前抱着一块姜啃来啃去。
再后来,姜吃多了,又上火,嘴边起了好几个燎泡,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连喝水都疼。
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很差很差,发过几次烧,一开始只是头晕,他以为是没睡好或者其他原因,后来全身都没有力气,难受得要了命,摸了摸额头,才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
他没有请阿姨,自然也没人照顾他,他也不愿意请医生来,只能自己爬到客厅里翻药,也不管那些药怀孕的人能不能吃,只管就着水往嘴里塞,再爬回卧室,独自缩在床上烧得头昏脑涨。
屈承南啊,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狼狈,这样的毫无尊严,竟然也能安然地躺在床上休养吗?
他睁开发红的眼睛,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胸腔略微有些起伏,心中涌起了大片大片的不甘。
随着胎儿在他的生殖腔里慢慢长大,会把他的肚皮撑得巨大,很有可能会撑开丑陋的妊娠纹,并且再也消不下去,伴随他的一生,仿佛是牧恒田在他身上留下的屈辱烙印。
如此这般十个月,最后划开西瓜一样的肚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他并不爱的、丑陋的、哇哇大哭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一生最大的报应。
一旦睡着,梦里就全是李家人欺负他,同学们泼他冷水,父母哥哥的冷眼,牧恒田和赵既葶欺辱他的场景。
如果是能还好,偏偏这不是梦。
是现实里真实发生过的。
如果他死了,牧恒田会不会悲痛欲绝?
每每在黑暗里被惊醒,一死了之的想法便会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的尸体腐烂、发臭,一尸两命。
牧恒田会不会抱着他的尸体痛哭流涕。
屈承南独自泡在冰凉刺骨的浴缸里,抚摸着快五个月的肚子,渡过了前期艰难的五个月,他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一个圆浅的弧度,不过穿上宽松的衣服依旧和正常时候没区别,这叫他还可以正常的出门,装作普通人的模样,不会因为颈间的红矿石和隆起的腹部引起众人的惊讶。
在这期间,屈承南没有前往医院做过一次检查。
他祈祷这个孩子是天生的罕见病患者,或者天生残疾,是脑瘫或者唐氏,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丢掉它。
最好是,一出生就死了。
他会死在手术台上吗?
他的生理课老师曾经说过,Alpha也有生殖腔,但是他们的身体构造与omega不尽相同,所以生孩子会很艰难。
浴缸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冰冷的水果刀,脑海里有个小人告诉他,他应该剖开肚子,把这个孩子取出来,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剁成肉馅,再生生吃掉。
这个孩子,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这是他的报应。
雅城多雨,和芙城一样,这天下了小雨。
屈承南穿好衣服,打着伞出门,他要去买这周需要的食材。
其实来了雅城之后,他很少出门,因为怀孕导致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羞于见人,这次出门,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他也想出来透透气,那间屋子真的很闷,他喘不过气。
但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两个小混混来抢劫,狠狠推了屈承南一把,他差点摔了。
贝律恩三拳打跑了犯罪主体。
“屈承南?!”
屈承南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怀了孕的腹部因为剧烈的紧张和恐惧而收缩,好疼,好疼,好疼啊。
他脸色苍白,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我……”
贝律恩掐着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牧恒田找你找疯了!”
“找我?”屈承南瞬间慌了神:“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贝律恩:“你们干什么了,吵了那么大一架,你还离家出走躲起来,至于吗?”
屈承南瞬间长舒了一口气,心道牧恒田还算有点良心,把这个秘密守得死死的。
他冷冷甩开贝律恩的手:“和你有关系吗?”
贝律恩疑惑:“你怎么瘦了那么多?看看你下巴尖的,本来就不胖。”
屈承南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气从心头起,他推了贝律恩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贝律恩蓦地笑了起来,指着自己:“因为我?”
“那走走走,去我家吃饭,净崖在家呢。”
屈承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贝律恩拉到他与林净崖所在的公寓。
林净崖也在,这个时段他所申请的大学还没开学,没开学,就到处玩。
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新婚小夫妻开始了“蜜月”旅居,他们目前就住在雅城,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不是说好了死都不娶/嫁吗?
他瞥了贝律恩一眼,又地看了在餐厅里剥葡萄的林净崖一眼。
屈承南心脏顿时挤压地难受,嘴唇都白了,想砍死这两个贱货。
林净崖把装着车厘子、葡萄、荔枝、树莓的水果碗往屈承南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屈承南阴沉地笑了笑:“你们真有意思。”
林净崖对他微笑:“其实也没多有意思,他非要跟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贝律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炒勺。
“什么叫我非得跟着你?要不然我爸非要让我和你培养感情,狗才来!”
“林净崖你给我等着,等我在贝家有话语权了,我就和你离!”
林净崖悠哉悠哉剥着荔枝:“是我和你离。”
贝律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问:“喝不喝?”
屈承南下意识开口:“我不喝。”
说完下意识便想抽自己,自己凭什么迁就这个孩子?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小恶魔而拒绝朋友?
屈承南又喊住贝律恩。
“喝,给我拿过来。”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你少喝。”
屈承南压根不听,两眼一翻:“少管我,李脉。”
林净崖直接俯身过来,对他伸手:“那你把酒给我,这是我家的酒。”
屈承南护着酒跟护着他儿子似的,“不给!”
