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一, 你脸呢?”
周悉许推了推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程又一挑眉,表情拽得不行。
“这么帅, 看不见?”
“……”这人无敌了。
程又一牵起她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走吧, 醒醒酒。”
“去哪儿?”
“木本湖。”
木本湖是申大校园里的一片人工湖,不大, 但景色不错。每次陪程又一去上课,总要经过。天气好的时候, 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野鸭在上面划水。
“现在?”周悉许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色,“你确定要大晚上的去那儿?”
“确定。”
周悉许拢了拢外套, “行吧。”
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最后那点酒气。
*
申大。
月色很好,湖面上倒映着影影绰绰的灯光和树影, 光线昏昏沉沉的, 看不清对岸。风从湖面掠过,凉丝丝的,带着潮气。
周悉许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夜晚的氛围确实和白天差别不小, 很安静, 还有些说不上的浪漫。
程又一牵着她的手, 沿着石子小路走了一会儿,走到湖边的长椅旁,他偏头问:“坐一会儿?”
周悉许点了点头,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她望着平静的湖面, 忽然来了感慨,“这儿晚上比白天好,挺有感觉的。”
程又一笑了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什么感觉?”
“就……挺——”她在脑子里搜索着本就匮乏的词汇,憋了半天,“挺有恋爱的感觉。”
“没懂,恋爱是个什么感觉?”
周悉许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抬手在他身上轻拍一下,“你能别扫兴吗?这么浪漫,还开玩笑。”
“行,不逗你了。”程又一敛了敛嘴角,低头看她。月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凑近了些,眼神暧昧几分,“那做点不扫兴的事?”
“什么事?”周悉许声音很小,她以为程又一要亲她,脸瞬间就热了。她有点害羞,视线四处乱飘。
程又一看着她这模样,笑了。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仙女棒,递到她面前,“放烟花。”
“……啊?”周悉许看着递过来的仙女棒,愣了好几秒,略显尴尬地接过来,语气里莫名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放烟花啊……”
“你这反应,什么意思?”程又一挑眉,“怎么感觉有点失望?”
“没有。”周悉许腾地站起身,捏着几根仙女棒,口是心非地说:“放烟花挺好的。”她走到湖边,回头看还坐在长椅上的人。“还放不放啊?磨磨蹭蹭的。”
程又一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然后才慢悠悠地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刚才不会以为——”
他故意停顿,周悉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为我要亲你吧?”
周悉许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虽然被说中了,但面子还是要的。她顶着张大红脸,抻着脖子狡辩,“谁以为了?我什么都没想,你别胡扯。”
程又一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递过去,“想了也正常,等会满足你。”
周悉许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呲”的一声。随后,耀眼的火焰在夜色中四溅,像一小簇坠落的星辰,四散开来。火焰的光映在她眼底,明灭生辉。
她恍惚了一瞬。
感觉那些遥不可及的,此刻就在她手上,璀璨、灼亮。
和他一样,高不可攀,但现在是她的。
她转头看向旁边。
火光勾勒出程又一精致的侧脸,还是那个若有似无的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他往那儿一站,比烟火更耀眼。
周悉许弯了弯唇,“听说仙女棒燃着的时候,能许个愿望。”
程又一朝她伸出手,眼里有宠溺,“我这两根也算你的,想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闭上眼,几秒后,睁眼,“许完了,希望会实现。”
“你许的有点早。”
程又一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啊?”
话音未落——
夜空中忽然炸开绚烂的花火,金色的光点拖着长尾升上高空,然后在最高处绽放。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次第盛开,璀璨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爱心的形状,层层叠叠,照亮了整片夜空。
周悉许呆呆地仰着头,手里还举着那两根已经燃尽的仙女棒,“你准备的?”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呆滞,看着有点傻。
程又一揉了揉她的发顶,“和你表白。”
“你不是已经表白过了嘛。”
“这是我之前计划的,本来是定在圣诞节那天,没想到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既然都在一起了,拖到圣诞节也太久了。”
程又一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缱绻,“喜欢吗?”
“嗯。”她仰头看着五彩缤纷的夜空,声音轻轻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真切,“喜欢。”
这场只为她一个人绽放的浪漫,怎么会不喜欢?
她听过无数次的告白,也见过更盛大的烟火。但没有哪一次告白像此刻这样打动她的心,也没有哪场烟火比眼前的更绚烂。她喜欢程又一为她做的一切,就像喜欢他这个人一样。
片刻后,她转头看着程又一,又说:“很喜欢。”
和喜欢你一样。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程又一漆黑的眸子漾开笑意,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比天边的烟花更让人沉溺。“虽然有点肉麻,但我猜你应该想听,也听不腻。”
周悉许看着他,眼底同样盛满深情,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周悉许。”
“嗯。”
程又一低头凑近,带着鲜有的不自然和满眼的真诚。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爱得笨拙但赤诚的少年。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偷偷喜欢了她很多年。
远处,烟花还在肆意绽放,而她胸腔里澎湃汹涌的爱意,早已势不可挡。
伴着一声巨响,她听到了混杂在烟花声中的那句话。
他说——
“我爱你。”
话落,吻上了她的唇。
漆黑的夜空里,点点星光渐渐汇聚成一句话:“I Love You ”
这个吻绵长而克制。
在她以为程又一会深入时,他却停下来了,他环着她,下巴轻轻贴着她的头。“看看我准备的无人机表演,绝对惊喜。”
周悉许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微微一怔,“还有惊喜?”
“嗯。”
夜空中,无人机亮着微光,在黑暗中缓缓排列成行,六个字映入眼帘,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六个字不是“周悉许我爱你”,也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告白语。
而是:“周悉许我老婆”。
像是在宣示主权,紧接着,无人机变幻阵型,又排出一行新字:“只属于程又一”
周悉许的后背开始发僵。
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
无人机四散开,重新组合成“其他人别惦记”
她直接石化了。
原地社死,而且很彻底。以后都没脸出现在申大了,这是什么土味儿情话……
她僵着脸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咬牙切齿,“程又一,你故意的吧?”
对方答得倒是爽快,“没错。”
“逗我很有意思吗?”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脸更黑了,连眼神都像要喷火,“前半场表白还挺浪漫,后面简直让人尴尬的脚趾抠地,我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逗你。”程又一一本正经,“防止别人惦记。”
周悉许直接无语了,看着夜空中循环变换的三句话,叹了口气,“还要让我尴尬多久?”
“快了。”程又一眼里有得意,“再循环5遍——”
“什么?还要5遍?”她猛地转头。
程又一点头,又接着说,“然后有个二十分钟的无人机表演。”
周悉许松了口气,表演就表演吧,总比挂在天上那几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大字强,忍忍就过去了。
“表演完再放一场烟花。”
“?”
“那三句话再循环二十五次。”
“!”
“然后再无人机表演。”
“……”
“直到13号凌晨14分结束。”
周悉许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所以……是要持续好几个小时?她看着那行明晃晃的“周悉许我老婆”,脸僵了又僵。
这难道就是理工男独有的浪漫?
浪漫确实是有的,但总觉得透露着一股子尴尬,还有点暴发户的气质。她知道这是程又一的心意,也不好直接叫停。斟酌了一下,婉转地开口:“放这么久是不是有点太铺张浪费了?心意收到了,不然停了吧?”
程又一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你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
“……”
“表白不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吗?”他揽紧她,笑了笑。
在周悉许看来,这笑不简单。“倒也没错。”她想了想,又找了个别的理由,“但申大不是不让放烟花吗?别被抓了。”
程又一脸上浮现得意的神色,一副“老子早就想到了”的表情。“让他们在外面放的。”
周悉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换了个说辞,“大晚上的放烟花,影响别人休息吧?声音有点大。”
程又一垂眼看她,眼神里是洞察一切的笑。“行,那让他们把烟花取消。”他边说边掏出手机。
周悉许如释重负。
“都换成那三句话。”
“? ??”她一把按住程又一拿电话的手,“算了算了,别取消了,估计大家还没睡着。就这样吧,挺好的。”
程又一满意地笑了,“感动吗?”
“感动。”周悉许压着火气说。
程又一捏了捏她的手,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更凉了些,吹得周悉许脸上的热度终于退去了。一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举着手机对着夜空拍照,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都在嘀咕这场声势浩大的告白。
“卧槽,不愧是程又一啊,搞这么大手笔。”
“他俩不是谈好久了吗?弄这出是干吗?”
“还用想吗?肯定小情侣闹别扭了,哄周悉许呢吧。”
“这也太夸张了吧,无人机都上了。”
“刚才还放烟花了呢,我同学在宿舍阳台看见了,说炸了半个天。”
“我慕了。”
周悉许后背僵直。
她抬头,此时天边正挂着那明晃晃的六个字:
“周想许我老婆”
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努力让自己不被认出。程又一倒是一如往常,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牵着她的手攥得紧了些,“害羞什么,都羡慕你呢。”
“呵、呵。”周悉许干笑两声,“托你的福。”
对方脸皮极厚,“你倒不用这么开心,”他压低声音,语调暧昧了些,“幸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
这是在开车?她正要开口,手机振动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朱缇。
“喂?”
“什么时候回?”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呕吐声,紧接着是虞筱筱的惊呼,随后又是朱缇的一声“卧槽。”
周悉许眉头一皱,“怎么了?我到申大北门了。”
“没事,凌施喝多了。”朱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口鼻发在说话,“回来的时候买点酸奶柠檬茶之类的。”
周悉许看了眼程又一手里提的购物袋,问他,“有酸奶或者柠檬水吗?”
程又一点了点头。
“还要什么?”周悉许问电话对面的人。
“没了,早点回来,挂了。”
下一秒,电话中断。
看来……朱缇还不知道表白这事。周悉许翻了几个群聊,都没什么动静。今晚这事,估计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周悉许寝室楼下。程又一把手里的购物袋递过去,“上去吧。”
“走了,拜拜。”
“嗯。”
周悉许慢腾腾地转身,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停下来。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转身,快步折回去,走到程又一跟前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喜欢你。”
说完,小跑着进了公寓楼。一口气跑到二楼,她停下来,透过走廊的窗子往楼下看。
程又一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些,他似乎在笑。几秒后,又抬头,目光精准地对着她的方向。视线相撞,周悉许心头一跳,慌忙回了寝室。
刚推开寝室门,一股浓浓的呕吐物味道扑面而来。
“卧槽——”她捏住鼻子,脸皱成一团,“熏死了,怎么这么大味儿?”
虞筱筱鼻子里塞着纸,头上裹着干发帽,正有气无力地拖着地,手里的拖把每动一下,她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朱缇坐在凌施床边,拿着毛巾在给凌施擦脸,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看不出来吗?吐了,吐了一滩。”
“地我都拖好几次了。”虞筱筱直起腰,带着微喘,“刚才她在上面躺着,我在她那位置坐着,结果——”她干呕了下,“直接给我来了个淋浴。”
周悉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难为你了,这经历也算百年难得一遇,让你给碰上了。”
她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一瓶香水,对着空中按了几下,香气散开,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酒精味、呕吐物味、花香,三种气味在密闭的空间融合,最后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
总之,不好闻。
周悉许放下香水瓶,走到阳台边,一把推开窗户。“你俩也不通通风,要养蛊啊?”
“大姐,你进门前虞筱筱才刚关上。”朱缇裹了裹身上的针织外套,声音里带着哆嗦,“快关一会儿吧,冻死了。”
周悉许扯过自己床上的毛毯,朝朱缇扔过去。“你忍着点吧,不然晚上没法睡。”她站在桌边扫视一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炸臭豆腐,“以后再喝酒,不准买这玩意,简直要命。”又踢了踢地上的榴莲壳,“这玩意也不许买。”
虞筱筱怯生生地说,“那个榴莲……是上周五你让我提回来的。”
朱缇“切”了一声,“做个人吧你,臭豆腐也是你最先买的。”
“……这样的嘛。”周悉许气焰瞬间没了,含糊着说:“下次别买这些味儿大的。”
窗子开了很久,直到熄灯了才关上。但整个寝室还是弥漫着一股臭味,因为这期间,凌施又吐了两次。后来朱缇和虞筱筱也被熏吐了,只有周悉许一个人,熬到了最后。
周悉许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被熏得怎么也睡不着。那股味儿像钻进了被子,始终散不去。她翻了个身,又扑腾了几下,最后认命地摸出手机。
程又一官宣的那条动态又多了几个点赞,她随手点进朋友圈。半年内,他只发了这一条动态。正准备退出去,视线落在头像下方的个性签名上。
I’m happy just to be your man.
这话很眼熟。
周悉许盯着这行英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输进去。
果然,搜出了一首歌。
她点开播放,熟悉的旋律顺着耳机传来。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个傍晚。夕阳下的音乐教室里,程又一坐在钢琴前问她,“这个怎么样?”
他当时弹的,就是这个曲调。
耳机里反复循环着那两句歌词:
“ Oh it’s all right , I’m happy just to be your man.”
她这才注意到,程又一朋友圈的背景图上有一行小字。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周悉许盯着看了两秒,以为这又是一句歌词,下意识去搜。结果不是歌词,是一句台词,出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真爱无坦途”
她抬手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镯,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原来,他的真心早就藏在了每个细节里。
月光透过窗纱,在手镯上落下一片银白。耳机里的旋律还在循环,周悉许弯了弯唇,然后闭上眼睛。
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嘴硬 嗯,我想了
次日清晨, 虞筱筱的闹钟准时响起。
周悉许用被子把头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闹铃响了半天才消停,她刚把脑袋探出来透透气, 刺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烦躁地蹬了一脚床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谁啊?一遍一遍的烦不烦。”
闹铃的主人迷迷糊糊摸起手机, 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整个人瞬间清醒,“起床了, 七点四十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周悉许一脸不爽地踢了踢被子,“虞筱筱, 你鬼叫什么?想吓死几个人?”
