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出校门, 喧嚣和花香扑面而来。一辆张扬的兰博基尼停在正前方。车型和程又一在英国开的那辆是同款,但颜色不同。车旁围了一圈玫瑰花,还立着个用满天星编成的月亮造型。
阵势是挺大的, 但透着一股子土气。表白场景有了,却不见男女主角。围观的学生不少,都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看着没?”虞筱筱眼睛一亮, 轻轻戳了戳朱缇的胳膊,伸手指了指车的方向, “体院校草。”
几人离得不算近,现场的人又多, 看不太清楚。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帅。”朱缇好奇心大起,拉着周悉许朝前快走了几步, 挤进了人群的最前方。
“篓恩?!”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指着跑车旁站着的人,扭头问虞筱筱,“别告诉我, 这货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体院校草?”
虞筱筱刚要点头, 顺着朱缇指的方向看过去,又马上摇头,“不是。”
“不会是那个吧?”朱缇的手指从篓恩身上移开,迟疑了一秒, 又指向旁边的季行朗。
周悉许也看过去。
季行朗是帅的, 这点毋容置疑。但和凌施虞筱筱先前描述的, 着实差了那么段距离。
两人站在那辆张扬的跑车旁,看起来没在谈什么正经事。只看篓恩脸上那猥琐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俩人同时出现在这儿……周悉许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立马闪现。
程又一很可能也在。
“体院校草是程又一?”她收回视线, 转头问凌施和虞筱筱。
话一出口,朱缇就“噗嗤”一声笑了。“周悉许,知道程又一帅啊,魅力无边,但你也差不多点儿。”她眼神里满是调侃。“人俩之前不是说的很明白嘛,不是程又一,你怎么还硬往程又一身上靠啊?”
“我又没和你们一起扯皮,我上哪儿知道去?”周悉许没好气道。
“没说,你没听吗?我看啊——”朱缇故意阴阳怪气,“你就是太想人家了。”
周悉许抿了抿唇,半晌只憋出来一个字:“滚。”声音不高,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但没什么杀伤力。
朱缇也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调侃她。注意力又拉回“体院校草”身上,眼里全是探究。“篓恩和季行朗在,这人又不是程又一,背景很牛逼,又涉及灰色地带。”她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已知信息,眉头紧蹙,随即,眼睛睁大了,“这人……不会是……”
周悉听着她的分析,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模糊的名字和轮廓随之逐渐清晰。
“顾屹。”篓恩精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周悉许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顺着篓恩的视线看过去。
夜色中的那张脸,是梦魇。
顾屹。
真的是他。
“程又一马上赶过来了。”篓恩的视线瞟向路口,“我刚才找了个人去叫活驴,估么着,也快到了。”
“体院校草是顾屹?”朱缇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写满了惊愕,她看向虞筱筱和凌施。
虞筱筱嘴角扬了扬,笑盈盈地肯定说:“是呀,你也知道他吧?真人比传闻还帅。”
“帅个屁!”朱缇当场骂了出来,“搞了半天是这孙子!”她扭头看周悉许,“听篓恩那意思,难不成找你的人是他?”
周悉许还没来及回,就听到篓恩喊她:“活驴!”他撞了撞顾屹的胳膊,“活驴来了,快点的。”
顾屹顺着看过来,嘴角噙着坏笑,脸上还是那股散不去的痞气,眼里混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帅。
体院校草的名头,当之无愧。
他从车上拿起束玫瑰花,不紧不慢地走到周悉许面前。“好久不见啊。”说着把那束玫瑰递过来。
周悉许面色是平静的,但手却紧紧攥了起来,掌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这个混账东西,又想做什么?
朱缇刚准备破口大骂,被周悉许一把握住手腕。虞筱筱和凌施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我们走。”周悉许直接略过顾屹,和身边几人说。
朱缇一脸不甘,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咬着牙说:“行。”
“逃什么呢?”顾屹横着手臂,拦在周悉许身前,语气很轻佻。
“逃?犯不上。”周悉许抬眼看他。
话音落,空气都安静了。
顾屹眼里的笑渐渐散了,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却没收回。“这么不给面子?”他往前倾了倾身,玫瑰花几乎要蹭到周悉许的胸前,“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悉许眼里的冷淡又多了几分,没说话,不给对方一丝颜面。
顾屹看了看身后布置好的场景,“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搞这些。”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混着自嘲和不容拒绝,“给个面子呗,跟着我,你不亏,我对女朋友挺好的。”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周悉许冷声说。
“可我对你很感兴趣啊,”顾屹微微俯着身,声音压低了些,“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人呢,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威胁,“而且我脾气不太好,耐心也有限,有时候会用点强制手段。”
这话很明显就是在威胁人。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就这点出息?追人女生,还带威胁的?”
她心头一紧,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程又一。
他几步走过来,垂眼看她,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啊,过河拆桥的选手。”
周悉许喉间一哽。
失联那段时间她切断所有联系,程又一发了不少消息,而她只回过一条。他帮过自己不少忙,于情于理,都该礼貌回应,而她那个行为确实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你没去美国?”周悉许下意识问。
程又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听谁说我要去美国?”
“没谁。”她移开视线,“我猜的。”
程又一看穿了她那点不自然,没戳破。目光转向顾屹,又扫了眼他身后浮夸的告白场景。看了两秒,嘴角浮出一丝嘲讽,“搞这么老土。”
“让你来帮忙,不是特么让你来拆台的。”
“帮忙?”程又一侧了侧脸,视线轻飘飘落在顾屹身上,唇角一勾,“帮你追我绯闻女友?”
“别特么闹了,边上待着去,我这儿还没完呢。”顾屹说。
程又一抬手,食指在花瓣上随意一弹。“差不多得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告白是两厢情愿,一个人硬演……那叫骚扰。”他偏着头,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笑意渐深,“再说——我的人,什么时候轮着你在这儿摆阵仗了?”
朱缇立刻会意,抱着胳膊帮腔,“就是!正主都在这儿了,你演独角戏给谁看呢?”说完还甩了个白眼。
周悉许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荒唐的设定。她心里清楚,程又一是要替她彻底断了顾屹的念头。
顾屹死死盯着程又一,像要从他脸上剜出个洞来,“程又一,你特么什么意思?你俩有关系?”
程又一单手插兜,迎上顾屹的视线,表情很拽,“看不来?就是你想发展的那种关系。”
顾屹显然是不信的,目光在周悉许脸上扫了个来回,试图从她那找出破绽。但周悉许目光很坦然,看不出情绪。他扯了扯嘴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得了。”程又一侧过身说:“该回哪儿回哪儿,别一天到晚净琢磨挖兄弟墙角。”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周悉许的手,看了她一眼说:“走了。”
周悉许指尖轻轻一颤,问:“去哪儿?”
“去你家,忘了?”程又一挑了条眉梢,像是在提醒。
周悉许顿时了然,这是在演戏。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车上。
周悉许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这人怎么总换车?
之前在南洋,她记得程又一的车是飞驰,和她那辆是同款同色。和程卿告白那天,他开了辆柯尼塞格,这怎么,没过俩月又换了。巧的是,竟然又是和她同款的法拉利。
“你之前那辆柯尼塞格呢?”周悉许忍不住问。
“坏了。”程又一答得干脆。
她侧头看他,“那车……这么脆吗?”
程又一扶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敲了敲,没接话。车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流光划过他的侧脸。
“刚才,谢谢。”周悉许移开视线,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
“还以为你要和我形同陌路呢。”程又一低笑一声,是开玩笑的口吻。
“那不至于。”周悉许嘴角硬扯了个弧度,想了想说:“程卿是程卿,你是你,我分得清。”
程又一点了点头,是认可她这话的意思。“那你躲去哪儿疗伤了?消息也不回。”
“回了啊,不是回了你一条么。”
“啊——”程又一拖长声音,似笑非笑,“是回了一条。”他握着方向盘转了半个弯,才不紧不慢地说:“给你补了那么久的课,怎么也算你半个恩人吧?翻脸倒是挺快,用完就扔。”
周悉许抿紧嘴唇,没吭声。
他说的是事实。
“伤疗得怎么样了?”程又一又问。
“没什么伤可疗的,就是觉得没意思。”周悉许的声音很轻,说完偏头又看向窗外,“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你家,刚才不是说了。”
周悉许以为程又一只是象征性地兜一圈,没想到他还真准备去她家。她抿了抿唇,语气闷闷地说:“前面路口掉头回学校吧,演戏而已,没必要太认真。”
“戏得做足。”程又一没有要掉头的意思,打了个右转向,变到了旁边的车道。“顾屹肯定在门口堵你呢,我了解他。”
“那你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我回去和他说清楚就好。”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程又一笑着看她,“是我女朋友,这话你也默认了。戏是你同意演的,既然演了,就别中途喊停。”
这话一出,周悉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确实是她默认了,还任由程又一牵着她手离开,再回去反口,不只她不好过,也是打程又一的脸。于是她索性不再说话,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很快就到了中央公园。
周悉许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客套地说:“今天谢谢你帮忙。”
“你谢得挺没诚意。”程又一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
“嗯?”
“都到楼下了,也不让喝口水。开半天车了,挺累的。”
周悉许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说:“……哦,那上去坐坐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上了电梯,直达二十五层。进屋后,周悉许挺不自在的,她随手按开了电视,试图不让氛围太尴尬。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程又一。又拿了盒酸奶,自己喝。
电视屏幕上正演着一场雨夜追车的戏码。雨越下越大,男女主角在狭窄的车内对视,气息交错。
程又一轻笑了一声。
周悉许转头看他,“笑什么?”
“这导演拍得挺假。”他下巴朝屏幕抬了抬。
“哪儿假了?我感觉一点也不假,拍得还特有感觉,雨夜追车,这戏码挺带感。”
程又一侧着脸,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真要是这么近,早该亲上去了。”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周悉许能清晰看到程又一眼底映出的那点意味不明。他的视线慢悠悠地往下挪,从眼睛滑到了她的唇。
周悉许喉咙有些发干,移开视线,下意识又抿了一口酸奶。白色的奶渍不小心沾在唇角上,她自己都没察觉。
程又一盯着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沾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略微有些不自然。
周悉许赶忙伸手去擦,但没抹到。
“这边。”程又一抬手,指尖在她唇角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似的。
周悉许顺着舔了下唇,舌尖舔过那点湿润,顺带着还舔到了点别的。
客厅的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呼吸声轻轻交错。电影里男女主终于吻在一起,雨声汹涌。
程又一的眼神暗了。
“周悉许。”
“嗯?”
“你舔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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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手感 这儿有个随
当晚, 周悉许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客厅昏暗的光线,和程又一眼底的幽深。耳边反复回响的, 是程又一低沉的嗓音。
“周悉许。”
“你舔我了。”
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像在她脑子里扎根了, 怎么都散不去。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悉许抓过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 时间显示五分钟前:「故意的?」
她盯着这三个字琢磨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按下两个字:「什么?」
程又一:「故意装傻?」
周悉许迅速回了一条, 装傻装得理直气壮:「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困死了, 睡了。」
程又一放下手机, 笑了。左手指腹反复摩挲着,皮肤上还留着清晰的触感,湿软、温热、久久未散。
黑暗中, 感知被无限放大。滑润的触感, 扩散成一片持久的灼热。疯狂肆意地蔓延,难以遏制。
另一边,周悉许再次将脸埋进枕头,耳后通红。
她确实在装傻。
之前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程又一指尖刹那的凝滞, 和他喉结克制的滚动, 还有他眼底从未见过的……暗潮涌动。
思绪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 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得彻夜无眠。
*
隔天。
周悉许一脸疲惫地回了学校,刚进寝室,就看见朱缇浪荡的嘴脸。“战况挺激烈啊?累成这样。”
闻声, 凌施和虞筱筱也伸出头,满脸坏笑。
周悉许懒得解释,只是瞥了她一眼,“说点靠谱的。”
“这还不靠谱?”朱缇扯着嗓子问:“一晚上没回来,不是跟人深入交流去了?”
“……”
周悉许抄起椅子上的靠枕,朝朱缇扔过去。枕头不偏不倚砸在她肩上,她一把接住,“哎呦,这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懒得再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见人不接话,朱缇干脆从床上跳下来,挽住她胳膊,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说说嘛,程又一看着就……”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挤眉弄眼地说:“挺能干的。”
“滚一边去,你个女流氓。”周悉许嫌弃地抽回手,“没你那么龌龊,昨晚屁事没有,各回各家了。”
“真的假的啊?”凌施探出头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凌施拖着下巴,认真分析着,“对着那么一大帅哥,不发生点啥,不合理吧?”她越说越起劲,“我之前以为程又一也就一般帅,没想到这人是宇宙无敌超级帅,放眼内娱都很难找出这么一张脸,360度无死角,简直是建模脸。”
“对吧对吧!”虞筱筱也凑过来,眼睛发亮,“妥妥的撕漫男啊!建模都不敢这么建!”她捧着脸,眨巴着眼看周悉许,“真羡慕你呀,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周悉许很无奈。“没那些有的没的,他就是帮我解围而已。”
“说到这个,我更服你了。连体院校草也被你拿下了,厉害。”虞筱筱说。
“他算什么好东西?被那货盯上只有被恶心的份儿,要我说,还得是程又一。”朱缇晃了晃周悉许的胳膊,“我看你俩挺配的,真的。”
“配你个头,没精力和你们瞎扯。”周悉许推开她的手,“该干嘛干嘛去。”
朱缇撇撇嘴,朝虞筱筱耸耸肩,“散了吧散了吧,看来男主昨晚状态不佳,看给人烦的,咱就别自讨没趣了。”
“……”
*
由于昨晚没睡好,下午的军训,周悉许明显体力不支。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而旁边坐着的人是顾屹。
周悉许慌张地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迷彩服完好,她松了口气。
“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万一再醒不过来。”顾屹轻笑一声。
周悉许没搭话。
“说真的,”他把椅子朝床边拉近了些,身子微微向前倾,“你真和程又一在一起了?”