餐桌上,贝律恩随手把炒竹笋夹在林净崖碗里,他苦口婆心劝道:“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屈承南没吃多少菜,他喝得脸已经红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睫无精打采地垂着,他听清了贝律恩的话,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和他,一刀两断了,再也好不了了,他一点都不尊重我,枉我以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实际上禽兽不如。”
贝律恩嗤了一声:“什么正人君子什么禽兽不如,说得好像他把你上了一样。”
林净崖蹙眉“啧”了一声,肘了贝律恩一下。
有你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所幸屈承南喝得迷糊,没听到。
不然不知道怎么掀桌子砸房子地闹呢。
屈承南长长的唉了一声,他撑着头,眼珠一会儿转向林净崖,一会儿转向贝律恩,
最后,他静静地盯着贝律恩。
突然,他说:“律恩,你命真好。”
虽然你爸爸是铜环,但你妈妈是金环。
你爸爸是合议国的首富,你妈妈是高官的女儿。
你是金环,你是全家最小的孩子,受尽宠爱的,唯一的金环,被给予了厚望的金环。
连此刻的伴侣,都是自己父亲费尽心机为你求来的——林家的小儿子。
显赫的林家。
我找不出目前为止你人生当中的缺点,我也找不出目前为止我人生当中的优点。
屈承南突然笑了一声,他笑自己这荒谬可笑的一生,他终于在这群金环里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红楼梦里的秦钟。
贝律恩见他心情不美,便语重心长道:“别这么说,你刚才说牧恒田,但你想,最起码,牧恒田对你比对我好,他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可明明我和他才是一起长大的,你仔细想想,这还没有含金量吗?”
屈承南直接反击:“你真是张嘴不放好屁,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见牧恒田对我最好了?你是当事人吗你就随意评价?”
贝律恩早已经习惯了屈承南的态度,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林净崖注意到屈承南只喝了几杯酒,菜着实没吃几口,便又叫贝律恩熬了南瓜粥。
“你不要再喝酒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和牧恒田好好沟通,人这一生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很难得的,所以不要真的闹掰了,牧恒田找不到你,他很着急,学都不上了。”
屈承南又犟,盯着他:“不。”
林净崖无奈一笑,温声道:“那我们不找牧恒田了,但是不要再借酒消愁了。”
林净崖去拿酒瓶,他这次真的是好言相劝:“听我一次,好吗?亲爱的南南。”
屈承南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晶莹,他刚想乖乖地点头,可脑海里又回想起赵既葶强迫他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讲他屈承南是如何的卑劣,把李脉带到机场,企图拆了人家新婚小情侣。
可赵既葶怎么会知道呢。不是林净崖告诉他的吗。
想到这里屈承南瞬间又是满肚子的委屈。
他倔强地望着眼前的Omega,说:“李脉,我讨厌你。”
林净崖把酒杯收了起来:“那也不能喝了。”
屈承南低头搅拌南瓜粥,突然说:“我祝你们这一对长长久久,纠缠一辈子,死了也挖了双人墓住一块。”
贝律恩:……
林净崖:……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中间掺杂着林净崖和贝律恩斗嘴、屈承南骂贝律恩你个脑残除了命好还有什么,骂林净崖你个自视清高的美丽废物。
你们除了是金环,除了有爱你们的家人,你们还有什么!你们一无所有!
贝律恩和林净崖就无语地听着。
饭后,贝律恩在收拾厨房。
林净崖说:“今晚在这睡吧。”
屈承南猝然起身,晕乎乎地向大门走去:“不,我才不住狗窝,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
林净崖:“快,律恩,送他回家。”
贝律恩长叹一口气,甩了甩刚洗完的手,火急火燎拿下架子上屈承南的外套。
“衣服衣服衣服——拿着衣服——”
黑色库里南在路上飞驰,车里有两个人。
贝律恩握着方向盘:“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休学跑到国外小半年?牧恒田快把你手机打爆了。”
“还有,把你原来那个手机解开,有事打电话,啊,别逞能。”
屈承南无精打采地望向窗外溶溶夜景。
贝律恩这个该死的贱人,车开的飞速,马上就要飘起来。
屈承南不仅害怕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也很快就感到了不适,他本来就怀着孕,还意气用事地喝了酒,胃部一阵刺痛,额头冒了冷汗,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腹部。
“……慢点儿开,我头晕。”
贝律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拧着眉,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怎么回事?以前跟我雨天飙车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晕啊?怎么现在这么娇气?”
屈承南没说话,依旧抿着唇,呼吸都慢下来。
贝律恩适当放慢了速度。
“你还生我的气吗?……”
屈承南没说话。
贝律恩叹口气,“算算日子,你刚和我置完气,又和牧恒田大吵一架,真是难为你了。”
贝律恩抿抿唇,慢慢来口:“对不起,哥,别不开心了嘛。”
“我一直想和你赔礼道歉来着,但是我爸让我出国来找净崖,后来再想找你,就联系不上了……”
“你放心吧,下回再有狗,我一定亲手撕了它们。”
屈承南还是难受,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指尖抓紧腹前的衣料,哑声道:“……停车。”
贝律恩侧头:“又怎么了?”
“还不舒服啊,走,去医院。”
说着要调转方向盘。
“……停车,我自己回家。”
贝律恩说:“去医院吧,再说了,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回家?”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胳膊,屈承南冰冷阴郁地望着他。
“停车,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我让林净崖当寡夫。”
贝律恩踩下刹车,震惊:“你又抽什么疯?”
屈承南一声不吭地下车,哐的一声关掉车门,直直地向前走。
贝律恩慢慢启动车子,缓缓跟着:“真没事啊?你慢点走,别摔了,再掉沟里了!”
屈承南转身:“哪来那么多沟?!贝律恩,你这坨牛粪有多远滚多远!赶紧回去和林净崖滚床单!!”
贝律恩朝前面大喊:“屈承南!你又发什么颠?!再碰见坏人你别祈祷我从天而降!!”
“快点上来!我送你回家!”
屈承南捡起地上掉落的石板砖,黑着脸,跟个鬼似的,朝他大步走过来。
“哎哎哎哎哎!!!!!有话好好说!!”