“八点的课, 今天这老师严得很。”虞筱筱一边说一边往床下爬,“我先去洗漱,你们快起来。”说完, 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
周悉许没动, 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在床上,姿态十分优美,像只婀娜的蛆。
朱缇那个大嗓门今天罕见安静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不符合她的性格, 按她的脾气,早就开始骂街了。而凌施那边也很消停,动都没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虞筱筱出来了, “哐!”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重重推开。紧随其后的是贴心的叫醒服务。“起床了!上课了!要迟到了!再不起来出勤分就没了!”
周悉许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上了,才刚睡着,上什么课。”她骂骂咧咧地给了个回应,其他两人都没反应。
虞筱筱爬到朱缇床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朱缇?起来了。”
朱缇眉头紧皱,嘴里哼唧着,翻了个身,却没睁眼。
虞筱筱凑近看了看,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人。她伸手探向朱缇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脸色就变了。“悉许!你快起来,朱缇不对劲,她好像发烧了,好烫。”
周悉许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光着脚跑到朱缇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脸,确实烫。折回去翻了半天,翻出个体温计,对着朱缇耳朵按了一下,四十一度。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悉许,你有退烧药吗?”虞筱筱问。
“没有,没备药的习惯。”周悉许皱着眉头说:“你去看一下凌施,她也一直没动静。”
凌施和朱缇的床铺紧邻阳台,昨晚开了那么久的窗,冷风一直往里灌,估计是被冻感冒了。
周悉许有些内疚,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开窗,朱缇也不至于烧成这样。
虞筱筱爬到凌施床上,晃了晃她,“悉许,我怎么感觉凌施好像不太对劲呢。”
“嗯?”周悉许转头看过去,虞筱筱正摇着凌施的胳膊,看得出用了不少力,可凌施还是一动不动。
“她好像昏死过去了。”虞筱筱神色顿时慌了,“怎么办啊,怎么晃都没反应呢。”
两人对视一眼。
周悉许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估计是酒精中毒了。”
“啊?那怎么办啊?”虞筱筱更慌了。
“得赶快送医院,打120。”周悉许想了想,又说:“算了,120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还是让程又一送吧,也不需要当场救治,不占用医疗资源了。”
她抓起手机,拨了程又一的电话,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
“凌施好像酒精中毒了,得去医院,帮忙送一下。”她语速很快,听得出很着急,“对了,朱缇发烧了,也得去,你再找个人一起来。”
“行,你先别急,马上到。” 程又一沉声道。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寝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宿管阿姨探进大半个身子,朝里面张望,“你们寝室有病号?这俩男生说要来抬人,这么严重吗?”
“嗯,都不省人事了。”周悉许指了指朱缇和凌施的床,“这俩。”
宿管阿姨走到两张床中间,左右看了看。一个病恹恹地靠着墙,肉眼可见的虚弱。另一个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瘫在床上,时不时干呕一下。
阿姨神色瞬间紧张了,侧着身子让开路,“赶紧,男同学先把这个瘫着的送去医院。”
周悉许也跟着指挥:“你俩一人背一个。”
“你别跟着添乱,先弄凌施,我没事。”朱缇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哑着嗓子说。
程又一转头看季行朗,“你先背她下去。”
“你倒是挺会安排。”季行朗走到凌施床边,拍了拍,“上面的帮着扶一下,我在下面接着。”虞筱筱撑着凌施起身,把人往床边挪了挪。季行朗顺势接过来,打横抱起。“我直接去篓恩家医院等你们。”
“都这样了,就近吧,上次我去那个就行,普华南院。”程又一说。
“行,那就在那等你们。”季行朗说完便抱着人出了门,虞筱筱和宿管阿姨也跟着一起走了。
解决完一个棘手的,还剩一个朱缇。周悉许扶着朱缇,朝程又一扬了扬下巴:“你接一下。”
“不用。”朱缇一脸抗拒,“我能走,就是浑身酸疼。”
“别逞强了,我看你坐都费劲。”
“我真能走,别废话了,嗓子疼的要命。”朱缇扔给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话音未落,寝室门又被推开了,篓恩的声音先人一步进来,“小爷来了,背谁?”
程又一指了指朱缇,“她。”
“啊——”篓恩语气夸张,“朱缇小宝贝啊,怎么病成这样了?”他看了一眼正扶着朱缇下床的周悉许,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程又一,立马阴阳怪气了,“程又一,你手断了?人都病成这样了,就在旁边看着?”
程又一懒得跟他计较,“你赶紧搭把手。”
“嗤,你特么绝对是男德班优秀毕业生。”篓恩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来吧,把她放上来,感受下我背后的肌肉。”
周悉许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松手,朱缇用胳膊撞了撞她,“你扶我下去就行。”
她点点头,搀起朱缇出了寝室。没走几步,朱缇的身子忽然一软,往下沉了沉,几乎挂在她胳膊上。她没多想,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朱缇拉到背上,背着人就下楼了。
身后,篓恩惊得张大了嘴。“这特么是女的?”他拽着程又一的手臂晃了晃,“醒醒吧程又一,你喜欢这金刚芭比?”
程又一低笑着骂了个 “滚”,抬腿跟了上去。
四人上了车,直奔普华南院。
到了医院,又是抽血又是CT,折腾了半天,最终确诊为病毒性感冒。医生开了些抗病毒的药,没过多嘱咐什么,只是让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周悉许稍稍定下心,拨通了虞筱筱的电话。响了两声便通了,她开口就问:“凌施那边怎么样?”
虞筱筱声音里压着不安,“轻度酒精中毒,正吊水呢。”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坐都坐不稳的人,有些为难,“我这儿走不开,还得回去照顾朱缇,让程又一和篓恩去你那吧。”
“不用。”虞筱筱说:“他们来也做不了什么,我在这等着就行,用不上那么多人。”
“季行朗还在吗?”
“嗯,他去抽烟了,一会儿就回来。”
周悉许没再多问,两个人照看,足够了,况且她明白虞筱筱的心思。“行,那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周悉许转身对程又一说:“你和篓恩回去吧,我直接带朱缇回家了,这几天得照顾她。”
程又一语气微沉,“病毒性感冒,传染的,你去照顾她?”
“没事,我戴着口罩就行,也不住一个房间,而且我身体素质挺好的。”
篓恩在一旁笑了,“看出来了,不是一般的好,跟头牛似的。”
周悉许知道这货是在拿她背朱缇的事打趣。她确实力气比一般女生稍微大些,主要是个子高,朱缇又轻,背起来不算多费劲。但说她像头牛,也太夸张了。她没好气地瞪了篓恩一眼,“滚,你个弱鸡。”
程又一神色凝重,几秒后才开口:“带她去你家吧,我也一起去。”
“啊?”周悉许看了眼朱缇,“不方便吧?她需要休息。”
篓恩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凑到朱缇耳边说:“你太惨了,生个病还得看他俩撒狗粮。”
朱缇抬了抬眼皮,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她现在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每咽一次口水都是酷刑,没心思扯皮,也没体力搭腔,更懒得吐槽面前这俩恶臭情侣。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俩人远一点。
程又一自动屏蔽了篓恩的屁话,又说:“去你家也能休息,再说你也照顾不好她,有上顿没下顿的,她能饿死。”
周悉许没反驳,程又一说的是事实,她的确不擅长照顾人。
朱缇在旁边听着,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说:“去你家,我不想被饿死。”
她对周悉许的懒一清二楚,完全能想象到自己落到她手里会是什么待遇。第一天,她可能会良心上过不去,煮个粥或者叫个外卖,第二天,大概就恢复本性了。
周悉许看着朱缇那副认命了的表情,妥协了。“行吧。”
于是四人上了车,直奔周悉许家。
车上,朱缇在后座睡得昏昏沉沉,周悉许偶尔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程又一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两次,没说话,只是让篓恩把空调调高了些。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安顿好朱缇,周悉许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厨房里传来声响,她走过去一看,程又一正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篓恩靠在门框上,抱着膀子,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程又一,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特么今天第一次知道你会做菜。”
程又一没抬头,颠了下锅,“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篓恩啧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他,“你是真贱,妥妥的舔狗一个。你不是挺高冷的吗?咋的,不装了?”
程又一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再废话,没你的份。”
篓恩撇了撇嘴,一脸不满,但没再多话。
半个小时后,菜陆续出锅,热气腾腾地摆上桌,香气填满了整个餐厅。
篓恩刚拿起筷子,被程又一叫住了,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菜,“先别吃,给病号送进去。”
篓恩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去送?”
“不然呢?”
“你特么是真会使唤人。”说完,端着托盘去了客卧。
客卧的门半开着,朱缇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篓恩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生出几分同情。“辛苦你了。”他拍拍朱缇的肩,“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归。”
朱缇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这……有点过分吧?”
周悉许站在客卧门口,抬脚刚要进去,被程又一拉住了。“别进去捣乱,这是为她好,养病要安静,也避免交叉感染。”
话是没错。
但周悉许还是觉得对不住朱缇,这感冒说到底是因为她开了窗,现在又把人隔离起来,太没人性了。她皱着眉头说:“那也是啊,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有人照顾,篓恩叫了他家的专业护理,人比你靠谱。”程又一说。
“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感冒而已,就算被传染,也不会死,挺个两天就好了。”
“和你没关系,是对病患负责。”程又一淡淡道。
“切,你就嘴硬吧,担心的要死还不说。”篓恩瞥了他一眼。
程又一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就你嘴贱。”
其实周悉许心里清楚,哪怕篓恩不说,她也知道程又一是为了她好,他怕她被传染,更怕她生病难受。程又一的嘴硬,她早就领教过了。
*
吃完饭,程又一和篓恩就回学校了。
门关上。
周悉许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可能是太久没回中央公园了,也可能是在程又一那住习惯了,她好像已经适应了有程又一的生活,好像分不开了。
周悉许翻出手机,点开和程又一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今晚来这吗?”想了想,删了,又打:“你晚上回落山墅吗?”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反复了几次,输入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正纠结着,对面弹出一条消息:「别琢磨了,想发什么就发。」
周悉许看着这行字,抿着唇,回:「我没琢磨。」
对面回得很快:「嗯,嘴硬。」
周悉许:「真没有,你晚上来这儿吗?」
程又一:「嗯,刚走就想我?」
周悉许脸一热,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体温可能比朱缇还高。
对面又冒出一条消息:「默认了。」
周悉许打了些自欺欺人的话:「默认你个头,以为我是你?那么粘人…」
对面沉默几秒,然后弹出一条语音。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程又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在她耳边说话。
“嗯,我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溯洄 那年伦敦,
送完两人, 周悉许端了些水果和一杯温水去了客卧。
应该是药效上来了,朱缇睡着了,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
周悉许轻轻把东西放在小茶几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悄悄出去了。
刚关上客卧的门,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她快步走到沙发前, 拿起来一看是沈意皖。她皱了皱眉,按下接通键。
“有事?”
“这孩子, 妈给你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电话里传来沈意皖的声音, 带着刻意的亲昵。
周悉许冷笑一声,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意皖和周征把商人的精明发挥到了极致。这俩人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哪怕对自己的亲人也一样。
“你都这么大了, 叛逆期也该过了, 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周悉许赶忙打断,“打住啊,有事赶紧说, 我这正忙着呢, 再不说我挂了。”
见状, 沈意皖也收起了虚情假意,语调变得干脆利落,“昨晚那事妈知道,那个程又一, 你好好和人家谈朋友。”
“什么?”周悉许一头雾水。
“这孩子,还和我装。”沈意皖笑着说:“程又一昨天不是在申大放了一晚上烟花和你表白嘛。”
周悉许眉头皱起来,“谁和你说的?没有的事儿。”
“还瞒我?”沈意皖明显不信,口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是你妈,不是外人,那报道都满天飞了,还在这瞒。”
报道?周悉许心里泛起嘀咕,难道是被爆出来了?按照程又一之前的行事风格,这种消息应该出不了申大的校门才对。
沈意皖还在絮絮叨叨,“你爸也让我和你说,老老实实和人家处,别再和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妈和你说,你最好——”她忽然声音压低了些,“最好怀个孩子。”
周悉许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呼出声,“你说什么?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沈意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理直气壮起来。“这有什么,你自己那个名声,能嫁的过去?别说是他这种凤毛麟角,随便拎起来个暴发户都不敢娶你,还在这跟我装起清高了,你鬼混的时候想什么了?”
这些话听得太多,周悉许早就麻木了。在沈意皖和周征嘴里,她永远是最不堪的那个。
“你听我的,先怀上,他们家要面子,肯定不会让事情闹大。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到时候给你添把火,他们赖不掉。”
周悉许笑了笑,带着点苦涩,“是公司要破产了吗?要靠人家帮你们度过难关?”
“说的什么蠢话?论财力,还不知道谁比谁更胜一筹。”沈意皖的语调上扬,明显很傲娇。
“那你们这是图什么?”
“你说图什么?”沈意皖又换回那副苦口婆心,“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你说说你,三天两头闹个新闻,谁能受得了?”