周悉许避开问题,“这个时间你不军训?”
“大三不需要军训。”顾屹死死盯着她,“篓恩和顾畔都说你俩没谈。”
周悉许不擅长说谎,怕自己露破绽,想了想说:“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不是他的,就是我的,怎么会没关系?”
顾屹贼心不死,但到底还顾忌着和程又一的交情,才没直接撕破脸。周悉许很清楚,一旦给他任何模糊的信号,麻烦就会卷土重来。她强迫自己不露出马脚,吐出两个字:“谈了。”
顾屹冷笑出声,“周悉许,”他又朝前倾了倾身,“你不擅长说谎,连看都不敢看我,很明显是假话。”
“信不信随你,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周悉许面上尽力维持平静。
“我是不信。你倒也可以继续演,就是不知道程又一能陪你演多久,一天?还是一周?”
“那你可以问问他。”周悉许没躲闪,掏出手机,找到程又一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有事?”程又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松散。
“你哥们不相信咱俩谈了。”她按下免提键,视线扫过顾屹,“我开了外放,你和他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顾屹,还惦记我人呢?”
顾屹冷哼一声。“别特么装了,我问过篓恩和顾畔了,都说你俩没关系,你这恋爱谈得挺隐蔽啊?”
“地下情听过没?”程又一反应很快,“她怕周悉丞发现。”
“什么时候谈的?”顾屹还是不信。”挺长时间了。”程又一笑着问:“怎么?非得当着你面来个深吻才死心?”
“行啊,在她们学校东边的医务室,我等着呢,来吧。”
一听“医务室”三个字,程又一就急了,连语速都快了,“怎么在医务室?她怎么了?”
“呵,演得还挺像。军训晕倒了,没什么大事。”顾屹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没过几分钟,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程又一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
周悉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
他是跑过来的。
“来了啊?”顾屹掀起眼皮,摊了摊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周悉许下意识看程又一,眼神里是询问。程又一很淡定,只是对她笑了笑,神色自若。“来吧,治治某人的疑心病。”他说着走到床边,俯身靠近。
周悉许看了一眼他的唇,心跳漏了一拍。说不明白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好像不排斥。
程又一抬起手,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别紧张。”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畔。
视线被遮挡,其他的感官格外清晰。她感觉到程又一托起了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腕的链子上停留了,然后轻轻转动了一下金属扣。接着,抬起她的下巴。
正当她以为他要吻上来时,顾屹的声音忽然响起,“算了,没有看别人亲热的癖好。”
随后门被推开了,很快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程又一的手从她眼前移开,开玩笑似的叹了口气,“白激动了。”
周悉许没吭声,脸更热了。腕上的手链还在微微晃动,和她的心跳一样,不消停。
“怎么晕了?”程又一问。
“中暑。”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回去吧。”周悉许垂着眼,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声音也有些发涩,“刚才,谢谢。”
程又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行吧,有事联系我。”说完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又一每天都往东港跑,像巡逻一样,定时定点。每次来都不空手,拎着满满的营养补给,各种功能饮料,水果,能量棒,全是补充体力的。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们的关系。两人谁也没去澄清这误会,程又一似乎还乐在其中,周悉许也默认了这种掩护。
军训结束后,周悉许收到了徐途的信息:「悉许,你和程又一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悉许犹豫了下,回了实话:「没有,他只是帮忙挡顾屹。」
徐途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周悉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太久没联系了,感觉有点生疏了。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进来的不是徐途的消息,是程又一的:「晚上一起吃饭?发现一家不错的店。」
这是已经是他第四次约她吃饭了,前三次都找理由推掉了。周悉许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有点不合适。她随便扯了个谎,回:「身体不舒服,你找别人去吧。」
手机另一头,程又一看着这条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婉拒,皱了下眉。
第一次周悉许说身体不舒服,他紧张地跑去她寝室楼下。隔着老远,看见她和朱缇有说有笑的,整个人生龙活虎,和不舒服沾不上半点边。第二次她又说没睡好,不想动,他去餐厅打包了一堆菜送过去,结果人正和室友在楼上拼酒,喝得满脸通红。上一次更离谱,拒绝的理由是晚饭吃完了,但当时才下午两点。
很显然,她是在躲着他。
程又一有些心烦,抬手敲了敲隔壁的床,“喝酒去,叫上篓恩他们。”
“体院今晚好像和东港联谊,篓恩那个色胚估计来不了。”季行朗说。
“让顾屹把他揪过来。”
同一时间,女生寝室。
周悉许刚回完消息,就听到凌施重重叹了一口气。她转头问:“怎么了?气压这么低。”
凌施一脸的苦大仇深,嘴角拉达着说:“想谈一场又放纵,又轰轰烈烈的恋爱,要死要活的那种。”
“抱歉,爱莫能助。”周悉许丢下句话,继续低头刷搞笑视频。
朱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想谈恋爱,首先,你得走出去,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就往寝室一躺,男人能从天上掉下来?”
这话周悉许倒是认同的。凌施是她见过最能宅的人,午饭都让虞筱筱帮忙带回来,只要没课,大部分时间都离不开床。
凌施又叹了一口气,“哎,去哪儿啊?图书馆吗?”
“去找学习搭子吗?”朱缇笑出声,“姐给你指条明路,想不想听?”
凌施很狗腿地眨巴着眼睛,一脸讨好等着人指点迷津。
“夜店。”朱缇笑着说。
“别出馊主意了,谁家好人去那找男朋友?”周悉许头也不抬,随口接了一句。
“是啊,在那找的不都是那种玩玩的人吗?”凌施顺着说。
朱缇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怎么?你现在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倒也不是,但也不能太随便,起码得认真谈的那种。”
“夜店也不见的就没认真谈的人啊。”虞筱筱插话进来,脸上是跃跃欲试,“而且那种场合,说不定能遇到条件不错的呢。”
“说的是没错,但别抱什么期待。”周悉许的眼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慢悠悠泼了盆冷水,“那种地方,多半是各取所需。”
朱缇“噗嗤”笑出声。“周悉许,你别这么严肃行不?她又不是去找结婚对象,谈恋爱也就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来真的。”
“是啊。”虞筱筱点头附和,“总比在寝室躺着无聊强,就当出去放松一下。”
凌施被说动了,眼睛亮起来,“那真去?”
“去啊!”朱缇已经站起来开始翻衣柜了,“周大小姐请客,不去白不去。”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这货借花献佛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她懒得计较,毕竟也不差这点儿钱,“行,我请,都赶紧换衣服。”
几人像打仗一样,赶忙化妆试衣服,四十分钟后,出了寝室。
周悉许狂踩油门直奔市区,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窄街,“迷鹿”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幽蓝的光。
周悉许停好车,正准备下去,被虞筱筱叫住了。“凌施给我发消息了,让咱等一会儿,说朱缇转弯时候和人家车蹭上了。”
“严重吗?”周悉许转头问。
“不严重,就刮了点漆。”虞筱筱低头回消息,“说是给了点钱解决了。”
“哦,那等着吧。”
朱缇的开车技术,周悉许是领教过的。说是龟速,都算抬举了。两人在车上刷了快半个小时手机,朱缇那辆粉色迈凯伦才慢悠悠冒了个头。
车刚停稳,朱缇就跳下来骂骂咧咧,“周悉许!你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我在后面追得手心全是汗!”
周悉许关掉视频,抬眼看她,“不是吓的?”
“滚。”
“行了,赶紧进去吧,都给我俩等困了。”周悉许推门下车。
虞筱筱夸张的抻了个懒腰,“是啊,我都快睡着了。”
“别废话,赶紧进去。”朱缇没好气地在两人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
四人进门时,周悉许无意间瞥见旁边停着几辆跑车,其中一辆银灰色法拉利很眼熟。
她脚步顿了下。
“怎么了?”虞筱筱问。
“没事。”她收回视线,抬腿继续往里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如热浪般迎面扑来。空气中浸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舞池中央闪着变幻的光斑。服务生穿过人群,把她们引到位置上。
酒端上来,朱缇率先举杯,“来吧,各位,喝一个。”
“干杯!”虞筱筱也端起杯,“敬我们即将到来的邂逅。”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果味的清甜和酒精的灼热。
周悉许呛了一下,朱缇大笑着拍拍她背,“周悉许,你不在状态啊。”
她没反驳,又接连喝了两杯。然后放下杯子,碰了碰朱缇,“走,跳舞去。”
几人挤进舞池,起初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没完全放开。渐渐地,酒劲上来了,身体也跟着放松了。周悉许扬着头,灯光扫过她明艳的脸,婀娜的身姿,格外招摇。
中间卡座。
篓恩拍了一下旁边正闷头喝酒的人,“那是不是活驴?扭得最带劲那个。”
程又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舞池中央,周悉许的露肩上衣松垮地挂在肩头,随着动作微微滑落又回拢。牛仔短裙下,一双腿笔直修长,裹在卡其色的长靴里。昏暗灯光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晃眼,腰间那一截若隐若现的曲线,随着动作起伏。
她身边围着的几个男人,色眯眯的,眼神虎视眈眈。
程又一握着酒杯的手攥紧了。原本就烦躁的情绪,此刻达到顶峰。
“程又一,你女朋友跟别的男的贴挺近啊,你这男朋友可真大度。”顾屹在旁边看好戏。
“狗屁女朋友吧。”篓恩讪笑,“你听他扯,真要是男女朋友,人能在这撩别人?”他朝舞池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看,这扭得多开心,谁家正经谈恋爱的是这样?”看了几秒,又咂咂嘴,“不过话说回来,活驴这身材是真带劲,看得人——”
话没说完,程又一已经起身了。临走前,他抬手在篓恩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眼睛规矩点。”说完,朝舞池走去。
舞池中央,周悉许正扭得起劲。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她脊背绷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后面的人也跟着挪了挪,温热的呼吸贴上来,“这么开心?”
不用回头,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躲的人。她假装没察觉,完全忽视对方,不动声色的又向前挪了挪。
“躲什么?”身后的人也跟着挪了几步。
周悉许蜷了蜷手指,缓慢转过身。
程又一站在晃动的光影里,嘴角噙着很淡的弧度,正垂眼看着她。“不是说——”他往前倾了倾,声音混在音乐里,低沉又暧昧,“身体不舒服,要早点休息?”
周悉许头皮一麻,尽量挤出惊讶的表情,“挺巧啊。”
程又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来确实不太舒服,”她硬着头皮继续编,“出来活动一下,好多了。”
“哦,不是故意躲我?”
“不是,你别多想。”
程又一倒也没纠缠,话锋一转,“我帮你挡烂桃花,你倒让我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周悉许懵了一下,“我怎么了?”
程又一抬手转过她的头,朝卡座方向指了指。“看到没?”
她看过去。
篓恩正朝他们招手,顾屹抱着胳膊在看热闹,季行朗笑着举了举杯。
“人都说你出来“绿”我。”程又一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上,又瞥了眼周围那些觊觎的目光。
周悉许硬着头皮说:“……不至于吧。”
“至于。”
正当她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现场突然嗨起来了,舞台方向爆出一阵尖叫。台上原本还穿着整齐的男人,此时撩起了上衣,露出健硕的腹肌。
全场瞬间沸腾。
周悉许更难堪了,她僵硬地笑了笑,“有、有表演。”
程又一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对裸男挺感兴趣。”
“……”
周悉许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崩掉,转过身,假装继续看表演,心里提醒自己要淡定。
“看这么认真?”
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湿热,紧接着,是若有似无的碰触。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程又一的胸膛,很热,很紧实。他贴过来,低声问:“想试试手感吗?”
周悉许没说话,蜷了蜷手指,脸不自觉热了。
“别忍着。 ”程又一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里带着蛊惑,“我也有,让你摸。”
“有病。”周悉许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程又一像是没听清,侧脸又凑近几分,几乎贴着她的。
虽然周围很嘈杂,但以两人此刻的距离,周悉许可以很确定,他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吭声。
程又一更得寸进尺了,“说什么?”他歪着头,擦过她的唇。
时间像突然静止了,喧嚣也褪去了。这一刻,周悉许只听见自己雷鸣一样的心跳。
这是……亲上了?
缓过神,她破罐子破摔,“行,给摸是吧?别后悔。”她全然不在意两人刚才的那个插曲,也不顾旁边还有别人,直接上手去解程又一的衬衫扣子。
程又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阻止,反而低声笑了笑,“还挺期待。”
“期待是吗?”周悉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然后朝舞池另一边大喊:“朱缇!快来!这儿有个随便摸的!”
话没说完,程又一已经捂住她的嘴。“不带叫同伴的”。
“一个人摸不过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脸上浮出得意的表情。
程又一看着她,轻佻地抬了抬眉。
“好啊,我和你众乐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也算众乐乐吧?