贝律恩吓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猛摇车窗,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板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屈承南坐在路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直直地望着贝律恩离去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
你凭什么这么幸福。
你们凭什么这么岁月静好。
你们凭什么可以毫无芥蒂地相爱。
贱人。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没一会儿,贝律恩打来了电话,还是叮嘱:“那什么,我给你个叫了个车,你就站在那别动啊,让司机去接你,晚上不舒服就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屈承南:“贝律恩你去死吧。”
“你说什么!!好你个屈……”
屈承南把手机扔了出去,机器摔碎的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尤为明显。
屈承南盯着远处摔碎的手机,没一会儿,他自己站起来走了,深夜的街道路灯昏黄,只有他一个人,他慢慢地走,慢慢地体味前面二十年的人生。
第109章 暴君孕中期(9)
屈承南又做噩梦了,惊醒时眼前一片醒目的白色,他在医院里,手上打了吊针。
医生说他是因为怀孕又酗酒,引发了体内生殖腔的剧烈收缩,这才晕倒在路边,索性胎儿无大碍。
屈承南脸色白得像纸,他冷冷地盯着医生,说:“什么叫索性胎儿没有大碍?大人有大碍你们知道吗?你们懂什么叫人文关怀吗?我现在很有大碍,你们却只关心我肚子里这个贱货!”
医生:……
另外,医生告知他,他还有营养不良和轻度贫血。
医生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他肯定以为屈承南是地下街区里乱搞的不良少年,肚子里揣了个孩子,不知道爹是谁,不顾本就瘦弱的身体酗酒玩乐,又中二地独自蹲在路边哭泣,讲话还那么无理取闹,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诊断出了贫血和营养不良,所以医生建议他再多住几天医院,方便他们持续监测屈承南的身体状况。
并且严肃地告知他,他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酗酒,这样不仅对自己不好,更对宝宝不好,会导致宝宝发育迟缓,甚至早产。
屈承南冤枉极了,狡辩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自从有了他之后,我就再也没喝过了酒,而且我只喝了一点点,我怎么知道他这么禁不住造,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做我的孩子?
医生:……
医生无语至极,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想要早产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接生。”
屈承南听完这段话,表情比鬼都难看,他直接吐了,吐的酸水都不剩。
护士小姐冲进来一顿冷静操作。
屈承南把医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医生护士一走,他就赌气似的,拔掉了插在鼻子上的氧气,又想拔了输着的葡萄糖注射液,想了想,又算了。
医生建议他做一下胎心监测和各项孕期筛查,屈承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医生也没再说什么。
他没住几天就出院了。
他回到公寓里,狠狠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久,也不太平,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屈承南没睡过一个好觉。
雾都山的夜实在是冷,风吹拂着草地,冷得屈承南一阵痛苦的痉挛。
赵既葶趴在他耳边,用那副低沉的嗓音说:“小南,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你。”
他用那双粗粝的手掐住了屈承南的脖子:“把净崖带到机场去看律恩的笑话,挑拨离间,南南,没人比你更有手段了。”
屈承南泪流满面,颤抖崩溃地说你也在现场!
赵既葶微笑:“是。”
赵既葶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自私,狭隘,阴狠,善妒,尖酸刻薄,面目可憎,不然也不会把净崖带过去,不是吗?”
“南南,你对自己认知太不清晰了,不知道你自己这幅皮囊与身体多么招人喜欢。”
“赵既葶!!”
赵既葶看他这不屈又隐忍的模样实在美丽,心里趣味丛生,又打算逗一逗他。
“律恩是脾气好,纵容你,但你怎么总是坑他?”
“律恩和净崖天生一对,所以你啊,最好收收自己那肮脏的心思,别用想着拆散人家了。”
粗暴地入侵,身体的撕裂,言语的羞辱,一个个吻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
赵既葶说我喜欢你。
他让屈承南做他的情人。
情人。
可是,赵既葶他订婚了啊。
他有未婚妻了啊。
是家世显赫的Omega,金环。
屈承南他想挣扎着想去求救,又被赵既葶攥住脚踝,生生拖了回去,山上的草地不仅又湿又凉,还粗糙,他的皮肤被反复摩擦,有的被磨红,有的则是直接破了皮。
作为逃跑的惩罚,赵既葶一点都没有留情,屈承南人生中第一次被这样粗鲁地羞辱,心脏直接碎裂成了一块一块,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手指抓紧了矮小的草苗,不住颤抖。
赵既葶将手指立在他的嘴边,温柔道:“嘘,律恩他们都在看星星,你不要打扰他们。”
说完,赵既葶就温柔缱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夜晚的风带着独属于命运无情的悲凉。
他好疼啊,真的,真的,好疼啊。
但此刻比疼更厉害的是被发现的恐惧。
他只能躲在赵既葶身下,通红着鼻子和眼睛,胸腔里不停地抽泣,眼底却藏不住地怨愤。
最后,他失神地望着满天的星星。
今天天气晴朗,繁星亮闪,怪不得贝律恩领着林净崖去看星星,他们多浪漫、多般配啊。
他嘴唇嗫嚅,轻声喊了句。
牧恒田啊……
一滴眼泪落入草地中。
屈承南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坐起来,打开了关机很久的手机,牧恒田的几百条信息和电话迅速弹了出来。
屈承南没理,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今天是屈随臣的生日。
也是他回到屈家的第五年。
屈承南忘不了这个日子。
朋友圈里,屈承南往下翻——
【妈妈: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无忧无虑一辈子。】
下面是配图。
十一岁的屈随臣坐在餐桌中央,戴着一顶好看的红宝石王冠,一大桌子珍馐佳肴,中间是个漂亮的大蛋糕,他笑得开心肆意,身后站着父母,父母也微笑。
屈泽亭和大嫂盛媛则是在寿星两旁,半蹲比耶,笑得开心。
底下的屈少庸回复:【我们一家人都无忧无虑。【微笑jpg.】
卧室里一片昏暗漆黑,只有一盏百合花形状的壁灯亮着,可这样,屈承南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清。
半晌,他才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瓶赤霞珠,这是他早就买了的,只有这一瓶,因为怕喝了难受,一直没喝。
他坐到岛台边,为自己倒上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的手指瘦削骨感,手背上透出青色的血管,上面还贴着创可贴。
屈承南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当年血洗李家时都没有这种感觉,顶着一身伤往橡园走的时候也没有。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吧。
年少的屈承南无数次警告自己要独立自强,别人的爱算狗屁,没有爱他也能活,也能熠熠生辉,别把自己搞得像缺爱的贱货一样,可当他真正地意识到没有人爱他的的时候,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这就是天生贱货吗?
