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哪?”林栀夏失声, “不会是,这只火龙头顶佩戴的那片金光吧?”
三个人犹如三滴墨点,漂浮在巨龙面前, 沉睡的龙头就像是一座山峰,洞穴一样的鼻孔喷出气息, 把三个人吹得鬓发凌乱, 这条赤红色的火龙就这样拦在路口,阻挡所有人继续前进。
林栀夏将飞扬的散发扎成马尾, 右腿后撤, 一个助力向上一窜,旋即发现四面八方被堵得死死的, 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
她坐在苍崀的骨尾上“唰”地落了下来, “哥哥, 你之前怎么过去的?”
血屠子脱下身上的披风,高大强悍的身形彻底显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 露出了额角处的刺青,他转了转腕骨,紫红色的小蛇缠绕在他冷白的小臂上, 一个字, “打。”
旋即那条紫红色的小蛇化作长鞭,骨刺上泛着毒光, 直冲那火龙的巨眼而去,血屠子立在原地, 伸展双臂,片刻后他肌肉垒实的腹部微微隆起,打开了一只浅粉色的育儿袋, 从中探出一只只血蝎,飞到火龙身上后,长长的蝎尾扎根,混着异火的血液被吸食而出,血蝎的身形也在飞速变大。
诶不是?直接拉怪了吗?
林栀夏内心一片奔腾,反应极快地扔出师姐放在她身上的冰灵伞,冰灵气瞬间蔓延,将三人笼罩其中,在脚下形成一片冰壳,抵挡因火龙暴怒而四处蔓延的赤焰。
随后拿出一只长弓,将装满雷灵之力的灵解石见缝插针地射了出去,巨大的轰鸣声一阵一阵响彻整片地底。
沉眠的火龙一经苏醒便是十足愤怒的姿态,它身上燃起的异火仅是靠近便会瞬间灰飞烟灭,血屠子的血蝎就像是抖落的飞灰一般,快速消失。
林栀夏轻叱一声,“定。”火龙身姿一瞬的凝滞让血屠子的长鞭得以逃开。
而此时的崔雲崀终于走进了火龙的视野盲区,他双手翻飞结印,快速埋好一只阵旗,有林栀夏在旁为他掠阵,他在火光中跃得飞快,一身白袍像是浸在水中,异火还未靠近便悄无声息地散了,衣袂翩飞间,像是火在追逐他的影子,却连发丝都无法燎到半分。
“去。”掌心中的蛟舟逐渐变大,失去蚕鱼的模型就是一件纯粹的杀器,金光在其中跃动,疯狂索取着林栀夏的灵气,她只有发动一次的机会。
崔雲崀的最后一只阵旗落下,他浮在空中,闭上眼睛双掌合拢,眉心朱砂似在燃烧,启唇叱声,“乾坤坎离,伏龙九合,卦起!”一张笼罩了半片天幕的结界迅速落下,那张光膜让火龙的动作凝滞起来。
就是现在!
血屠子后背的影子站起,巨大的血蝎法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阵法中似乎出现一轮血月,缓缓逼近挣扎的火龙。
林栀夏眉心映出青色莲纹,莹白的清气将她缓缓托起,她十指结印,周身的雷灵之力沸腾,在她面前形成一片天道法则的雷域,紫雷滚滚下是道清浅的弧光玉桥,巨大的蛟舟顶着撕天裂地的天雷,跃过那道弧光,庞大的身躯由蛟化龙,张开巨口朝那火龙吞噬而去!
一时间,雷光伴身的金龙,身映血月的巨蝎,和无数道黑影蠕动的长锁,一同朝那身披异火的巨龙而去。
天幕下,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凝滞起来,而那条似乎已经无可挣扎的火龙忽然长身跃起,龙首高昂,一双黄金巨瞳望向对面三人,林栀夏只在瞬间便被剥夺神志,身体成了一具空壳,而其他二人亦然。
犹如溺水般,林栀夏挣扎着探出神识的水面,大口呼吸着,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吊着的自己。
低头望了望带着水泡的枯瘦双爪,侧首发问,“怎么办?”
木柔娥眉微蹙,“你和常鹤护住我的身体。”
一边的粗犷女人皱着张苦瓜脸,瞳孔里映出上方仿佛灭世的景象,苦哈哈地颠了颠自己小香炉,掏出命灵短匕,悄悄侧眼瞧了瞧那阴沉着一张脸的王老眼,心中暗叹,她必须要再赌一次命。
林栀夏掏出一颗圆润的灵精吞了下去,滑腻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这只傀儡上王老眼的血肉顷刻间变得活泛起来,她甩了甩手,背后延伸出一双蛇木羽甲。
木柔气旋凝在脚下,飞到空中,流云水剑护在她的身侧,而她双臂合拢,纱袖垂落,露出一双布满青色翎羽的小臂,随后高昂的清吟声响起,山灵术-清心!
本彼此僵持的战况因为木柔的加入,瞬间吸引到了火龙的注意力,无数火球朝这个方向飞射而来。
林栀夏在听到木柔的吟唱之后,灵魂几乎瞬间被撕裂,一半留在这里射出羽箭为木柔护法,一半受到本体征召,不受控制地由傀儡身内,被疯狂拉扯而出,刹那间的剧痛直接让她跪在地上,几乎失去神智。
一旁的常鹤闭起双目,那只本已经痊愈的眼睛再一次变得血肉模糊,香炉内的线香疯狂燃烧,她脸颊痛得抽搐,挥出短匕!
而本在灵矿回廊的一条蜿蜒山洞内互下死手,你追我打的赤辰旸与孔良书,忽然心头一动,脚下受到攻击后变得十分脆弱的廊道瞬间破碎,二人跌落而出,直直摔到常鹤身侧。
孔良书见到狼狈不堪的三个人,再一抬头,就见到那副永生难忘的定格画面,一时间呆在原地。
赤辰旸眉头蹙起,将自己炼制的保命丹药弹到昏迷的两位管事口中,而没有护法的木柔,仅靠一把本命剑,裙角已经烧成飞灰,裸露的皮肤上尽是灼烧的痕迹。
孔良书红绫挥出,缠绕在木柔身畔,将那些火球尽数挡下。
而骑在蚕鱼身上的狼牙身子倒挂,靠着在地底如鱼入水的蚕鱼,速度飞快间将被定在空中的三个人捞到蛟鱼身上,朝阵法边缘逃窜而出。
已经恢复一丝神智的崔雲崀和血屠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法术,攻向火龙,一声巨响之下,巨龙的身躯化为飞灰,躲在蚕鱼嘴里的狼牙长臂一勾,顺利拿到了那缕代表钥匙的金光。
一切如此顺利,都只发生在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巨龙消失后的金光上,所以无人注意化成的那片飞灰里逃窜出一条赤色长虫,钻进了那只摇摇欲坠的金龙体内。
只有林栀夏没醒。
崔雲崀捂着脑袋,低头用手背碰了碰林栀夏滚烫的额头,忍耐片刻后又喂出了一颗保命丹药,喃喃自语,“你到底怎么了?”
而此时的林栀夏一片片的灵魂正躺在识海里,混t?沌青莲的清气连接着碎片,慢慢将她们聚拢在一起。
可就在成功边缘,仍连着意识的蛟舟内忽然窜进一条浑身冒火的赤龙,顷刻间那些烈焰顺着灵气灼烧过来,让林栀夏平静的识海上燃起滚滚烈火,而功亏一篑的小青莲瞬间一恼,拖住那条长虫塞进自己的根部,顷刻间炼化出了汩汩清气。
林栀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看着已经凑齐的朋友们挣扎着坐起身来,“成功了吗?”
结果可以说是惨烈,但那条火龙竟然有如此能耐,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见她醒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血屠子皱着眉,本来冷白的面色些许发青,望着林栀夏的目光担忧。
见到常鹤的眼睛,林栀夏沉默,“对不起,是我托大了。”她本以为自己和崔雲崀,血屠子三个人足以拖住巨龙,而小蜘蛛早就在开打的瞬间就带着其他人赶往战场,结果,他们仨被秒杀只在一瞬间。
一群人又乘上了蛟舟,战场上时,蚕鱼出现,蛟舟就已经在消失,所以大家没有感到不对劲,只当林栀夏和崔雲崀他们一样,清醒一瞬,动用了自己的最后力量。
孔良书的视线时不时地朝那个缩在角落的老管事飘去,这一次她不再迟疑,灵精的腥味她再熟悉不过,只不过,她盯着那具和常人无异的傀儡,视线微凝,这是如何做到的?
她扫过躺在崔雲崀腿上闭目疗伤的林栀夏,心中暗叹,这丫头怎么就没来神器门?
蛟舟行进的速度很快,下方扑面的异火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蚕鱼抽着气,他的身躯已经抵挡不住任何热意,这里就是众人止步的边缘了。
林栀夏坐起身,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她让傀儡在灵矿回廊捡的那些宝贝几乎完全消耗干净,加上那条虚弱火龙的能量,此刻,清气已经将她的状态恢复七成。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破空而出,护体罡气缠绕周身,向地心处那片靛蓝色的火焰长河掠去!
赤辰旸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微卷的发丝翘出逍遥巾也未整理,一双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靛蓝火焰,几人中,只有他和孔良书的状态最好,血屠子微微侧首,得消耗二人一番才是。
火焰里窜出数个不知名的修士,形如鬼魅般袭向赤辰旸,所有人都神色一愣,望向那几人。
孔良书一声冷哼,瞬间修士的包围圈内只剩下两只,赤辰旸,在被围攻
此番景象实在是幽人一默,但好在大家没有心情,只顾着你追我赶地往前飞掠,彼此间谨慎着并未出手。
谁也不知道血屠子还有没有帮手,崔雲崀和林栀夏对视一眼,二人瞬间变换位置,林栀夏手中苍崀绞着雷光,朝血屠子劈砍而去,崔雲崀咬破指尖,擦过眉心朱砂,踩在林栀夏挥出的苍崀锤身借力一跃,掌心下压,煞气冲天的血咒术登时扑至血屠子面前!
林栀夏拽住苍崀骨尾,旋身飞掠,青色的竹剑携着雷光绞杀而至!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血屠子面色冷然,只能错身躲避,身后躲藏的另外几个修士全部现身,围堵而来。
而躺在蛟舟上的常鹤摇了摇香炉,一声火光炸响,林栀夏最后一颗注满雷力的灵解石正正好好在中心爆起,所有人仰身躲避,眨眼间林栀夏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她从狼牙的影子里爬了出来,这是狼牙能到达的最远处,而此时周围,只剩下她一人。
靛蓝色的异火长河尽头,摇曳着数不清的曼陀罗,而在它们簇拥的中央,一簇异火飘摇其上。
林栀夏的头剧烈疼痛着,她仿佛已经神思错乱,被蛊惑着伸出手,就要去触碰那缕足以将一切燃成灰烬的太初冥焰。
“啪”地一声,林栀夏额头被拍出一声脆响,也让她在昏惑中清醒,但旋即红色的长绫将她束缚,卷成蚕茧扔到一边。
林栀夏晃了晃摔晕的脑袋,“孔良书?”她怎么这么快?
前面的人侧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对,不对。
“赤辰旸!”林栀夏喊出声来,前面红色的倩影身形一滞,似是有些无奈,“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
林栀夏咬着牙,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可惜前面的人耸耸肩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落拓模样。
怪不得孔良书恨他恨得牙痒痒,不知道这人是第几次用她的模样去抢人宝物。
林栀夏歪着头,默默等待着,赤辰旸一身外化血肉随意塑形,乃是道教隐仙一门,斩三尸,这是哪一尸呢?