“所以你们这是谋划着让人家当接盘侠?”周悉许语气冷淡,嘴角甚至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你俩都这么看不上我,人更看不上了,还是那句话,我这辈子就可你俩坑了。”
“你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沈意皖终于绷不住了,她尖声道:“别作死!趁着他现在喜欢你,赶紧按我说的做,不然以后有你哭的那天——”
周悉许不想听她继续说教,说了句“信号不好。”就把电话挂了。
客厅安静下来。
周悉许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几个论坛和社交媒体。热搜挂着她和程又一的名字,话题高居榜首,各种视频、截图,铺天盖地。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告白,也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周悉许一条条往下刷,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她盯着屏幕上那段无人机表演的视频,画面里“周悉许我老婆”六个字在夜空中闪烁,底下评论区的尖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按理来说,关于程又一的八卦应该不可能被爆出来。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除非——
是程又一有意为之
他昨晚说的那句“表白不就得让所有人知道”,当时周悉许以为只是玩笑,就随便听听,完全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周悉许不由嘴角弯了弯,继续往下刷。她随意翻了翻评论,刷了一会儿,一条话题直接爆了。
【周悉许已孕,和程又一好事将近。】
她手指停住,点进去一看。里面一堆照片,照片上的正是她本人。是昨天她在卫生间吐的偷拍,各个角度的,有背影、有正脸。除此之外,还有程又一在卫生间门口的被拍到的侧脸,以及两人牵着手的背影。
周悉许彻底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涌现出一堆所谓的“实锤”。她往下滑了滑,竟然还刷到了疑似程又一的同班同学。
【网友A】本人申大学生,程又一同班同学。当时是在卫生间碰到周悉许,她吐的挺严重,程又一在门口等着,急得不行,感觉……或许?可能?应该?是怀了?
周悉许回想当时的情景,女卫生间人不少,她确实在里面吐得昏天暗地,程又一也确实在外面等得着急。这网友说得……也还算……严谨?
她手指滑了滑,又刷到一条神推理。
【网友B】他俩早就在一起了,据说都同居很久了,俊男靓女住在一起擦出火花很正常,而且周悉许最近食量特别大,陪程又一上课的时候一直吃东西,再加上她吐,妥妥是孕妇无疑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一起那么久,突然弄这么大阵仗的表白,肯定是求婚。
周悉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她往上滑了两下,又刷到了自己同公寓楼的。评论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程又一和季行朗的侧影,偷拍的距离不算远,刚好拍清楚了两人的脸。
【网友C】绝对是真的!我和周悉许同一个公寓楼,今天上午程又一和他朋友来我们公寓了,宿管阿姨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周悉许寝室,弄得这么兴师动众,你品,你细品。
这是早上送凌施和朱缇去医院的事,也能拿来当证据?她没忍住,直接回了这条评论。
【周悉许】@网友C 细品你妹!你有脑子吗?细品这么久,品出个屎?
发完,她才意识到,这个账号实名认证过……
由于当事人亲自下场撕逼,网友们的反应更激烈了,热度直接飙到新高度,评论区瞬间瘫痪。
【网友D】看吧,她就是怀孕了,她以前不看这些,这次亲自下场,肯定是激素不稳定。
【网友E】孕妇情绪波动大,实锤了。
【网友F】这脾气,一看就是怀了。
周悉许看着这些评论,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些人的智商还真是堪忧。
正郁闷着,沈意皖的电话又过来了。她不耐烦地接起来,“又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沈意皖的笑声,“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有三个月吗?”
周悉许一愣:“啊?”
“你不是怀孕了吗?别瞒着了。”沈意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公关那边郑羽说过这事,你爸让他加了把火。”
周悉许脑子飞快闪过那条突然爆了的话题,所以那条热搜是郑羽加的火?
“你们让人买的热搜?”
“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管安安心心养胎,学校那边也不用去了,我等会让助理给你办休学。”沈意皖啰啰嗦嗦地说着她的安排。
周悉许靠在沙发上,觉得荒唐又可笑。“你是打算让我先生下来?”
“嗯,我们商量过了,先生下来,后面再补办婚礼。”
周悉许冷哼一声。“想得还挺周全,可是怎么办呢?我根本就没怀,让你俩失望了。”
“你说什么?没怀?”沈意皖立马不淡定了。
“对啊,不信你就带我去检查一下,看看我骗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吐?”
“晕车。”周悉许沉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赶紧把那热搜撤下来,别影响我俩谈恋爱。”周悉许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沈意皖才开口:“行吧,这事我会让人处理,有些道理别人不会跟你讲,但我这个当妈的得跟你说明白,他现在对你好,你就好好把握住,别等人不在你身边了,你又要死要活,到时候可没人有功夫搭理你。”
说完,没等人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周悉许坐在沙发上发呆。如果有一天,程又一要离开,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一跳,她竟然已经这么在意了,在意到光是想想,就胸口发紧。她垂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手镯,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就已经悄无声息无法掌控了。
周悉许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起身走到玄关,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然后点开程又一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家里门锁的密码:5211,你回来自己解锁进来,不用敲门了。」
程又一几乎是秒回:「家里门锁的密码:0527。」
周悉许盯着那串数字,心跳快了。她手指飞快地敲字:「这密码,不会是我生日吧?」
对方又是秒回:「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迟疑了几秒,又问:「篓恩知道的就是这个密码?」
程又一:「嗯。」
周悉许:「所以,这个密码用了很久?你早就知道我生日?」
程又一:「嗯。」
周悉许没再回,直接拨了篓恩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干屁活驴?”电话里传来篓恩欠扁的声音。
周悉许没和他废话,直奔主题。“问你个事,程又一家解锁密码,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篓恩想都没想说:“他刚搬进去那会儿啊,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忘了,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你不会怀疑是和哪个女的有关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紧张了,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连忙说:“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乱想,程又一感情生活一片空白,0527可能就是随便一设,他可没什么爱妻,这么着,我马上打电话让他改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篓恩这猪队友真是无敌了,无脑输出一通,还自认为是在帮程又一说话,但给人感觉,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她压根儿就没把27和“爱妻”联系在一起。
周悉许打断他,“不用让他改,0527是我生日。”
“啥?”篓恩音调拔高,“你说这密码是你生日?怎么可能呢,那会儿程又一还不认识你呢。”
周悉许没接着话茬,篓恩忽然问:“你之前也在英国对吧?”
周悉许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她从英国回来全网都知道,难道篓恩不上网?
“嗯。”她应付一声。
“初三还是高一,我忘了。”篓恩的语气认真起来,“有一年在伦敦交响乐团巡演,你是不是也去了?”
周悉许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是程卿拉小提琴那次?”
“对。”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去了?”
“卧槽!”电话那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是不是中途还跑出去了?”
“嗯。”
“你那天是不是穿了件白色羊绒大衣,还戴着个白色贝雷帽?”
周悉许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穿着本来没什么印象,但经篓恩这么一说,画面倒是慢慢清晰了。“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篓恩愈发兴奋,“程又一也在,我们就在你后面两排。”
“啊?”周悉许有点惊讶,那场演奏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卿身上,根本没关注台下。
“那时候你还没那么有名。”篓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不知道你是周悉许。”
周悉许知道他这轻描淡写的“有名”是什么意思。“疯狗事件”之前,她确实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就觉得你挺漂亮,你也知道,男生之间碰到好看的,肯定要闲扯几句。”
这点她倒是清楚,男生凑在一起,讨论的无非就是这些,更何况里面还有篓恩这个色胚。
“你突然就跑出去,看着挺着急,我们几个倒是没当回事,但是程又一当时追出去了。”篓恩继续说。
周悉许回想那天跑出演奏厅后的情景,她不记得有人追上来搭讪。“你确定他是出去追我?我不记得那天见过他。”
“确定。”篓恩语气笃定,“你跑到我们前一排的时候帽子掉了,他捡了你帽子跑出去的。后来一直没回来,我们几个还调侃他来着。”
帽子……
那天,确实丢了顶贝雷帽,周悉许后来回去找过,但没找到。
“估计是那时候对你一见钟情吧。”
篓恩说出了她心里的那个猜想。
挂了电话,周悉许望着窗外出神,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伦敦那次是初遇,约克再遇到的时候,程又一已经喜欢上她了。这刚好符合他说的,约克是重逢。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篓恩却越想越乱。他隐约记得,程又一搬进落山墅的时间线,应该在伦敦邂逅之前。
这顺序不对。
带着疑问,他拨通了程又一的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什么事?”
篓恩没兜弯子,直接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活驴的?我刚才以为是在伦敦,就你追着人家出去给帽子那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
见程又一没出声,篓恩又继续说:“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活驴说落山墅的密码是她生日,那应该是在演奏会之前。”他边想边说出自己的推论,“伦敦之前你就喜欢人家是吧?所以演奏会她跑了,你才跟着追出去了,是这么回事不?”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程又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卧槽,程又一,你特么还真是纯爱战神,搞半天暗恋人家这么多年啊?”
“……”
篓恩忍不住追问:“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啊?”
程又一冷淡道:“你好奇的有点多。”
“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吗?”篓恩依旧不依不饶。
程又一没答话,敷衍道:“没别的事,挂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视线落在窗外的车流上。脑子里闪过那些擦肩而过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甚至分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梦里反复临摹的。
究竟是哪个瞬间喜欢上周悉许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总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澄清 塑料袋里到
傍晚, 程又一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堆打包的饭菜。周悉许迎上去,扫了眼袋子上的Logo问:“你去好望角买的?”
“嗯, 你不是让我学学么。”程又一不疾不徐地进了餐厅,把打包袋放到餐桌上,“得响应大佬号召啊。”
“嗯, 这态度没问题,值得表扬。”周悉许假装严肃地说。
“表扬不能光动嘴, 不给点奖励?”程又一走过来,搂住她的腰, 手在她腰间捏了捏,表情看着像在逗人。
这人, 又来这一套。
想到下午那一通电话, 周悉许突然也起了坏心思,她笑着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的有点多。”程又一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弧度,指尖撩了撩她垂在脸颊的发丝, “怕吓着你。”
“那你还挺贪心, 奖励我不是提前预支给你了吗?”
“嗯?”
“三年前不是就给你了嘛。”周悉许笑着凑近了些,呵着气说:“你难道——忘了吗?”
程又一眼神暗了暗,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表情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撩我?”
“嗯, 你不是早就被撩到了吗?虽然我本人并不知道, 原来三年前,你就上钩了。”她浅浅笑了一下,“对了,奖励给你的帽子, 还满意吗?”
“那个奖励,只能满足三年前的我,满足不了现在的,我这人挺贪心的。”程又一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说完便要低头亲她。
“还有人在,正经点。洗手吃饭吧,我都饿了。”周悉许伸手推开面前的人,抬脚进了餐厅。她打开包装袋,把餐盒一一摆上桌,又转身去消毒柜里拿盘子和碗,打算给朱缇每样加一些。
正夹着菜,程又一过来了,看了眼她手里的盘子,“干嘛呢?”
“给朱缇夹出来啊。”她翻出一个稍微高一些的碗问:“这是汤吗?”
“是粥,病号的晚饭。别给她弄那些,她这状态,就只能喝喝粥。”
周悉许打开盒子,看着这碗飘着几根菜叶的粥,皱了皱眉。“这也太敷衍了吧?你好歹弄个海鲜砂锅粥啊,或者弄几个清淡点的菜。”
“生病不能吃海鲜,再清淡的菜都有油。”
好像……有点道理?
周悉许继续摆餐盒,随口问:“好望角竟然还有粥?上次我都没注意,他们家都有什么粥啊?”
“就这一种。”程又一回。
“?”
她慢慢回过味来,什么生病不能吃海鲜,什么再清淡的菜都有油,全是在胡说八道。之所以买蔬菜粥,是因为没别的选择。菜也是一样,根本就不是油不油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懒得多费心思。
周悉许一时哭笑不得。
程又一把所有的细心,都给了她一个人,对别人,他连多动一下脑子都嫌麻烦。这偏爱,让她心里很暖,但想想,又觉得朱缇有点可怜。被她坚持要开窗冻感冒了,现在来养病,又被程又一这么“苛待”。
周悉许挑了些看着清淡的菜夹到盘子里。“我看你就是敷衍,之前你做砂锅粥时候,配的菜也都挺清淡的,糯米丸子,粉蒸排骨,哪怕是白灼菜心也行啊。”
“没敷衍,她这是病毒感冒,和你那个不一样,你那个需要补,她这个得做减法。”
周悉许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竖起大拇指,“诡辩达人。”她把夹出来的两盘菜和那碗蔬菜粥放在托盘上,“你先吃吧,我给朱缇送饭去。”
“我来吧。”护工刚好从客卧出来,接过托盘又回了房间。
周悉许在程又一旁边坐下,看了眼客卧的方向,“让她们回去吧,感觉有点不自在。”
自从回了申泸,她就一个人在中央公园,没有住家保姆,家里有别在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是每天有阿姨定时定点地来打扫卫生。
程又一只回了一句就让她哑口无言。“忍忍,这是为了你姐妹儿好。”
周悉许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这人是懂道德绑架的。她低下头,默默吃饭。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两下,点开一看,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周悉许你能不能当个人?还真把我当瘫了伺候?护工都找来了别扭死了,赶紧给我撤走。」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的人,愤愤地在屏幕上敲字:「不是我,是程又一找的,说是专业护理,对你恢复有帮助,我要撤,人还给我扣帽子,让我忍忍,说是为了你好」
回完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随口问:“你晚上住哪儿?”
“你想让我住哪?”程又一掀起眼看她,语气淡淡的。见周悉许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这人虽然有点保守,但你要是开口,我也不会拒绝。”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你可能理解错了,我是想问,你打算在这儿睡,还是回——” 她把“你家”两个字咽了回去,停了一秒,“还是回落山墅?”
程又一偏头睨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她赶忙撇开视线,开口掩饰,“主要是这儿没有你的日用品和换洗衣服,我怕你不方便。”
“我带来了。”程又一朝玄关抬了抬下巴,“那儿呢。”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的放在玄关。东西不算少,跟要搬家似的。
“你打算把我安排在哪个卧室?”他问。
“你想住哪个?”周悉许往嘴里塞了口饭,垂着眼问。问完又觉得有点怪,于是急忙改口:“住我隔壁那个客卧。”
程又一点点头。
吃完饭,周悉许帮着收拾行李,她看着玄关的几个大行李箱,转头问:“你……要在这长住?”
程又一提起俩箱子,抬脚往客卧走,“不是你让我以后回家自己解锁进来吗?”