第43章 考验 假戏真做
“出去聊聊?”
周悉许看了眼卡座, 顾屹正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她点点头。
程又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往外走,“配合一下。”
她没甩开。
出了迷鹿,程又一就松了手, 他双手抄兜,垂眼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为什么躲我?”
“没躲。”周悉许想糊弄过去,掏出手机拨了朱缇的电话。
程又一没制止, 就这么站在旁边,耐心等着。铃声一声接一声, 直到自动挂断。她又拨了虞筱筱和凌施的, 同样没人接。三人的电话,一个都没打通,看来是玩嗨了。
“现在能聊聊了?”程又一慢悠悠开口。
周悉许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
“为什么躲我?”他又问了一遍。
“觉得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程又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却没有给她留含糊的余地。
周悉许抬起头,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出去吃饭。”
程又一冷笑一声,看着很不爽。“我们什么关系?见不得人?”
周悉许抿了抿唇,“你配合我假装情侣,我很感谢你, 但真实是什么情况, 你心里也清楚, 非必要场合,我觉得还是界限清晰点好。”
程又一轻嗤一声,问:“那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还算逼真吗?”
周悉许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老实回答:“嗯,挺好的,忽悠住了所有人,要不因为我是当事人,也差点儿被你骗了。”顿了顿,补上一句:“你还挺有天赋的。”
程又一又是一声冷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真想看看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他捏了捏眉心,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既然是假的,你刻意强调界限干什么?”
周悉许被问住了。
是啊,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强调界限?他演他的,自己演自己的,戏散场各走各的,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怕假戏真做?”程又一一语戳中。
“少自作多情。”她立马否认,但话出口得太快,像是在欲盖弥彰。
程又一没再追问,也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不咄咄逼人,却也没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别过脸,“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怪累的,也不想太麻烦你。”
“是吗?”
“嗯。”
程又一嘴角一勾,“周悉许,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候睫毛会抖。”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
“看来是假话。”他轻笑一声。
周悉许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指尖停在半空,僵了几秒,才放下来。“话我说得很清楚了,信不信随你。”
“信。”程又一笑着说。嘴上虽然应着,但脸上却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俩字。
周悉许没再辩解。有些事,她左右不了。比如程又一怎么想,比如顾屹什么时候会罢休,再比如这场临时起意的戏码何时落幕。她连自己偶尔的心跳失序都解释不清,又怎么可能控制别人的想法。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那点仓皇的燥热。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丝说:“先走了啊,你慢慢玩。”
“送你吧,我自己回去,人顾屹得怎么想?。”程又一跟上一步说。
“你没喝酒吗?”
“喝了。”
“算了,那我还是叫代驾吧。”周悉许掏出手机,还没点开app,程又一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车停稳,他拉开后座门,侧身让开。周悉许想了想,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只有电台的声音。
司机约么着五十出头,本地口音。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问:“去哪儿?”
“中央公园。”周悉许回。
司机低低“嗯”了一声,便顺手拧大了音量。
《Rain and Tears》的前奏从音响里漫出来,老旧的旋律,带着胶片年代特有的质感。
“这歌有年头了。”司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舒淇和张震演的那部电影,看过伐?特别有感觉,我是舒淇粉丝。”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后座有没有人在听。
窗外,霓虹灯影一帧帧闪过。周悉许偏头,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程又一也没说话,只是把靠她那侧的车窗往上摇了半寸。
见两人都不搭话,司机说了一会儿便不再自讨没趣。
光线昏暗的车里只剩下沧桑沙哑的歌声,透着些不甘,听着挺凄凉,又有点治愈。
“这电影,我看过。”程又一忽然开口,声音和窗外的风一样,轻飘飘的。
司机似乎是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很有眼力见,自动隐身成了透明人。
周悉许转头问:“好看吗?”
“还行,文艺片。”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青啊。”周悉许开玩笑说。
程又一也笑了一下,很淡。“刚好那阵子结束了一段单恋。”
“你?单恋?”周悉许有点意外。这人顶着张能渣全世界的脸,还至于搞单恋?听着挺难让人相信的。
程又一点点头。“和那男主差不多,追着人跑了几个地方,只不过人不知道。”
“你还有这一面呢?”
“嗯,当时年纪小。”
“那后来呢?表白失败了?”周悉许有点好奇,歪着头问。
“没有表白,看见她和别的男生一起,我就走了。”
周悉许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她从没想过,程又一这样的人,也有过那么低声下气的经历。于是硬着头皮想了一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段呢?”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
昏暗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离开那天,我脑子一直在想男主信里的话。”他停了下来,像在等她问。
“什么话?”
他眼神幽深,脸上是惯有的平静,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期待能再见到你。”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她感觉这话像是对她说的。“那后来呢?走出来了吗?”
程又一只是笑了笑,没答。她也没再问,又转头看窗外。
车子刚好到了中央公园。
她敷衍着和程又一道别,推开车门,下去了。程又一让司机等一会儿,也跟着下了车。“送你上楼。”他按了电梯,没给周悉许推脱的余地。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出奇地安静。就在周悉许以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顶层时,程又一冷不丁开口了。“走不出来了。”
周悉许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打算拿下她。”程又一垂着眼,电梯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很轻地在她发顶拍了一下。“用你这个不太灵光的脑袋好好想。”
“叮——”25层到了。
周悉许呆愣着走出来,回头时,程又一正倚在电梯里,意味深长地朝她摆了摆手。
门缓缓合上。
周悉许站在电梯门前,满脑子都是他今晚说过的话:“期待能再见到你”、“走不出来了,打算拿下她”。
当晚,周悉许找到了出租车上放的那首歌,循环了一整晚。歌词唱的是什么,她没听进去,只是心乱乱的。
窗外,天色从漆黑渐渐淡成灰蓝,又散成鱼肚白。她闭上眼,脑袋里像生出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
第二天一早。
周悉许回学校,寝室空无一人,床铺都整整齐齐的。她一连拨出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打到篓恩那里,也是忙音。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于是赶忙给程又一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怎么了?”听筒里传来很低的声音,背景隐约有讲课的声音。
“朱缇她们几个昨晚到现在一直失联,篓恩也不接电话,季行朗回去了吗?”
“没有。”程又一回。
周悉许忽然神经紧绷了。“她们不会是被顾屹带走了吧?”她语速很快,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急。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说:“我问下顾屹。”
“好。”
挂了电话,周悉许盯着屏幕出神了几秒,然后转身跑出寝室。
*
申大。
周悉许在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儿,程又一出来了。她赶忙走上前去问:“怎么样?”
程又一摆了摆手,“没什么事,走吧,去吃饭,边吃边说。”
周悉许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抬腿。见她没动,程又一又说:“这儿人多。”
她四周扫了一圈,正值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开口说:“那走吧。”
两人出了申大,找了家人不算多的小店。店面不大,氛围挺不错,菜品种类也齐全。一进门,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正对湖景。
周悉许拉出椅子坐下,看着对面人问:“现在能说了吧?”
“说什么?”程又一把餐具推到她面前,给她倒了杯水。
“朱缇她们啊,怎么都联系不上?”
“哦,没看见吧。不用紧张,没什么事。”程又一淡淡地说,“就算有,也是你情我愿。”
周悉许一头雾水,她脸色沉下来。“什么叫你情我愿?真要是你情我愿,为什么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喝多了呗。”程又一语气稀松平常,没当回事。
见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周悉许火了。“我还不清楚你们那个淫贼帮?你们几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程又一你摸良心说,你那三个发小,有一个好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输出,把程又一弄得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也跟着遭殃了?你自己想想,高三一整年,几乎每天晚上咱俩都一起,我对你做过什么?”
周悉许没坑声。
仔细回想,程又一确实很有分寸感,从来没做过逾矩的事。就算有几次意外,好像还都是她先动的手。
见她不说话,程又一又继续说:“你天天穿个吊带裙晃来晃去,要么就睡觉露个腿,要么就没事往我怀里钻,我动过你吗?”
周悉许语塞。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不是在解释,倒像是在控诉她的罪行。偏偏还都是事实,她无力反驳。
“我那是……”她底气有些不足,话说了一半,梗住了。
“那是什么?”程又一挑眉,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周悉许,你自己数数,咱俩认识以来,是谁动不动就上手?”
周悉许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想起英国的那次“投怀送抱”,以及那些“意外”的触碰。好像确实都是她先动的手。
程又一看着她渐渐胀红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问:“想起来了?”
周悉许没脸承认。
他继续道:“喝个酸奶,还舔来舔去,但凡换个人,你都不能安然无恙。”
周悉许:“……”
杀敌不成,还反被将了一军。
光是听着这些罗列出的“罪状”,周悉许都觉得自己有点居心不良。她耳根热得发烫,心里是理亏的,但气势上绝不能输。于是硬着头皮狡辩:“我那是考验你,不然怎么放心和你来往?你也算经受住考验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但话已落地,收不回来了,索性就不要脸到底了。“你该庆幸得到这个机会。”
程又一冷哼一声。
正僵持着,手机响了。周悉许如获大赦,赶忙接起来。“喂?朱缇?你在哪儿?”
对面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异常。“寝室呢,你打这么多电话干嘛?”
“你们昨晚集体失联,我还以为……”周悉许停住了,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以为什么?”朱缇笑着问,“以为我们被那三个淫贼绑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朱缇翻了个身。“周悉许,你是不是傻?就那三个货弄得了姑奶奶我?真要是绑,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周悉许:“……”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们怎么都不接电话?”
“喝多了补觉呢啊。”朱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行了,回来说吧,我上个厕所,有点憋不住了。”说完挂了电话。
周悉许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没事了?”程又一放下筷子。
周悉许点点头,“补觉呢。”
程又一应了声“嗯” ,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
“那个……”周悉许清了清嗓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别当真。”
“哪些?”
“就是考验什么的。”说完她赶忙低下头,专心扒拉着碗里的饭。
程又一嘴角微微扬了扬,慢悠悠说:“周悉许,你那些考验,我还没通过呢。所以——继续,别停。”
周悉许筷子一顿,手紧了紧,头垂得更低了,耳根悄悄红了。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周悉许顶着张大红脸吃完了一整碗饭,撂下饭碗,匆忙和程又一说了就回去了,就一溜烟闪人了。
*
周悉许回了寝室,刚推开门,就看见在镜子前贴面膜的虞筱筱。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声音被面膜绷得有些含糊。“悉许,你回来了。”
闻声,朱缇从床上抻出半个身子,一脸坏笑。“呦,回来了?昨晚过得挺滋润?”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把包扔在桌上。“别说没用的屁话。昨晚到底喝多少啊?全都不接电话。”
朱缇缩回床上,慢腾腾地翻了个身,想了想说:“记不住了,反正不少。”
“又有什么事突然喝这么多?”她以为朱缇是又听到什么关于周悉丞的风吹草动。
“能有什么事啊?”朱缇摆摆手,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啊——是有点事,好事!姐给你报仇了!”
“嗯?”
虞筱筱接过话,”昨晚她和顾屹杠起来了?”
周悉许张大嘴,她上下打量朱缇,“干起来了?他动手打你了?”
“借他十个胆。”朱缇轻蔑地笑笑,“是杠!喝酒!姐直接把他喝到桌子底下了,爬都爬不起来,还有篓恩那个废材。”她压着嘴角努力憋笑,“你知道顾屹现在在哪吗?”
周悉许:“……家?”
“医院呢。”朱缇捂着嘴笑,“玩游戏就得愿赌服输,谁让他自己菜。”
所以程又一口中的“你情我愿”是指顾屹喝进医院的事?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想好了没?」
周悉许愣了愣,正要打字问,第二条消息跳出来:「下次考验,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程又一吃饭时候说的话,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又一:「慢慢想,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周悉许没回,别过头望向窗外。大概是正午的阳光太足了,烤得人浑身发烫,连带着呼吸都热了。而心底冒出的那股慌乱,更甚。
作者有话说:
《难言之疾》求预收,主角朱缇和顾屹。
第44章 醉酒 老公,我想
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专业课上, 周悉许闲得无聊在座位上发呆。书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她点开群聊。是柳宜菲发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比之前瘦了不少, 五官更精致了,穿着打扮时髦得体,脸上挂着开朗自信的笑。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 手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
紧接着是一条官宣消息。
「姐妹们, 我恋爱了,祝福我吧!」
朱缇:「行啊你, 速度够快,男朋友长这么帅, 看着好高啊。」
周悉许:「恭喜, 祝早生贵子。」
柳宜菲:「@朱缇,是滴,190大长腿哈哈哈哈, @周悉许, 你和程又一也抓紧~」
周悉许:「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说。」
朱缇:「周悉许不会承认的,你等着吧,等他俩孩子能打酱油了她都不承认。」
周悉许:「@朱缇, 闭上你的破嘴, 长个嘴就知道胡言乱语。」
朱缇:「@周悉许, 你就嘴硬吧,程又一每天往东港跑八百遍,还不承认。上午喝的咖啡不是他从市区买的?现在桌子上还摆着人送来的蛋糕呢。」
柳宜菲:「程又一这么体贴?变化有点大啊。」
朱缇:「还是以前那逼样,死能装的, 每次来送东西都摆个臭脸,要不是看他手里拎着吃的,姐直接给他扇出去。」
周悉许看了一眼面前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
的确是程又一送过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清楚到她偶尔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种种行为都指向这个猜测,可她又始终无法解释,他钱包里那张程卿的照片。
想不出答案,只能假设两种可能:
程又一真的喜欢上她了,或者是他在努力喜欢她,试图去替代对程卿的感情。第一种可能,她从来没认真考虑过,也不敢信。第二种,她心里不是滋味,不敢想,更不甘心做个情感替代品。
而最让周悉许害怕的,不是猜不透程又一的心思,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了,在意程又一是不是真的喜欢,在意这段关系的每一种可能。
朱缇撞了她一下,“想屁呢?下课了,走,这周去你家。”
自从上了大学,在凌施和朱缇这俩酒鬼的号召下,205寝室每周末都会举办一次品酒大会,地点一般是在周悉许家。
“晚上还点鼎记的外卖?”