涂着蔻丹的纤长指尖在靠近靛蓝色异火的瞬间便开始融化,但是赤辰旸仿佛感受不到痛意,靠着已经烧成焦炭的躯体将那簇异火拢至身前,噼啪声中,林栀夏闻到一丝不可言说的味道。
“定。”铃铛声响,一句轻叱,林栀夏直冲那缕异火而去,可只是一瞬间的静止,如何能困得住赤辰旸,那把赤色长刀终于出鞘,直冲林栀夏斩来。
因二人交锋,本已经飞出曼陀罗花丛的异火又朝里面飘去,二人对视一眼,长刀和巨锤全部出手,拦住太初冥焰的路。
“狡猾。”一声轻笑,崔雲崀从二人身后飞来,一人一张静止符,谁也别抢,随后旋身朝那异火奔去。
瞧见不远处迅速飞来的孔良书和血屠子,林栀夏心中一急,一股木头灼烧的气味散发出来,在这片幽香炽热的地方并不明显。
但所有人都瞬间愣住,因为那簇根本无法触碰的太初冥焰,拖着一道刺目的靛蓝尾光,如同乳燕归巢一般,眨眼间,撞进了林栀夏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晚了晚了,不好意思!(滑跪)
第32章 赤焰山(完)
那异火入体的瞬间, 林栀夏平复不久的识海再次燃起一场大火,靛蓝色将金日下熠熠生辉的海面变成了汹涌的深渊,一簇簇曼陀罗落水生根, 开始本能地同混沌青莲争抢位置。
众人此时都闻到了那股木头燃烧的焦糊气味,不禁面色一变, 这群少年人抢归抢, 但没有什么杀人夺宝的念头,思想纯粹到好似那样就落了下乘, 可一时担心下, 却无人能够靠近那个被苍莨色巨锤庇佑在身侧的少女。
不消片刻,四周那股浓郁的甜香气味开始消散, 旋即漫上来的是一股清幽的莲花香, 崔雲崀捂住胸口, 面色发白,而血屠子更是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深知内情的赤辰旸眉尾微挑, 掏出丹药扔进三人的嘴里。
而本就被勉强粘合的神识此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碎得一片一片,林栀夏意识昏沉间,被吞进了靛蓝色的异火中, 似是蜡烛般融化的灵魄却迸出耀眼的金光, 妄图弑主的太初冥焰与一块块的林栀夏,一同被拉进了洪流中。
“喂。”红袍子的少年人此时脸颊也变成了水红色, 他拉长嗓子,“你到底在发什么愣?”
林栀夏抬起头, 眼前一黑又重新栽了回去,脸颊贴上暖烘烘的胸膛。
他轻轻扶住下滑的女孩,凑近她的耳朵, “石魂海是什么地方?那里有傩母大人需要的材料吗?”
浑身经脉都在被烈火灼烧,林栀夏刚想开口,比声音先出现的是窜出的火苗,她赶紧闭上冒着黑烟的嘴巴,侧身一滚,带着人一同落尽这片枯木下的水洼里。
阿珩猝不及防间呛了一口水,旋即被相识不久的少女抓住衣领,二人从水里探出头来。
感受到身侧女孩温热的气息,阿珩磕巴着没有质问出声,林栀夏咳了两声,魂魄深处传来拉扯的感觉,看来仍是待不了太久,她直接出声索要,“把你的龙珠给我。”?
阿珩一愣,多么无理的要求!
他们满打满算才相识不过一天,而现在,她就这样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神也湿漉漉的,冲他讨要神龙一族身上的至宝,她到底懂不懂龙珠代表着什么?
可就这样顶着对方那双黑润沁水的眸子,他鬼使神差地启唇,话说得羞羞答答,“拿了我的龙珠,你,我们苍龙一族,最是忠贞,你可要。”
话未说完,女孩明显没有心思多听,伸出指尖直接衔住从阿珩身体内缓缓飘出的青色龙珠。
那股清幽的香气随着指尖的触碰瞬间盈满鼻腔,旋即又飞速后撤,他抿起唇,呆愣愣的。
少年的身形定格在这一瞬间,随之便如镜子般碎裂,林栀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旋即将龙珠吞进口中,那肆虐在经脉中的异火几乎瞬间便驯服下来,化作一道道靛蓝色的光,游走周身,带走这一路所受的伤。
柔音给她带来第一块碎片,而太初冥焰,便是这第二块。
在外面围成一圈的人看见林栀夏的眼睫颤了颤,随后那两股相争的香气飘散,女孩也在气旋的包裹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几乎是在她睁眼的瞬t?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那道无波无澜的声音,“赤焰山试炼正式结束,传送阵门出现倒计时:十二时辰,恭喜诸位,活到最后。”
这道声音落下后,陷入在追逐自由,一片混乱的赤焰山内,不知多少躺在角落里等死的虫子,不可置信地睁开了血红色的双眼,旋即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在那仿佛虫窟的洞内飞奔呼号。
灵音双臂用力,发抖的十指将她从山体内的空洞中拉了上来,而从出生就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女孩,第一次眼前的光亮不再是来源于腥臭的尸油灯,而是暗淡的天空。
或者说,是那轮挂在天上的圆盘,她很聪明,和旁人学过很多,所以,这大抵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太阳”吧。
银白色的光洒在女孩的脸畔,四周一片枯寂,除了焦黑的土地便是暗沉的天。
外面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姐,拉我一把!”身后传来灵江兴奋的声音,打断了灵音宁静的思考,空旷的原野上是女孩略有些雀跃的声线,“太沉了,用力!”
姐弟俩跑了不知道多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歇息片刻,身下的枯枝是从未见过的巨大,而下面的一片水洼里映照出天上银白色的“太阳”,灵音靠在灵江的背上,二人坐在枯枝上晃悠着双腿。
此时心绪沉寂下来,离别的愁绪才丝丝缕缕地缠上心头,“我们还会再见到柔姐姐吗?”灵音问出了一个早就知晓答案的问题。
灵江想到那天被拎出那间地牢时,柔姐姐的细心叮咛,“要跑,拼尽全力地跑。”
所以他说,“会的,我们拼尽全力地跑,只要跑得够快,不用困在地底,就总会有再次相见的时候。”
灵音眨眨眼睛,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挣扎求生的可怜虫,她和弟弟已经彻底重获新生,所以此时的她有些兴奋,声音雀跃,“弟弟,我要改个名字!”
灵江不解,挠了挠头,“可是我只会写这两个字。”
灵音闻言笑了一声,“你好笨!”她伸出指尖,在弟弟的手心写下一个字,“这个你不认识吗?”
“柔?柔姐姐,我当然知道!”
灵音轻轻地“嗯”了一下,“所以,我要叫柔音!”
灵江长长地“啊”了一句,“可柔江听起来很奇怪啊!”
“那我才不管呢!”
姐弟俩打闹的声音很小,但也没有躲过一个半夜前来散心的少年。
所以两只抱团取暖,重获新生的小虫子惊惶地抬起头时,望见的便是一个身着红袍,耳垂挂着流苏,浑身上下富贵若神仙的人。
他们目光相撞,缘若天定。
……
十二时辰说少不少,但也绝对算不上富裕,哪怕有蛟舟,要再一次跨过到处都是异火漩涡的石魂海,也绝对不是一件易事,更别说,他们要尽快地赶回赤焰山,留出充足的时间,好带那些不知被困了多少年的同道们离开。
而当他们一行人终于出现时,迎接他们的,是簇拥在蛇木梯上,一张张神色热烈的面容,他们仰头望着暗淡的天光下,闪着金色光辉的巨舟,有的哽咽,有的压抑不住地嚎哭出声,旋即一个个弯下脊骨,郑重地跪拜在地。
站在蛟舟上的几个人神色微怔,不知道说些什么,林栀夏看了眼狼牙,点了下头,那个习惯融化在阴影里的女孩子第一次站在了如此多的目光下,掏出了那道比蛟舟更加闪耀的金色流光。
一瞬间,狼牙面前的虚空传来一道古老的气息,云雾翻滚中,一道青铜色的巨门缓缓现出身形,狼牙手里的金色流光犹如一尾小鱼,从她的手心游窜而出,直奔那道门扉而去。
金光漂浮在巨门上空,就像是一只亮眼的明灯,告诉所有人,这里,就是离开的路。
狼牙退回到林栀夏身边的阴影处,血屠子神色古怪,不知道自己的这位手下,何时同林栀夏这么熟了。
她身边簇拥着好多人,而木柔指尖摩挲着剑柄处的小字,目光与血屠子相撞。
血屠子身为仙盟的看管者,任务便是如此,木柔,他需要逮捕归案,所以他身后跟着的仙盟手下,也俱是神色冷然,眼珠不错地盯着木柔的方向。
血屠子摩挲着装着蚕鱼手的木盒,这天生灵物,让他在石魂海不会失去太初冥焰的踪迹,而现在,也能让他不会失去木柔的踪迹。
可他旋即一愣,因为身穿青袍的少女上前一步,言笑晏晏地隔开了他的视线。
蚕鱼和常鹤需要跟她回青崖山治伤,狼牙自然跟着,而木柔,林栀夏想,她大抵是不会去青崖的。
她的手在金步摇内掏了掏,先是拿出了一只掌心大小的帐篷,旋即,是一颗已经有些破旧的铃铛。
木柔垂下头,没被这铃铛定过身的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何妙用。
其实小铃铛作为林栀夏在青崖的老伙计,那时盛夏天色漫长,这颗小铃铛诞生于她最无聊闲适的日子里,实在是妙用颇多,它不仅仅能在战斗中当做言灵使用,还能挂在门口充当亮灯,摄像头,防护网,以及,屏蔽器。
两个东西送到木柔的手心,林栀夏弯了弯眼睛,“保重。”
木柔那如新月的眉梢动了动,她面色恬淡,轻轻点了点头,“保重。”
随后,林栀夏上前一步,第一个跨过了那道青铜色的巨门。
而血屠子神色微变,想要紧跟其后,却被赤辰旸提刀拦住,“血大人,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你那血蝎法相的事,师父吩咐我追查隐仙门丢失的十二隐仙剑,所以我一路追踪至此,您能告诉我,隐仙门这排名第二的赤尾灵,为何在你的身上吗?”
血屠子身后的修士拔刀怒视,而赤辰旸只是正了正自己的逍遥巾,嘴上笑着,茶色的眼睛却很冰冷,“以及,当年赤家被屠时,您,又在何处?”
次番争执隐在暗处,但却缠得血屠子一时无法抽身,他向身后人使了眼色,旋即那人便快速消失在门里。
而踏过巨门的林栀夏,甫一抬头,便撞进了充满药香的怀里。
她在师姐的怀中抬起头,一时间眼角发涩,鼻头泛酸,而背着巨剑的谢嵇泠站在二人身旁,嗡鸣不绝的剑气阻拦一众想要上前打扰他们师兄妹相聚的仙盟执法者,如此无理蛮横的行径,却只得到了其他长老一句叹笑,“罢了。”
而木柔趁此刻,犹如一尾游鱼入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天穹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洪钟巨响,沉厚的轰鸣砸落,震得所有人耳廓发麻,而后清越的钟鸣声随着从青铜门后出来的人影连绵不绝,一响扣着一响。
云端处的紫色霞光里踏出一位白鬓道人,无形道音顺着钟声蔓延至所有人的耳畔,“本届仙盟书院试炼结束,榜首已定,诸位可于天道榜一观,仙盟书院,恭迎各位到来。”
作者有话说:
赤焰山以及相关的太初纪故事要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小夏的校园生活啦
第33章 师父
林栀夏离开的时候, 青崖山还是漫山翠绿,而现在归来的她坐在苍崀的锤身上,却感受到了秋意的寒凉, 绵延山峰被铺上厚重的画彩,她向后一靠, 苍崀的骨尾懂事地接住她略有些单薄的脊背。
师姐轻灵的声音缠在耳边,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身前师兄站在剑上, 为她遮挡迎面的秋风。
“蚕鱼丢的那只手还能长回来吗?”林栀夏好奇发问。
郑清韵歪着头略有些苦恼, “很难,除非把丢掉的手拿回来。”
不止呢, 还有心, 林栀夏暗自叹气。
“母亲。”崔雲崀恭敬俯身行礼。
端坐云舟上首的女人端着茶碗的手一转, “东西可拿到了?”