话确实是她说的,但当时只是脑子一热,想让他进出方便点。现在仔细想想,那信息发的好像确实挺容易让人误解。
像是在发出同居邀请。
周悉许跟着程又一进了客卧,倚在门口看他收拾。“我怕你在这儿不习惯,这儿东西没你那多。”
程又一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外套挂进衣柜里,“你想回那儿住?”
“那儿”指的是落山墅。
她倒不会觉得不方便,毕竟那儿什么都有,和她自己家没差别。
只是
程又一没等到她回答,转过身说:“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周悉许心里却泛起涟漪。她喜欢程又一说的“我们”,也喜欢这种和他绑在一起的感觉。但越是向往,反而越会心慌。
她怕有一天程又一会离开。
现在他对她越好,他不在的那一天,她就越难自处。
她有点烦这样的自己。
见她满脸愁容,程又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我帮你整理,你去把行李都拿过来吧。”周悉许淡淡地说。
程又一没动,打量了她几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沉声问:“和我一起生活,会让你有负担吗?”
周悉许摇摇头,她很清楚,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和程又一无关。是她缺乏安全感,是她对亲密关系没有信心。沉默片刻,她半开玩笑地说:“没有,是我不自信,怕住在一起久了,你腻了再跑路。”
“说反了吧?”程又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只要你不跑,就谢天谢地了。”
“快去拿东西吧,给你收拾完,我还得去看看朱缇,不然她跟坐牢一样。”
“那你慢慢收拾。”程又一转身出了房间。
周悉许蹲下身拿出行李箱里剩下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弄完第一个行李箱,又打开第二个。一摞摞居家服叠得板板正正,她拿起来,放进衣柜的隔层,又拉开行李箱另半边的拉锁。
然后她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内裤。
周悉许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慌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视线刚好对上拎着行李回来的人。他正一脸促狭地看着她,像是很满意她这幅害羞又强装镇定的反应。
“别愣着了,快收拾吧。”
周悉许装得很平静,拉出抽屉,硬着头皮把那些棘手的衣物一股脑放进去,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她自认为自己表现得很淡定。
程又一笑了笑,没说话,放下箱子,又折回玄关。
接下来的几个箱子,都是些常规的衣物,叠得很整齐,不需要过多整理。周悉许直接拿出来分类放好,很快就整理完了。她坐在沙发上打算歇一会儿,不经意间瞥到茶几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她随手拿起来,正准备打开看看是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夺走了袋子。
程又一把袋子藏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他这反应,过于反常了。
周悉许眯起眼,打量他,“你紧张什么?里面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程又一轻咳了一声,语气很不自然,“不该看的别乱看。”
那个袋子轻飘飘的,里面隐约能看出几个小盒子的轮廓。
该不会是……
“龌龊。”周悉许脑子里有了答案,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怎么就又龌龊了?”
周悉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又一笑了笑,表情还挺无奈的,“你就不能装不知道。”
周悉许眼睛都瞪圆了,这么没皮没脸的话也说得出口?
见周悉许不吭声,程又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先备着,以防万一。”
“……”
这人现在是彻底不装了,连狡辩都不狡辩了。
周悉许指了指他手里那个差不多有足球大小的袋子,声音高了半度,“咱俩才刚正式交往没两天,你就弄一堆这东西来?”
“我又没说马上就用。”
“???”
“好了,别闹别扭了。”程又一拉住她,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讨好,很不符合他的性格。“等你同意再用,行不?”
她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朱缇。她按下接听键,朱缇的声音听着没那么哑了,似乎是状态好了些。
“周悉许,这屋里还有别人呢。”朱缇声音里带着嫌弃,“你俩说这么私密的事,能不能关上门?一共五个人,三个人当听众,尴尬死了。”
听着电话里和隔壁重合在一起的声音,周悉许下意识转头,看向客卧的方向。朱缇住的那间房,门没关,她自己在的这间,门也没关。
所以,刚才和程又一扯着嗓子的“你来我往”,被听到了……
周悉许顿时面红耳赤。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该听的不该听的,屋里其他人也全听了。都是成年人,俩人在说什么,都心知肚明。
简直是社死现场。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还有——”朱缇继续火上浇油,“你差不多也别端着了,弄得那么假正经,我还不知道你?之前还怪人家压制自己,现在又怪人家想三想四。”
周悉许偷偷瞄了眼程又一。朱缇的话,他听到了。很显然,还听得很清楚。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长长地呼出口气:“我看你是不难受了,还有力气在这胡乱造谣。”
这话是说给程又一听的。
澄清。
必须澄清。
程又一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句:“养病吧,挂了。”说完直接挂断了。然后走到门口,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干嘛?”周悉许压低声音问。
“谈谈。”
“谈什么?”
程又一笑了一声。“谈你为什么总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备用 远离渣男
周悉许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是心非这种事, 她自己心里清楚,但被人当面点破,尤其还是眼下这情形, 让她很无措。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了。
程又一没往前走, 就那么站在原地看她,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我没口是心非。”周悉许顶着张大红脸, 梗着脖子说。还是那个理直气壮的口气,但眼睛始终没看程又一。
“嗯。”程又一应得敷衍。
见他这个态度, 周悉许心虚了,于是提高嗓门强调, “真的!真没口是心非!”
程又一又“嗯”了一声。
这声“嗯”摆明了是不信, 让人更慌了。周悉许心里没底了,很霸道地问:“你嗯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不会说别的话?”
程又一笑得有些无奈,“嗯就是你说得都对。”
“……”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被这话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意识想拿手机转移注意力,便朝他伸手,“把手机还我。”
程又一没给,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不坐。”
“那站着也行。”程又一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放松,“正好我抬头看你,角度挺不错。”
“”
这人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周悉许想了想, 还是抬脚走过去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视线无意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刚才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她慌张别开眼,视线四处乱飘。
“想什么呢?”程又一笑着问。
“没想什么。”周悉许倾了倾身子,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强压下不断涌上来的燥热。
“哦,没想什么。”程又一重复了一遍,听语气,明显话里有话,让人挺不自在的。
周悉许觉得还是有必要严肃地更正一下朱缇制造的那个“误会”,斟酌了几秒,开口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朱缇刚才那话是扭曲事实,你别想偏了。”
“哦。”程又一怪声怪气地问:“那事实是?”
“事实是我根本没那想法。”周悉许解释着,“就只是客观的阐述而已,没别的,真的。”
程又一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掂量着她的话,“客观的和她阐述……我压制自己?”
“……”
话是没错,但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在埋怨他压抑自己。周悉许还没想出来怎么回怼,人又开口了,“和人阐述这个的目的是?”
接二连三的追问让周悉许无话可说,她张了张嘴,觉得怎么回,都是在踩坑,于是老老实实说:“没目的。”
程又一笑笑,“你确定不是在抱怨?”
“……”
这人平时话不多,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句句在点子上?周悉许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行行行,你说的对。那我问你,你弄那么多这玩意,是打算干嘛?”
“这玩意”指的是黑袋子里难以启齿的小物件。
程又一看了眼旁边的袋子,表情淡定,“说了,先备着。”
“备着干嘛?”
“你说呢?”程又一低笑,那表情,意思再明显不过。“备着预防突发状况,省的某人再和闺蜜抱怨。”
周悉许的脸又烧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和程又一掰扯不明白这事,而且越描越黑,因为朱缇那货放出来的消息确实让人很难解释清楚。于是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撂下一句话,就逃回了自己房间。
“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屋睡觉了。”说完,没等程又一再开口,逃似地溜了。
当晚,主卧的灯很晚才灭,床上的人来来回回翻腾到天色大亮才终于合上了眼。
*
第二天是周二,程又一一早就回申大上课去了。周悉许没课,直接睡到了中午才睁开眼,倒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朱缇那个大嗓门喊醒的。
“周悉许!周悉许!赶紧滚过来。”
这嗓门中气十足,很洪亮,虽然和平时比不了,但听着没之前那么有气无力了,约莫着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周悉许一脚蹬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去了病号住的卧室,“干屁?鬼哭狼嚎什么?”
朱缇正瘫在沙发上看综艺,手里拿着个叉子,上面叉着一块梨。茶几上除了水果,还放着各种小零食,薯片、辣条、话梅,摆了一堆。看她这精气神,一点也不像生病。
“没事,就是无聊。”朱缇往嘴里塞了块梨,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你男人呢?”
“上课去了。”
刚说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虞筱筱的来电。周悉许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混杂着女生的尖叫,听得人耳朵发麻。她皱了皱眉,问:“喂,虞筱筱,怎么了?”
对面没回应,依旧是乱哄哄的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哭声。
周悉许提高了音量,对这电话又“喂”了一声,“虞筱筱,说话。”
“悉许。”虞筱筱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她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周悉许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问:“你怎么了?”
“季行朗……女朋友来了,”电话里虞筱筱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她哽咽了下,又说:“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以为他单身。”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但周悉许已经猜到了大概。她冷静地问:“她去医院闹了?”
“没有。”虞筱筱声音愈发没有底气了,停顿了两秒,说:“在他家。”
这个回答让周悉许很意外,她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明明之前两人还没说过几句话,刚过了短短一两天,竟然就跑人家里去了。
朱缇就在旁边,自然把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对那边的状况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冷哼一声,语气不算好,“速度还挺快。”说着一把拉过周悉许的胳膊,让自己离话筒近了些,“都这样了,季行朗不管你?”
电话那头的人没吭声,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你勇敢追爱我支持,但你这是在干嘛?找一夜情对象吗?一晚上就滚一起去了?”朱缇的话说得不算好听,但也不算毫无道理。
电话那头,虞筱筱的哭声越来越大。
周悉许用胳膊撞了下朱缇,示意她稍微注意点,但朱缇压根没当回事。“你撞我干嘛?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不该骂?明知道那就是个花花公子,还迎合上。”她越说越来气,对着话筒问:“虞筱筱我问你,确定关系了吗?你就跟他回家?”
虞筱筱还是没吭声,只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朱缇冷笑,“你当季行朗是什么好男人呢?以为他事后能对你负责?”
“我没想那么多。”虞筱筱哭着说,声音发颤,听着很委屈。
“他人呢?”朱缇问。
“和他女朋友在外面。”虞筱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朱缇气得直接把电话扔给周悉许,“你来,我忍不住想骂她。”
周悉许伸手拍了拍她,然后接过电话说:“位置发我吧,我过去找你。他家离得远,我要是到得晚,实在不行你就先出来。”
“我等你。”虞筱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帮我带件衣服。”
周悉许应了声“嗯”,挂了电话。
紧接着,虞筱筱发了个定位过来。这位置离中央公园倒是挺近,不是之前程又一说的台南,而是隔壁的长滩海岸。
“我去接虞筱筱,你睡一会儿吧。”周悉许说。
“你真要去?”朱缇还在气头上,语气硬邦邦的。
“不然呢?”
“我真服了,但凡长点脑子的,都干不出这事。”
周悉许知道,朱缇这是在气话,也知道她是恨铁不成钢。虞筱筱这事办的,确实气人,但眼下还是得先把事先解决了。“等会儿她来了,你少说几句,再怎么说她也是受害者,季行朗才是罪魁祸首。”
“我知道她也难受,也是受害者,”朱缇被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但照顾人家凌施,这怎么俩人就混一起去了?再怎么着,也得有个过程啊,这算什么?”
周悉许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她能理解朱缇的愤怒,但感情这事,本身也很难说清楚。作为旁观者,她们都心知肚明,因为完全置身事外,脑子都理智清醒。可放在自己身上,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原因很简单,道理也都懂,只不过心不受控。毕竟,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清醒的沉沦。
“当局者迷吧。”她说。
朱缇没再接话,明显平静了。周悉许没再耽误时间,匆忙换了衣服出门。
从中央公元到长滩海岸不足一公里,她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由于事先和季行朗打过招呼,进小区还算畅通无阻。季行朗家在临江的第一栋,她很快便到了楼下。
电梯直达20层,出了电梯,门开着,季行朗在门口,面色不太好,脸上是难掩的疲惫,整个人看着有些颓废。他淡淡开口:“来了。”
“嗯。”周悉许冷淡应着,“人呢?”
季行朗伸手朝里指了下,“右边第二个卧室。”
周悉许刚要进门,余光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正盯着她看。对方的长相并没有攻击性,算是比较柔和,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就是典型的豪门贵女。
她打量着周悉许,轻蔑地笑了下。“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小三的朋友也没什么好人。”字里行间全是恶意,声音里还带着怒气。
季行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好了,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别乱发脾气了,不是都和你认错了嘛,翻篇了行不?”
女生更气了,“呵,说她你心疼了?说吧,和她是不是也有点事?这么护着她。”
季行朗有些不耐烦,“说什么胡话?她和程又一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差不多就行了,别揪着没完没了了。”
周悉许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一脸不屑,“我全当你受刺激了心情不好,不和你计较。”说完她抬腿朝第二个卧室走去,没再理会沙发上的两个人。
推开卧室的门,入目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零散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虞筱筱缩在床上,整个人围在被子里,脸上还带着红肿,很明显是被人打了。她眼角挂着泪痕,看见周悉许进来,张了张口,又合上了。
“回去再说。”周悉许把衣服递过去,虞筱筱压着哭腔穿好了衣服。
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虞筱筱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边走边哭。周悉许走在她旁边,始终没开口。快到小区门口,虞筱筱突然停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她声音里带着委屈,红着眼说:“我也没和他表白,是他主动的。”
周悉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可这才两天的时间。”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虞筱筱沉默了几秒,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其实去医院的那天,我们把凌施送到医院,她妈妈就来了,然后我们就回去了。”她犹豫了几秒,接着说:“季行朗说送我回学校,然后就到了他家楼下,然后半推半就、就、”后面的话淹没在了哽咽中。
周悉许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我承认我有问题,朱缇说的我也认,刚开始我有拒绝,也想过和他划清界限,但——”虞筱筱无力地垂着头说:“控制了半天,但就是没控制住。”
“醒醒脑吧。”周悉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得再多,都是徒劳。
手机突然振动两下,周悉许点开一看,笑了。
屏幕上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午饭吃了吗?我买了炸鸡,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受罚 你嘴怎么肿
江风带走了最后的躁意, 周悉许把手机放进口袋,转头说:“走吧,先回我那儿。”
虞筱筱点点头, 默默跟上。
到了家门口,周悉许先去了,虞筱筱跟在她身后。
朱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啃苹果, 见两人进来,抬了下眼皮, 视线在虞筱筱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起身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毛巾, 里面包着冰块, 她黑着脸递给虞筱筱。
“敷上。”
虞筱筱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客厅安静下来。
朱缇重新瘫回沙发,刷了两下手机, 又抬眼问:“到底怎么回事?”