朱缇满脸嫌弃,“吃够了,每次都点那两家,换点别的。”
“屁事真多,你看着办吧。”周悉许把手里的包递给朱缇,“我上个厕所,帮我拿下东西。”
说完小跑去了卫生间。
“懒驴上磨屎尿多。”朱缇嘟囔一句,接过包,眼珠一转。
她知道晚上吃什么了。
周悉许出来的时候,朱缇已经把她的包放在自己车上了。
“快走吧,都饿死了。”朱缇不耐烦地催着,“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你便秘啊?”
“滚。”周悉许没去拿包,直接上了自己的车,虞筱筱跟着上了副驾驶。
“朱缇说兵分两路,她们去打包菜,咱俩去超市。”虞筱筱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吃了两粒,又拿了两粒塞到周悉许嘴里。
周悉许看了眼表,才四点多。
她皱着眉说:“怎么不一起去?咱俩又不知道她要吃什么,买不全她又一堆屁话。”
“她刚才和我说了,就买啤酒饮料,其他的咱们看着买,她说你家有葡萄酒。”
周悉许点点头,启动车子。
“对了,她还让你给她带盒小雨伞。”虞筱筱又说。
周悉许惊得脚下差点没控制住油门,车子猛地一蹿,“有病吧她?买那玩意干嘛?”
虞筱筱面露难色,“是挺尴尬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嘛。”
“要买她自己去买,我才不帮她买那玩意。”周悉许轻点了一脚刹车。
“我也说了,但朱缇原话是:不想你姐妹躺在医院受罪,就赶紧给她多带两盒。”
“……神经病。”周悉许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去老远。
虞筱筱没再敢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扶手,一脸紧张。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停车场。两人下了车,直奔超市酒水区,火速拿了一堆啤酒饮料,又挑了些零食。
“差不多了吧?”虞筱筱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问。
“嗯,差不多了。”周悉许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两人站得靠后,等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才挪到前面。虞筱筱瞟了几眼货架上的小盒子,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拿几盒?”
周悉许朝周围扫了一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拿了几盒扔进购物车,随后压低帽子,埋头把东西一样样放上结算台。虞筱筱跟在她身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逃出超市,直到坐进车里,周悉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朱缇这个神经病,回去非得找她算账不可。”
虞筱筱在一旁憋笑,“你刚才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闭嘴。”
车子一路驶向中央公园。
电梯里,周悉许盘算着怎么把那几盒东西砸到朱缇脸上。电梯门一开,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家里的门没关,四敞大开的,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运动鞋。她伸头往里看,程又一正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啦?”朱缇迎上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超市购物袋,“买这么多东西呢。”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拉着朱缇进了主卧。“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什么鬼了?你别冤枉好人。”朱缇还在装傻。
“你让程又一来的?”这话既是问句,也是肯定句。除了朱缇,没人想得出这馊主意。
朱缇见瞒不过,立马换上讨好的笑脸,“好了好了,别拉着脸了。人都来了,就吃顿饭而已。”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朱缇凑过来,小声问:“对了,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提到那东西,周悉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蹿上来,“你有毛病吧,让我买那东西干嘛?丢死人了!”她边骂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几个小盒,撇进朱缇怀里,“托你的福,我和虞筱筱脸都丢没了。”
朱缇接住小盒,贱兮兮地笑,“这不是帮你练胆吗?脸皮厚吃得开,你会感谢我的。”
“滚一边去。”周悉许懒得再搭理她,拉开卧室门出去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虞筱筱和凌施正坐在沙发上,一脸花痴地往厨房张望。
“悉许,你真是赚大发了。”凌施见她出来,凑上来说:“程又一长得帅就算了,竟然还会做饭,这种男的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想想招,直接赖上他吧。”
“赖什么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周悉许冷声说。
朱缇哼了一声,“就嘴硬吧。”她转头看凌施,“她就在这装呢,指不定心里早就想好了,周悉许最擅长的就是悄咪咪干大事。”
“什么大事?”虞筱筱好奇地问。
朱缇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周悉许没再和她们多费口舌,目光不自觉瞟向厨房。玻璃门后,是程又一忙碌的身影。
凌施说的也没错,程又一确实完美到有些无可挑剔。只不过,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胸口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收回视线,没再看厨房。
过了四十多分钟,餐桌上摆满了菜。
几个人围上来一顿吹捧,没完没了地夸程又一厨艺好。朱缇还别有用心地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美其名曰感谢他做的美味佳肴。
程又一也没拒绝,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凌施和虞筱筱也一反常态,跟朱缇一起轮流敬酒。周悉许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摆明了是要把人灌醉。
“差不多就行了,别没完没了灌酒。”她忍不住开口。
朱缇“啧”了一声,“不亏是一家人啊,这就维护上了,周悉许你挺护短啊。”她转头看凌施,“看到没,都这样了,还嘴硬说和人家没关系呢。”
“就是,悉许,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承认了吧,这也没外人。”
“承认个屁。”周悉许瞪了她们一眼,“我是看不下去你们灌人酒,人做了一桌子菜,还灌他。”
说完,她下意识朝程又一看了一眼。程又一正端着酒杯,玩味地看着她。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别狡辩了。
周悉许移开视线,直接闭嘴不再多话,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来脸颊上升的温度。
当晚,酒喝得很急。
朱缇不像平时那么多废话,只是时不时端杯子提酒,凌施和虞筱筱也格外配合。没一会儿,周悉许就觉得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
喝了一个多小时,朱缇忽然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吧?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这么早?”周悉许一愣。
这货上午还嚷嚷着要喝到后半夜,怎么这才一个多小时就喊停?
“我妈刚才发消息,让我回去一趟。”凌施也放下筷子,开始收拾包,动作看着挺急的。
“那我也走了。”虞筱筱也跟着站起来,“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周悉许:“……”
她不是人?
这仨人一整晚都奇奇怪怪的,干什么都很同步,默契得像提前商量好的。周悉许扫了她们几下,眯起眼,“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朱缇一脸无辜,“我确实有事啊,刚想起来,约了朋友。”
“约了谁?”
“你不认识。”朱缇摆摆手,已经拎着包走到玄关了。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多了去了,各种你不知道的帅哥。”朱缇弯着腰换鞋,看着挺正常,不慌不忙的,但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悉许迷迷糊糊地盯着,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约会啊?”她冲凌施和虞筱筱使了使眼色,“走了走了,还愣着干嘛?”
凌施马上拎起包,“对对对,我表妹还等我呢。”
虞筱筱也跟着往外溜,“悉许,先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悉许盯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程又一。他靠着椅背,姿态很懒散,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悉许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她指了指门说:“她们——”
“跑了。”程又一替她说完。
“我知道。”周悉许顿了顿,“我是说,你不走吗?”她眼神涣散,视线落在程又一身上时有些虚焦,感觉不太真实。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于是赶忙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程又一没动,笑了笑,“叫我来,又让我走,换剧本了?”
周悉许虽然喝得不少,但不至于断片。印象中今天没给他打过电话,更不明白他说的“换剧本”是什么意思。
“篓恩应该说错话了,”她含糊地回:“是朱缇叫你来的,我没叫。”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泛起一点笑意。“是你。”他语气笃定,不容反驳。“自己说的话,忘了?”
周悉许脑子昏昏沉沉的,努力搜索着今天的通话记录,眼神里带着茫然,“我说什么了?”
程又一没有立刻回答,朝她靠近了些。距离突然拉近,让气氛暧昧了几分。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薄荷的清香,呼吸轻轻撩过她脸颊。
周悉许下意识屏住了气。
“你说——”程又一压低声音,故意拉长语调,像是故意在戏弄人。
她的心跳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老公,我想吃你——”
周悉许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随后呼吸慢慢急促,眼神也迷离了。
程又一看着她红透的脸,盯着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慢悠悠吐出最后三个字:
“——做的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猜猜会写什么?
第45章 难耐 试都没试就
周悉许僵了几秒。
“有病!”她强撑着快要抬不起来的眼皮, 瞥了程又一一眼,“我没说过这种话,别胡扯。”
就算现在醉得一塌糊涂, 她也很确定,这话绝对是程又一自己编出来的。这么亲密的称呼,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 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程又一明显清醒很多。要不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完全看不出喝了酒。他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 一副誓要让她当场认罪的架势,点开聊天记录递过去。“有证据, 你赖不掉。”
周悉许瞥向屏幕,最近的两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发的。
第一条:「老公, 我想吃你」
隔了五分钟, 第二条:「做的菜」
她呆住。
这确实是她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做不了假。
所以……这虎狼之词真是她发的?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口齿不清地解释, 带着浓重的醉意,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明白,这不是我发的,我不可能发这种有暗示的消息。”
程又一装得听不懂, “什么暗示?”他表情一本正经, 装得跟真的似的。
但周悉许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即逝的弧度。她晃了晃头, 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黑着脸反问:“你看不懂?又不是三岁小孩,有意思吗?”
程又一没继续装,勾了勾嘴角, “懂了。” 他放缓语速,别有深意地说:“所以,这不是来了,让你吃我——”他顿了顿,“做的菜嘛。”语调抑扬顿挫,带着点诱哄,挑逗性十足。
周悉许眼皮跳了跳。
这算是又栽他手里了。
“真、真不是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偶尔还打着酒嗝,生气地撅起嘴,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收到这个信息!”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段模糊的记忆。在学校的时候,她着急去上厕所。随手把包给了朱缇,手机就在包里。
她伸手敲了两下头,又使劲晃了晃,混乱的思绪拼凑出一个结论:
是朱缇,肯定是那货拿她手机发的。回想起今天的种种,她瞬间想明白了,那仨人合起伙来搞她。
“是朱缇!她拿我手机发的,我手机之前在她那儿!”周悉许急着解释。
程又一倒是不意外,早就猜到了是恶作剧。他心里清楚,周悉许不可能发这么撩人的话。但收到信息时,心跳还是不受控地乱了。
明知道不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赶了过来,看到朱缇那一刻,心底确实有过一丝失落。他清了清嗓子说:“行,就当是朱缇发的。”
就当……
又是这个“就当”。
周悉许气得腾地坐起来,想要找他理论。但脑子实在不给力,头越来越疼。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懒得和你扯,睡觉。”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踉跄着往卧室走。
程又一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几步,他却觉得走了很久。
推开卧室门,里面黑漆漆的。
程又一摸黑扶着周悉许走到床边,他腾出一只手拧开床头的夜灯。昏黄的灯光亮起,卧室里笼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这是他第一次进周悉许的房间,还是在这样微醺的夜晚。但他不觉得陌生,反而觉得挺熟悉的。这场景闯进他梦里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躁动。那个肖想过无数遍的人,现在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程又一攥了攥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把视线从周悉许身上移开,随意瞥了一眼旁边。
然后他愣住了。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几个粉色小盒子安静地躺在台灯旁,在昏黄的灯光下,引人遐想。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上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又看向周悉许。
恰好,她也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不走啊?”她咳了两下,“我渴,给我杯水。”她微张着嘴,脸上泛着嫣红,原本就妩媚的脸又多了几分娇态。
程又一喉结动了动。
逃似的出了卧室。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个杯子走回来。周悉许以为他也醉了,便说:“你实在不行就在客卧住一晚。”她半眯着眼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好。”程又一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哑。说完,去了隔壁卧室。
一墙之隔。
他靠着门,深深呼出一口气。脑子里不受控地想床头柜上那几个小盒子,还有躺在床上的那张脸。画面纠缠在一起,兴奋与难耐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理性告诉他,该回去,不留宿就不用这么煎熬。但身心却贪恋这里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以至于他迟迟跨不出那道门。
客卧的浴室里,水声响了很久,夹杂着压抑着的低喘。
*
隔天。
周悉许一觉睡到中午,睁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
昨晚一直被朱缇催着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打算定个外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上面的杯子,还好反应及时,杯子才没被撞倒。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是蜂蜜水,温度适中。放下杯子时,不经意瞥见了旁边放着的东西。
瞬间面红耳赤。
那是朱缇送的18岁生日礼物。
一套极其清凉的睡裙和内衣套装,布料少得可怜,穿了和不穿几乎没差别。当时收到这个礼物,只掀开盒子看了一眼,都没好意思拿出来,就随手扔进了衣帽间。这让人羞耻的东西又被翻出来,还放在床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朱缇那个疯女人干的好事。
隐约记得昨晚是程又一扶她进的卧室。这东西他应该没看见吧?