崔雲崀眼神晶亮,“拿到了。”他上前一步,递出一只木盒, 女人伸手,淡紫色的灵气缠绕在木盒身上,轻叩打开。
一只枯死的木头出现在其中, 上面覆盖着一层金色薄膜, 哪有什么蚕鱼心?
崔雲崀呼吸一滞,他见到那王老眼是如何诓骗血屠子的, 所以蚕鱼心一拿到手,他便覆上了层层禁制, 而现在?
什么时候被换的,那个老东西又去了哪?
他额角沁出了一丝汗意,女人用手在木盒上轻轻一拂, 感受到了丝丝缕缕残存其上的气息,她笑意温婉,“雲崀,你到底还是差太多了。”
崔雲崀脸色发白,指尖陷进手心,垂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人拢了拢鬓边的发,喝尽最后一口清茶,“去问问小夏那丫头吧。”
崔雲崀抬起头,皱起眉,“这事和她没有关系。”
崔令榆手腕支在额边,闻言似是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蠢儿子,她轻叹出声,“林栀夏并无母族,雲崀,阿娘只盼你有真本事,届时你带着崔氏一族同她结亲,也不算是辱没了为娘给你的这张脸。”
崔雲崀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一张t?脸涨得通红,只想立刻飞到林栀夏面前,狠狠质问她为什么诓骗于他!
崔令榆实在是忍不住,“仙灵镜上说的都是真的?”
崔雲崀一口气堵在喉口,什么脆弱敏感的心绪都烟消云散了,他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听见身后母亲的笑,脚步一滞,腰上的玉佩晃得叮铃作响。
“师兄。”师兄妹三人吃干净了一桌席面,彻底算是接风洗尘,被催着回去好好休息的林栀夏,叫住了刚要转身的谢嵇泠。
寡言的人很难让人察觉到心绪,但林栀夏能瞧得出他眼底稍稍的暖色,男人垂下头,“怎么了?”
林栀夏摘下金步摇,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只木盒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栀夏轻声问询。
谢嵇泠抓住盒子,拇指轻轻一顶,便打开了木盒,见到里面泛着淡红色暗光的宝石,他的视线微微一凝,“蚕鱼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林栀夏闻言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
“师兄,青崖和崔家要这蚕鱼心是做什么?”
谢嵇泠闻言蹙眉,默了默,“师父需要。”
师父?林栀夏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师父,所知不深,但是他们在仙灵镜上的交流还算不少,只感觉是个性格活泼的老顽童。
“师父怎么了?”林栀夏思索了一下蚕鱼心的用途,不解其意。
谢嵇泠摇了摇头,并不多说,然后食指一拨将盒子扣上便要收起。
可林栀夏伸出手,“这是我的。”
谢嵇泠愣了愣,嗯?
“这是我的。”她又重复一遍,“不仅蚕鱼心是我的,蚕鱼也是我的人。”
一时间有些沉默,谢嵇泠嘴角扯了扯,旋即他听见师妹轻快的声音,“师兄,你带我去见师父。”
是了,师妹还没见过师父,他松了口气,没有过多犹豫,谢嵇泠答应下来。
两个人走在去青崖石洞的路上,青石板铺就的石梯上落着层层叠叠,半黄掺绿的叶子,偶有几只鸟鸣落在耳畔,四周俱是古朴盎然的意趣。
身侧谢嵇泠一身黑衣,袖口用海青色的绳子扎得严严实实,乌发高束,深蓝的发带荡在后脊,耳骨上缠着一只黑蛇耳挂,如果忽略那张过于锋利的侧脸,整个人瞧着实在是清俊得不像话。
“怎么了?”他侧身问了一句,发丝顺着他的头垂到身后,独留下那只发带落在肩颈。
见师妹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摸了下耳尖,从黑蛇里掏出了一颗珠子,“林榜首,给你。”
难得听他讲了句俏皮话,林栀夏笑呵呵地接过珠子端详,“谢谢师兄,诶?这是界灵珠?”
谢嵇泠勾起一个笑,“新得一颗,作为林榜首的贺礼。”
她扬起脑袋,有些好奇,“师兄,你当初去赤焰山,拿到了什么?”
谢嵇泠手腕翻转,将自己背后的那把重剑拍出半寸,“我在赤焰山,炼制了自己的本命剑。”说完松开手,长剑“啪”地一声归鞘,他打了一个响指,指尖捏起一缕火焰,“还有我的本命异火。”
林栀夏眼神晶亮,随即学着他的样子打了一个响指,太初冥焰靛蓝色的火苗出现在指尖,温顺地燃烧着。
“太初冥焰?”他伸出指尖,想要感受这簇永不熄灭的异火,但还未碰到,那缕看起来乖巧的火苗却瞬间狰狞着扑向他的手!
谢嵇泠手腕一转,弹出一缕罡气,将火苗打散的瞬间,覆着暴虐火灵之力的大掌一伸,竟然将那簇挣扎的火苗硬生生拔了出来。
被迫分离出的那一小簇太初冥焰,在谢嵇泠的掌心温顺下来,他冷笑一声,“好桀骜的性子,师妹,你需得时时敲打才是。”
林栀夏全程像是个花瓶一样捧着那簇火花,闻言眨了眨眼,那股席卷经脉的灼烧锥心之感,她现在只要一想,便觉得浑身幻痛。
所以,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是瞧着那颗在她识海内悬浮的青色珠子,它身上散发的清冷柔光,将那些烧在海面的异火压得严严实实时,不由沉默。
她每看一眼,那股熟悉之感都会油然而生,好像这珠子天生就长在她的体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再次失去记忆的她已经有些习惯,可以完全平静地接受这些陡然出现的事物,不知为何,她没有将宝珠拿出,问问旁人的想法,她直觉不可如此。
林栀夏美滋滋地将界灵珠收了起来,师兄妹说话间,已经走进了那片布满闭关之地的青崖石洞。
林栀夏整理了下自己编好的辫子,正了正衣领袖口,连鬓角的碎发都有自己的位置,做足了见长辈的准备,瞧得谢嵇泠无奈摇头。
但是当二人已经走到这位沈宗主的洞府门前时,却迎面撞上了推门而出的郑清韵。
“师姐?”林栀夏疑惑出声,师姐是一陪完她就来见了师父?
可郑清韵反应更大,“师兄?师妹!”少女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出声,“你们怎么来了?”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句话明显平和了一些,但是发颤的尾音仍是止不住地泄露了些许杂乱的心绪。
“啊,我来拜见师父,自从我失忆后,一次都没见过呢,几次想要拜访,师父都不在家,所以趁着机会,带着蚕鱼心来见师父。”林栀夏出声解释,感到一丝古怪。
郑清韵尴尬地“啊”了一下,她长眉微蹙,“这次怕也是不太方便,师妹,把蚕鱼心给我吧,我帮你给师父。”
林栀夏呆愣愣地站着,几次启唇都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郑清韵心头突突地跳着,“师父他这些时日闭门不出,是修行上出了点岔子,可以清醒沟通的时间太少,我每日来补充洞府内的冰晶,用以凝神静心。”
谢嵇泠站在一旁,眉心拧起,明显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栀夏张了张嘴,这样明显的敷衍之语,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不适,随后乖巧地弯腰行了一礼,“那弟子告退。”声音小小的,还在发颤。
忽然,林栀夏若有所感,抬起了头。
影影绰绰的雾纱飘在不远的地方,林栀夏隔着它们,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师父低低咳了一声,“小夏。”
林栀夏本能地站直身体,“师父,徒弟林栀夏前来拜见。”
里面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的年岁,但是说出的话让林栀夏有了一些熟悉之感,像是网友见面,“听你师姐的话,为师身体有恙,暂时无法见你,待来日,让你看个够可好?”
那点轻飘飘的委屈此时烟消云散,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徒弟明白。”
里面的红色人影解释道,“为师需要蚕鱼心定位时空,五日后还给你,如何?”
林栀夏自无不应。
待回到琅琊山她住的那间主殿时,本想掏出帐篷的林栀夏,忽然想起,她已经把东西送给了木柔。
所以她顺着墙面滑了下来,抚住胸口,识海里的珠子在那道雾纱后的身影出现时,迸发出了明亮的青光,几乎令她头晕目眩,林栀夏低声喃喃,“师父,你到底是谁?”
飘在空中的沈青珩心头苦涩,看着面色怔怔的林栀夏,一眼不眨,就如曾经的每一夜。
作者有话说:
阿珩:完了,彻底完了,家人们,你们说老顽童还有机会吗?(流泪宽面条)
第34章 你好得很,林栀夏。
次日醒来的林栀夏已经把一切抛之脑后, 赤焰山内许久没睡好的觉,终于在回家后彻底释放出来,一觉醒来, 已是日暮西垂。
师姐在云阁的时候很是忙碌,林栀夏进去的时候, 师姐也在小憩, 所以她冲旁边的狼牙“嘘”了一声,把她拉到一边, “蚕鱼如何了?”
狼牙垂下头, “他这个样子,就算治好了又如何?”
林栀夏眉心紧皱, 蚕鱼身负东海苍龙已经覆灭的天烛之血, 一身尽是天材地宝, 就算他在血脉暴露前一身本事,但总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
“去仙盟书院吧,那里有很多妖, 只要你们在书院一天,有的人就不敢太放肆。”
狼牙心知没有其他的办法,她和哥哥不是每一次都会遇上林栀夏这样的人。
可林栀夏这样的人正在纠结, 该怎么坦白蚕鱼心被扣了五天的事。
“蚕鱼心被我师父扣下了, 他说五天后还给我们。”
……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一起叹了口气。
“常鹤呢?”狼牙问了一句, 林栀夏笑了下,“在客舍住着呢, 得等混沌青莲攒够所需的灵气,才能帮她再洗一次。”
“林栀夏,你给我滚出来!”人还未到, 大少爷怒气冲冲的叫嚷倒是先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连因为比试受伤而躺在云阁的伤患们,都支起耳朵兴致勃勃地听着。
林栀夏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叫,崔雲崀大步踏进来,瞧见的就是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顿t?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人拎到一旁的静室,“林栀夏,你就这么骗我,你把我当什么?”
被吵醒的郑清韵一脸无语,索性进去给伤者们换药,狼牙满脸官司,苦哈哈地走了。
独留林栀夏龇着牙面对发疯的崔雲崀。
“我怎么骗你了?”林栀夏率先反问,掌握先机。
“蚕鱼心是你换走的吧,我在盒子上面加的禁制,在场的人除了你,谁能不动声色地解开?”崔雲崀一想到林栀夏的那些东西还是他教的,就更生气了。
“是我解开的又如何,我只是让你帮我保管一下,又没说给你!”她理不直气也壮。
崔雲崀哽了一下,“那是王老眼那家伙为了投诚献给本少爷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死老头也不知道溜去哪了!”
只见面前的小姑娘摊摊手,挑衅地笑了一笑,一声响指后,王老眼的身体凭空出现,立在林栀夏的身后。???
崔雲崀睁大眼睛,在林栀夏和王老眼中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眸色里俱是不可置信,“你你你?”
她是怎么做到的?崔雲崀先是震惊于她成长的速度,随即又想到自己在王老眼面前是怎么摆架子的,都被面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呢!