喝完一杯酒,他去刷了个牙,嘴里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对着镜子将嘴巴扒开,是牙龈肿的出血了。
在这之前,他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怀了孕,激素变化导致的正常症状。
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里就已经很严重了,怎么到怀孕这就变得正常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去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酒气,只不过中途差点滑倒,总之,他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着白衣服黑裤子出来,身体很瘦,很白,看起来不太健康。
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只有躺下的时候,微隆的腹部才能支撑起单薄的布料。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修长的手却在平静地抚摸着肚子。
网上都说五个月的孩子已经会动了,但是他这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和死了一样,这样是最好的。
如果他真的像毛毛虫一样会动,那么屈承南一定会怕得要命,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会动的怪物。
屈承南希望他是真的死了。
可那里是你亲生的孩子,唯一的骨血啊。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随便。
他用一把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看着颤抖的手腕上一点点漫出来鲜血,屈承南竟然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怀孕以来的第一个笑,是释然。
终于要解脱了。
牧恒田,我等着你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血一点一点地从手腕中溢出来,点在羊毛地毯上,逐渐渗透进去。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
叩叩叩。
是楼下是一对学生情侣,都是医学博士生,男的叫莱恩,女的叫凯西。
前几天还上门给他送派对邀请,他想没想直接拒绝了。
都读博士了,怎么还这么有活力。
屈承南没打算开门,就等着死亡的降临。
不想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牧恒田。
屈承南又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起来。
他用布料随便缠了几下,忍着手腕被割破的剧痛,背到身后,打算随口应付几句就摔上门,他打开门。
凯西很热情:“甜心,我们烤了美味的苹果派,分你一盘。”
屈承南垂了垂眼睫,眼睑处扑下来一片好看的阴影,他看着那份香气腾腾苹果派。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莱恩说:“它很美味的。”
屈承南冷:“我说,我不需要。”
凯西说:“我们下面正在举办派对,你要不要……”
“不去!”
凯西一愣,有些尴尬:“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拜拜,甜心。”
屈承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鲜活的样子,眼神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有些发抖。
明明以前杀人的时候,砍出那么多血,有的像水一样流在地上,有的则是溅在他脸上,血是热的,但很快就冷了,像冬日里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冰水。
可不管多少,屈承南的内心都是毫无波澜的,但现在,屈承南在害怕,怕得发抖。
他也是怕死的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两个心脏同频共振了,屈承南第一次感受到了肚子里生命是会动的,真真切切没有半分虚假。
那个孩子在挽留他的父亲,生命是幼小的,但力量是巨大的,在满心的求死欲里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渺小的生的希望。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等一下!”
屈承南从背后伸出血淋淋的手,他脸色苍白,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眶微红,指尖微微颤抖:“对不起,可以帮我,叫救护车吗,它好像,有点,止不住了……”
白皙的手腕上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几乎染红了整个小臂,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像掉雨点一样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瞳孔颤抖,不可置信。
下一秒,屈承南眼前一黑。
屈承南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白茫茫一片——他又在医院了,纤瘦的手腕上还包裹着无菌纱布。
这次不一样,这次身边有了凯西和莱恩。
凯西缴完费,欲言又止。“你……”
怀孕了。五个月。
屈承南被送往医院时已经陷入失血性休克了,裁纸刀割破了他的桡动脉,需要进行紧急手术。
当医院为他紧急展开双生命体征检测时,情侣二人才震惊的发现——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莱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医生说你孕期缺少伴侣信息素的安抚,自己也不爱惜身体,导致身体虚弱,营养不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怀孕五个月,这段时间,你一定没有好好在意自己。”
凯西拉过他的手说:“你这么年轻,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又有了自己的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积极生活,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帮忙。”
屈承南偏过头:“谢谢,不需要。”
他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撕裂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屈承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清醒了。
靠,意气用事了。
屈承南对这次的选择后悔万分,恨自己一时愚蠢,怎么能为了一个孩子就抛弃自己的生命?
该死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牧恒田,是赵既葶,是这个在他肚子里已经半成型了的孩子,是整个世界!
凯西学着芙城菜的手法为他熬了乌鸡汤,屈承南本来想直接拒绝他,但在看到她手上烫起的泡时,又顿了一下,接了过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用勺子喝。
这边,莱恩翻出了屈承南家里所有的药,失眠的,退烧的,止痛的,消炎的,都是他常吃的,结果发现!几乎有一半都是怀孕的人不能吃的!
气得他憋了口气,在病房里戳屈承南的脑袋:“你和宝宝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上帝显了灵。”
屈承南想尽快出院。
他讨厌在医院里受医生们的规训,每天换着昂贵的药物,做着令他恶心的检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而不是为了他。
尤其是莱恩和凯西这两个该死的博士生,他们像是生来就做白衣天使的,简直善心到了极致,极致到了令人恶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劝他好好对待肚子里的宝宝。
凯西为他削苹果:“你身为Alpha,怀了孕,我想,这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可事实已经这样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肯定没办法打掉了,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屈承南背对着她躺在病床上,捂住耳朵,不听她讲话。
他们劝屈承南定期做检查,尤其是产检和胎心监测。
屈承南对这种检查相当抵触,他冷冷地对二人说:“这个孩子死不死活不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有毛病。”
莱恩说:“要不我们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屈承南烦得又捂住了耳朵,“大哥!大姐!你们是我的谁啊!”
莱恩耐心道:“你情绪不要激动嘛,我们身为医学生,只是对两条生命负责而已。”
“没出生的根本不叫生命!”