虞筱筱低着头, 一只手抠着沙发边缘,小声说:“就那天从医院出来,季行朗说要送我回学校,半路去了他家, 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
“你就上去了?”朱缇问。
虞筱筱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你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缇又问。
虞筱筱当然知道, 但那时候,她只想装傻。“我承认我鬼迷心窍了,可是他主动的,我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以为他要和我谈恋爱, 没想到……没想到他只是玩玩而已,根本就没走心。”她哽咽着抹了把眼泪,笑得凄凉。“可能对他来说,我连个人都不算吧。”
朱缇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管他怎么想干嘛?你就不能也不把他当个人?”
虞筱筱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悉许抽了张纸巾过去,“你把他想太好了,实际上,那也就是一垃圾。”
“是啊。”朱缇接过话,“真没想到季行朗这么渣,还不如篓恩呢。”
虞筱筱接过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心情。“你们说的对!是我眼瞎了,他就是玩弄人的渣男。”
“是啊,所以你在意他干嘛呢?”朱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冲,“你就当他是只发情的狗,除了有钱,比鸭子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货的嘴是真的损,但说的也是事实,季行朗那渣男确实太脏了。
之后三人就没再聊关于这个渣男的事了,兴许是怕虞筱筱继续难受,朱缇把话题转到了周悉许身上。程又一炸了半边天的告白两人都在网上刷到了,朱缇调侃说离见公婆不远了,周悉许却觉得是离分手不远了。
正聊着,程又一回来了。他放下东西,就回了卧室。
周悉许看着他的背影,脑子脑子里琢磨着,他有没有听到几人的聊天,有没有听到朱缇说的见公婆的事,和她自己的那句离分手不远了。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周悉许低头一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强势得像是在发号施令。
「过来。」
她看着屏幕,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满。程又一从刚才进门回来就冷着张脸一言不发,看着像在给人摆脸色,让人挺不爽的。她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过了没几分钟,手机又亮了,点开一看,两条未读消息。
「来一下,有事」
「?」
周悉许盯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和一个问号,心里更不爽了。有事不能直接出来说?非要发消息?她继续置之不理,把手机一扔,和两人闲扯。
聊了一会儿,程又一出来了,没叫人,还是发号施令的语气,“过来帮个忙。”
周悉许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但碍于朱缇和虞筱筱在,又不好直接开喷,于是她起身跟着程又一进了卧室。
脚刚迈过门槛,就被程又一拽进了怀里。紧接着,房门被关上。程又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回消息?”
“你给人甩脸子,我还热脸贴你冷屁股?”周悉许推了推他,想挣脱出来。程又一没松手,搂得更紧了。
“我生气了。”他说。
听到这话,周悉许不挣扎了。程又一应该是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所以不乐意了。她明知故问:“生什么气?”
“你说我生什么气?”程又一垂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让人心里不舒服。
“你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生气?”周悉许抬眼问他。
“你说呢?”
“我——”她刚准备说话,程又一直接贴上来了。
之后,就是一个漫长的吻。分开时,周悉许红着脸,程又一的气息也乱了,两人的气都消了,卧室里也重新有了说话声。
“赶紧让那个病号回家吧,嗯?”程又一低头,亲了亲周悉许的额头,声音有点蛊惑人心,“我看她活蹦乱跳的,病早好了。”
周悉许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说让人好好养病,没几天就想给人撵走,程又一,你目的心别太明显行吗?”
“什么目的心?”程又一在她唇上轻啄了两下,“这个吗?”
周悉许偏头躲了一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又一“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啊。”他表情轻浮,声音拽拽的,“你那个口是心非。”
周悉许顿时涨红了脸。
程又一点点头,“我倒是可以配合——对了,以后再乱说话,得受罚。”
“嗤,什么受罚啊,明明就是你自己想亲,还找这么多借口。”周悉许小声嘀咕。
“没错,是我想亲。”程又一倒是承认得爽快,说着凑得更近了。“现在也是。”话落,又吻了上来。
周悉许挣扎着推开他,“朱缇她们还在外面呢,你收敛收敛。”
程又一叹了一口气,“她俩挺没眼力见儿的,一个电灯泡还不算完,又来一个。”
“那还不是怪你那个淫.魔发小?”
“淫.魔?发小?”
“嗯,就是季行朗那个大渣男,都有女朋友了,还到处沾花惹草。”周悉许忍不住吐槽,把那几个烂人全数落了一遍,连带着程又一也跟着遭了殃。“你们淫.魔帮没一个好东西,有一个算一个。”
“说他们归说他们,我可是正经人,别连作啊。”
“得了吧,就你还正经?”周悉许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能信?”
程又一被气笑,扳过她的脸,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来,你说说,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懒得说。”周悉许别开眼不看他。根本用不着她说,那袋子足球大小的“脏物”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谁家正经人能带着一堆那东西来人家里?
“别懒得说啊。”程又一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就对你不太正经,对别人我可都离得远远的。”
这话倒也没错,但周悉许还是在鸡蛋里挑出了点骨头渣,她蛮不讲理地说:“怎么没有?程卿不是女的?”
程又一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他轻轻揉了揉她头顶说:“我有时候真想掰开你这个小脑瓜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先是怀疑我喜欢篓恩,后来又是程卿。”他眉间浮出几分宠溺,“所有禁忌关系你都大胆想了一圈,就是没想过我喜欢你。”
周悉许底气有些不足,小声反驳,“谁说没想过,后来我不是想了嘛,再说,你和程卿确实感觉不只是表兄妹。”
“哪里感觉的?说吧,我挨个给你解释清楚。”
周悉许纠结一会儿,终于问出那件她在意好久的事。“你皮夹里有她的照片。”
“就这?”程又一笑了,“没看到照片上还有别人?”
周悉许一怔,没反应过来。
程又一捏了捏她的脸,“你自己你都认不出来了?”
周悉许呆住了,那张照片上……还有她?她之前没细看,只是瞄了一眼。程又一看着她呆呆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拿起钱包,从隔层里掏出那张照片。
周悉许接过来。
这次,她终于看清楚了,也看完整了。程卿旁边的人,是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屁孩。
她盯着照片,一时说不出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这……”思考了几秒,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你这张照片是从程卿那偷的?”
程又一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笑,又伸手捏了捏她脸,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些。“你真聪明。”
周悉许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反讽,理所应当地认为就是自己分析的那样。“这事怪你,瞎误导什么啊?”
“我怎么瞎误导了?”
“你要放放我一个人的照片啊,去人程卿那要什么啊?”她想了想,又说:“就算没有我照片,也不用硬放啊。”
“行,怪我。”程又一苦笑,“还有什么,接着问。”
“跨年夜那天你把自己围巾给程卿了。”周悉许撇了撇嘴,连语气都带着挺大的酸味,只是她自己毫无察觉。
“那还不是某人先把自己围巾给她围上了。”程又一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怕你冷,我犯得着?某人那时候正追人家呢,我要是不贡献自己的围巾,直接从她脖子上扯下来还给你,你又得离我远远的。”
“……”
那晚,确实是她先把自己的围巾给了程卿。
“继续问。”
“你帮她伴奏……”
周悉许声音很小,又说得很含糊。程又一没听清,凑近她,“大点声。”
她抬头,这次声音大了,还带着怨气。“你帮她伴奏!在音乐教室排练那次,你俩挺有默契啊,一个在那弹,一个在那拉,搞得我跟个局外人一样。”
程又一忽然笑了。
看来那天他没看错,周悉许还真生气了,当天音乐教室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失落。“这事怪我,不该给她伴奏。”他语气难得温柔,带着哄人的语调,“那看到你不开心,我不是马上就停了吗?”
“你停下来不是因为忘了谱子,是因为看到我不开心?”
“不然呢?”程又一反问:“第二天给你伴奏,你没感觉出来?”
“倒是有点感觉……”周悉许如实说:“但程卿看你眼神很温柔,她喜欢你,所以……”
程又一失笑,“她喜欢我?”
周悉许重重地点头,眼神格外认真,“喜欢。”
“那周悉丞是什么?我替身?”
周悉许被这话噎住了,随即有点想笑。这话要是让周悉丞听见,估计得气死,她忽然有点想看那个画面。
程又一揽着她的肩,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好了,别想些不着边的了,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我,除了表兄妹这层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如果她喜欢你呢?”周悉许试探地问。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认真起来,看着有些郑重。“离她远远的,能影响我们关系的只有你,其他让你介意的人和事,我都会处理好。”
周悉许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主动揽上程又一的后颈,闭着眼睛,吻了上去,“这是你说的。”
程又一先是一怔,含糊的“嗯”了一声,随即回吻她。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手机振动声响起,两人才分开。程又一轻咳一声,平复了两秒,按下接通键。
电话里传来篓恩的声音,“干嘛呢?”
“有屁快放。”程又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等会来我这儿。”
“没时间,有事电话里说。”
篓恩赖赖唧唧地开始发牢骚,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程又一,你有没有点出息了,八百年没谈过恋爱吗?谈个恋爱连哥们都不见了?听季行朗说你都快和活驴粘一块儿去了,我都替你丢脸。”
不提季行朗还好,一提他,程又一就想起刚才躺枪的事。“还好意思说?是你们把我脸都丢光了,知道人叫你们什么吗?”他特意把自己摘出来,避免跟这群渣男扯上关系。
“什么?”
“淫.魔帮。”程又一垂眼看着周悉许,咬重了后面几个字,“拖你们的福,我偶尔还得跟着受牵连。”
周悉许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篓恩反应过来了,“擦,活驴跟你说了啊?季行朗这鸟人确实挺狗的,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还就近吃上窝边草了。那虞筱筱也是,一点也不矜持,人季行朗随便招招手,她就应了。”
周悉许脸色一变,直接抢过程又一的手机。“你说的什么屁话呢?什么叫招招手她就应?”
篓恩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季行朗那叫招招手?他特么要送人回寝室,结果送到他家了,谁能想到他有女朋友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周悉许丝毫不留情面,一顿疯狂输出。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季行朗,他狗和我有啥关系?”篓恩提高音量喊:“程又一,你特么能不能管管她?”
“管不了,我们家她说了算。”程又一悠哉悠哉地回。
“擦,你特么真行。”
“季行朗跟你怎么说的?”周悉许问。
“就那么说的啊,还能怎么说?”篓恩语气里带着点无辜。“就说和你室友滚一起去了,被捉奸在床,人也没说别的,你激动个什么劲?”
“虞筱筱被他女朋友打了。”周悉许恢复平静,心平气和地说,“这事虞筱筱不知情,是被三,他女朋友有气,可以理解,但他季行朗才是祸根吧,明明有女朋友还招惹别人,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听完,篓恩叹了口气。“哎,这事怎么说呢,季行朗和你室友的都问题,人女朋友才是受害者。”
周悉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官司,她断不明白。篓恩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从她的角度看,虞筱筱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可从季行朗女朋友的角度看,也确实挺可气。但无论怎么说,季行朗都是万恶之首,最该被打的,应该是他。
周悉许把电话塞回程又一手里。“你俩聊吧,我出去了。”说完就气呼呼地出去了。
客厅里,朱缇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里面过夜呢。”
周悉许懒没搭话,一屁股栽进她旁边的沙发里,目光扫过茶几,上面只剩两个空盒子,炸鸡一块都没剩下。
此时此刻,她无比认同刚才程又一的话。
这俩人,确实挺没眼力见儿。人家男朋友大老远买回来的炸鸡,被她俩吃得一干二净,连跟毛都没给她留。
“周悉许,你嘴怎么肿了?”朱缇盯着她的唇,贱兮兮地问。
周悉许下意识捂了一下,“中午吃得太辣了。”
朱缇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你饭都没吃,什么给你辣成这样?”她用胳膊肘撞了周悉许一下,坏笑着说:“说实话吧,刚才是不是在里面啃了一个小时?”