面皮薄得很的崔长公子一口气堵在心里,那一点不可言说的委屈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让少年人的自尊瞬间占领高地,他咬了咬牙,“你好得很,林栀夏。”话音落下,他便飞速转身。
林栀夏被凶了一通,心里也不开心,见人真的要被气走,她伸出手想拽住他,可是就慢了这一下,崔雲崀的袖口便飘到远处,随主人一起上了飞舟,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也来了气,“走就走,谁稀罕啊。”咕咕哝哝地,眼圈有些红,觉得没意思极了。
“嗷!”外间传来一声惨叫,是个比剑狂魔,伤得胳膊都扭了一圈,郑清韵趁她注意力都在小师妹的八卦上时,直接面无表情地帮她接好了,痛得人在床上打滚,她语气温和,“想来是不太严重,还有心情关心别人的事情呢。”
心情有点差的林栀夏臊眉耷眼地回到自己的小竹楼,小扫帚打扫得非常卖力,林栀夏一开门,就瞧见这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一尘不染的竹楼里,力求让回来的主人第一眼就瞧见它这个大功臣。
林栀夏不由得笑了一声,扔出几块灵石喂给它,随后躺倒在自己的小竹床上,开始玩仙灵镜。
她栉匣阁的账号里已经积攒了不少消息。
【有人买了那个叫什么帐篷的东西吗?我嘞个天王姥姥,简直是散修福报啊!】
【道友!我懂你,天尊在上,这么便宜的小玩意居然让我无痛刷了万虫谷,太爽了,直接无伤通关,帐篷自带的防御已经足够了,而且呆在里面不仅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还天天都能睡个好觉,这是我一个散修能有的舒适程度吗?】
【不是,那虫子爆浆那么严重,你这帐篷不要啦?】
【不比爆浆爆在我脸上强啊,再说了,这东西又不贵,用着不心疼,不过做这个那位汽修是什么来头?】
是器修不是汽修啊
她瞧着自己账户里亮晶晶的灵石,叹了口气,和崔雲崀闹别扭没事,他们的合作可不能停。
距离去仙盟学院还有一阵子,她的手又开始痒了,打算做点小玩意。
可她刚想下线,有个人发来一条消息。
现在,剑指青山(富公):【能定制储存感情的灵器吗?】
林栀夏额角一跳,这位富公怎么进化成这样了?此乃无情道大忌啊,随后她开始往上翻,在自己拒绝他做飘雪花的冰灵扇后,这人又发了几次。
三月前,剑指青山(富公):【请问能做冰橇吗?】
啊?满山都是冰块,不好走路了吧,林栀夏嘶了口气,微微心虚。
二月前,剑指青山(富公):【请问接修复雪山的单吗?】
林栀夏哈了一声,她是干器修的,不是干装修的,不过他的雪山不是只有山顶化了吗?虽然被梁靖师兄打掉了一小块,也不至于啊,这是山体都已经开始化掉了?
一月前,剑指青山(富公):【请问你还活着吗?冰灵扇坏了一只,我还需要你修。】
再然后,就是刚刚发的消息,林栀夏刚看完,又冒出一条,
剑指青山(富公):【真死了?】
是器修不是汽修:【亲亲道友,小器还活着呢。】
剑指青山(富公):【活着不回仙灵镜,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栀夏吸了口气,拿出对待大客户的忍耐度,【刚活过来呢(大哭)。】
对面微微沉默了一会,默默发来一个灵石红包,林栀夏手脚麻利地收了。
剑指青山(富公):【抱歉,所以,可以定制储存感情的灵器吗?我需要它可以自动运转,吸收掉我多余的感情。】
是器修不是汽修:【亲亲是无情道修士,这边不建议哦,但如果您执意要求的话,请问您指的是什么样的情感,以及对多余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更久,他斟酌着回了一句,【不知道。】
林栀夏可没有做那种邪器然后被正道追杀的癖好,但是直接拒绝客户的诉求可能会招致不满,所以,她给出了一个无伤大雅也绝不会毁人道途的方法。
是器修不是汽修:【如果亲亲道友对定制的描述不明晰的话,这边做的灵器可能会有所偏差,但是目前栉匣阁正在筹备一件新品,小器觉得可能会对您的状况有所帮助呢。】
这次他回得很快,算是接受了她的拒绝,并对新提议感到了些许兴趣,【是什么?】
林栀夏转发了自己刚刚编辑完成的帖子。
【请问,有道友需要陪伴人偶吗?接受定制,送货上门哦。】
【?什么东西?诶这不是那个卖帐篷的栉匣阁吗?】她自己顶帖子的一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的回复热烈起来。
【亲亲道友,陪伴人偶是栉匣阁这一季的主推新品,基础款可做收纳,清洁,整理等日常事务,具备警戒,聚灵,清心和较为常见的医修手段,加购神速符还可当做灵舟使用哦。】
【而定制款可以在此基础上,添加道友需要的各种其他功能,若通过您的陪伴,人偶生出灵智,也不会额外收费呢,定制款仅接十单,目前仍在栉匣阁的福利促销期间,诸位道友先到先得哦!】
接下来是一个展示画面,林栀夏已经有钱买高品质的留影珠了,画质方面得到了大大提升,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了自己的俊秀款傀儡,在变成王老眼之前的样子。
她在雕琢傀儡上面的技法仍是有所欠缺,需要熟能生巧,这十只福利价格版定制陪伴人偶,就是她在换掉王老眼的皮前,所做的全部练习。
剑指青山(富公):【这怎么储存情感?】
林栀夏十指飞快地打字,【亲亲您的感情种类和丰沛程度并不是小器可以衡量的,但是陪伴人偶可以接收您所有的情感,您可以将所有多余的意外都投射到它的身上,陪伴人偶可以作为您感情承载的灵器,它属于您,忠于您,若是您不再需要,清除它也在一念之间。】
希望这个世界少一些杀各种所爱之人证道的无情道修士吧。
剑指青山(富公):【我要一只定制款,带上所有的附加灵器,不过,可以定制外形吗?】他问得有些犹豫。
对于人形的傀儡,林栀夏是会拒绝定制外貌的,不然出现太多的赤辰旸,她可不是孔良书,能顶得住各种围追堵截,所以她没有回复,等这位无情哥先说出自己需求。
剑指青山(富公):【我要一只灵剑形状的,外形要求如下。】他居然还带了一张图片
林栀夏沉默片刻,是她对无情道的修士刻板印象了,【好的呢亲亲道友,这边五日后便会给您发出哈。】
剑指青山(富公):【不要送货□□,切记。】
林栀夏没忍住笑哈哈,去仙盟书院的路上会经过天纯岛,她可以自己去送一趟。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大剧情前的小日常,两小只幼稚鬼吵架了捏
第35章 阿珩
时间紧, 任务重,林栀夏几乎立刻就开始着手雕刻那只灵剑,她翻去师兄的库房, 在里面取出了一只金灵泥胚,作为这只傀儡的剑基。
她靠坐在竹楼边, 小腿搭着, 身边散落着泥胚碎屑,连脸上也沾上了一点紫色的墨痕, 而那只暗金的泥胚上, 随着她笔触的旋转,慢慢绽放出一朵姹紫嫣红的繁花。
很漂亮, 她喜欢这种色彩斑斓的美。
但是, 这东西怎么打扫屋子?她嘴角微微抽搐, 剑身上伸出四只爪子多少有些恐怖了。
她灵机一动,非人型玩偶的可爱之处就是不要太像t?人类,她的五指同这只剑胚仿佛连接着看不见的丝线, 只见她手指翻动,剑也成了一只只小方块散落在空中,她勾勾手指, 小方块随之叠成一只像素风格的小狗, 那两个垂在脑袋边的方形耳朵还动了动,头顶上挂着林栀夏随手打的剑穗, 随着风微微飘动。
她歪着头端详片刻,手指一抹, 调整了下色块的分布,整体看起来和谐许多。
林栀夏嘴角勾起一抹笑,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 那只像素小狗嗷嗷着叫了两声,飞快地掠去不远处,叼了一根大小相宜的竹竿过来,然后跑到她面前摇着尾巴,撑着脑袋求夸奖。
林栀夏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不由开心地说,“Good dog!”
结果话音刚落,林栀夏直觉不对,心里一凛,识海里传来小青莲阴恻恻的声音,“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嘿。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林栀夏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而因为吵架,这几日崔雲崀人间蒸发了一样,也就没人来打扰她,不过第四日的晚上,这把灵剑玩偶已经彻底完成。
只见它悬浮在空中,随着林栀夏的身体旋转,她走到门口,小剑就忙着冲上前打开竹门,她窝进椅子,没有手不能帮她倒水,就急切得发出“欻欻”的剑鸣。
她抚动着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剑身,感知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把剑竟然已经诞生了些微的灵智。
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将灵剑收入打造好的剑匣中,避免自己继续同它产生过深的情感连接。
仙灵镜内消息不断,她同崔家的管家谈好利润分成,这一次可没有平分的好事,最后七三拿下陪伴玩偶的生意。
至于剩下的九只,就只能等自己到了仙盟书院后,加班加点地赶工了,而她每一次提起纂刻的刀笔,都能感受到自己器道一境的壁垒在缓缓打开。
在赤焰山那只蛟舟出世之后,她便摸到了那一丝松动的缝隙,只待倾泻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完成那一击后,便可破土而出,结果那只赤龙一睁眼,就让自己成长的幼苗胎死腹中。
好在这家伙已经奉献了自己,为她提供了汩汩清气。
就在她躺在小床上发愣的时候,忽闻天际传来一声洪钟震鸣,几乎响彻天地,她冲出门外,冥冥中心脏狂跳。
她坐上苍崀朝师兄的琅琊山飞去,手指划开仙灵镜,看见上面明晃晃地飘着红字,【武脉,断了!】
怎么会?
文武双脉孕育一界生魂,二者缺一不可,而曾经武脉因魔族内乱,被波及拦腰斩断,道灵仙尊出世,力挽狂澜镇压下那源源不断流失的生魂,才将奄奄一息的武脉从消失边缘救了回来,几百年过去,武脉经过休养生息已经彻底恢复,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压住狂烈跳动的心脏,望着近在眼前的琅琊山焦躁不安,却猝不及防被一阵灵力波动击中,眨眼间就被卷进了风旋中消失不见。
林栀夏喉口一痒,翻到侧边剧烈咳嗽,“大人,您醒了?”直吐出几口血块,倍感虚弱的她才撑起眼皮,看向旁边站着的人。
灵音?
“大人?”她哀哀地唤了一声。
林栀夏眼前一阵阵发黑,汹涌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柔音,扶我起来。”
刚坐稳的林栀夏就听见有人从外间走了进来,“阿夏,你瞧!”他竟然还罕见地穿了一身夜宴官服,文武袖内的红袍被整齐地塞进窄窄的腰里,一身劲瘦的肌肉包裹得严严实实,颈间璎珞闪闪发光,他走得并不快,掀开帘子踏步进来,也好似根本看不见她慌乱擦净的血。
柔音与阿珩互相见礼,柔音敛下面上苦涩,垂首退出了内室。
已经是青年身形的人俯下身,侧脸贴在她的颊边感受一番,旋即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这么冰的人怎么叫阿夏?”
林栀夏没有力气,任由男人转过脸贴了贴额头,又轻吻着鼻尖,最后埋在她的颈侧,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冰冷的肢体由此被传渡了些微舒适的热意,林栀夏侧过头,“你今晚不要冲动。”
阿珩闻言抬起了头,贴在林栀夏的额角,漆黑泛紫的眼睛微微弯起,直直望进她的眼里,“冲动?阿夏,我不会冲动。”
可林栀夏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决然毁灭一切的恨意,杂乱的记忆捋顺不清,一时间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初见时,在那只枯木旁,少年清凌凌的笑,和浅淡泛灰的眸。
她无神的双目一眨,落下两簇清泪,“是我害了你,阿珩,我。”
话未说完,男人贴近她的唇角,话语间的颤动被吞没,“阿夏,不要想,只看着我。”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面浅浅地吻着,他此刻的脸上才露出真正轻松的笑,“第一次穿,你瞧好不好看?”