“可是孕育生命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屈承南冷笑:“我有说我是伟大的人了吗?该死的圣母少来道德绑架我。”
不过莱恩看起来温和,却是个犟脾气,对着他坚持不懈地哄劝,好说歹说终于把屈承南说服了。
屈承南躺在诊疗床上,犹疑地撩开衣服,耦合剂涂抹在腹壁上,医生拿着超声探头贴着他的腹部,在上面缓慢移动并时不时调整角度。
屈承南悄悄问医生:“欸,大夫,男孩还是女孩?Alpha还是Omega?”
医生:……
屈承南:“现在能直接测等级……喂!你摁疼我了!”
医生放轻了些力度:“按规定,我们不能告诉你孩子的性别,等级需要出生之后再测。”
屈承南若有所思:“按规定是不能,那就是说可以了?那你偷偷告诉我呗,我不告诉别人。”
医生:……
医生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指着屏幕上的四维动态影像,说:“宝宝已经有小手和小脚了。”
屈承南脸色铁青。
偏偏医生没察觉:“你看,宝宝长得很好看,鼻子像你。”
屈承南闭上眼睛侧开头:“不看!拿走!”
医生:……
半晌,医生微笑着对他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
屈承南差点晕厥过去。
这次,他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出院的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是清新的。
那天晚上,凯西要下厨,实话讲,她做的饭真是一般,有这手艺还是去拿手术刀吧。
于是屈承南推开凯西,让她滚开,自己下厨做了几个菜,也当做答谢凯西和莱恩这一个月以来对他的照顾。
饭桌上,凯西一直在夸他,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桀骜不驯的,竟然还是个居家型的小男孩。
莱恩吃着饭憋笑。
屈承南瞥了他们一眼,低着头夹菜吃,骂他们神经病。
送走了凯西与莱恩,偌大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夜幕也降临下来,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过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电视和灯。
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他有些郁闷、不开心,便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六个多月的孕肚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弧,医生说这和他营养不良有关系。
屈承南罕见地与肚子里的小鬼开启了单方面会话。
他说:“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争气一点,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小金环,这样我才会考虑留下你。”
似乎是听到了爸爸的话,肚子里的小鬼动了一下。
屈承南冷哼一声:“留下你,我也不会给你好饭吃,狗吃什么我就给你吃什么。”
小鬼吓得抖动了一下。
屈承南觉得他是怕了,更是冷冷道:“我也不给你取名字,你不配有名字,你在我这里连小猫小狗都不如,我就叫你小贱人。”
小鬼那边寂静了一秒,或许是对父亲的辱骂习以为常了,他慵懒地翻了个身。
屈承南指着他骂:“你就是贱命,少来肖想自己能做什么有钱的少爷,你就叫牧小贱人,你爸是牧大贱人。”
“他是个尼古拉斯大贱民,他们全家都该被流放宁古塔。”
屈承南说:“你要是不是金环的话,我就把你剁碎了包饺子吃,我因为怀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当然要在你身上找补回来,都说虎毒不食子,那是那群大儒装孙子说的,我就是毒老虎,我食。”
“你要是长得像牧恒田我也不会留下你,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仇人,你最好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在里面给自己捏捏脸,趁早学会讨我的欢心。”
“你这个小贱人……”
说着说着,屈承南突然顿住了,神色也变得茫然,心渐渐的沉下去,有些无端的疼。
当这股无尽的孤独开始笼罩他,屈承南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眼睛是红的。
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
情绪来得很快,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抹着眼泪,兀自伤心难过委屈着,嘴里骂的是牧恒田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你们都欺负我。
他抽泣着对着那个小鬼说:“你就是金环,我也不要你,你自己去流浪吧。”
“你才是小恶魔,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
凯西两口子经常来照顾他,每次来敲门都扬着大大的笑脸,手里提着一堆没用的东西,生怕屈承南又割腕了似的,屈承南很烦他们,每次都不摆好脸色,每次都让他们进门,凯西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她很快成了做德伦菜的一把好手,屈承南觉得一般,但每次都被莱恩逼着夸她,屈承南的药由莱恩亲自把关,屈承南但凡脸色有一点不好,他都能看出来,并迅速做出举措,这个白男竟然还会把脉。
有时候屈承南在学习落下的课程,他们还会略微弯弯腰,在一旁指点一二。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里看电视,莱恩在厨房里刷碗。
凯西突然看向屈承南:“你现在能感觉到他会动吧?”
屈承南吃着零食,手一顿,疑惑凯西一个医学博士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当然。”
“那我可以和他打招呼吗?”
屈承南:……
凯西俯身趴在屈承南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说:“嘿,小小屈你好呀~”
两秒后。“我听见他动了!”
屈承南嘴硬,冷哼一声:“还不如死了。”
“嘿!”凯西拍了他一下。
七个多月的时候,他在当地的超市购买晚上要用的食材,他并不想出去的,但是凯西劝他不要总是待在家里,要多出来散散心,这样对你的身体好。
他拗不过这个博士老姐姐,便以采购东西的由头出来遛一遛。
他穿着风衣,裹住身体,倒也不怎么显眼。
肉和蔬菜他都买了不少,月份一久,他就没有那么厉害的忌口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入会员可以打八折,屈承南拒绝了。
收银员便也没再多问,笑着说,那祝您和您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健康。
屈承南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发作,只十分轻微地笑了下,谢谢。
在拎着商品走出超市的那一刻——
不远处,牧恒田拿着手机给一个路人看,用英文询问:“你好先生!请问你最近在附近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活活劈中了屈承南,这一幕,和恐怖电影没有区别。
屈承南落荒而逃。
他赶紧打了辆车,对司机说快走快走快走啊!!他回到公寓反锁房门,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心脏依然不停跳动。
牧恒田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就都是赵既葶和牧恒田当初侵害自己的场景,信息素等级压迫得他浑身颤抖、痉挛,事后满身都是可怖的痕迹,劣迹斑斑,毫无尊严。
如果被牧恒田发现,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捅死他。
屈承南惧怕得头皮发麻,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觉得寒风侵肌,小腹传来隐隐的下坠感,那个孩子好像感到了生父的不安,自己也开始不安,开始挣扎,但其实不安的源头,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重,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想通过更强大的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承南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手背却传来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他失神了片刻,眼睫簌动,忽然间,他想。牧恒田为什会找到这里来?