周悉许心里有些忐忑,又想起自己让他留宿在客卧的事,忽然有点后悔,轻轻捶了两下头。这个酒,以后不能再喝了。
她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里,程又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朝厨房张望了下,随口问:“你起这么早?饭都做好了?”
“已经中午了。”程又一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表。
周悉许摸着还在叫嚣的肚子,顺着说:“是不早了,还好你做饭了。”说完走进厨房,打算把燃气灶上的砂锅端到餐桌上。砂锅很烫,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隔热手套,只好拉长袖子包住手。
刚准备端,程又一就快步走过来了。“去拿餐具。”他拉开橱柜的第二个抽屉,拿出隔热手套戴上,把砂锅和两个蒸笼端到餐桌上。
“看着挺有食欲。”周悉许瞄了一眼,拿起筷子,不客气地说:“我要开动了。”说完狼吞虎咽地扒拉了几口饭,没注意对面人探究的眼神。
“你床上那些是什么意思?”程又一忽然开口。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几下,缓了缓,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咳、那个……”她放下杯子,没抬眼,“什么什么意思?”
程又一往椅背上一靠,看了她几秒,问:“那东西是准备穿给我看?”
周悉许捏着勺子的手一紧,实话实说:“是朱缇干的,我也刚看到,也吓了一跳。”
“哦。”程又一应得敷衍,明摆着是不相信她的话,嘴角那点弧度让人看着很不爽。“行,就当是朱缇干的。”
又来了。
又是这个“就当”。
周悉许气得想摔筷子,程又一却像没看见她的表情,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对我期望还挺大。”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周悉许抬眼看他,“什么期望?”
他语气散漫,眼底藏着暧昧,看着有点撩人,还挺不正经,“准备了那么多盒。”
周悉许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耳根瞬间红起来。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是误会,都是朱缇搞的鬼,她——”
“嗯,又是朱缇。”程又一打断她,“你是想说,全是朱缇那个助攻王干的好事,对吧?”他撇了撇嘴,又点点头,表情拽得欠揍。“别解释了,就当是朱缇。”
这话听着挺气人。
周悉许攥紧筷子,脸黑一阵白一阵,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窜。本来想一带而过,既然他不依不饶,她也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够丢脸了,索性豁出去了。
她调整了下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想多了,我对你没那么大期望。”她故意停顿了两秒,然后视线往下一扫,笑得很放肆。“毕竟,你一盒都用不完。”
空气突然安静了。
程又一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危险和被挑衅到的微妙表情上。他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度,喉结微微滚了滚,“试都没试就造谣?”
“不用试,看就知道。”
程又一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扫到嘴唇,视线灼热。
周悉许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周悉许。”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给个机会让我自证一下。”
周悉许僵着身子,想挪开些,身体却不听使唤,她仰着头看程又一。只见他薄唇微启,语气愈发不正经。
“刚好,我忍得也挺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造谣 行不行以后
“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程又一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灼热,“你那短信把人撩得七荤八素,不安抚一下?”他语气暧昧不明, “我也挺想试试的,能不能用完你准备的那些——心、意。”
周悉许心跳乱了节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自在地别过头,想着糊弄过去。
程又一抬手, 轻轻扳过她的脸,迫使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声音低下来:“顺便身体力行地惩罚你对我的诋毁。”他着重强调了“身体力行”这四个字,明显意有所指。
这神态, 这语气, 让人对他上一句话产生质疑。
究竟是谁在撩谁?
周悉许不知道程又一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她很清楚自己。
当下,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听到他说的那句“试试能不能用完”, 她不反感, 反而……还有点期待。
真的疯了。
她怕程又一看出自己的心思,想终止这场让她略显狼狈地较量。果断伸手,推开了面前的人。“你找朱缇算账,和我没关系。”
程又一没躲, 任由她推。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勇不过三秒, 就想缩回去。看着张牙舞爪,像个满身带刺的刺猬,实际上不过是个缩头乌龟。不认识的人都被“疯狗”吓退了,但熟悉的人都知道, 那只是伪装。
“周悉许。”
“嗯?”她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又一看清了她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情绪。“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说我用不完——”他嘴角的弧度深了。“就不只是想想了。”
手机震了两声。
程又一扫了一眼屏幕,眉心一蹙,按了接听。“说。”
虽然没开外放,但周悉许还是清楚听到了电话那头篓恩的大嗓门。“赶紧来,管管顾屹,再不来他就要死了。”
篓恩那张破嘴,屁大点事都会说的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最擅长的就是夸大其词,无中生有也是家常便饭。
程又一不紧不慢问:“什么事?”
“上次他不是被朱缇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嘛,这人记仇,还特小心眼,这不,刚出院,就让我约架。”
约架?
周悉许耳朵竖了起来。
早就猜到了顾屹不会善罢甘休,朱缇还大大咧咧地说他不至于玩不起,事实证明,这人确实玩不起。
周悉许一把抢过手机,冲着电话喊:“他特么是什么鸟人,玩游戏输了还事后报复,这也算男的?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卧槽,你俩昨晚在一起呢。”
程又一把手机拿回来,又问了一遍,“在哪儿呢?”
“现在还在医院啊,晚上去迷鹿,他不服,要和朱缇继续喝。”
周悉许悬着的心放下了。
不夸张地说,就算顾屹身体状况良好,两个他都喝不过一个朱缇。更何况这厮今天才出院,敢和朱缇叫嚣,纯粹是找死。
篓恩还在絮絮叨叨,“他说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朱缇死,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没悬念啊!”
见程又一半天没出声,篓恩急了,“你特么听没听我说话?也不放个屁,干什么呢?被活驴迷了心窍了?”
程又一看了一眼旁边。
周悉许正在那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愣是衬出了高级的慵懒感。
“是迷了心窍。”他说。
电话那头语气酸溜溜的,“你这是和我秀恩爱呢?一股酸臭味。说正事,晚上来吧,他俩要是杠上,我拦不住。”
“行,挂了。”程又一惜字如金,眼睛还紧紧盯着周悉许,回得心不在焉。
“卧槽,你急什么?”篓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俩不会还在床上呢吧?”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放浪,接着那头传来三声清脆的鼓掌声。“是干这事儿呢?”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既隐晦又直白。没明说,但谁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周悉许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几乎是弹起来,绕过程又一,逃似的钻进了卧室。
“滚。”程又一对着电话骂了句,“你嘴是真贱。”没等篓恩回嘴,就挂了电话。
卧室里。
周悉许靠着门板,轻轻喘了口气,脸上还烫得厉害。她烦躁地走到床边,把那几盒让人尴尬的东西一把塞进柜子里,又拎起那件所谓的“战袍”胡乱团成一团,狠狠塞进最底层。
然后摸出手机给朱缇发了一条消息:「你特么要死吧?昨天搞那些幺蛾子让我难堪,托你的福,我脸已经彻底丢没了。」
朱缇几乎是秒回:「昨晚怎么样?火热吗?程又一还在你那?」
周悉许咬牙切齿地戳着屏幕:「火热你个头,屁事没有,别特么瞎想。还有,你闲的没事干了是吧?天天琢磨着怎么拿我开涮?」
朱缇直接绕过了她的话,问:「战袍他看见没?」
周悉许无奈地闭了闭眼,回了三个字:「看到了。」
朱缇秒回:「卧槽,都这样了还什么都没发生?昨晚他也喝了不少,正常男的都会有点冲动啊。」
紧接着进来一条语音消息。周悉许点开,朱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股憋不住笑的语气。“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是直男,但……直不起来?”
周悉许没崩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得是朱缇的嘴和脑回路,这事一般人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不敢说。
她手指正噼里啪啦地打字,忽然感觉的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慢慢抬起头。
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程又一倚着门框,手里端着杯水,正似笑非笑地在看她。
“又造谣?”
周悉许手指一僵。
这话虽然是朱缇说的,但她刚才那个笑也确实有吃瓜的嫌疑。这么敏感的话题,对男人来说关乎脸面,甚至尊严。她有点理亏,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有。”
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更让人生疑。
“你和她说我——”程又一一脸不爽,说到一半停了,后面几个字怎么都没说出口。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短短几秒,变了好几个表情,很明显是被气到了。
周悉许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她僵着脸扯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我没说你直不起来,是朱缇自己猜的。”
程又一嗤笑一声,“怎么就猜出这么个结论?不是你给人暗示了?”
“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就说咱俩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都是她自己脑补的。”她想了想,又解释说:“她可能觉得你昨天喝得也不少,又看到床上那玩意,还能控制住,挺不正常的。”
程又一又是一声轻嗤,“那你觉得呢?”
周悉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问什么。想了想,觉得这人应该是伤自尊了,想寻求认同。
但这有点难为她,迎合着夸几句显得太色情,何况他们也不是该称赞这方面实力的关系。否定他更是死路一条,估计这人能气得当场撕了她。最重要的是她没试过,不能随便下结论。
想了半天,周悉许谨慎地说:“这个话题,我没有发言权,理性分析一下,看身材,你体脂率挺低的,那身体素质应该是OK的,应该是……行的吧。”
程又一嘴角勾起一抹不正经的弧度,“不是问你我行不行,这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悉许:“?”
这人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这事以后就知道了”?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装作没当回事,继续说:“那你就是自控力强,要么就对我没兴趣。”
“你觉得我对你没兴趣?”程又一跟听了笑话似的。
周悉许怔了怔。他这个反问是什么意思?是变相承认了?
“还不明显吗?”程又一看着她,眸色幽深,语气带点自嘲。
她几乎要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了。可程卿呢?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呢?
周悉许无法否认程又一对她好是真的,可每次好像都有理由。她想问个清楚,但又怕答案让人失望,更怕答案不让人失望。因为,她也没做好准备接受程又一。
纠结半天,还是选择继续逃避。“差不多就行了,别扯起来没边。”
程又一没逼她,点了点头,“行,慢慢来,有的是时间。”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小乌龟。”
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猪蹄”,周悉许按了接听。
“喂,我跟你说,顾屹那傻B出院了。跟不怕死一样,约我今晚再战,笑死姐了。”朱缇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你去吗?”周悉许问。
“必须去啊!那傻叉说要一洗前耻,让我见识下他真正实力,姐不得给他上上课吗?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朱缇语气里透着不屑,笑得很猖狂,“你等着,姐今天替你报仇,让他直接死那。”
周悉许故意咳了两下,想压过电话里的大嗓门,顺便提醒她闭嘴。但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察觉。
“让他再敢——”怕旁边的人听到,周悉许直接挂了电话。
“她报什么仇?”程又一问。
“没什么仇,就看他不爽。”
程又一点点头,问:“晚上一起去看看热闹?”
“行。”
*
下午,程又一回家换了身衣服,周悉许躺在床上刷手机。
屏幕里弹出一条“你知我知”论坛的消息推送,她才想起来,很久没看诱尔的动态了。自从上次告白失败后,她就没再关注他的攻略进展。
出于好奇,她点了进去。
诱尔最近更新了不少状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其中不乏大胆露骨的话。
周悉许啧啧两声。这人是憋疯了吧?互联网又不是无人区,怎么什么都敢写?
她又在床上赖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衣帽间试试晚上穿的衣服。路过客卧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床单和被单叠得整整齐齐,单独放在床上,看着像是洗过的样子。
她心里感叹:这人素质挺高,借宿还帮忙清洗被单,真让人省心。
快到傍晚,程又一给她发了个定位,附带两个字:「吃饭。」
定位是大和烤肉店。这家店人气很高,是个网红店,每次都要排长队。周悉许正好想吃,没犹豫,开着车就去了。
店门口坐了几排等叫号的顾客。周悉许把车停在程又一那辆后面,两辆同款法拉利,一灰一红,怎么看都像情侣款。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烤肉店。门口排队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认出周悉许,开始嘀咕旁边那男的是谁。
徐途正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出神,旁边有人拍了她一下。“表姐,周悉许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我们能不能进去蹭一顿?”
“别去添麻烦,再等等也快了。”徐途回过神。
“和她一起那个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啊!比明星还好看。”
徐途想了想:“不是,就是同学。”
“啊?”对方有些吃惊,“只是同学?不能吧,他俩开的车都是情侣款。那男生看着冷冷的但对她挺细心,刚才下车还伸手护着她头呢。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他是不是在追她啊?”
徐途眼神飘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能吧,你觉得他俩配吗?”
“配啊,简直绝配,男帅女美,颜值身材都是一绝。”
徐途缓缓点头,像是在思考,她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收到的那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她再熟悉不过。
「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再抬头,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烤肉店门后。
“那希望他们顺利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念头 大冒险
大和烤肉店。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 油星溅起细小的烟雾。
程又一把烤好的牛舌夹到周悉许的盘子里,又往烤盘上铺了一层雪花牛排。周悉许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刚出炉的烤肉烫得她龇牙咧嘴, 她伸手在嘴边扇着风。
“好烫。”
程又一拧开一瓶饮料递过去,“没人和你抢。”
“你不是人吗?”周悉许嚼着嘴里的肉,接过饮料, 没良心地回了句。
“白眼狼。”
被人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平心而论, 程又一虽然脸臭了些,但对她还是不错。
她随意瞟向隔壁桌。
那男生正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 完全不顾对面的女生。这么一对比,程又一还真是个好男朋友。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秒, 整个人石化了。
她在想什么?怎么会以一个女朋友的姿态去和别人比较?这个想法很危险。她转头看向眼前的人。这人有毒,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渗透进她的生活了。
见周悉许对着自己发呆,程又一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了一下。“看我干嘛?”