林栀夏抬起眼,从他的眉目勾勒向长身,深深地望着他这副俊美的模样,噙着泪的眸子似乎要将他刻进心里,她破涕而笑,“好看。”
外间传来一声钟鸣,阿珩皱了皱眉,他再次将林栀夏整个人拢在怀里,两个人的额触在一起,可极度虚弱的林栀夏已经开始眼前泛黑,再看不清,也听不清。
他最后说的是,“不要忘记我吗?”再来一次,她还是没能听清。
身体内的太初冥焰在阿珩离开后,失去了主人神识与躯体的束缚,从开始的一簇簇,到最后焦天灼地,漫延至整片山体魂海。
阿珩会杀净背叛她的人,却杀不净那些家伙释放的生魂,更压不住因为生魂反噬,而彻底断裂的仙界武脉,但他不在乎了,他宁可所有人,一起死。
但林栀夏不愿意,这一次,她终于通过自己的身体,将永不熄灭的异火带到了这里,她的意识在灼烧中开始飘散,可那颗已经有些昏暗的青色龙珠护住了她最后的魂灵。
烧吧,她好像听见了那些痛苦挣扎,被逼着啃食武脉的生魂哭泣,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蔓延过后,只剩下一地寂静。
她的第三颗碎片,成功了。
林栀夏喘息着睁开眼,她躺在一片泛着灵光的水泽里,被混沌青莲摇晃的枝叶托住身体,而她面前,是蹲在一旁,静静凝视着她的红色生魂。
她从叶子上恍然爬起,扑进了少年的怀里。
“阿珩。”
沈青珩眉目弯起,“阿夏,好久不见。”
林栀夏脑海里的记忆在飞速流逝,她挣扎着托起阿珩的脸,比她记忆消失更快的,是他身上的生气。
沈青珩却不在意,“之前不敢见你,而今我这块碎片终于完成了大人您的任务,才敢跑来看看我的阿夏。”
说着掐住她的脸颊,“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吗?”
林栀夏听他故作无谓的讲着俏皮话,拽住他的脖子迫使少年弯下腰,“闭嘴。”
旋即林栀夏与他眉心相触,一颗泛着浅淡灵光的青色龙珠从她识海眉心处升腾而起,瞬间没入沈青珩的身体,二人神识交缠,林栀夏渡去半身生气,助他在彻底恢复前,能留在武脉深处保住生机不绝。
“阿夏!”沈青珩的魂体凝实起来,可林栀夏却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接连失去本命异火和伴身龙珠,一身生气还只剩下一半,混沌青莲将她包裹,渡去汩汩清气。
但是林栀夏却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本被拦腰斩断的武脉彻底恢复生机,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祝一番的?
有,“你怎么一副小孩样子?”林栀夏抬嘴戏谑。
她明知道……沈青珩屏住一口气,还有什么比喜爱的人那陌生的眼神更似凌迟的刀?只有初见的这副模样,不管什么时候,总会让她有些兴趣,但是他却回答,“你现在这么小,我一副大人样子,算怎么回事?”
林栀夏躺在荷花里,扎根在武脉的混沌青莲疯狂汲取着灵气补充林栀夏的生机,她的记忆在飞速消逝。
“再见。”她看见阿珩这样说,“不要忘了我。”
林栀夏眨眨眼睛,这一次她听清了。
令整个修界为之一震的武脉断裂之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不知道人的四处询问,疯狂猜测,成为了修界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那些少有知晓内情的,却对此讳莫如深。
而时间过得飞快,三年后,修界已经不再讨论武脉谜团,而是一件新的大事。
“诶?你们听说了吗?道灵仙尊出关,收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道灵一脉,后继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夏成年了,所以对于感情线还是要说一下,本文只有唯一主角林栀夏,所有和她有感情纠葛的都是男配,祝大家看得开心啦
第36章 可否让路?
“道灵仙尊真的出关了?”一穿着琉璃翠色法衣的少女侧首问向旁边的人。
梁靖喘息一声, 用剑尖挑开胳膊上的黑色脓t?伤,脏污的面颊长出些许胡茬,他拎着酒壶喝了一口, 随后尽数浇在了伤口上,他闻言闭了闭眼, “还有心情关心这些?”
少女倒算不上狼狈, 低头翻着仙灵镜,“仙灵镜已经没有反应了, 看来我们终于进到了魔域。”
三年前武脉断裂的事, 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彻底过去,但是仙盟的人知道, 武脉修复后露出的界域通道, 可再没有另一个道灵能镇守在此, 也没有另一位青崖剑派的掌门愿意以身殉道。
魔域是仙界讳莫如深的地方,两界此前并不相通,大部分人对这里的概念都只是书本上记录的蛮荒之地, 但是如梁靖这样的仙盟执法者,这几年几乎日日都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打转,而这一次, 他们就没那么幸运。
界域通道并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 或者某个时间出现,就像是满溢着水的碗, 破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 哪里就又漏了。
梁靖此次带队只是一只三人日常侦查小队,却倒霉地碰上漏的那块地方,直接把三人吞进了狰狞的罡风内, 落到了这一片连仙灵镜都失去法力的地方。
另一个人出去找水,留下梁靖这个伤患,和队伍的医官,郑清韵。
“你倒是能忍。”郑清韵瞧着梁靖的可怜模样,叹了口气。
梁靖咬牙将伤口扎起,闻言龇牙笑了下,“这点小伤哪里用得上师姐?你还是缓一缓吧,不要把力气浪费在这上面。”
三个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怕是栽了。
他们两个躲在一处废弃村子的断壁残垣处,四面俱是猛烈的罡风,吹得人浑身发痛,空气里透着灰烬灼烧后的烟气,闻得多了会有些头晕目眩。
而郑清韵蹲在一旁,一手不死心地翻着仙灵镜,一只手就在那里搓着粗糙版的静心丸,这东西能抵挡这一方雾瘴内的毒素,让他们多活一阵子。
身后传来响动,郑清韵的冰晶石映出来人的影子,一身月白道袍难得有些脏污,向来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散落下来,只有眉心那点朱砂仍然熠熠生辉。
“回来了?”梁靖抬头,迫不及待地伸手牛饮一番。
崔雲崀将水放到一边,将扎紧袖口的绳子解了下来,“师姐,帮我化毒。”
露出的手臂上是一整片黑色的脓伤,比梁靖那个严重了不知多少,郑清韵登时脸色一沉,“怎么弄的?”
崔雲崀蹙着眉,“这片村子不太对劲,不是被废弃,应该是被毒瘴里的东西吃干净了,打水的时候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这还是护身符帮我挡了一下的结果,我们得小心了。”
三人此次进的地方有些深,是为了寻一只难得的灵药,可以修复魂体,蕴养生机,那灵药长在这片罡风最烈的沙口,极难寻得,但是他们并非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只是倒霉碰上通道口,才直接掉了进来。
崔雲崀的面色难看,毒素入体,再加上他的道伤这三年来愈发严重,让他此时在风里吸一下气都胸腹闷痛,但主要是他现在的心绪实在烦乱,“蛇木灵根得送出去。”他沉默片刻,说了这样一句话。
梁靖沉默,三年前整座青崖山一片混乱,先是武脉断裂,后是掌门以身殉道压住了武脉逸散,随后传出小师妹同师父在一起,被困武脉的消息。
谢嵇泠带着青崖剑派同仙盟博弈许久,才得以进入武脉,救出了被混沌青莲吊着一条命的林栀夏,可是因为意识沉睡,她体内几近枯竭的太初冥焰仍在燃烧,将她的魂魄烧得融化,而今到现在,仍未醒来。
混沌青莲护主,崔氏不是没有长老妄图夺下这只灵株给崔雲崀疗愈道伤,结果被昏迷中的林栀夏青光击中,旋即被烧得只剩一副骨架,谢嵇泠一人一剑将崔氏上下打得天翻地覆,青崖同崔氏这些年的情谊,几乎溃散。
最后是崔氏长公子崔雲崀以身谢罪,将那只崔氏分支逐出氏族,并承诺为林师妹寻找天下灵药,才挽回了这岌岌可危的情谊。
可是这世上趁人之危的,不只有那长老一个,若是他们三人此次陨落在此,小师妹,该怎么办?
周围的天色陡然暗了下来,三人抓紧佩剑,“来了。”梁靖走到二人身前。
呜咽的风里夹杂着细碎的灰烬,三人俱是包裹严实,但是手指却不可避免地被沾染腐蚀,郑清韵双手结印,三道清辉落到他们身上,形成一层结界,挡住那些无孔不入的污物,也将四周照得一清二楚。
三人俱是面色一变,这是影魔?不,不止,四周密密麻麻的暗色里,俱是漂浮的无智魔物,它们身上飘散着灰烬,半透的身体像是一张蛛网,而现在这群天级影魔结成一张大网,将他们三个网罗在内,只是为了它们的主人。
崔雲崀双目呈现赤金色,望向远处,那只端坐在影魔形成的巨座上的玄级魔主,可不是这群没有灵智的东西,他能感受到这只魔好奇的视线刮在脸上,不由心中一沉。
三人小声传音,“怎么办?”
“跑!”
三人本能的反应俱是如此,几乎是一瞬间,被结界包裹的三个人犹如弹珠,向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四散的影魔反应奇快,但也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梁靖一剑挥出,凛冽的剑气携着万钧之势,清除出一条路来。
能跑一个是一个,三人俱是如此想法,现下看梁靖有了生路,二人松了口气,结果就在下一瞬,那只端坐的魔主挥出一道暗光,径直朝梁靖身后攻去。
可三人离得太远,无法相助,那股压迫之力让梁靖后脊发麻,但是旋即前方传来几声怒喊,他们挥着武器前来相助!
是仙盟的其他小队!
有了帮助,三个人顿时游刃有余起来,很快几方人马汇聚,他们一群人站在一起,同魔物大军对峙。
“梁师兄,你们也被卷了下来?这下子可完蛋了。”一个头顶挂着一只小鸟的圆脸修士哭丧起来,结果被鸟扇了脑袋,似乎是嫌他丢人。
但是这话确实是实话,实力不够,人再多也是拖累,更遑论现在连回去的办法都没有。
那只玄级魔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众人看不分明,只有崔雲崀闪着一双天眼金目,透过灵晖,瞧见了那只魔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似乎对这些聚在一起的新鲜玩意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郑清韵虽然看不太清,但是四周气息波动她最是敏感不过,她沉下声来,“噤声,戒备!”
话音落下,四周的影魔好似融化,它们凝结在一起,变成一张透着灰色,密不透风的网,径直朝他们这一群人罩了下来。
那只魔主从高椅上站起身,舒展着强健的四肢,随后从身后的脊骨中拔出一条狰狞骨尾,后背张开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携着滚滚罡风,直劈过来!
梁靖横剑长立,挡在众人身前,一片辉光将所有人笼罩在内,淡淡的冰灵气让人心神一震,而脚下则亮起了图文晦涩的上古灵图,是一张已经绝迹的乾坤卦阵!
三个人作为这群修士的战力顶峰,必须迎面而上。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击的压迫之感,但是力抗之下,除了吐出几口血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天外一声哨鸣,这一次不再需要天眼金目,每个人都能瞧见四周朦胧的雾霭中,那遮天蔽日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五个,那些影魔结成的巨网从上而下,压在了他们的神识之上。
众人不由心生绝望。
就在那五只玄级魔主掀起的烈烈罡风下,一股莲花清幽的香气袭上众人心头,他们透过影魔灰雾般的巨网,望见了一簇亮起的天光!
崔雲崀心头巨震,不顾身体灵力抽耗殆尽,借着金目朝那片天光望去。
“去。”一声轻灵叱言,由远处天际传来,清风拂过,将众人吹得衣角猎猎,而那混着灰烬的雾瘴被吹散,天色也随之一净,所有人耳清目明,见到了挡在众人身前,撕裂天光的巨大莲花。
而在天际连接之处,一青衣女修面覆月纱,脚踏莲瓣而来,天光自她脚下伊始,朝四周水波扩散,她一手拈花,一手拂塔,强劲的灵气波动以她为中心,朝四周的魔物攻去,不过瞬间,满目污物便被涤荡一清。
“赤山君,吾乃道灵仙尊亲传弟子,今奉师命而来,带走我仙界三十八位灵修弟子,可否让路?”