在雅城,除了贝律恩以外,他还见过谁。
没有谁。只有贝律恩。
对啊,贝律恩和牧恒田才是最要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当初他被赵既葶欺负,牧恒田周末就来了,一说就是贝律恩告诉他的。
他在雅城碰见贝律恩,贝律恩张口就是牧恒田找他找疯了。
他们是无话不说的,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就像当年贝律恩为了何梵,一拳打烂了他的脸。
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从来都没有归宿。从来都没有人真诚地站在他这一边,真诚地维护着他。
屈承南呼吸又急促起来,他气得手抖,一咬牙,将刚刚买来的东西扔出去,咚的一声摔到了墙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是凯西,他们在敲门。
“小南,小南,你在里面吗?小南!”
屈承南猛地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体面,手上有伤不说,脸上满是泪痕。
他立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踉跄着站起来,握住门把手,突然又顿住。
他努力克制住嗓音的颤抖,朝门外问:“……你们来干嘛的。”
凯西说刚才看到他走路有些慌张,想来问问他的情况。
屈承南打开了门。
莱恩一进来,就面色凝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了几步,对他低声道:“刚才有个男人来找我问你。”
屈承南蓦地反握住他的手,无比地用力,用力到手都在抖,一双眼爬满了绝望和紧张,他死死地盯着他。
莱恩立刻安抚他,握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怕他不是好人,说不认识你。”
凯西看他情绪不好,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排人到沙发上坐下。
屈承南咽了咽唾液,他的眼圈通红,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明显是喘不过气,一只手半握,无意识地放在微隆的腹部。
凯西怕他一激动要早产,一直安抚他。
她用那双温厚的手,轻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引导他进行深呼吸,并用温柔地话语回应他,说着,小南,我们都爱你,上帝会保佑你之类的话,并示意莱恩去厨房接一杯温水来。
等屈承南状态稍好了些,莱恩蹲下来,问:“你跟我讲实话,他是…孩子的爸爸吗?”
屈承南把头一偏,拒绝回答。
屈承南不说,莱恩也知道了,他拍了拍屈承南的手,安慰道:“你把心安下来,他不会找到你的。”
屈承南转过头来看向凯西,几乎是乞求:“姐,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他,让他知道了,我就死了,我真的就死了!”
凯西轻轻抱住他,哄着他,说好好好。
牧恒田的出现,让把屈承南的精神状态打回了原型,再加上是孕晚期,孩子都能像小游鱼一样动了,还有频繁地生殖腔收缩,他浑身的骨头都疼,他的压力比往常都要大,他经常梦到自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梦见牧恒田带着牧家人来抢孩子,屈家把自己扫地出门,屈泽亭的眼神是那样的轻蔑,屈少庸看向他时是那样的嫌弃与厌恶,他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成了德伦那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惊醒惊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脖子,因为他梦到牧恒田像狗一样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像那次一样……
他经常失控地开始哭,骂那个孩子你这个祸害,你怎么还没死啊,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凯西和莱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有时候他半夜三点多敲响凯西家的门,他说他睡不着。
第110章 暴君生小孩(10)
这个小祸害在八个月的时候被剖出来了。只要到了能剖的界限,屈承南立刻让人安排了手术。
屈承南穿着洁白的病号服,手腕上绑着白色手环,在病房里等待着手术。
皎洁的月光像薄薄的纱衣飘进病房里,他坐在病床上,抚摸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这段时间,他似乎适应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有的时候屈承南对着他讲话,他也会回应,像一条小鱼一样动。
他第一次以一种彻底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个孩子。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留置针打在手腕上非常痛,麻醉打在脊柱上他也不甚适应,手术中途他不出意外地出血了。
这个孩子,完全不需要做等级检测。
因为他没有腺体。
他是个Beta。
屈承南望着孩子的身体检测报告,几乎不敢相信。
手指攥紧页脚,指尖发抖,眼泪盛满了眼眶,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白纸上。
他是两个金环生出来的银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是个Beta,连银环都不是,颈环都没有。
甚至孩子的亲生父亲还是个金环。
他就这么贱。
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这么不值。
他难以置信地逼问自己的主治医生:“为什么是个Beta?没抱错吗?没抱错吗?抱错了吧??”
医生说没抱错,就是Beta。
屈承南胸口起伏:“我是银环孩子父亲是金环,为什么剖出来的是个Beta?是不是你们抱错了?你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儿子掉包了!!!你们这群人贩子!!!”
屈承南越说越激动,情态脆弱又疯癫,他揪着医生的衣领不停的摇晃,“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孩子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个庸医!我要重验!”
“他是我的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就是一个Beta?我是银环!他……”
他爸爸是金环,再怎么不济,也不该是Beta吧?…
屈承南情绪过于激动,他一直哭,嘴里说着这根本不是我的儿子,好几个医生开了才堪堪把他安抚住。
与此同时,屈承南的账户被打进了一笔巨款。
这天,凯西把孩子抱过来,“抱抱他吧。”
屈承南蜷缩着身体,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他刚醒,伤口还疼着,没那个心情做别的,更何况是抱那个Beta的小恶魔,“……把他拿走。”
凯西奈何不了他,便叹了口气,说:“我把宝宝放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看他吧,这是你亲生的宝宝。”
凯西柔声道:“我听过合议国有一个词,是血浓于水,血脉之间的丝线是怎么样都砍不断的,你爱他,他未来也会坚定地守护在你身边,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他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天使呀,你们有缘的。”
可一个Beta,最后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庸庸碌碌地来,无声无息地死罢了。
谈什么守不守护?