被抓了个正着, 周悉许连忙掩饰, 夹起块肉放进嘴里,含糊着说:“没事,刚才你头上有只苍蝇。”
“这谎扯的,你信吗?”
“信不信随你。”她心虚地挪开视线, 朝周围转了一圈, 恰巧就看到刚进门的徐途。她招了招手, 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徐途。”
徐途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这么巧啊,你们也来吃烤肉。”
周悉许点头回应, 看了眼她身边的女孩,问:“就你俩?”
“嗯,我表妹非吵着要吃烤肉。”
“那一起吧。”周悉许爽快地说,“就我俩也没意思,也刚吃没一会儿。”她朝旁边的女生笑了笑,“hello,我是你姐朋友。”
女孩一脸欣喜,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周悉许,我姐说过你。”
她看着像高中生,但长得很幼态,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神态有几分像小时候的程卿。
周悉许神游了几秒,很快回过神,“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程又一自然也看出了眼前这女孩和程卿有几分神似。看到周悉许那反应,生怕她又冒出什么可怕的想法。毕竟,她这人脑回路总是不同于常人,不该勇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得离谱。
“悉许姐,”女孩瞥了一眼程又一,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女孩一脸惋惜,“真可惜,长这么帅,你俩看着好配啊。”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向程又一,“那我可以追你吗?”
“别闹,老老实实吃你的。”徐途小声说。
周悉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差点噎到,连着在胸口敲了几下。见她反应这么大,程又一觉得有些好笑,萌生了想逗她的心思。他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问她有没有意见。”
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悉许姐,你有意见吗?”
程又一也转头看她,似乎是很期待她的答案。
周悉许瞪了他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答应就答应,别抹不开面子就拉上我。”
程又一内心暗喜,看来刚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他隐约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股酸味儿。
某人,似乎吃醋了。
“行。”他故意停顿下来。
周悉许明显卡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恢复了。
程又一一脸坏笑,慢悠悠补上后半句,“——和你没关系。”
周悉许愣愣地抬起头,等着他未说完的话。刚才暗下去的眸子此刻又亮了。
程又一看向她的眼神认真了些,表情也逐渐严肃,收起了刚才那点促狭,沉默了数秒,说:“我有喜欢的人。”
周悉许忽然就觉得在那个瞬间,心脏“砰”地一下,像是停滞后的复苏,紧接着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一次比一次更强烈,逐渐乱了节奏。
徐途看得清清楚楚,这场戏还没落幕,可戏里的人早动了心。程又一目光坦荡得毫不掩饰,心里明明白白。周悉许躲躲闪闪,但也明显动了情,只不过自己还没看清。
女孩也敏锐地嗅到了,“哦——”地拖长尾音,恍然大悟似的,“那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说完,朝周悉许挤了下眼。
周悉许垂着头,假装整理衣角,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好在服务生端上两盘肉,打破了这短暂的暧昧气氛。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周悉许和徐途聊着在南洋的事,她表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句话。程又一没怎么说话,只有问到他才冷淡回两句,但心情看着不错,脸色没有平时那么冷。
吃完饭,周悉许提议一起去迷鹿给朱缇捧场。
徐途看了眼身边的女孩,摇了摇头, “不了,她还在上学,那种地方不合适。你们玩得开心。”
周悉许没再劝。高中生确实不适合去酒吧,何况她表妹长得那么乖,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行吧,有时间再聚。”
徐途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我姑姑在附近,马上来接我们了,拜拜。”
周悉许也挥了挥手,很快就离开了。
徐途望着驶出去一段距离的两辆车,看了很久。灰车始终跟在红车后面,不远不近,不急不缓。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巷尾,她才缓缓对身边的人开口:“他是程又一,听说过吗?”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就是程又一啊?那个天才赛车手?”
徐途轻轻点头,“嗯。”沉默片刻,又说:“能让他心甘情愿跟在后面,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话音落下没多久,夜色便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
空港路上车流堵得一动不动,一灰一红两辆法拉利夹在中间,格外扎眼。走走停停,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硬是耗了近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到地方,程又一打来电话。周悉许被堵得心烦,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那边心情也不怎么样,“顾屹让带醒酒药,你姐妹儿要不要?”
“要。”
“你和我一起去?”程又一问。
周悉许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顾屹那个疯批,又迟疑了。想了想觉得还是跟在程又一身边稳妥些,便说:“好,你开前面,我跟着你。”说完挂了电话。
那句“我跟着你”,让程又一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一脚油门变道,超了前面的红车。
十分钟后,两人停好车,一前一后进了迷鹿。
嘈杂的环境里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灯光忽明忽暗,舞池里人影晃动。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中间的卡座。朱缇正翘着二郎腿跟凌施在闲扯,时不时对着舞池里的帅哥指指点点。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在点评哪个身材好、哪个长得帅。
虞筱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瞄一眼对面。光线太暗,看不清她到底在看谁,毕竟对面坐了三个男人。
顾屹坐在最边上,嘴里叼着烟,虎视眈眈地盯着朱缇,八成在盘算今天怎么把面子找回来。他旁边是篓恩,眼神跟着路过的美女乱飘,笑得油腻。再旁边是季行朗,三个人里看着是最正常的,他懒洋洋刷着手机,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周悉许知道他的真面目。
程又一这几个发小没一个好东西,一个疯批,一个傻缺,一个假正经。
“可算来了,终于舍得离开床了?”篓恩笑得一脸欠揍。
程又一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手劲不小,骂了句:“嘴欠?”
顾屹也跟着补了一记,没好气地说:“管管你这张破嘴。”
篓恩捂着脑袋哀嚎:“你俩还特么算是人?为了活驴打我!重色轻友!”他指着顾屹谴责道:“你不爽别拿我撒气,有本事自己撬过来。”
被戳中痛处,顾屹脸色一沉:“滚。我特么像程又一那么狗?背后挖兄弟墙角的事,我干不出来。”这话明摆着是在阴阳程又一截胡。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替人做了嫁衣。
程又一轻嗤一声,又狂又拽,“你倒是想,没那个实力。”
“行了,行了,幼不幼稚?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季行朗慢悠悠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咱就开始吧。”
“来啊,听说顾大少迫不及待想喝倒我?吓得我心慌。”朱缇往沙发里一靠,双手环胸,眼皮懒懒地抬着,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有本事,来啊。
妥妥的挑衅。
顾屹压着火,下颌绷得死紧,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捏了捏手里的杯子,脸上带着股狠劲。“趁现在能说多说两句,等会儿让你开不了口。”
朱缇嗤了一声,没搭理他,身子朝前倾了倾,把酒往前一推,“光喝酒没意思,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行啊。”篓恩笑着拎起一瓶酒,“规则我说下啊——猜拳定输赢,输了的接受惩罚,赢了的说怎么罚,可以抽卡,可以自己想,玩不起的连喝五杯自罚。”
他挨个倒满桌上的杯子,又补了一句,“对了,个别人控制一下自己,别破坏人家庭和谐。”
顾屹脸一僵。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程又一朝顾屹吐了个烟圈,语气轻狂,“听到没?别影响人家庭和谐。”
“滚,抽你的烟。”顾屹狠狠瞪了他一眼。
“开始了开始了!都准备好了没?”篓恩搓着手,两眼放光,脸上已经迫不及待了。
“来吧,今天非得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手下败将。”朱缇撸着袖子说。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昏暗的灯光下,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起哄声此起彼伏。
周悉许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余光不经意扫过程又一。
他正看着她。
隔着晃动的光影,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表情有点意味不明。然后他笑了,很淡,淡到几乎不易察觉,但让人莫名慌乱。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了攥手里的酒杯,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大冒险
作者有话说:
什么荒唐的念头
第48章 初吻 她的唇如约
游戏开始了。
第一轮, 虞筱筱胜出,顾屹喜提首个惩罚。
朱缇一脸奸笑,凑到虞筱筱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顾屹瞥见朱缇那副奸笑的表情, 额角抽搐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厮要祸害他。
果然,虞筱筱选了大冒险。她怯生生地开口, “蹲着走一圈,学狗叫, 喊满十次……”她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底气。见顾屹的脸已经沉下来, 她不敢往下说了,提心吊胆地看向旁边的人。
朱缇一脸无畏地接过话, “怕什么?人家顾大少不是输不起的人, 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虞筱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喊……喊满十次,顾屹是”最后两个字只看得见口型, 听不见声音。
“你这点声音, 人家顾大少听得见吗?”朱缇清了清嗓子,“我替她说吧,喊的内容是——”她故意停顿两秒,提高音量, 笑得极为放肆。
“顾屹是傻逼!”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篓恩第一个笑出声, 季行朗低头掩饰嘴角的弧度, 连凌施都捂着嘴憋笑。
顾屹的眼睛像要喷火。“……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喝酒。”
刚端起酒杯,就被朱缇按住了。“别啊,给大家打个样。”她笑眯眯地说, 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狡黠,“喝酒多没意思,玩游戏嘛,就得玩得起。”
篓恩立马起哄,“你特么别给男人丢脸!赶紧的,玩不起?”
顾屹盯着朱缇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撂,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站起身,围着卡座蹲走了一圈。“顾屹是傻逼,顾屹是傻逼,顾屹是傻逼——”
每喊一句,周围的起哄声就高一分。篓恩笑得直拍大腿,季行朗也不装了,跟着一起笑,朱缇更是毫不掩饰,笑得前仰后合。
十句喊完,顾屹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他坐回位置,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朱缇,”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狠劲,“老子陪你好好玩。”
朱缇嚣张地朝他勾了勾手指,满不在乎地说:“放马过来。”
两人剑拔弩张,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火药味。
周悉许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紧接着开始第二轮,赢的居然是顾屹。他挑了挑眉,目光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缇脸上,嘴角勾起坏笑。一脸期待,等着朱缇领罚。但让他失望了,第二轮输了的是程又一。
朱缇绷着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长呼出一口气,还不忘朝顾屹抛个得意的眼神。“哎呀,可惜了,顾大少的复仇计划泡汤了。”
顾屹脸都绿了,但游戏还得继续。他敷衍地选了个抽卡,翻开一看。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程又一想都没想,直接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朱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别急啊。”说着转头朝篓恩挤了挤眼,“大家同意他喝酒吗?”
“不同意。”篓恩第一个跳起来起哄,“程又一,你能不能不给我丢人,喝什么酒呢。”
顾屹靠在沙发里,也跟着补刀,“老子都领罚了,你别搞特殊。”
一桌子人都跟着起哄。
程又一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扫了一圈这群看热闹的嘴脸,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闷闷地说:“还在。”
“不是吧你俩?”篓恩一脸震惊,“住一起,就纯素啊?一点荤腥都没有?”他上下打量着程又一,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同情,“兄弟,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能坐怀不乱,这就是你的实力?咱实在不行,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人家。”顾屹也在旁边嘲笑。
“行了行了,下一轮吧。”季行朗憋着笑转移话题。
这个质疑算是过不去了,从早上被嘲笑到现在,就没停过。程又一靠在沙发里沉着脸灌了口酒。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在一群人的讥笑声中,第三轮开始了。
篓恩胜出,输的又是顾屹。
顾屹重重地摁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骂骂咧咧,“什么特么点子,艹。”
篓恩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哥们,别说我不够意思,你自己听天由命吧,我选抽卡,但我事先声明啊,前十轮不准选喝酒,都给我长点脸。”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够意思?”顾屹黑着脸翻开自己手里的卡,看了眼对面,脸色更黑了。
【和对家深吻一分钟】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斜了篓恩一眼,“你特么故意的吧?”
篓恩摊手,一脸无辜,“我抽的卡,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得问老天爷。”
顾屹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他抬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朱缇正端着酒杯在看热闹,“看什么看?”她梗着脖子,“又不是我抽的卡。”
“是你。”顾屹说。
朱缇一愣,“什么是我?”
顾屹把卡扔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配合下吧,你不是最玩的起么。”
朱缇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顿时笑不出来了,唇绷成一条直线,脸色僵了又僵,她往后靠了靠,“你喝酒吧,我怕忍不住吐你嘴里。”
“不行。”顾屹抬眼,笑得讥讽。“玩不起是吗?刚才不是张罗的挺来劲的,怎么到自己怂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朱缇跟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酒是喝不了一点,赶紧配合我领罚。”
说完,抬手捏住朱缇的下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了上去。
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氛围……有些微妙。刚才还是敌对戏码,现在要转欢喜冤家了?
朱缇瞪大了眼,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她紧抿着唇,死死阻止对方想要深入的动作。顾屹也没强求,只是在她唇上一下一下地啃咬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篓恩盯着手机的计时,出声提醒,“可以了,到一分钟了。”
但顾屹没有停下来,他还在继续,似乎也没有想停下来的打算。
朱缇眼神一暗,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疼的“嘶”了一声,被迫离开了她的唇。接着,抬手摸了下被咬破的嘴唇,指尖沾着点血色,他垂眸看了一眼,邪气地舔了舔。
“感觉还不错。”
“是吗?我倒是感觉挺恶心,有种被疯狗咬了的感觉。”朱缇抹了把嘴,满脸嫌恶,“对了,以后好好刷刷牙,一股屎味。”
空气凝固了半秒。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爆笑声。
顾屹的脸黑了又黑。“朱、缇。”
“干嘛?”朱缇挑衅地扬起下巴,“咬都咬了,还想再咬一口?”她用力蹭了蹭嘴,“真恶心,一嘴狗毛。”
笑声更大了。
第四轮,周悉许赢了,输的是季行朗。周悉许不想为难他,随手抽了张卡。卡片翻开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脱衣舞,只留一件】
季行朗的笑僵在脸上。
朱缇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立刻进入看戏模式。“季行朗,脱!脱!脱!”