道音传至四面八方,所有人闻言面目呆滞,一时忘却身处魔域的惊惧,直直冲那位天光落处的仙女看去!
那唤作赤山君的玄级魔主,在失去雾霭遮蔽后,五道身形归一,闻言直冲那仙女飞掠而去,他面露兴奋,竟口吐人言,“哦?可以,他们离开,你留下!”
那青衣修士并未辩驳,而是伸出掌心宝塔,溢出缕缕清光,“赤山君,要试试道灵玄塔t?的威力吗?”
一道青光掠去,让那飞掠的暗色身影止住,不得不将羽翼覆盖周身,才足以挡下这一击的余威。
“这枝花赠予赤山君,我代师尊,向您问好。”
她手中的花枝携着滚滚灵波而去,那魔物猖狂大笑,抬掌接住那花枝,一双赤目死死盯住面前的青衣修士,猝不及防间,一道暗光破空而至,掀飞了女修的帷帽,月纱落下,露出少女泛着浅淡莹光的侧脸。
梁靖失声,拧过脖颈朝二人看去!
郑清韵微微启唇,望着天上的小师妹,闭目敛息,面露恍然,唯恐一场大梦。
而崔雲崀那双闪烁金目下流过一簇清泪,心中期盼的巨石在此刻终于轰然落下,他一时竟不知心落何处。
在场的没有人会不震惊,那道灵仙尊新收的徒弟,竟就是那位青崖剑派沈宗主的亲传弟子,林栀夏!
作者有话说:
小夏升级归来,尔等魔物休要猖狂!
第37章 除了思念
魔族缓缓退去, 这片天地也风朗气清起来,林栀夏几乎是在赤山君转身的瞬间就催动了道灵玄塔,塔身变大, 将所有人笼罩在内,不消片刻, 一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须臾, 被困在魔域的人们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仙盟营地, 劫后余生之感让他们手脚发软, 但是扫视四周,那个带他们回来的人, 却已经消失无踪。
连带着一起不见的, 还有那三位同这位道灵传人羁绊颇深的人。
郑清韵刚刚睁开眼, 便听见眼前的少女清声说道,“郑师姐,道灵玄塔之后便放在仙盟处。”她将塔身往前一托, “还请仙盟务必保管好我师尊的东西。”
郑清韵诧异抬眼,“小夏?”
林栀夏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了?”不过她犹豫片刻, 还是说了实话, “郑师姐,我出自青崖剑派, 哪怕记忆全失,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之后青崖剑派若有需要,直接来道域寻我便可。”
崔雲崀在旁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林栀夏转身的时候,他拉住想要拦人的梁靖,出声,“你在仙盟书院吗?”
林栀夏脚步一顿,“嗯。”
回到仙盟书院的时候已经入夜,林栀夏在原地寂坐良久,推开窗,外面是一片墨色云海,道域地处书院仙山之首,她又住在梧桐木上,遥遥望去,只有几颗星子。
诶?不对。
林栀夏双手握住窗棂,将头探出窗户,顺着梧桐木的树干向下望去,少年向上爬的速度很快,几乎片刻便窜到了她的面前。
崔雲崀额角沁出汗意,他有些气喘,扒上窗棂后一个用力,便让自己跃了上来,林栀夏轻呼一声,向旁退了些许。
她就坐在窗户的一边,望着另一边的少年掏出帕子擦了擦脸,好似这样狼狈爬窗也在做什么雅致之事。
崔雲崀将帕子仔细叠好收起,却迟迟没有抬头,手中没了东西,一时间他就垂首坐在窗边,也不说话。
他可能有许多话想说,为什么要装作失忆,为什么拒绝与我们相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可能只想问一句,林栀夏,你还好吗?
她就这样趴在窗边,淡淡地猜测着崔雲崀的想法。
可是他只是转过身,伸出长臂将她整个人捞起,抱进怀里。
两个大吵一架后便三年未见的人,除了思念,什么都没有,崔雲崀的手指发颤,用力收紧,“对不起。”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林栀夏窝在他的怀里,恍惚意识到,他长高了好多,不是和自己一起做坏事的幼稚鬼了,猝不及防听见他熟悉的嗓音,才将这点陡然出现的陌生感驱散。
所以这就导致她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句什么。
忐忑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双臂都开始僵硬,崔雲崀松开抱着女孩的手,垂下头来,心头一坠一坠的痛。
林栀夏被放开后顺势重新趴回窗边,慢慢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心被那股涩意浸泡了个遍,听见这句话后,又重新被捞了出来,崔雲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约束好族人。”
林栀夏眨了眨眼睛,“你在替你的族人道歉吗?”
崔雲崀忙转过脸,“不是,你不知道在我听到那个人试图将混沌青莲从你体内剖出时,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旋即听到他已经变成飞灰,松了口气却仍觉不够,我,是我没用,威严不足以震慑族人,才会出现这样胆敢罔顾我意愿之人。”
他话讲得很快,望过来的眼神沉甸甸的,林栀夏瞧他着急的模样,不由笑了一声。
林栀夏知道,此时此景下的崔雲崀,是恨不能将一颗心剖开的挚友,可她就是故意如此,“我的意识浮在虚空,看你的族叔为了你来杀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安排,也不知……”
话未说完,崔雲崀再也听不下去,他的手掌捂在女孩的唇上,阻拦她继续讲这些要他去死的话,他垂着头,直直望进那双带着促狭坏意的眼睛,玉冠束起的墨发垂下,他不再挣扎,将脸埋进林栀夏的颈窝。
他不问其他,只讲彼此,这让林栀夏感到放松。
天际渐渐泛出一点鱼肚白,崔雲崀抓着窗棂,依依不舍地抚了抚林栀夏的鬓发,将怀里的蛇木灵根放下,轻声说,“书院见!”
话音落下便一个纵跃,直接从这万丈天际跳了下去,见林栀夏探头去看,还有心情冲她露出一个笑,旋即腰侧挂着的白扇,一离开道域禁灵阵后,便接住了下坠的他。
“小夏。”一声无波无澜的道音出现在脑海,林栀夏敛起笑意,乖巧回话,“师尊。”
……
仙盟书院坐拥整片浮岛仙山,自成一域,此仙界共分九域,最大的是仙界灵都,其次便是浮岛仙山,其广横跨东西龙海,南接灵玉岛,北临凛月宗国,地处仙界心脏,承接此界无数天才,是名副其实的仙人之地。
而道灵仙尊作为仙盟的开山祖师,是这座浮岛仙山,名副其实的主人。
若说有少年夜探乖徒的洞府,作为师尊的道灵全然不知,林栀夏是不相信的。
可此时瞧着师尊一派淡然的模样,林栀夏也无心提起。
“明日入院,为师便会闭关,若逢紧要之事,你当知晓如何觅吾行踪,仙山地广,此鹤生性温顺机敏,你便骑着它去上课吧。”端坐上首的白发仙人顿了顿,接着嘱咐,“作为吾之弟子,此间道域你是另一个主人,若有旧友来访,可走正道。”
旋即完全不觉得这话奇怪,道灵微微颔首,“不要丢了钥匙。”最后一句说完后,便身形一闪,消失无踪了。
林栀夏想到爬树上来的崔雲崀,心里一笑,旋即摩挲着颈间的玉笛,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吹响,师尊会不会重新出现?
“吾留了一道灵身在此,若无要紧之事,本体不会出现。”那道无波无澜的声音又出现在了林栀夏的脑海里,似是看穿她捏着玉笛的意图。
林栀夏立刻作乖巧状,“弟子明白。”
次日天还未亮,林栀夏披着轻云纱,踏着晨露向山下走去,她并不着急,意识和身体几乎沉睡了三年,她已经太久没这样毫无目的地走过路了,只是看着漫山青翠,走着走着便有些怀念在青崖的日子。
连崔雲崀都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伪装,师姐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
师兄……好久未见,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过没走多久,便瞧见了屈膝坐在树上发呆的崔雲崀。
林栀夏止住脚步,“你怎么在这?”
崔雲崀朝她望了过来,“逮人啊。”?
旋即脚下亮起卦阵,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传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端坐阁楼内的道灵分身眼睫一颤,似是犹豫片刻,还是装作不知道了。
林栀夏睁开被灵波冲击得有些颤抖的眼睫,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她手一探,好熟悉的小竹楼,随后才颤颤抬头看了过去。
谢嵇泠大马金刀坐在竹椅上,她的小茶壶正谄媚地给人倒水,而师姐靠在门边,面色平静盯着她,至于崔雲崀这个罪魁祸首,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把墨色重剑横在桌子之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谢嵇泠喝了一口茶水,杯子放下时发出清脆声响,林栀夏本能一抖,那杯子碎成了渣渣。
“师兄……”她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谢嵇泠抬手制止,“师兄?谢某愧不敢当,怕误了道灵传人的前程。”
林栀夏闻言一愣,旋即垂下了头,眼里洇出水雾。
郑清韵瞪了谢嵇泠一眼,少女声音带着丝安抚,“到底怎么了?此处设下天罗阵法,混合了八十七条卦阵,地下覆着千余张金符,师兄的剑气笼罩了整片小翠云山,这世上除了你的师尊,怕是无人能破我们这一方隔音阵,你还在怕什么?”
林栀夏垂着眼睛,手捏在t?裙衣两侧,默不作声。
“是你师尊?”崔雲崀想起昨夜那道扫视周身的视线和恐怖的威压,问询出声。
林栀夏摇了摇头,她犹豫片刻,咬了咬牙,掏出一只跳出五行八卦的牵丝铜钱,那斑驳的铜钱于她掌心旋动片刻,便猝不及防向上飞去,林栀夏的视线顺着铜钱,乍然望向了天际。
那本能隔绝天地的阵法似乎开始挣动,整间竹楼都开始摇晃,天雷顺着林栀夏的指尖溢出,丝丝天罚之力扩散开来,让人心头一凛。
那一眼,让在场的人无不沉默下来。
谢嵇泠皱眉,似是还想问些什么,郑清韵出声打断,“好了,小崔,送师妹回去。”
林栀夏之前便注意到了师父和师姐似乎在做些什么,此时她的记忆虽然有些混乱,但不耽误她看清形势,想来,这三人里,只有师姐知道最多。
她轻轻颔首,乖巧地拉住崔雲崀的手,二人身形闪烁,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独留一地雷光炸出的飞灰,和两个沉默恍然的家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器道学院
“诶?你们听说了吗?道灵仙尊新收的那个徒弟, 青崖掌门人的亲传弟子,谢嵇泠的小师妹,要来书院了!”几个穿着学院弟子服的修士盘腿坐在菩提树下, 不论道,不悟心, 枕着松风, 闻着鹤鸣讲八卦。
“嘿,谢嵇泠要是再为难我, 那我可就要去瞧瞧他的这位师妹了。”
“你敢吗?少在这打嘴炮。”
“说什么呢, 咱们小师妹在哪?”
忽而树下阁楼传来一阵嘈杂,混合着稀稀拉拉几声问好, “掌院大人。”这几位不务正业的皮猴子对视一眼, 忙正襟危坐, 翻阅起手边的道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实则眼角余光全部飘了过去。
只见熹微晨光中, 鬓发皆白的掌院摇着扇子行在前,却身体略微后仰,一字一句地同后面的人讲着话, 偶能听见几声乖巧的应答。
待掌院走过梧桐树盘结如山丘的树根, 跟在他身后的青衣才从树影里彻底显露出来,少女垂着眸, 衣摆被树根轻轻刮了一下,她指尖提起裙角, 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晃,几条小辫子尾端坠着的玉石晶光闪烁。
“掌院,这是我们的小师妹?”有性格轻佻的搭着胳膊扬声问道, 周围树上瞧不见的地方更是一阵哄声。
掌院笑着抬起头,一同看过来的,还有站在他身侧,清凌凌的少女。
她站在树影错落透过的光里,沁黑一双眸子,目露好奇地望过去,那垂首扬声的皮猴呼吸停滞,喃喃道,“林栀夏?”