一想到这个,屈承南又心脏疼,恨不得绞杀了全世界。
凯西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随即关门走了。
病房里静得吓人,孩子在安睡,父亲在崩溃。
片刻,屈承南坐起来,来到婴儿床边。
他脸色白的仿佛一张纸。
他垂下眼睫,冷冷地注视着安睡的婴儿。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摸进婴儿柔软的脖子,不愧是新生儿,皮肤滑腻腻的。
睡得可美了,像一头小猪。
全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境之下诞下的他,也全然不知道正在蔓延的杀意。
屈承南手指正要用力。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屈承南低落阴沉的思绪被打回,他蓦然清醒。
他接通,疲惫沙哑地开口:“……喂?”
“屈承南!你竟然没关机,你还在雅城吗?”
是贝律恩,这几天,屈承南的手机一直是开着的,所以贝律恩能打来。
屈承南又想起牧恒田来雅城四处打探他的事。
他的一颗心又阴冷下去:“贝律恩你去死吧。”
贝律恩啧了一声,怪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上来就要弄死我,你真行了屈承南。”
屈承南对着手机厉声:“那你找我做什么!”
贝律恩又支支吾吾说了句想你了呗。
屈承南张嘴就要骂他一句去你妈的。
电话里突然换了一个声音:“南南?”
屈承南听到这声称呼的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心脏的狂跳。手机被他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
平复完心情,屈承南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小婴儿的身上。
刚才闹得这么大动静,这孩子竟然还睡?
死了吗?
屈承南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的。
一点都不哭。
真的不是自闭症吗?
屈承南看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伸出手,捏了捏婴儿白皙软嫩的脸蛋。
“你真是一只小恶魔,要克死我,呵……”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来的不是时候,你是个孽种。”
因为要带着他回国,所以这厮需要一个名字,来办理他的回国身份信息。
听洄,屈听洄。
面对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个名字。
听洄,溯洄从之。
洄是突然冒出来的,听字没什么寓意,只是在屈承南这里读起来比较顺口。
如果真的能重来……
屈承南捂住了脸,思绪混乱。
他再次瞒着所有人回到了这片土地。
深夜里冷风簌簌吹拂,小小的听洄在襁褓里安睡着,被父亲稳稳抱在怀里。
屈承南将孩子放在了普因小城的街道上。
原本孩子一直在熟睡,可当屈承南把他放到坚硬的地面上时,一瞬间,冷风刮了下白皙的皮肤,他难受地直哼唧,张开嘴巴,屈承南以为他要哭,登时心惊肉跳。
他醒了。
他没有哭,而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的父亲,不多时,他的小手扑腾出来,抓住了屈承南的手指。
他冲屈承南笑了,发出咿呀的声音。
屈承南心里突然仿佛被刺了一下。
为什么会笑呢?
人们都说,新生儿出生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很重要。
印刻效应也曾说明,幼体在生命早期一个短暂的关键期内,会对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形成持久的依恋行为。
这个叫听洄的孩子,出生时,医生把他从肚子里剖出来,手术室的灯光照耀着他发皱的小脸。
屈承南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医生把孩子抱给他看。
屈承南当时状态并不好,眼角湿润着,怔怔地望着他。
好丑。他抿紧苍白的唇,倔强地把头一偏,闭上眼睛,并没有看他。
但无论如何,屈听洄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的父亲。
天真的婴儿感受不到周遭浓浓的恶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丢弃。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是血浓于水、破开肚子生了他的父亲。
孩子是会散发爱意的。
今夜里风很冷,他在这里一晚上,会有有流浪猫狗,会挠伤、咬伤他。
所以是在挽留吗?以为屈承南是那种用孕激素控制大脑的、充满母爱的Omega吗?
以为屈承南会对他有爱吗?
屈承南清晰地听着心脏隔着肋骨在擂动,即将要蹦跳出来,冷风像一寸寸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屈承南失神地凝望着他。
他俯身,重新将孩子抱在臂弯里,那是一团温热鲜暖的生命,在他的怀里,持续地散发着能量和温暖。
屈承南整个人跪在地上,他僵硬地拍着襁褓,喃喃道:“你睡吧,你睡吧……”
漆黑的夜铺满了天际,你睡着了,就不知道生死了。
蓦地,屈承南停止了拍打。
他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那孩子,脑海里却是牧恒田在一片黑暗中焦急地朝他走来。
贝律恩的震惊,屈泽亭的嘲笑,屈少庸的厌恶,林净崖轻飘飘的眼神,牧家人……不,所有人在得知孩子性别时的嫌弃与轻蔑,这一切一切,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让屈承南再一次选择自杀。
屈承南一个银环,带着一个Beta孩子回德伦,向所有人说,这是我生的。太可笑了。
他红了眼睛:“都是你的错!”