篓恩也在那催,“赶紧的,别墨迹。看看对面这几个姐妹儿,一个个满眼放光,都等不及了。”
“没人等不及,差不多就行了。”周悉许出来解围。
“是啊,要不就脱上衣吧,裤子留着,这个场合,人太多,怪尴尬的。”虞筱筱也顺着说。
朱缇撞了她一下,“那有什么意思,玩的就是刺激,快脱,快脱。”
“没看出来,你胆儿挺大啊,玩这么开。”顾屹嘲讽一笑。
朱缇瞪了他一眼,“姐出来玩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闭嘴吧,味儿太大。”
“……行,朱缇,咱走着瞧。”
几人轮番上阵催季行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架不住攻势,索性利落地脱掉上身卫衣,露出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指尖搭上裤腰,正要往下褪——
“行了。”程又一出声打断,“给人留点面子。”
虞筱筱和凌施都如释重负,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差不多就行了。”
这就算是混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轮比较平淡,抽的都是大冒险,内容清汤寡水的,大部分都是做个最丑的表情这种类型的,没什么惊喜。第九轮,受罚的是程又一,赢的是周悉许。
篓恩立马来精神了,“年度大戏开始了,夫妻的战争!”
“滚。”周悉许懒得搭理他,“抽卡吧。”
“活驴,不带你这样的!”篓恩不满地嚷嚷,“家属就能放水吗?赶紧来个劲爆的!要不我都快睡着了。”
“之前都是抽卡,也没见你哔哔,到我这怎么就特殊了?”
“咦——不愧是一家人,护得真明显。”篓恩捏着嗓子说。
“知道还废话。”程又一抬腿又踢了他一脚。
篓恩抱怨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挥挥手,“比不了啊,人家俩人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这孤家寡人的,不是人对手,抽吧抽吧。”
周悉许翻开卡片。
【打开微信,展示第一个聊天记录】
程又一爽快地掏出手机,第一个对话框是周悉许。他设置了置顶,备注名是“私人小乌龟”
篓恩凑过去一看,啧啧两声,“程又一,你是真特么骚啊!小学生谈恋爱?还搞置顶,还私人小乌龟,你恶不恶心?”
周悉许也愣了一下,这么幼稚的行为确实和程又一挺不搭的。
篓恩还在絮叨,“这特么简直是折磨,看人秀恩爱来了——”
然而。
当他点开聊天记录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周悉许瞬间反应过来,那两条要命的聊天记录还在。她伸手想抢手机,但晚了。篓恩那个二货已经念出来了:
“老、公、我、想、吃、你——”
他故意拖长音,一脸贱相。
“——做的菜!”
周悉许瞬间石化。
太尴尬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好了,托猪蹄那个损友的福,她彻底没脸见人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都这样了,你特么还能坐住?”篓恩盯着程又一看了看,眼睛往下一扫,满脸担忧,“你该不会真的……”
“滚。”程又一满脸黑线。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恨不得把她活剐了。朱缇面带愧疚,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她以为这人是良心发现了,要替自己解释两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这个女疯子又口出狂言了。
“大家理解一下哈,都成年人,谁还没个需求啊,别笑话人家。”
周悉许差点当场去世,一巴掌拍在朱缇背上。朱缇被拍得鬼哭狼嚎,“行了行了!别管人小两口的事了,下一轮!不然周悉许要打死我了!”
之后的几轮都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全是篓恩口中的“划水要求”,充其量是走个过场。
直到最后一轮,输的人是周悉许,赢的一方是朱缇。周悉许用眼神警告她,但人家直接无视,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选择——自定义大冒险。”
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
朱缇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她右眼皮开始狂跳,直觉告诉她,这货又要胡来。
果然,朱缇没让人失望。她红唇微张,缓缓开口:“选择在场一位异性,吻他。”说完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周悉许抬眼看向对面。
程又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她慢吞吞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衣角。他很配合地站起来,垂眼看她,眼神玩味。
周悉许仰头和他对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程又一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眼里藏着浅淡的笑。
“大姐,你俩都亲八百回了,怎么还扭捏上了?”篓恩不耐烦地开口,“发短信时候那勇气呢?你不是挺猛嘛。”
周悉许有点骑虎难下。
在场的除了朱缇,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侣。正常情侣总不能连个kiss都拒绝,更何况,顾屹那个败类还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勾住程又一的脖子。水润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紧张,还夹杂着些羞涩。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挪,从眼睛挪到唇上。喉咙一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程又一喉结滚了滚,没低头,也没弯身,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这反应让人有些为难。
“程又一,你特么还是个男人吗?”篓恩又在一旁鬼叫,“能不能主动点,磨磨唧唧干嘛呢?”
程又一没搭理他,只是耐心地等着周悉许接下来的动作。
“我够不到。”周悉许硬着头皮说,声音闷闷的,“你太高了,低点。”
程又一很配合地低下头。
周悉许踮起脚凑近,视线在他脸上打量,像是在征得同意,也像是在通知他自己下一步的行为。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五秒内不推开,我就当你同意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温热的气息拂过。
下一秒,她的唇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亲一下,挺难的。作者还是保守了。
第49章 私有 她的唇很软
周悉许没有接吻的经验, 只是轻轻贴上程又一的唇,笨拙地蹭了一下,没两秒就退开了, 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程又一想回应时,她已经离开了。
篓恩满脸不屑,“你俩究竟在搞什么?就一个kiss而已, 搞那么复杂,你俩谈的柏拉图式恋爱吗?还是故意吊大家胃口?”他朝顾屹努了努嘴, “还不如人俩死对头亲得火热!磨蹭半天,就碰一下?给爷整笑了。”
“滚, 就你屁话多。”
“程又一你就骂我来能耐!”篓恩不服气地嚷嚷,“让活驴治得屁都不敢放, 气管炎吧你!”
程又一没再搭理他, 拉起周悉许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先走了。”
出了迷鹿,冷风扑面而来。
程又一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车门关上,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想到刚才亲程又一的事, 周悉许有些不自在。她手指划啦着皮质的座椅, 酝酿着怎么开口说这事。“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所以亲了你, 抱歉。”她头埋得很低, 手还在抠着座椅。
“是因为没办法吗?”程又一低低笑了一声。
“嗯。”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 没好意思看对方。
“还可以罚酒。”
周悉许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的确是还有这种方式……但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亲程又一,完全没考虑其他备选方案。
像是出于本能。
她也觉得说不过去,但碍于面子还是找了个理由。“是可以罚酒,但是其他人不是都以为咱俩是情侣嘛, 拒绝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才找你配合。”
程又一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是被迫的。”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悉许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试图让他更相信。“对,就是没办法了,才想出来的招。”
程又一偏着头扯出来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亲。”
像是被戳中心事,周悉许慌了神,假装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怎么会?我又不是疯了!我又不是小女生,要真想亲,就直接给你按倒了,至于这么兜兜转转?”她极力辩解,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嫌疑反而更大了,太刻意了。
程又一嗤笑。“我什么都没说,你慌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周悉许无话可说。刚才那番长篇大论,倒显得欲盖弥彰了。她没再吭声,担心露怯,再被抓住把柄。
程又一倒是来了聊天的兴致。“你好像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全面。”
他没由来的冒出这么句话,让周悉许有些懵,她眼里带着询问,“嗯?什么意思?”
“你没自己想的那么豁得出去。”程又一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怕一个不小心,某人又翻脸跑了。”他抽出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在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个一闪即逝的吻。嘴角不自觉上扬,抬手抹了抹唇。虽然短暂,但那触感记忆深刻,很软,很甜。他偏头朝她笑笑,“下次再需要配合,时间长点。”
“嗯?”
“人还没接戏呢,你先罢演了。就蹭一下,算什么吻戏。”程又一语气里带着不满,拇指捻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
“白期待了。”他说。
周悉许耳朵尖都红了,垂着眼没看他,“扯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先走了,我有点困。”
说完便推开车门,逃了。
*
路上,周悉许心事重重地开着车。脑子里一团乱麻,反反复复在想程又一刚才的话。一个不留神,差点闯了红灯。她烦躁地挠挠头,早知道今晚就喝点酒了,太清醒才会胡思乱想。
纠结再三,她一个紧急刹车,调转方向,直奔朱缇家。
到了朱缇家,她和往常一样熟练地输密码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出手机给朱缇拨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电话被自动挂断,她也没再打,窝进沙发里随手点开部电影,边看边等人回来。
过了快一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动静。“就送到这儿吧,感谢顾大少今晚送我回来。”
顾屹也在?
朱缇声音不小,周悉许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警铃大作,起身走到门边。
“不请我进去坐坐?”
光听这声音,隔着门都能想象到顾屹此刻那副不怀好意的嘴脸。玩游戏时他就有借机揩油那架势,现在送上门来,肯定没安好心。
周悉许心头一紧,立马掏出手机,给程又一发消息:「顾屹那个色批在朱缇家门口,你想想办法把他弄走。」
程又一秒回:「OK」
门外是朱缇拒绝的声音,“太晚了,不方便。改天邀请大家一起来做客。”
“哦?”怎么不方便?我觉得今天刚刚好。”顾屹继续厚着脸皮说,言语里全是暗示。“没人打扰,刚好切磋一下。”
“我这人挺挑剔的,只和帅哥打交道。”朱缇也没给他面子,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意思很直白:丑逼,离远点,老娘对你没兴趣。
“我不帅吗?”顾屹问。
紧接着,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接下来的语速快了不少。“马上回去,等着。”挂了电话,他丢下一句“咱来日方长”就走了。
随后,朱缇推门进来。迎面撞上周悉许,她吓得往后一退。“卧槽,你怎么在这儿?吓死姐了!”她拍着胸脯,压了压惊,“没和程又一去翻云覆雨?我看他刚才那猴急的样,以为你俩要深入交流一下呢。”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能不能说点靠谱的?天天YY也不嫌烦。”
“哪儿不靠谱了?”朱缇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回头看她,“周悉许,你真怂啊,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没有的事,我承认个屁。”
朱缇轻哼一声。“你追程卿时候那股子劲儿呢?喜欢同性你都敢承认,怎么就不敢直面和程又一的关系?”她走到酒柜前扫了一眼,抽出一瓶酒,又拿了两个高脚杯,走回客厅。“喝点?”
周悉许伸手给过一个杯子。
“我也是搞不懂你,墨迹个什么劲。”朱缇开了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又把酒瓶递过去,
周悉接过来,倒了大半杯,盯着杯中的酒,晃了晃。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也觉得他喜欢我?”
“何止是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好嘛,都多明显了,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我没看出来。”周悉许违心地说。
“你别给我在这儿装,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一个当事人没感觉?”
“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周悉许放下杯子,整个人转过去看她,模样挺认真的。“要说一点察觉都没有那不可能,毕竟他对我挺好的,虽然天天像欠他钱一样摆个臭脸,但还算是有求必应,我觉得他对我有好感。”
“那你这不也挺清楚的嘛,装什么糊涂呢?”朱缇晃了晃酒杯,又问:“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心里还有程卿?”
周悉许摇头,“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不是吧你能不能行了?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朱缇明显是不信这话,质疑道:“你不喜欢人家,刚才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亲人家?”
“那不是有别人在嘛。”
朱缇轻蔑一笑,“这话骗骗别人还行,摸着心口问问你自己,信吗?”
周悉许沉默了。
之前那几个彻夜无眠的夜晚,她早就想通了这个问题。她承认对程又一偶尔有冲动,也承认某些时刻她内心悸动过。不然她不会反常到自己都理解不了,更不会放任程又一在身边转来转去。
“我是对他也有好感,但我不确定到什么程度。”她坦诚说。
朱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既然都有好感,那就试试看啊!你怎么像个怂包一样?周悉许,你不觉得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吗?”
周悉许没接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那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逛来逛去的,很不安分,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你不懂。”她低声说。
“我有什么不懂的?”
周悉许斟酌了片刻,开口:“我总觉得,他心里还有别人。”
“你又想说是程卿吗?”朱缇直接甩给她一个夸张的白眼。“不觉得这想法很离谱吗?先不说他俩是表兄妹,就算他程又一伦理观念差,不在意这些,有迹可循吗?”
“他俩没血缘关系。”
“嗯?”朱缇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没血缘关系?他俩不是表兄妹吗?”
“程卿是收养的。”
朱缇眼睛瞪得老大,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然后开口说:“就算没血缘关系,你有根据吗?怎么认定人心里有程卿?”
“他皮夹里放着程卿的照片,还有他打算送给程卿的礼物写的那话挺暧昧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或许吧。”周悉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神色复杂。
朱缇看着她,沉默两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还说过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那人对他很重要,至于是谁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程卿,也可能是别人。”周悉许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疯了,我甚至想过那人是我,偶尔会有这种错觉,但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她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你问他啊?”