“滚。”
这人昨天还瘫在床上要死不活的,今天就骚话连篇,生病都治不住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正说着,程又一拿着外套从卧室出来,在周悉许跟前停住。“我去趟篓恩那儿,晚上不回来吃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周悉许点点头,“不用了,晚上我和他俩点外卖,对了,回来给我带块蓝莓芝士蛋糕。”
“知道了。”程又一转身出了门。
门刚关上,朱缇就凑过来了,“切,还说没啃。”她笑得更贱了,啧啧两声。
“程又一那嘴也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等着 程又一不会
又过了几天, 朱缇身体完全恢复了,却还是厚着脸皮赖在周悉许家不走。程又一明示暗示轮番上阵,她全当听不见, 还拉着虞筱筱一起留下。两人各占一间客卧,每天睡到自然醒,蹭吃蹭喝, 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周悉许不好开口赶人,只能由着她们。她倒无所谓, 除了吵点,别的都还行。程又一的脸却一天比一天黑, 就差把“赶紧走”刻脑门上了。
自从上次被朱缇发现嘴肿,周悉许就长记性了。白天程又一叫她去卧室, 她待不了几分钟就出来, 绝不给朱缇留话柄。于是程又一就改在夜里折腾了,今晚送牙膏,明晚叠衣服, 借口层出不穷。
周悉许一开始没多想, 只是觉得他这人事儿有点多。但每次帮着帮着,气氛就不对劲了,最后她总是红着脸逃出来。
接吻次数多了,她忽然发现个问题:程又一好像不会接吻。
他们所有的吻都停在唇瓣上, 从没深入过。周悉许没这方面的经验, 但电影看过不少, 多少知道点。心想:程又一可能不看言情剧,所以根本不懂这些。
但这事……她没法戳破。
程又一那么傲的人,要是知道自己不会接吻,估计得别扭死, 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发觉。反正,她不急,可以给他充足的时间学习。
*
周四。
逃了好几天课,三人终于准备去学校上课了。理由很简单,这节课的老师是院里出了名的女魔头,挂科率最高,出勤也抓得最严。好在是下午的课,不用起早。
周悉许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摸出手机,给程又一发了条信息:「你中午别回来了,病号嚷嚷着要去二食吃麻辣烫,我们收拾收拾去学校了。」
程又一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附带一行字:「下课来找我,甩开那俩拖油瓶。」
周悉许弯了弯嘴角,虽然不地道,但她也正有此意。
昨晚从程又一房间出来,正好撞上朱缇,周悉许一溜烟躲进了卧室。朱缇跟过来敲了两下门,见她不开,没再继续,识趣地回了房间。
周悉许以为这事翻篇了,但事实证明是她想得太美好了。洗完澡出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朱缇的消息。
「大半夜从人房间出来,是爬床失败?我都替你丢人,别说姐没帮你,好好学习!」
下面跟了几个视频。
周悉许没多想,点了进去。暧昧的呻吟从手机里传出来,画面不堪入目。她这才明白“好好学习”的意思,手指比脑子快,按下了关闭。她躺在床上,隐约有种直觉——
这事没完。
朱缇那厮不会放过这个挖苦她的机会,明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等着她。于是,她脑子里冒出个极其重色轻友的念头:病号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而此时,朱缇并不知道自己快被扫地出门了。她正热心肠地给周悉许继续发“教程”,还顺手帮她买了几件极具美感的贴身衣物。
“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周悉许,开门,找两件衣服穿。”朱缇扯着嗓门喊,生怕人聋了似的。她和虞筱筱来的时候都算是事发突然,一件换洗衣物都没带,这几天穿的全是穿周悉许的。
她起身去开门,嘴里嘟囔着 “烦死了,得赶快把这俩拖油瓶甩掉。”
门一开,朱缇就大咧咧进了衣帽间,虞筱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了进去。
朱缇扒拉着一排排衣服,“啧”了一声,“什么眼光?周悉许不是我说你,你从哪搞的这么多丑衣服?”她拎起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在身前比量。“满大街都穿的款式你也买。”
周悉许没搭理她,反正她也快滚蛋了,蹦跶不了多久,忍忍就过去了。
“这么没形的衣服你也买?”朱缇又拎起件杏色长款棉衣,“这玩意穿上像地鼠成精了,腿都露不出来,要我说直接脚也别露了,全包上算了。”
周悉许瞪她一眼,没说话。
“悉许个子高,还是能露一截腿吧。”虞筱筱打量着朱缇手里的衣服,“这种复古款式挺挑人的,我驾驭不了。”她拿起一件驼色Max长款大衣。“这种挺好,百搭还不挑人,就是有点贵。”说着看向周悉许,眼神恳切,明显在等对方点头。
这衣服对虞筱筱来说无疑是贵的,但在周悉许衣柜里算平价,她挥挥手,“随便拿。”
朱缇看了眼那件大衣,一脸鄙夷。“这不是白菜价?好不容易坑周悉许一次,你不给她放放血?”她把自己手里提着的Chanel套装递过去,“你穿这个。”
虞筱筱摇头,“这衣服你们这种有钱人穿才精致高贵,普通人穿,只会让人觉得是假货。”她自嘲地笑了笑,“尤其是我穿着它去挤地铁、坐公交,去小餐车买炒粉,没人会觉得这衣服值六位数,只会觉得是件一百块的地摊货。”
“一件衣服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朱缇从柜子里拎出件短款黑色套装,“这牌子很少女,和你搭,你拿那个太长了,周悉许码子还大,你穿上人都没了。”
虞筱筱想想觉得有道理,把手里的长款大衣放回衣柜,接过朱缇递过来的套装。
四十分钟后,三人出了门。
*
到学校时正值午饭高峰期,第二食堂挤满了人。麻辣烫档口前排着长队,三人站在队尾等。站在前排的几个女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我刚才去隔壁找我男朋友,你猜碰到谁了?”
“谁啊?小三?”
“滚,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碰到谁了?”
“程又一。”
“程又一不是申大的吗?去体院干嘛?”
“见朋友呗,他和顾屹一起,还有那个花花公子。”
周悉许听着,没什么反应。程又一和顾屹和好这事她知道,那天篓恩突然叫程又一出去,就是为了从中调解。中途篓恩还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帮忙劝劝程又一。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程又一失去多年的朋友,那会让她一直愧疚。所以程又一回来后,她主动提了这事,说自己不希望他受影响。
女生们还在继续。
“卧槽,他俩谁更帅?据说程又一也很帅,但我没见过正脸,就远远看过一次,感觉很高。”
“程又一巨帅!真的!我感觉比顾屹还帅。”
“真的假的?比顾屹还帅那得帅成啥样?真羡慕周悉许。”
“嗯,我也羡慕,而且顾屹也喜欢她,前阵子俩人闹翻了,就是因为她。”
“你咋知道?”
“我男朋友不是和顾屹一个寝室嘛。”
“对哈,忘了这茬了,我还纳闷你咋认出程又一了。”
“我男朋友跟我说顾屹是见色起意了。”
“正常啊,周悉许长得那么好看,也确实足够让人见色起意。”
“不是,你没懂,顾屹好像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
朱缇往前凑了半步,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那两个女生后脑勺上。
两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就……他那方面,好像不太行。”
“哪方面?”
“哎呀,就那方面,你自己想。”
“卧槽!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男朋友说的啊。”
“也是,他都帅成那样了,身边都没女生,应该是有点毛病。”
“别说出去啊,我男朋友不让我说。”
“知道了,肯定不说,那他咋还喜欢周悉许?”
“就是因为这个啊,本来对女生没兴趣,然后见到周悉许突然来想法了。”
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转了个头,看到周悉许后,慌张地撞了下旁边的人,示意对方闭嘴。另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噤了声,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朱缇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没想到啊,那个傻逼原来是有毛病。”
周悉许面无表情,像在听别人的事。
朱缇不怀好意地打量她,“行啊你,还能治病呢。”
周悉许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天顾屹说的话,“就想要你,别人都不行” 。她蹙眉,难不成他真有难言之隐?
“快,给你家程又一发消息问问,这事是不是真的。”朱缇戳了戳她胳膊,一脸兴奋,“我要嘲讽死他,想想就爽。”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闲的,要问自己问。”她对顾屹的事没兴趣,更何况这事也没法问程又一,顾屹之前对她动手动脚,程又一心里很介意,她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朱缇想了想,拍了下手,“成,我直接问他。”她嘴角挂出一抹坏笑,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虞筱筱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劝道:“还是别惹他了,他那人感觉挺可怕的。”
朱缇正忙着发消息,没功夫搭理虞筱筱,敷衍地说了句 “没事。”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轮到她们点餐。刚才还嚷嚷着要吃麻辣烫的朱缇,此时的心思全在手机上。她手指噼噼啪啪敲着屏幕,表情眉飞色舞,撞了下周悉许,“帮我点,和你一样的就行。”
周悉许对麻辣烫没多大兴趣,伸手拍了下站在前面的虞筱筱,“你看着点吧,我俩和你一样。”
虞筱筱抬头看报价表,对着念:“要豆腐皮、藕片、土豆片、冬瓜……”她慢悠悠点了一堆,回头看身后两人。“你俩先去占个位置,我在这等着。”
周悉许扫了眼所剩无几的位置,点了点头,“行,好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穿过人群往角落走,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缇在她对面,整个人还在沉浸式聊天,脸上全程挂着邪恶的笑,明显是聊嗨了。
周悉许没打扰她,点开程又一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
程又一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份石锅拌饭。
周悉许:「你在体院?」
程又一:「嗯。」
看来是和顾屹他们在一起。周悉许想起刚才听到的八卦,不由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无聊,她酝酿着措辞:「朱缇让我问:顾屹有毛病那事是真的假的?」
程又一:「?」
周悉许正想着该怎么说,朱缇突然“哈哈哈”几声爆笑,“我特么笑死了,篓恩绝了。”
周悉许按着心口,皱眉看着她,“吓人一跳,又怎么了?”
“我拉你进来你就知道了。”朱缇咧着大嘴在那笑,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下一秒,周悉许收到了一条群邀请:【朱缇】邀请你进入【醉生梦死群】
她点进去,群里一共三个人。朱缇和篓恩正聊得火热,字里行间都是在阴阳顾屹“有毛病”。顾屹则时不时发几个骂人的表情包,让两人闭嘴。
周悉许抬眼看向对面,“所以,这事是真的?”
朱缇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敲着,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管他呢,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说着说着就真了。”
周悉许想了想,有道理。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篓恩把季行朗和程又一也拉了进来,紧接着发了一条很贱的话。
「重申一遍,顾屹没毛病,某些人别抓着这个话柄没完没了,这么说行了吧?@顾屹」
顾屹:「@篓恩,滚!你特么想死吧?别特么给我造谣,还有你@朱缇」
朱缇:「@顾屹,别嘴硬了。难怪像狗似得咬着周悉许不放,原来是有难言之隐啊。」
季行朗:「什么难言之隐?@顾屹@朱缇」
顾屹:「@季行朗别搭理她,她有病。@朱缇,你给我闭嘴。」
朱缇:「@季行朗,他对异性没想法,只对周悉许有性趣。可是咋办呢,人周悉许名花有主了,@顾屹,一辈子也没多长,再说,你本来就…」
篓恩出来打圆场:「行了啊,都别乱说了,人顾屹没毛病,哈哈哈哈,@朱缇,你是真的牛逼。咱这个群得改个名,“没毛病”怎么样?」
朱缇:「哈哈哈,这个名好。」
顾屹:「@朱缇,你等着,我让你亲自检查。」
朱缇:「@顾屹,抱歉,我这不是男科也不是泌尿外科。@篓恩,带他去你家医院看看。」
群里还在闹,朱缇和篓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周悉许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退出来,看到程又一发来的未读消息。
「他有没有毛病都和你没关系,我没毛病才和你有关。」
周悉许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这人……
她飞快打字:「你能先把接吻学会再口嗨吗?」
消息发出去,周悉许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几秒,程又一的消息弹出来:「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丢脸 程又一,你
周悉许盯着屏幕上程又一发来的消息:「今晚, 就学。」
简短几个字,隔着屏幕都能嗅到一股危险的意味。这抑扬顿挫的语气像在说:你完了。
周悉许有点后悔了,她当时脑子绝对是被门夹了才发出那句话。这下可好, 闲得没事给自己挖了个坑,为了一时嘴快,现在填都填不上。
手机又震了两下, 是虞筱筱发来的:「麻辣烫好了,来拿吧。」
周悉许起身, 拍了拍朱缇的肩膀,“我去拿, 你在这等着。”
朱缇头都没抬,眼珠子跟焊在屏幕上似的, 分毫不挪, 嘴上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悉许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人聊天聊得走火入魔了。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朱缇这货又在作死, 这么肆无忌惮开顾屹那个疯批的玩笑, 很容易惹上一身麻烦。
周悉许无奈地摇了摇头,往麻辣烫档口走,她们占的位置离得比较远,又赶上午饭高峰期, 过道里人来人往, 在人群中绕了好一会儿, 才挤到虞筱筱跟前。
虞筱筱朝周悉许后面张望了几眼,开口问:“怎么就你自己,朱缇呢?”
“座位上等着呢,聊天聊嗨了, 没功夫来。”周悉许从档口的桌子上拿了个托盘,把两碗麻辣烫挨个放上去,“我给她端过去。”
虞筱筱看着托盘上的两碗麻辣烫,两个特大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蔬菜和丸子,再加上汤汤水水,挺重的。
她面露难色,想搭把手,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确定能端两碗吗?我点的有点多,挺重的。”她张望了一圈,想找个就近的空位,但目光所及之处都坐满了人。“不然分两次拿吧。”
“我能拿。”周悉许语气轻松,一把端起餐盘,语气轻松地说:“那天朱缇生病还是我背下楼的,比这可沉多了。”
这事虞筱筱第一次听说,她以为是程又一背的朱缇,没想到是周悉许。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那你力气还挺大,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这么有劲的样儿。”
周悉许笑了,“柔柔弱弱”这词跟她可没什么关系。单是“疯狗”这个绰号,还有篓恩起的“活驴”,就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柔弱小女生。“那你看错了,柔弱跟我不沾边。”她端着餐盘,稳稳当当地朝朱缇的方向走。
虞筱筱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小,餐盘端得离身前的衣服远远的。这套衣服大几万,不出意外,可能是她这辈子穿的最贵的了,所以她格外小心。
两人还没走到位置,就听到朱缇猖狂的笑声,声音很大,毫不夸张地说,方圆几米之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怎么感觉朱缇要闯祸?”虞筱筱眉心微皱,转头看周悉许,“她再这么下去,把顾屹惹怒了,人家会不会报复她?”