“诶呦!”一块石头精准锤在了他的脑袋上,“姑奶奶,打我干嘛啊?”
一身书院弟子服的少女脑袋上簪着红色的钿花,她背着手走了过来,“掌院,器道的师妹,就交给我吧。”
掌院侧首,林栀夏眨眨眼,看向孔良书,抱拳行礼,“我叫林栀夏,敢问师姐贵姓?”
对面的姑娘眼神戏谑,声调慢悠悠的,“我叫孔良书。”
“孔师姐。”她凑过去,语调轻扬。
孔良书眼皮撩了下,一副“你又在搞什么鬼”的表情,看林栀夏眼神清澈,她抿抿唇,又变成了一副“好吧拿你没办法陪你演戏咯”的模样。
这一片梧桐林地势高耸,是弟子们平时悟心论道的地界,当然,插科打诨也在这,不远处那道玉桥两边,就是膳堂,里面每日都有新鲜的菜色,是弟子们最常去的地方。
孔良书站在玉桥边,下面是一片白浪翻滚的云海,“这里呢,下去就是弟子们居住的客舍和平时上课的各处山峰,下去有三个办法。”
她伸出指尖,一缕灵力随之泄出,片刻间就笔触流畅地画出一只符文,随意挥出,下方的云海便出现了锁链滑动的声响,很快,一只同神器门相似的电梯便出现在了眼前。
但是孔良书回头拉过她的手,“但这个太慢了。”
林栀夏目露好奇,旋即,脚下一空,她心脏骤停间听见孔良书银铃一样的笑,两个人直冲那无边云海跳了下去,“这样下去才最快嘛。”
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风从耳畔刮过,视线颠倒间她晃了晃身子,而后慢慢落到了地面。
“那第三种呢?”她有些气喘。
“喏。”孔良书指了指,一条蜿蜒的青石阶从云海里延伸至地面,像是一道垂落的绳索,上面有零零散散的人影,“不是所有弟子都会画符,也不是所有弟子都会御空,那就只能爬云梯了。”
“瞧,那片山峰,就是我们器道学院所在之处,每一山都住着一位大家。”林栀夏视线随之望去,峰峦间是各种灵器造物在其中漂浮,器道的大门高耸紧闭,每个进出的弟子都要将手掌覆上门扉,识别通过后才能进入。
“器道宝贝比较多,所以戒备森严嘛,喏,你瞧那边的雪山,无情道就简陋很多,毕竟他们讲究心外无物,只有个平平无奇的门脸。”
雪山……
林栀夏昏睡三年的脑子忽然被一道雷劈中,天姥姥!
孔良书呆愣愣地看着身边本来一片恬静的人忽然面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掏出仙灵镜,五指翻飞登录自己的账号,然后……
【避雷这个器修!!!】
林栀夏抖着手打开了那篇自己相关的帖子,心如死灰。
手指一刷,一排的,【汽修回家(可怜)。】?
往上翻了翻,是截转的一个崔氏器坊,【本店关于“杫匣阁”相关产品,暂停出售。】
帖子就从骂她的,变成了这样,果然死者为大刻在人们的骨子里。
而唯一一位交了全款定金,本该三年前就拿到手的无情道富哥,最后一条消息是,【死了,我不怪你。】
那没死咋整?
林栀夏咬着手指,颤颤巍巍发了条消息过去。
是器修不是汽修:【对不起,请问您在?现在给您送过去好吗?(大哭)】
结果下一秒,
剑指青山(富公):【???!!!】
看得出对面的人很是激动,【你居然没死?】沉默片刻后,【活着就好。】
林栀夏很是愧疚,其他九个人只是口头预订,还在沟通底稿的流程阶段,可这位是老客户了,她叹口气,【真是抱歉,为表歉意,这边为您定制一件任意灵器,您看可以吗?】
对面有一种平和的宽容,毕竟三年时间太久,林栀夏甚至没有勇气往上翻阅这哥发的消息。
剑指青山(好人):【我在仙盟书院,位置比较偏僻,可能不太好送。】!!!
林栀夏心绪一动,想起梁靖师兄回来后给她的反馈,以这位的年纪和能耐,在仙盟书院再正常不过,但是,她迟疑着朝不远处的无情道雪峰看去,那片融化的山头,不会就是?
剑指青山(好人):【至于免费定制,就不用了吧,你好好养伤吧。】
林栀夏回过神,【没关系呢亲亲,已经彻底痊愈啦,这个灵器算是报酬,请求您去那条帖子中帮我讲一下好话可以吗?(可怜x3)】
这位比较沉默的无情哥许是去翻那条“汽修回家”的叠楼帖子了,片刻后,【……可以。】
很快,林栀夏一刷新,就瞧见了他的留言。
剑指青山:【人活了,等待发货中,期待(微笑)。】
再一刷新,【有赔礼,是一件免费定制灵器,感谢。】
然后,无事发生,三年以后已经糊穿了的杫匣阁,让林栀夏很是心碎。
她将那把灵剑玩偶放在了无情道的门房处,便转身离开,打算琢磨一下那件定制灵器,一转头,撞上抱着胳膊的孔良书。
她一拍脑袋,“孔师姐,你还在呢?”
“你在琢磨做什么呢?给我看看。”她眼神晶亮,想到林栀夏手里的傀儡,“把你那只傀儡给我瞧瞧。”
“你怎么知道?”林栀夏大惊失色。
二人对视一眼,失忆的伪装实在太过拙劣,林栀夏眼睛一转,当自己没说刚才那句话,两个小姑娘从无情道的雪峰退了出来,一起嘀嘀咕咕朝着器道学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等我梳理梳理
第39章 小道士
走在路上的林栀夏忽有所感, 再一睁眼,魔物狰狞的羽翅近在咫尺,她托塔后退, 心脏狂跳。
无心回复那赤山君的挑衅,只觉耳边尽是血液流动的鼓噪之声, 头晕目眩, 她压抑着心口喷涌而出的躁意,意识到自己, 再一次被重置了时空。
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吗?
她深吸口气, 只来得及放置了一颗属于自己的记忆锚点在识海深处,小青莲莲瓣轻转, 那锚点便消失不见, 再一睁眼, 她的记忆就如同手中握不住的沙,飞速消逝。
“小夏。”林栀夏闻声转头,看着飞奔而来的三个人, 怔了怔,目露好奇。
“道友?何事?”她不明所以,犹豫出声, 看着三个人刹住脚步, 目露惊诧,旋即那位女修t?的眼里泄出一丝痛意, 烫得她心头一跳。
女修拦住仍想上前的二人,“林师妹, 我是青崖剑派郑清韵,你可有话要说?”
林栀夏眨了眨眼,有些震惊, “你就是?”她恍惚片刻,“林师姐,师尊说,这道灵玄塔之后便放在仙盟,还请您悉心保管,我……我记忆有失,青崖的日子,记不太清了。”
郑清韵顿了顿,深吸口气,“无妨,万望师妹保重。”旋即拽着面目苍白的两人转身离开。
林栀夏一愣,只觉一心空茫,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她站在原地愣了愣,便指尖一划,消失在了原地。
“师尊。”空中传来一道涟漪,林栀夏出现在了书院道域,直扑向那个端坐上首的白色身影。
男人乌发雪肤,一簇眼睫似是挂着冰霜,面若冷月,唇似桃花,身披羽衣洁净如冰,他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抬臂接住人,神色温和道,“回来了?”
林栀夏乳燕归巢般投入师尊的怀里,喃喃道,“师尊,我见到了青崖的师姐,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道灵仙尊眼睫落下,盯着徒儿蹙起的眉,伸出指尖缓缓抚开,而后掌心将少女的脸颊托起,四目相对,谆谆教导,“道灵一脉讲究万法自然,记忆有失,便珍惜当下,你若是放不下,可重新相交。”
林栀夏只觉失忆后,仅有师尊一人,成为了她在此世的联系,不由心生眷恋,好似他们师徒间的相处一向如此。
而身前长者将她的情绪尽数接下,语气慈和缱倦,“莫怕,修者寿数如星,无穷无尽,你我师徒相伴,便不会孤单。”
而这一次只身来到道域的崔雲崀,被一道结界挡下,擅闯尊者洞府的后果,便是他由身至心,均被这结界狠狠击伤,他跪地吐出一口鲜血,挣扎几番仍未能顺利起身,他抬头望向耸入天际的梧桐树,面色凝重。
而感知到结界触动的道灵仙尊,眼角眉梢从头至尾都未有一丝波澜,只是一下一下抚着徒弟的长发,静静端详着少女安静乖巧的睡颜。
“师尊!”从师尊怀里醒来,林栀夏一睁眼就想起自己今天要去书院报道,“完了完了,已经这个时间了!”
道灵瞧着她笑,“急什么?过来,我为你束发。”
她被摁在榻上,师尊的手指很灵活,编起辫子来得心应手,他似是有很多漂亮的灵器,拿出一颗颗晶亮的宝石穿在她的发尾。
“去了书院,莫要淘气,你的身份太高,会有很多别有目的之人,要自己学会分辨,不懂的就回来说与为师听,每日都要回到道域,不可在外逗留,明白吗?”
林栀夏心中有些急,心不在焉地应着,旋即额头被弹了下,她立刻回神,回过头乖巧地朝师尊笑笑。
道灵大掌摁住她的头,瞧见她的笑面色仍未松动,“乖一点。”
林栀夏顺着他的力向后倒进他的怀里,“知道了师尊,我有在听您讲话啊。”
带着薄茧的两支手指轻抚上她的面颊,夹出一点软肉,“巧言令色,书院许多先生年事已高,不可这般淘气。”
因为师尊的磨蹭,林栀夏成功迟到,一声鹤鸣,一青衣少女盘腿坐于仙鹤,身侧纱袍飘荡,她整个人如虹似水般轻盈落地。
少女掌上握着一柄润色玉如意,泛着缕缕柔光,手柄处刻有一道柳枝刻印,是为道灵仙尊的私印,她手一伸,道域结界便划开一道口子,但却没有身影出现。
林栀夏似是撒着欢的小马驹,整个人隐身朝山下飞奔,结果不出片刻,就迷路在了树林间。
正好瞧见前面一个小道士,一瘸一拐地朝下走,她就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这人凑近一瞧,想来也是出自富贵之家,只不过是同人打架输了?才看着些许狼狈。
这小道士眉心一点朱砂,因着主人轻蹙的眉泛起些微涟漪,身上法袍却是在光下五彩斑斓的白,眉目间沁着些许戾气,但因那双粉若春桃的绝色病容,看着无害许多。
他腰间挂着龙虎山高级弟子独有的天山白扇,随着主人步履轻摇。
诶?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林栀夏稍一靠近,前面步履踉跄的人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看向身后,惊得林栀夏以为自己露了行踪!
可手上玉如意仍在发光,她悄悄松了口气。
只见那人高挑清瘦的身形摇晃,扶着树的指尖因用力泛白,旋即一口血吐了出来,便整个人软塌塌地晕倒在地。
天菩萨!
林栀夏忙跑过去,将玉如意收起,伸出指尖探测鼻息,感受到断断续续的呼吸才松了口气,然后手脚麻利地掏出自己的极品补气丹,扔进这可怜家伙的嘴里。
可这人是个犟种,双颊收紧,牙齿紧闭,无论如何她也塞不进去,便只能握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将指尖探了进去。
总算把药丸喂进口中,却把她累得微微出汗,药效奇快,这人的面容瞧着平静许多,除了脸颊被她掐出几道红印,在那白皙的面皮上分外显眼。
罪过罪过,她弯下腰把人扛了起来,扔在白鹤的身上,旋即脚步一顿,“医馆在哪啊!”她懊恼出声。
躺在白鹤上的人眼睫一颤,慢慢睁开了眸子,朝林栀夏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你醒了?同学,你知道医馆在哪吗?我带你去!”林栀夏轻声询问。
这道士眼珠黑沁沁地盯着她,也不讲话,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有些瘆人。
林栀夏转开视线,这人怎么回事?