你没那个好命。你就是天生的贱命。你不配当小少爷。你去死吧。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了小听洄的脸上。
屈承南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把婴儿的胳膊塞回了襁褓里,重新放回到冰冷的地面上。
望着婴儿的灼亮的眼睛,他绝情把头一侧。
他站起来,走了,那个孩子嘹亮的哭泣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再也没有回头。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此以后,这两个血缘羁绊最深的人,永远都不会站在同一条人生路上。
默默休整了一个月后,他去参加了白小锐的一周岁生日宴。
她怀里抱着白小锐,看到一年不见的屈承南,挺惊讶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屈承南只是笑笑:“让我看看你儿子。”
“来,小锐,叫叔叔——”
这孩子长得真好,随了她家的姓,白白净净的,还胖乎,喂完奶就叽叽喳喳地冲众人笑,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像星星。
不像那个孩子,除了吃就是睡,醒的时候也不笑,面无表情,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就盯着你,跟鬼一样瘆人。
睡得时候又雷打不动,跟死了似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小贱货。
不出意外的,白锐是个金环,真好。
屈承南对小孩子这种生物免疫了,所以他没伸手去抱,只是手指勾了勾白小锐的鼻尖,假装温柔地笑了笑。
牧恒田在不远处,深深地望着他。
再一次见到周念,是在一场宴会上。
他为了躲牧恒田跑到卫生间里,装装样子地洗了个手,结果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差点喊出来。
“是我,小南。”
周念站在他面前,比十五岁那年长得更要英俊挺拔,穿着好看的大衣,体体面面的。
屈承南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是惊讶、难堪、害怕交杂在一起的,总之,没有喜悦。
当年,他杀了李家人,又杀了李净代替自己,自己则假死脱身,这一整个计划他都没有告诉周念,但以周念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也肯定猜到了。
在小镇,没有人比周念更了解他。
周念是能唯一透析他恐怖阴暗面的人。
一旦面对起周念,他就会想起曾经那段不堪的过往,想起自己被李家人欺辱,不被重视……更忘不了在哪个凉薄的夜晚,他们决裂一般的争吵。
“周念……”
原来当年周念升学考试考到了首都政法大学,休学参军退伍后,用两年时间提前毕业,通过了合议国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后来又参加了德伦的公务员考试,成功地成为了德伦检察署的一员,前途大好。
听了周念的讲述,屈承南僵硬地咧了咧嘴:“你的人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顺风顺水。”
周念却关切地问:“我听他们说,你休学了一年,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他们说,你和你大哥相处得并不好,爸爸不太重视你,因为你出生时的经历,外人有些看不起你。
他们还说,你受了一身的伤,回到橡园那天,是三弟弟的生日,他们正在办生日宴。
这一切的一切,周念都想亲口问问。
但考虑到屈承南的自尊心,他都没问,最后只说:“小南,你过得怎么样?”
屈承南听他这么讲,垂下眼,心里顿时觉得堵得慌,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装大头,于是只微笑了说。
“挺好的,比你混得好一点。”
周念的脸上没有露出舒缓的笑,依旧是深深地望着他。
屈承南:“走吧,我们离开这吧,我请你吃饭,这次宴会,是你一个人来的吗?你没有别的任务吧?”
周念摇摇头。
他们刚刚走出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牧恒田,屈承南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牧恒田顿时诧异:“他是谁?”
屈承南沉了沉气息,他不想在周念面前露出任何不妥,不想让自己当年的一意孤行成为笑话。
于是他正常地对牧恒田介绍:“周念,我在老家的朋友,他目前在检察署工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照顾我。”
没等牧恒田说什么,也没等周念与牧恒田认识一下,屈承南避开牧恒田深沉的视线,拉起周念的手,说:“我们走吧。”
牧恒田转身,望着屈承南与那个人在一起的背影,看着屈承南牵着那个人的手,亲昵地离去。
换做往常,你根本不会理会我。
这个人,很特殊吗。
竟然值得你在我面前亲自介绍他。
……
屈承南要结婚了。
对方的三叔是新任总理事上台后新提名的国务卿,所谓国务卿,就是首席外交大臣,位高权重,身份显赫,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姻缘是他妈极力撮合的,对方有些跋扈,是目中无人的大小姐,花钱也大手大脚,但能接受。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地往上爬,他要利用一切资源,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望尘莫及,他要让所有羞辱过他,看不起他,曾经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都跪下来求他,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那天,陪徐惠试完婚纱,送她去和姐妹喝下午茶,完事之后,屈承南回德伦大厦工作。
周念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他问:“小南,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两秒钟的寂静。
屈承南依旧望着窗外,说:“我很开心。”
他反过来问:“我要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周念却说:“我的情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屈承南盯着他,面无表情:“我说开心了,你满意了吗?”
婚礼的前一天,牧恒田闯进办公室,抓住他的手,沉声道:“你现在和我走,一切都还能挽回。”
屈承南眯起眼睛,狠狠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和你走,我凭什么放下一切,财富、前途、名声,和你走,牧恒田,你永远都想害死我!”
牧恒田却说:“徐惠不是良配,你不能因为和我赌气就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一年之前,他与屈承南大吵一架,他做出了很多极端的举动,事后追悔莫及,在想找屈承南,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他现在不敢这么对屈承南了,不敢再强迫他,也不敢再对他做出疯狂的举动了。
屈承南:“牧恒田你真看得起你自己,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某些决定是因为和你赌气才作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我心里特别重要啊?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牧恒田又被他的话刺痛了,他深深地看着他:“承南,南南,你告诉我,你愿意吗?你真的愿意吗?你爱徐惠吗?”
屈承南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愿意,我爱她。”
“但我不愿意和你走,怎么样,你会强迫我,用信息素逼我下跪,对吧。”
每每这个时候,牧恒田都无言以对。欲言又止。
“我……对不……”
啪!一记凌厉的巴掌扇歪了牧恒田的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屈承南便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看似是激烈的拥吻,实际上屈承南咬烂了他的嘴。
两个人被迫分开,屈承南的嘴唇上沾了他的血,他用舌尖舔干净,冷笑道:“你滚吧,从今以后,少来干涉我的人生!
婚礼上,赵既葶也到场了,送来了厚礼。
一樽象牙雕塑,形状是送子观音。
他连屈承南的面都没见上。
这是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国务卿亲临现场,总理事写了对联。
美丽的新娘挽着父亲的胳膊走进场内,徐大道亲自将徐惠的手交给西装革履的屈承南手上。
白笠在台下,怀里抱着大胖小子白锐,拿起他的小肉手和抬上的屈承南打招呼,送出最真诚的祝福。
林净崖在M国,没来,贝律恩还在军队擦大炮,也没来。
但是都给打电话致电了,贝大少真诚地祝福了屈承南,祝他与徐小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牧恒田坐在白笠旁边,他注视着台上的人,眼里藏不住的阴沉。
赵既葶站在最远处,他点了支烟,烟雾飘渺,目光深不可测。
屈承南在台上,与徐惠对视。
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徐惠的。
他会好好抓住这次幸福的。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