“不好说。”周悉许想了想说,这个顾虑她也有。朱缇这货每次开起玩笑都不管不顾的,别说是顾屹,这么多年她自己都有无数次想扁她一顿的冲动。更何况,还是那个易燃易爆危险品。
到了位置,周悉许把那碗没额外放辣椒的挪到朱缇面前。“你差不多就行了,疯起来没头没脑的,你把他惹急了,有你好受的。”
“是啊,别惹他了。”虞筱筱也附和着,把自己餐盘里的筷子分给两人,边放边说:“别给人惹怒了,再报复你。”
“我怕他?”朱缇似乎是聊累了,放下手机,把麻辣烫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勺子撇了撇上面飘着的那点辣椒油。
“没给你额外加辣。”周悉许瞥了一眼朱缇那碗麻辣烫说,“跟你说真的呢,见好就收吧,别没完没了的,他上次在你家门口非要进去,你忘了?别惹火上身了。”
自从那次被顾屹堵在KTV,周悉许见他都不自觉发怵,总觉得这个疯子脾气很古怪,一言不合就暴走。
朱缇夹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了,别唠叨了,早就换人了,你自己看看群里。”
周悉许半信半疑地拿起手机,群名已经改成了【没毛病】。她点进去,里面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内容太多,她懒得翻,直接滑到底,只看了最近几条。
然后她后背一僵。
朱缇这货确实没骗她,舆论中心也确实换了,已经从顾屹变成她和程又一了。
她往上划了半天,没找到话题是怎么拐到他们身上的,只是看到朱缇的各种吐槽,一大段一大段的口诛笔伐。抱怨程又一想撵她走,两人虐待她不给她吃饭,诸如此类。
其中还掺杂着各种细节末节的观察,比如撞见他们深夜私会,明目张胆在各个区域亲热,还有动不动就躲进卧室好几个小时不出来。言辞大胆直白,骚话连篇,看得周悉许冷汗直流。
程又一回了两句灵魂拷问:「和自己女朋友亲热犯法?都看出来了还当电灯泡?」
篓恩立刻跟上:「程又一你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吗?不假正经了?你不是高冷禁欲吗?人设崩了?」
朱缇默契地配合,无意中还捅了顾屹一刀:「高冷禁欲也分人,对周悉许秒变舔狗。他该不会和顾屹一样吧?有毛病?@篓恩」
篓恩:「卧槽,你还别说,他俩情况真有点像,都挺不正常的,是吧?@季行朗」
顾屹:「滚,你俩说程又一又特么扯上我干嘛?@朱缇,早晚治治你这张嘴。」
朱缇:「哈哈哈没想到了,周悉许还是个良药呢!你是人参还是枸杞呀?@周悉许。@顾屹,吓死我了,你很牛逼吗??」
季行朗冒泡:「还真有点……@篓恩,你有没有印象,这俩人从小就不让看。」
篓恩:「啊!!!对对对!!!」
程又一:「@季行朗,@篓恩,怕你俩自卑,心里没点B数?」
朱缇:「@周悉许,来说句公道话,程又一说的是真的吗?就你有发言权。 @篓恩,咱之前去KTV那个视频,周悉许看了好几遍,还直夸你身材好,我记得她当时好像在泡澡…(坏笑)(坏笑)」
篓恩:「还有这事呢?没办法,小爷身材是很完美。@程又一,你媳妇儿洗澡偷偷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都替你丢人。 (中指)(中指)」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程又一没再回复,群里也消停了。周悉许看着最后这两条消息,大脑空白了几秒。朱缇说的都是事实,那天她的确是在泡澡,也的确看了视频,还随口夸了篓恩身材好。但她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纯属是无聊打发时间。怎么从朱缇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浮想联翩?
周悉许放下手机,抬头看对面吃得正香的朱缇,强行弯了弯唇。
朱缇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脸无所谓,张口问:“没骗你吧?换人聊了。”
周悉许露出个杀意满满的笑,脸绷着,声音尽量温和。“嗯,看到了,你没骗人,换成我和程又一了。”她维持着这个笑,放下筷子,缓缓起身走到朱缇身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朱缇被她看得发毛,咬着筷子仰头问:“干嘛这么看我?有点吓人。”
周悉许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怎么感觉你鼻孔要喷火。”朱缇歪着脑袋问。
“我何止鼻孔要喷火。”周悉许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七窍都要喷了。”话落,抬手重重地拍了朱缇后背两下,“你特么要死啊?在群里说些没用的!你让人怎么想?程又一现在估计人都要炸了!害死我得了你!”
朱缇被捶得嗷嗷叫,嘴里嚷嚷着“疼死了,别打了,这么多人呢。”
虞筱筱不知道群里发生了什么,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不咸不淡地劝了句:“别打了。”
很快就有好事的人朝这边看过来,周悉许察觉到那些视线,停了手,冷静下来,绕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她拿起手机。群里还是没人说话,程又一倒是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好样的!」
周悉许知道这不是夸她,是带着隐忍的怨怼。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始作俑者,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蹿了上来。“你还是个人吗?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天天变着法搞我。”
朱缇反手揉着后背,一脸委屈。“谁和谁有仇?你特么是真下死手啊。”
两人火气都上来了,你来我往回怼了半天。虞筱筱没敢出声,悄咪咪地吃着自己的麻辣烫。直到附近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停战。
“快上课了。”虞筱筱小声提醒。
两人都没动。
虞筱筱无力地垂下头,起身把她们一一拉起来,一手挎一个,生拉硬拽往外走。
*
课上。
周悉许死死盯着群里的那两条消息,绞尽脑汁。
这事,怎么圆?
虞筱筱偏头看了眼她的屏幕,随口提了句,“要不,让朱缇澄清一下呢?”
周悉许想了想,觉得可行,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伸手拍了朱缇后背一下。“你,去群里澄清,好好给我解释,我就无聊随便一看,别搞得好像我惦记篓恩似的。”
朱缇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干脆地回了个 “行”。
周悉许没再废话,靠回椅背,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没过几秒,屏幕上方弹出条消息提示。她嘴角微扬,点进去,看清内容后,瞬间石化了。
朱缇:「澄清一下:周悉许说了,她洗澡看篓恩视频纯粹是寂寞无聊,没别的,大家别多想。行了吧?能别打我了吗?@周悉许」
“朱缇,你特么!”
周悉许咬着牙,手指重重敲击屏幕:「@朱缇,你就在这胡说八道吧,我就是无聊随便一看,没前面那个“寂寞”。」
朱缇:「知道了,去掉“寂寞”。」
周悉许气呼呼地打了一堆字,想了想又删了。算了,不解释了,越描越黑。
一节课下来,老师讲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等下要怎么应对程又一。先是调侃他吻技差,又是朱缇在群里说她偷看篓恩。两件事分开也就算了,偏偏凑到一起。程又一那么骄傲的人,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15:40,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周悉许把书塞进包里,敷衍地和身旁的两人道别,匆忙起身离开。到申大后,她直奔程又一上课的教室。刚上三楼,远远就看到程又一斜靠在窗前,正和季行朗说话。
她停下脚步,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等下要说的话。正要走过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到两人面前。女生有些害羞,把手里的咖啡递到程又一面前,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意思很明显。
周悉许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下,静静看着。不是想试探,是这种事程又一见得多了,该他自己处理。
程又一也没让人失望,他薄唇微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女生失落地垂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
下一秒,程又一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周悉许。两人视线相撞,他招招手。周悉许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看见走到跟前的人,她顿时慌了神,生怕对方会为难自己。
但周悉许根本没看她,两人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完全当她不存在。
程又一半揽着周悉许的肩,越过女生朝教室走去。快进门时,他低头在周悉许耳边说了句话,表情有点暧昧,带着点坏,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周悉许听完,略显羞涩地推了推他。下一秒,又被重新拉进怀里。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程又一早就把对周悉许的偏爱告诉了所有人,她还可笑地做着白日梦,妄图想把人抢过来。说好听了是勇敢,其实是自不量力。
“进去吧,快上课了。”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
女生偏头看了一眼,重重地垂下头,低声说:“我失败了。”
“看到了。”旁边的人看着教室的方向,平静地说:“他好像真挺喜欢周悉许的,眼里容不下别人,跟中邪了一样。”
女生不解,“那你都知道了,还鼓励我表白?”她拧着眉跟旁边的人抱怨,“而且刚才根本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周悉许就在附近,太丢脸了。”
旁边人轻笑一声,笑里带着点不屑,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周悉许在不在,影响你表白的结果吗?”
女生沉默了几秒,又叹了一口气。
旁边那人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自言自语地吐出三个字:
“还挺难。”
作者有话说:
朱缇这损友宝子们动动发财小手浇浇大大
第69章 回音 蓝色傍晚
刚坐下, 上课铃就响了。几个踩着点的学生低头小跑着进来,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个女生。没一会儿,又进来个花枝招展的, 烟熏妆,大红唇,打扮相当妖艳, 和这个专业格格不入。
她扭着腰径直走向季行朗旁边的空位,语气里带着娇嗔, 声音又软又嗲,整个人靠在季行朗身上。“找了好久, 累死我了,都怪你, 也不下来接人家。”
周悉许瞥了一眼, 收回视线。
新人。
“介绍一下呗。”女生饶有兴趣地看向程又一,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季行朗有点不耐烦,歪了下头, “程又一, 旁边那是他媳妇儿,周悉许。”
女生伸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被程又一挡着的人。僵了一瞬,很快扬起笑脸。“Hi~我叫沈灿, 季行朗女朋友, 久仰二位大名。”
程又一像是没听见, 眼皮都没抬,继续翻书。
周悉许点了点头,没搭话。这种“女朋友”她见多了,季行朗身边永远是不同的人, 他对她们的态度也如出一辙,都是肉眼可见的不在乎,没一个例外,唯独那个正牌女友不同。季行朗从没带过她,在长滩海岸那次,是周悉许头一回见。
这人也是够渣的了,上次还在人家面前认错,转头又狗改不了吃屎。
周悉许撇了撇嘴,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变心那天,直接告诉我,别藏着掖着,也别弄些恶心事。”
程又一正写字的手顿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被季行朗刺激了,平淡地说:“没那一天。”
周悉许没接话,她只是在告诉对方她的底线,她也很清楚,程又一当下的身份,能给的只有保证。可这保证现在感动,为时过早。毕竟人心难测,瞬息万变,谁能为未来打包票?
程又一没再说什么,他看出来了,她没信,但他不急着证明。承诺这东西,兑现了才算数,反正日子还长。
“哇,你的字写得真好。”沈灿隔着季行朗,歪着身子往程又一那边探了探。“好羡慕啊,果然是字如其人。”她笑得很甜,心思全写在脸上。
程又一看都没看她,斜睨了季行朗一眼。“下次换个有眼力见儿的。”语气轻蔑,话里话外都是敲打,无非是让他管好带来的人。
季行朗太了解程又一了,他那点耐心,从来只给周悉许一个人。偏偏这个不会看脸色的,还敢当着周悉许的面往上贴。他懒得废话,转头看沈灿。“回去吧。”
“啊?”沈灿愣住了,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行朗拿起手机摆弄几下,头都没抬,只吐出四个字:“收钱,走人。”
紧接着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沈灿苦着脸点进去看了一眼,下一秒脸上就露出满意的笑。她拎着包,慢悠悠起身。“有缘再见。”说完,扭着腰走了,和来时一样招摇。
周悉许蹙眉,朝程又一凑近了些,低声问:“他这是什么操作?”
程又一转头,“人说得挺明白啊,收钱,走人,字面意思。”
周悉许想了几秒,“这不就是P?”
程又一轻呵一声,没否认。“你懂得还挺多。”
周悉许意识到自己又多话了,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她暗暗希望程又一也闭嘴,别再扯出让她难以应对的话。可程又一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怕什么,他来什么。
“我发现你思想挺复杂啊。”程又一微眯起眼,一脸探究。
周悉许预感他要揶揄自己,抢先扯开话题。“复杂什么,我是怕你也像季行朗一样出去P。”
程又一被气得哭笑不得,吊儿郎当地说:“我像他那么贱?”
旁边正刷着手机的季行朗手指一顿,然后喘了一口粗气,转过头,一脸不爽。“……骂谁呢?人还不是因为你俩?不给点钱她能走?是正常交往,别乱说。”
周悉许被逗乐了,“挺新鲜,我还是头一回见给分手费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头一回见同时交往好几个的。”
季行朗听出她是在阴阳自己,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意见,于是说:“我知道,你因为虞筱筱那事别扭着。”他语气淡下来,“是,那是我的错,我也给她道过歉了,你别逮着我不放,我跟你又没仇。”
“你什么时候给她道过歉?”道歉这茬周悉许不知道,那天之后,虞筱筱再没提过季行朗这个人,她和朱缇自然也没问。
“就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消息。”季行朗说。
“那她——”周悉许话还没问出口,被打断了。
“她把我拉黑了。”季行朗语气里闷闷的,听着心情很差。隔了一秒,又补充了句:“刚发了一句“你怎么样”,再发第二句就提示非好友了。”
周悉许松了口气,看来虞筱筱还没犯浑,对季行朗这个人是彻底看清了。“拉黑就对了,不然把你这种渣男留到过年吗?”
季行朗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倒也不用张口闭口的叫我渣男,心里有数就行。”
“别操心人的事了。”程又一突然出来插话,伸手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几分钟就下课了,快回家了。”
周悉许木讷地扯了扯唇,忽然想起进教室前他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今晚没电灯泡,咱彻夜长谈。”
后面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朝她呵气,撩拨的意味很明显,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她又想起那个黑色袋子,把两者联系到一起,脑子里蹦出个结论:
程又一可能要做点大事。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乱了节奏。脑子里琢磨着如果他真的要更进一步,她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到深处,一切顺理成章。但如果特地约定个时间,发消息,说那些话,还有刚才的倒计时提醒,那就太刻意了。
从时间看,两人才交往半个月,进展到这一步,有点快。理性上,她该拒绝,但作为程又一的女朋友,他今天接二连三被质疑,这么急着想证明自己,又不忍心拒绝,毕竟这些质疑都是她引起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尽管她不想承认,她自己也有点把持不住。
“紧张成这样?”程又一垂眼看着她轻微抖动的腿,笑得流里流气。
“我哪有?”周悉许条件反射般反驳,停下了抖着的腿,但眼底的慌张藏不住。
“哦。”程又一只回了一个字,语调怪声怪气的,明面上不再争辩,实际内涵得更狠,让人莫名不爽。
周悉许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分针刚指向9,下课铃响了。原本还安静的教室,瞬间喧哗起来。
周悉许磨磨蹭蹭地往包里塞东西,零零碎碎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家搬来了,明明只是个陪读,带的东西比人家正了八经来上课的还多。
程又一耐心地在一旁等着,半点不催。他倒想看看,她还能拖多久。
他能等,季行朗等不下去了。“还没收拾完?”季行朗起身靠坐桌旁,肩上斜挎着包,“人都快走光了,咱能快点儿吗?”