“林栀夏?”他沙哑出声。
嘶,认得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记忆有些许混乱,睡了三年,记不大清了哈哈哈,不知您是?”
崔雲崀气笑了。
不说她记忆全无的事,就在昨日,他还站在郑清韵的旁边,整个人就大喇喇地站在她的眼前,结果这人,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若非身体在靠近混沌青莲后,自动出现了些许反应,他还不知林栀夏偷偷跟在身后!
林栀夏瞧这人笑得些许狰狞,想来从前有些仇怨?她不由反思片刻自己的人品,底气却是有些不足。
崔雲崀从白鹤身上坐起,掏出帕子擦了擦脸,连带嘴唇指尖,丝毫缝隙都未放过,旋即站起身,那擦过嘴角血渍的帕子就那样碎在手心,他拍了拍仙鹤的脖颈,让它离开。
林栀夏站在树前,望着直立起身一步一步靠近的少年,才发现这病秧子竟然这么高。
他咬牙切齿,“林栀夏,你好得很。”
这一句话不知触动了她哪条神经,本瞧着气氛不对,打算脚底抹油的她身子一定,登时刹住脚步瞪了过来。
崔雲崀俯身靠近,单手迅速结印,在他净面时便已悄无声息蔓延四周的阵法无声亮起,将少女束缚在原地。
他微微侧首,附耳轻声回答,“不是问我是谁吗?林栀夏,青崖同崔氏千年之交,而你同我,可是从小便定下的婚约,作为你的未婚夫,这样自我介绍可以吗?”字字句句咬牙切齿,似乎恨透了心。
林栀夏泄出一缕气音,“啊?”
赶来接人的掌院在山下逛了一圈也没找见人在哪,忽然发现此处结界,一掌敲碎,结果撞见了一对正在吵架的小鸳鸯,他登时大窘,好在人老面皮厚,他清了清嗓子,“不知修炼,成日搞这些风花雪月坏了心性,成何体统!”
面对长辈,两个人架也不吵了,只能乖巧站在原地挨训,结果掌院说了一通,打算放人离开之际,不经意问了一句,“咳,你们二人可有瞧见,从那道域结界中出来的小姑娘啊?”
林栀夏面皮一紧,只觉丢人!
她咬了咬唇,低声坦白,“掌院大人,弟子林栀夏……”
可她话还没说完,崔雲崀上前一步,“弟子崔雲崀,前来接师妹林栀夏上学,路上同她发生了些许争吵,才耽误了时间,掌院大人饶了师妹,弟子愿去领罚。”
掌院抚着自己的长须,本想挥挥手放他俩离开,结果脑子一愣,忽然意识到,崔雲崀?
林栀夏?!!!
他目光如炬,登时看向那个被自己训得面色尴尬的小姑娘,一身青衣白褂,腰间佩着一只青色小锤,头上还戴着道灵私印的漂亮灵器,瞬间嘴角发苦。
祖宗诶!
作者有话说:
?原来不满三千字就没有小红花(哇哇大哭)我的小红花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40章 委托榜
虽说这么些年, 掌院什么大人物没有见过,但这么大的金疙瘩还是屈指可数,他捋了捋长须, 踏出一步,“原来小友便是道灵仙尊的弟子, 本道特来带你前往器道院, 现下你二人的架可吵完了?”
林栀夏闻言大窘,蔫嗒嗒地跟去掌院身后, 不忘回过头狠狠瞪了那崔雲崀一眼, 结果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看得她不由一怔。
再一次站在器道院前, 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t?什么事, 但是器院城墙巍峨, 一时让她看晃了神。
“在看什么?”几个身穿弟子服的书院弟子朝下遥遥喊了一句,林栀夏在那墙下闻声仰起了头,正见到众人簇拥着一个女子。
那姑娘一身水墨色的弟子圆领法袍, 腰上佩着红线穿起的蹀躞带,头束墨玉冠,红色发带飘在脑后, “喂, 林栀夏,想进我们器道院, 可有什么看家本事啊?”
诶?还有拦路的?她转过头,发现带自己过来的掌院早就逃之夭夭, 不见踪影。
林栀夏眼神晶亮起来,笑了一声,扬声喊道, “自然,你瞧好了!”随即,她拽下自己新制的小铃铛,“定。”一声喊过,脚下一蹬,苍崀骨尾为她借力,不过眨眼间就要踏上那道城墙。
可那姑娘也不是等闲之辈,只被定住片刻便回过神来,她朗声一笑,“又是这招,林栀夏,你还会不会别的了?”
这人也认识我?
但她没时间多想,只见那双芊芊玉手挑开蹀躞带上挂着的玉壶,一支机关木弓出现在手,“这就想上来,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一支看似连刃口都未开的木箭携着滚滚罡风扑面而来,林栀夏“嘿”了一声,下腰倒仰,苍崀接住她弯折的腰,借力让她顺势起身,拔出身后的竹剑,手腕翻转间剑影横飞,将那些木箭尽数击飞。
她长腿倒挂在桅杆之上,手里不知道扔出了什么,惹得那堆看热闹的弟子们惊呼一声,竟没人将其拦下,仅是后退两步伸长脖子,燃起一身护体罡气,都自信地想要瞧瞧这东西的威力。
而那截平平无奇的枯木落到地上,转瞬间生长成一个人,她背后伸出魁梧的蛇木羽甲,布满结疤的木根由后背延伸至胸前,勾勒出饱满强劲的肌肉,那张俊秀的脸上出现了同林栀夏一样的笑意,转瞬间羽箭射向四周,清空了城墙前的一方空地,让林栀夏顺利登顶。
围观众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拦截,俱是眼神晶亮地看向这具傀儡!
孔良书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向傀儡那张清俊如竹的脸,林栀夏不好意思地向一旁躲了躲,旋即被那涂了寇丹的五指捏住下巴,好在她这具傀儡身量颇高,勉强压得住气场。
“终于让我瞧见了这具傀儡的真身!”孔良书绕着傀儡左看右看,“林栀夏,这不会和赤焰山那个老头子是一个身体吧?”
当然不是,这可是她根据自己的理想身材雕刻出的林栀夏二号,这么俊美的女修,怎么可能是一个老头子?
她挠了挠脸颊,“虽然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但绝对不是!”
说着傀儡身上的甲胄褪去,拿起腰间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又是引得周围一阵尖叫!
“青崖剑修!!!姐姐我可以!”
青崖,吗?她下意识甩出的招式,竟然是这样标志性的动作,她呆呆立在原地。
孔良书转过身圈住她的脖子,“小夏,打个商量,把你这傀儡借我们研究几天如何?三天!就三天!哎呀我们器修可不能敝帚自珍哈,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林栀夏这两年个子长了不少,虽然摆脱了五短身材,但仍然不太理想,此时被人拢在怀里,晃得左摇右摆,她侧过脸,伸出手指将人推远,“也不是不行。”
旋即背过手看着眼前几个同窗,“不过嘛……”!
有个急性子的圆脸大眼睛小姑娘跳脚,“快说快说。”
“我的器道基础落下的太多,你们要帮我补课。”
这算什么要求,小师妹太天真了,怎么着也得要点稀有材料啊。“没问题没问题。”众人忙不迭地回答。
“听说咱们仙盟书院有一个委托榜。”林栀夏慢悠悠说。
孔良书眼睛一眨,预感不详。
“你们要完成我三个委托。”
三个?那还好啊,孔良书松了口气,那圆脸的妹妹又急,“委托都是什么?”
林栀夏歪歪头,“还没想好,但是第一个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想到自己方才的可怜模样,她笑出两颗虎牙,“我要下索命单。”
所有人“嘶”了口气,面露兴奋之色,什么仇什么怨?
书院内部的委托分四种,第一种就是索命单,主要解决弟子仇怨,虽然书院内明面上禁止私斗,但只要不出人命,掌院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报仇的一种合理途径。
第二种叫还愿单,处理恩义之事,替人报恩还情,许多结义双方并不想有过多牵扯,但是人情难还啊,这种单子下的人轻松,接的人也愿意,是个热门委托。
第三种便是事如其名,叫做取货单,不过这个里面的讲究就有些多了,跑腿是取货,但夺宝也称取货啊,其中门道需要买卖双方自行斟酌,总有被坑的弟子在仙灵镜上骂骂咧咧。
最后一种叫洗怨单,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其中仇怨最是难解,不知道有多少被冤枉的弟子,靠着此单翻身,拿回清白,就是这种免不了一轮口水战,但如果热度够高,可以公开设堂,每院出人评判,只是此种情况较少,这里面最多的还是各种奇能异士,比如测谎的灵仪,回溯的留影珠等等。
“道院崔雲崀,谁能打得他哇哇叫,并用留影珠记录一柱香,就算完成此项委托。”想到那人瞧着病怏怏还能束缚自己放狠话的样子,林栀夏不由牙根发痒。
林栀夏说自己怎么对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原来自己意识沉睡期间,觊觎混沌青莲且要置她于死地的老东西,就是这家伙的族叔,而今她不过刚刚苏醒,这人就迫不及待,语气轻佻地前来挑衅,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是,她瞧着面前众人那一个个眼神晶亮,神色激动的模样,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拽过为首的漂亮女修,凑到一边,“你,额外给你的要求。”
孔良书还沉浸在林栀夏要揍崔雲崀的八卦中,闻言只是胡乱点头,“没问题啊没问题。”然后就嘴皮子一秃噜,“崔雲崀怎么你了?”
林栀夏听她这语气更觉不对,便清了清嗓子,“你认识我吧,这样,我额外给你加五天,你来给我讲讲之前的事,比如……”
“比如?”孔良书语气戏谑。
“比如崔雲崀为什么是我未婚夫的事。”
“你们已经订了婚!!!”孔良书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林栀夏忙把人拽走,“你给我小声一点!”
顶着身后炽热的一众视线,林栀夏终于离开了人堆,而一边的孔良书手指在仙灵镜上戳戳点点,旋即把东西凑到她面前,“喏。”
林栀夏看了过去,旋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神情恍惚地看向孔良书,磕磕巴巴,“他,他,他在青崖给我当狗?”
“此帖为证,童叟无欺。”
……
是夜。
林栀夏摸出自己的小铃铛,轻轻摇晃,一阵铃铛响后,她似乎如同一滴水一般,融进了道院的大门。
这是她在铃铛隐蔽的基础上,一下午赶制出来的,书院□□。
她甩了甩新套上的弟子服,正了正头上仿制的道院青玉冠,面色如常地朝前走去。
不远处的值守弟子只是眯眼看了又看,似乎是觉得面容陌生,但由于林栀夏的表情太过自然,便没有过多怀疑,转过头接着摆弄仙灵镜了。
而他旁边的同门仙灵镜闪烁一下,“咱们道院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林栀夏一离开道院的城门口,便撒丫子跑了起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白天在崔雲崀身上放下的那缕混沌青莲的气息,随后沉默,喃喃自语,“怎么变得这么淡?我明明甩了一大坨。”
而尚在沉睡恢复的小青莲自然无法给她答案,她只能加快脚步,要赶在气息消失之前,找到崔雲崀的所在地。
道院地处书院西北,此处山高路陡,人烟稀少,还有数不清的道院弟子圈养的幽魂,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
但她在靠近崔雲崀后,居然见到了一间同山下那些草庐甚至幕天席地的道修居所完全不同的别院。
没错,别院。
那是一个占了整片山巅的院落,只一搭眼,便可见其中云笼雾绕,小桥流水,宛若仙境。
她蹲在院子门口,盯着大门上那足见凶戾的黑金符文,和绕了整间别院的铜钱红线,心下沉默。
这多少有些考验她做贼的能力了?
就带她掏出身上的各种宝器,打算好好斟酌一番计谋的时候,忽觉周身渐渐阴冷,乍一抬眼,只见一缕幽魂抬起了手,死死盯着她,拽响了绕着铜钱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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