“走你的。”程又一朝门的方向歪了下头。
季行朗一脸讨好,“我今天回长滩海岸,给蹭个晚饭呗?你也知道,我那没开火,晚饭还没着落呢。”
“蹭不了。”程又一拒绝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好不容易把那俩碍事的弄走,他不可能再招个电灯泡。
“要不是刚才因为你俩把人撵走了,我现在至于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季行朗发着牢骚说。
程又一还没开口,周悉许先发话了,“走吧,多一双筷子的事。”她说着合上背包,一脸轻松,看着挺善解人意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反正咱俩也吃不了,家里没养狗,缺个解决剩菜的。”
季行朗咬了下后槽牙,本来还想夸她人美心善,没想到她是变着法地骂人,“你俩不愧是一家人。”
见周悉许这么说了,程又一也只能妥协,他心里很清楚,她突然让季行朗去家里蹭饭是想逃避,但他没戳破。于是笑了笑,“走吧,大佬都发话了。”
三人达成一致,一起出了教学楼。
*
路上,周悉许慢悠悠地开着车,车速很慢,像是在估计拖延时间,她看着窗外的车流人海,心里盘算着时间。
六点左右到家,程又一做饭要一个来小时,约么着八点能吃饭。吃饭期间再找点话题闲扯一会儿,争取拖到十点以后。赶在季行朗快要走之前,她假装犯困直接躲进卧室,程又一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一晚上就这么混过去了。
她得意地弯了弯唇,计划很完美。
窗外,车流堵得一动不动,车速始终没提起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冬季的傍晚,哪怕车水马龙,也笼罩一层消沉的寂寥,湿冷的空气里充斥着孤独的气息。往年这个时候,周悉许总会莫名低落。
今年却不太一样了。
她嘴角扬了扬,闲着也是闲着,她放了首音乐,这歌是程又一之前分享的,叫《蓝色傍晚》,曲调舒缓温和,像少年最深沉的暗恋,真挚又温柔。
周悉许忽然就想,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刻,程又一是不是也是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怀揣着满满的期待。她收回目光,笑了一下,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然后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与此同时,灰色法拉利里也循环着同一首曲子。程又一看着窗外,笑了笑。周悉许大概还没发现,她遗落在伦敦演奏厅的那顶蓓蕾帽,他其实已经还给她了。
此时窗外是静谧的深蓝,和那天的伦敦一样。也是这个季节,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那些年的等待和偶遇像电影镜头,一帧帧略过脑海,海德公园的湖边,诺丁山街角的擦肩,哈罗德百货无数次追随的背影。
现在,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在站在她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嘴疼 伤好了继续
到中央公元的时间比周悉许预计的晚了许多。赶上下班高峰期, 万国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几乎在原地停了足足二十分钟,进家门时已经快六点半了。
季行朗第一次来, 象征性地从车上拎了两个袋子,进门递给周悉许。“走个形式,第一次上门, 拜访礼来不及买了,下次补, 这个先意思一下。”
周悉许接过来瞄了一眼,一个袋子里装着巧克力礼盒, 是个小众品牌,她很少买, 因为大部分都含坚果,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坚果。她眉头微蹙,抬眼看季行朗。“你还挺会送。”
季行朗当她是在夸自己,以为她很喜欢坚果, 便笑着说:“你也喜欢坚果啊?”他随手指了指程又一, “他也喜欢,你俩还挺合拍。”
“他喜欢的是坚果?”周悉许有点惊讶,看了眼正在客厅挂外套的人,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两个袋子, 问:“他喜欢的不是巧克力?”
“不是, 他挺讨厌甜食的。”季行朗说。
程又一挂完衣服径直去了厨房, 没听到两人这番话。周悉许想起还在南洋时,篓恩随手扔到程又一书桌上的那盒坚果巧克力。
原来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巧克力,而是坚果。可自从知道她对坚果过敏后,就没再见过程又一吃那些东西。他家里也没有, 买东西更是格外注意,生怕买到含坚果的制品。
程又一似乎比她想的更在乎自己。而她自己,貌似比她想的更不了解程又一。她现在知道关于程又一的喜好有三件:
讨厌胡萝卜、喜欢坚果。
很爱周悉许。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当得有些失职。她提着两个袋子走进客厅,放到茶几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和周悉许预想的时间差不多,程又一做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吃饭时她没特意找话题,季行朗反倒话多了起来,聊的都是他和虞筱筱的那点事。
或许是因为头一次被女生拉黑,又或许真像他说的,对虞筱筱心存愧疚,他的话里听着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他反复强调自己过意不去,想好好道个歉,但对方已经把他拉黑,让他无从下手。最后,试探着问周悉许的看法,字理行间透都希望她能牵线搭桥。
周悉许看得明白,但她并不打算把虞筱筱往火坑里推。人家自己都想清楚了,她又怎么会助纣为虐?
她说得很直白:“别再去打扰她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对谁都好,伤害已经造成了,道歉也没用,纠缠只会让人再伤一次。”
季行朗沉默了。
这顿饭结束得比周悉许计划的晚了许多。她没按原计划赶在季行朗走之前躲进卧室,而是和程又一一起送他出了门。
门关上,室内一片安静。
周悉许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等着程又一先打破沉默。然而对方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直接回了房间,甚至没看她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纠结了一下午的那事,似乎一点苗头都没有。周悉许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人脑补了一台戏,还是一台不可描述的戏。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洗洗睡吧。周悉许垂头,回了卧室。
浴室里,她魂不守舍地放着洗澡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费解。一个不留神,水差点儿溢出来。她晃了晃脑袋,觉得程又一可能又是在和她开玩笑,毕竟他口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行动也是件好事,省得人为难。
周悉许闭着眼,身子浸在温热的的水里,轻轻舒出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手机忽然振动了两声,点开一看是【女权捍卫者群】
柳宜菲发了好几张照片,还有一行字:「姐妹们,我又恋爱了。」
嚯,这速度!周悉许来了精神。
柳宜菲上了大学后还真是彻底放飞自我,这男友换得快赶上在英国时期的朱缇了。恭喜的话还没发出去,朱缇的消息就先冒出来。
「你这个男朋友怎么有点像程又一?说实话上次那个也有点像他,我当时没好意思说,你该不会找替身吧?」
周悉许好奇地点开,愣了一下,还真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轮廓也相似,照片上的男生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冷淡,只不过眼角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她手指滑了几下,翻到了之前柳宜菲发的照片,当时没觉得,被朱缇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难不成柳宜菲也喜欢程又一?
周悉许回忆着之前相处的过往,又否认了这个猜想。柳宜菲以前没少吐槽程又一,很明显是看不惯他装逼的样子,应该只是巧合。
正想着,柳宜菲的回复弹了出来。
「想什么呢?我只谈帅哥而已,帅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相似,而且我一点也没觉得他们和程又一像,程又一那个面瘫怎么和我男朋友比?人笑起来温柔的能溺死人。」
为了避免尴尬,周悉许回了句违心的话:「我也觉得不像,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着“面瘫”两个字,她又补了一条:「程又一是高冷型的,她男朋友看着有点小奶狗的感觉。」
没几秒,朱缇那个擅长煽风点火的选手就蹦出来了:「哎呦呦,这是出来维护了?话里有话啊,你俩也是没谁了,就你俩有男朋友是吧?这护的,让人受不了。」
柳宜菲回了句杀人诛心的话:「群里这四个人,还真就我俩有。」
朱缇:「擦!」
柳宜菲又补了一刀:「@朱缇,貌似就没见过你谈恋爱,光会口嗨。」
朱缇:「……姐谈恋爱的时候,你还背ABCD呢。」
看着柳宜菲这消息,周悉许才意识到,朱缇已经单身好久了。自从回了申泸,她好像过了那个叛逆期。
当然,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周悉丞。但现在周悉丞都离开了,她似乎也没打算接纳新的人。这两年不乏帅气的追求者,但她都一一拒绝了。她又变回了和周悉许刚认识时候的样子,生活简单,大大咧咧。
但似乎,又很不一样。
群里,柳宜菲和朱缇还在继续掰头。周悉许没参合,那是属于她们两人的较量,她插不进去。
徐途至始至终都没冒泡,估计又是在学习。上了大学后,她还是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虽然就在隔壁,但也很少和她们聚。
从浴室出来已经11点了。
周悉许关了照明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躺到床上打算睡觉。之前朱缇她们在的时候,这个时间她还没从程又一房间出来。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她心里泛起嘀咕:这人究竟怎么想的?别人在的时候大晚上抓着她不放,人走了,他倒是消停了,真是个奇葩。
周悉许看了眼手机,除了【女权捍卫者群】,没别的未读消息。看来今晚他不会叫自己过去“帮忙”了。周悉许有些不爽,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蒙上被子泄愤似得扑腾了几下。
忽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倏地坐起来,迅速下床,蹑手蹑脚跑到化妆桌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又拿起香水朝身上喷了两下。冷静了几秒,才走过去推开门。她打着哈欠,故作随意。“怎么了?”
见她这样,程又一有点想笑。装得还挺像的,要不是迎面扑来的香水味浓得过分,和她真丝睡袍上那几片未干的水渍,他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
她这心思挺让人捉摸不透的,下午拼命拖延时间,像是很排斥,现在又让人觉得是在迎合。
程又一敛了敛嘴角,说:“来学习。”
周悉许当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装糊涂。“学什么?”
“你猜?”程又一一脸放荡,暧昧的语气让昏黄的房间多了几分旖旎。
周悉许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程又一打量着她身上半遮着的睡袍,露在外面的皮肤和屋内昏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惹眼。他喉咙微滚,眸色微沉。
“学吻你。”
话落,一把揽住周悉许的腰,将她带进怀里,然后缓慢低下头,眼神直直盯着她的唇,像在看猎物,一寸寸靠近。
周悉许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看着那微滚的喉结,还有越靠越近的脸,她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她以为程又一会吻她。然而他只是贴在她唇上,没了下一步动作。她睁眼,带着疑问。对方在她唇边低语,湿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洒落,酥酥麻麻的,撩人得很。
“好好感受,禁止中途喊停。”
怔愣之际,程又一吻住了她,伸手捂上她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带着克制,像是怕把她吓跑一样,循序渐进地在她唇上游移徘徊,不轻不重地啄吻着。吻了一会儿,他试探着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入,带着挑逗的意味和她交缠,力道也逐渐重了些。
周悉许下意识想躲闪,然而程又一却不放过她,缠绕着她的舌尖让她无处躲藏。她本能身子向后退,头也随之后倾。
程又一看出了她的意图,单手把她禁锢在怀里,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后退不了半分。吻得力道稍微轻了些,舌尖也没再那么紧追不舍,节奏也放缓了。
周悉许也没再拒绝,被动地迎合着,有些笨拙和青涩,大着胆子主动探出舌尖。程又一很满意她的表现,耐着性子等她更进一步,感受着她舌尖的灵动和挑逗。
随后,他呼吸变得急促,再次掌握主动权,极为强势地侵入,吻得愈发急切。攥着她腰的手也逐渐不安分起来,摩挲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从她的脑后一点点下移,轻抚着她的后颈。
然后,一路下移。
程又一越吻越重,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大胆。
周悉许猛地睁眼,程又一正盯着她,眸色暗沉,欲.望不加掩饰。她心里一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这神情让程又一彻底失控了,他呼吸粗重起来,动作也不再克制。
周悉许这才明白,之前的吻不过是他的隐忍。是他刻意压着想深入的念头,给她留一份单纯美好的记忆。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久到周悉许唇瓣发麻,呼吸都有些困难,程又一才停下来。他眼神晦暗,脸上的表情微妙,像是意犹未尽,又像为了照顾她才强下压内心的躁动。他声音有些哑,试探着问:“再学点别的?”
周悉许当然知道他接下来想学的是什么,他眼底的意图已经掩饰不住了,赤.裸.得清晰可见。而唇上灼烧般的刺痛感,在提醒她接下来的事,她未必招架得住。
“我……”周悉许语塞片刻,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消化消化,学太多,记不住。”
程又一没忍住笑了,垂眼看着她,“打算消化多久?要不再帮你复习一下?”说完,又低下头。
周悉许伸手推开他的脸,“刚学完,不用复习。”
程又一敛住笑,换上认真的神色。“一遍怕你记不住,得记要点。”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连耍流氓都能说得面不红心不跳。周悉许眉头微微皱了皱,嘴上隐隐约约有点疼,“别闹了,嘴疼。”
程又一这才注意到她的唇,看着红肿得厉害,像要滴出血。仔细一看,不是像,是真的有血。她唇上有个细小的伤口,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磕破的。
程又一愣了一下,眼底的欲.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愧疚。“疼怎么不早说?”
他拇指轻轻点了点她唇上渗出的血丝,动作很轻,怕再碰疼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下次我轻点。”随后把她揽进怀里,抱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亲了亲她额头,“睡吧。”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合上。
周悉许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回到床边,刚躺下,手机震了,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刚才问的,还没回。」
周悉许:「什么问题?」
程又一:「消化多久?」
周悉许没回。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伤好了继续。」
作者有话说:
不要锁我,没有写脖子以下!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