“不敢问。”周悉许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好半天,说:“怕知道答案。”
朱缇顿时就明白了。
周悉许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是怕轻易开始,怕错付真心,更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你别这么悲观,有没有那么个人还不一定,说不定……这是他钓你的手段,毕竟你这人也挺难搞。作为旁观者,我是觉得他对你那心思太明显了。其实在英国刚见面那次,我就感觉到了。”
“扯吧你就!”周悉许不信。“就他那张扑克脸,你见一面就能发现?而且那时候他自恋到让人无语,你还能看出来他眼里有我?”
“真的!”朱缇肯定道,“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再说,你见过他撩别人吗?”
周悉许仔细想了想。
还真没有。
程又一对其他人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冷淡、疏离、懒得搭理。可到了她这儿,真的不一样。她回想着两人刚认识时的事,那时候程又一热衷于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要么挑衅、要么作死,总之,很不消停。
见她陷入深思,朱缇继续说:“你好好回忆回忆,我说的对不对?”
周悉许没反驳。
朱缇又说:“我觉得是你自己在意人家了,就开始胡思乱想,说实在的,你那个脑回路也挺惊人。”
周悉许依旧没反驳。她承认,她的脑回路偶尔……是挺惊人。
“我觉得他是在钓你,很明显,你已经上钩了。”
周悉许思考着这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灯光下,手链泛着细碎的光。
朱缇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这手链你好像带好久了,”她说着就上手去摘,“什么时候买的?拿下来给我试试。”
周悉许没拒绝,摘下来递给她,随口说:“别人送的。”
朱缇把手链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不走心地问:“谁啊?陆竞?”
“不是。”
朱缇正想再问,忽然翻到手链内侧,动作顿住了。她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几秒,猛地抬头,“卧槽!”
周悉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没拿稳杯子,她皱了皱眉头,“犯病了?一惊一乍的!”
“是不是程又一送的?”
“你怎么知道?”
朱缇指着手链内侧刻着的那串字母说:“这里面不是有人家的名嘛!ONE,程又一的“一”。
周悉许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One是程又一的那个“一”
“人家送你这手链,多明显啊,这不就是想说——”话说到一半,朱缇故意停下来,挑着眉看周悉许。
周悉许明知道这货在吊人胃口,但还是忍不住问:“说什么?”
朱缇嘴角一勾,一字一顿。
“ 你、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眠 想要你,能
当晚, 周悉许又失眠了。
明明灌了那么多酒,脑子却清醒得过分,反而还想借着酒劲耍个酒疯。她抱着手机, 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就在她又一次按下删除键时,屏幕上方跳出一条信息。
「想说什么?」
周悉许看着屏幕, 陷入纠结。她想问问那个“ONE”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想再确认一遍这礼物是不是送给她的。
她觉得朱缇说的没错, 程又一的心意有迹可循,但人在在意的人和事面前, 总会心里没底, 也总想一遍遍确认。
最终,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生日你给的那条手链,是谁不要的东西吗?」
很快对面回了:「就是送你的」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朱缇, 轻手轻脚爬起来, 摸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酒,灌了两口壮胆,她重新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为什么送我带你名字的手链?」
刚发过去, 她就后悔了。一秒内点了撤回, 又补了一条:「算了, 睡觉,今晚喝多了。」
然而程又一看到了那条撤回的消息,他也不打算当作没看见,回:「你希望是什么理由?」
周悉许敲了敲脑袋。喝酒误事, 又给自己挖坑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想要你,这个理由能接受吗?」
周悉许顿时心慌意乱。紧接着,心跳快了,再然后……
她放下手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来今晚是注定无眠。
*
第二天中午。
周悉许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刚走两步,胃里一阵翻涌,她冲到卫生间吐起来。
朱缇正在洗脸,被熏的直皱眉,“你特么早不吐晚不吐,偏偏等我洗脸吐,诚心熏我是吧?”她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却还是走到马桶前拍了拍周悉许的后背,又接了杯水递过去,“漱漱口。”
周悉许吐到胃里没东西了,才接过杯子。她仰头灌了一口,咕咚咕咚在嘴里逛荡了几下吐出来。
“你昨晚又喝酒了?”朱缇问。
“嗯,睡不着,就又喝了点。”
昨晚收到那条信息后,周悉许心情更复杂了。一个不小心就喝多了,最后怎么爬进卧室的她都没印象了。
“你也是挺奇怪,”朱缇撕开一张面膜往脸上贴,“之前失恋都没见你这么灌自己,被喜欢了反而搞成这样,纯属没事找事。”
“没有,就想喝点酒。”
“嘴硬吧你。”朱缇对着镜子捋了捋面膜的角,半张着嘴说:“去煮饭,我可不是程又一,别指望我伺候你。”
周悉许也没打算指望这货,靠她还不如靠自己。她本来想着点个外卖,但又有点想吃程又一之前做的红烧牛肉。于是火速洗漱完,就进厨房了。
她拉开冰箱,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食材,瓜果蔬菜样样俱全,上面还挂着层水雾,一看就很新鲜。这货自己不开火,东西倒是挺齐全。
朱缇顶着那张惨白的面膜晃过来,嘴角还挂要掉不掉的精华液,口齿模糊地问:“做什么啊?”
“红烧牛肉。”周悉许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切好的牛肉,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转头问:“你家有牛油火锅底料吗?”
“自己找,第二个门,看看里面有没有。”朱缇按了按翘起来的边缘,皱眉问:“又改吃火锅了?你吐成这样,胃能受得了?”
“不是,做红烧牛肉用。”周悉许拉开柜子,扒拉了几下,拿出一袋料,随口回:“程又一的私房菜,放火锅底料味道特别好,解腻,还没有肉腥味。”
朱缇撇着嘴拍了两下手,“周悉许,你完了,程又一给你下的这蛊挺猛烈啊,张口闭口程又一,都快挂嘴上了。”
周悉许握着火锅底料的手僵住了,后知后觉的看向旁边的人。
朱缇带着洞察一切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他给你下得是情蛊。”
“滚一边去,从哪学的这么low的台词。”周悉许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惴惴不安。
朱缇说的没错。
程又一这毒,下得有点重。她好像真的快要毒发身亡了。
“对了,你最近没和周悉丞联系吗?”朱缇忽然话锋一转。
突然问起周悉丞,周悉许还挺意外的。自从知道周悉丞和程卿在一起之后,朱缇就没再问过他的事。周悉许也不提,两人都很默契,就像没这个人存在一样。
“联系过一次,他问我有没有和程又一在一起,别的也没说什么。”
朱缇点点头,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听说,他被程卿甩了。”
“啊?”周悉许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是他甩的程卿?”
“我确定,非常确定。”朱缇靠在中岛台边,抱着膀,姿态很得意,“是周悉丞被甩,貌似人程卿根本就不喜欢他,太具体的细节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卡卡说的。”
“卡卡还知道这事?”周悉许专心翻着锅里牛腩,不走心地问。
“嗯,她听陆竞说的,你说巧不巧吧,这俩人成邻居了。”朱缇越说越来劲,拉出椅子干脆坐上了,“美国那么大还能碰上,而且特戏剧化,卡卡说她早上出去遛狗,刚好遇上陆竞晨跑,这才知道人住隔壁。”
鲁卡卡去美国周悉许是知道的,但具体是哪座城市她没问过。她和陆竞也几乎断了联系,只是偶尔会收到陆竞询问近况的信息。
从最开始的一个星期一次,到后来的一个月一次,每次也就寥寥几句客套话。
周悉许回得也中规中矩,话不多,只是出于礼貌,始终保持淡淡的疏远。倒不是故意冷落陆竞,而是觉得这样的距离,对谁都好。时间久了,陆竞总会再遇到新的人,慢慢地,也会忘了她。
“卡卡也去了匹兹堡?”
“嗯,打算去陆竞隔壁的匹大,他俩现在走得挺近,没事老闲聊。”
“那……你问没问卡卡,陆竞现在过得怎么样?”
对陆竞,周悉许总觉得有愧疚。听到他和鲁卡卡成了朋友,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有个熟人在身边,他也不至于孤零零的。
朱缇知道周悉许在想什么,安慰着说:“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人家现在过得可好了。我问过卡卡,陆竞天天忙得起飞,根本没时间去想和你那点破事。”
“那就好。”
“而且,我有种直觉——”朱缇故意卖关子,朝她眨了眨眼。
“什么?”
“我觉得他俩有戏。”
“真的?”
“嗯。”朱缇笑着点头,“我感觉卡卡对陆竞有意思,陆竞对她也还不错,相处久了,应该会有感情吧?”
“有道理。”
“而且你不觉得他俩挺配吗?”
周悉许认真想了想,“是挺配的,说起来,他俩其实还有点夫妻相。”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朱缇一激动,嘴长得老大,面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伸手接住,又粘回去,“这俩人都属于那种长得很乖的,虽然卡卡只是看上去。”
“你这话说的,卡卡知道了得跟你急。”
“她急什么?”朱缇理直气壮地撑起身板,“我这是夸她!看着乖多好啊,第一印象满分,等熟了再暴露本性,对方想跑都来不及了。”
“歪理。”周悉许撇撇嘴。
“这是恋爱哲学,懂不懂?像你这种上来就张牙舞爪的,直接给人吓跑了。”
“……”
周悉许懒得再和她废话,掀开锅盖看了看,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牛肉泛着鲜亮的色泽,浸在浓郁的酱汁里,看着就美味。
“好香啊!”朱缇凑过来闻了闻,“程又一这秘方真不赖,你学得也挺到位。”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尝一个。”
周悉许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急什么,再等个十分钟,更入味。”
朱缇悻悻收回手,趴在岛台上盯着锅,眼神却慢慢飘远了。周悉许看她那样,知道她又是在想周悉丞的事。
“别想了。”她说。
“没想。”
“我都没说想啥,你就知道了?”周悉许歪着脑袋看她。
朱缇被噎了一下,但没狡辩。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发丝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想不通,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俩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周悉丞和程卿。
周悉许握着铲子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想不通。她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我也搞不懂,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
“怎么说?”
“毫无征兆啊,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这俩人就在一起了。”
朱缇下巴抵着手背,眼神放空了。“是啊,确实毫无征兆。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认识上的,明明一点交集都没有,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也懵了几天。”周悉许顺着说,“你知道周悉丞那个人,从小到大没见他对谁上心过,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朱缇笑得很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明显心里不是滋味。
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听着很沉闷,像某人难以宣之于众的心事。
“你说……”朱缇语气犹豫了几分,“程卿该不会是在耍他吧?”
周悉许拿着锅铲的手悬住了,几秒后才恢复动作,转过身,看旁边的人问:“耍他?什么意思?”
朱缇拖着腮,想了想,“就是……会不会程卿根本就没想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他?”
周悉许摇了摇头,“不可能,程卿不是那样人。虽然她和以前比变了不少,但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周悉丞又不是傻子,人耍他,他能不知道?”
朱缇没说什么,只是趴在岛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你不会还对周悉丞抱什么希望吧?”周悉许转头问。
朱缇扯出一个笑,很僵硬地回:“想什么呢?我早就不想了。”
周悉许没拆穿,那个笑太假了,假到连伪装都算不上。
“真的!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俩谈的怎么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朱缇沉默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刚知道他俩在一起,我巴不得他被甩,也让他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儿。但现在,他真的被甩了,我没觉得开心。”
周悉许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很多时候,作为局外人,道理谁都懂,但事搁在自己身上,总会钻牛角尖。看着很简单的一件事,硬是绕来绕去,也出不来。
“我知道这话听着像精神分裂。”朱缇自嘲一笑,“我希望程卿是在耍他,又希望不是。说真的,我挺羡慕程卿的,能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从头到尾,都是她说得算,周悉丞在她那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不像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个。”
她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沉,像是无力挣扎了,干脆认命了。
“可能是不走心吧,无论是不是耍他,程卿的心可能都不在周悉丞那儿。”周悉许说。
"嗯?”朱缇看她。
她回想着重逢之后的种种,沉声说:“我觉得……她喜欢的是程又一。你也知道,他俩没血缘关系。”
朱缇消化了几秒,说:“名义上的兄妹也是兄妹,我觉得你是又想多了。”
周悉许耸了耸肩,“或许吧。”
“那你问问程又一?”
“问什么?”周悉许像看傻子一样看她,“问你表妹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是不是喜欢你表妹?”
朱缇斜了她一眼,“谁让你这么问了,婉转点问,套话。”
“你以为程又一是你?我能套他?”
“我怎么了啊,他程又一没比我精多少。”朱缇一脸不服气,想了想,说:“灌醉他,来个酒后吐真言,这招百试百灵。”
“你当拍电视剧呢?还灌醉?”周悉许摆了摆手,“没用的。”
“怎么就没用啊?他程又一再精也有断片的时候。”
周悉许琢磨着她这话。
这招或许可行?
朱缇见她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事你不也想知道吗?自己没完没了猜,还不如问个清楚。”
周悉许确实是想知道,而且是非常想。每次想到程又一皮夹里那张程卿小时候的照片,她心里都堵得慌。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该关心的,可那根刺就扎在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只是小时候的事,明明跟她没有关系。
可就是堵。
“周悉许,别逃避了,该面对了。你总不能骗自己一辈子啊。”
周悉许沉默了。
朱缇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她强迫自己刻意回避和程又一的关系,骗自己和程又一之间不过是演戏,可到头来,骗得了谁?
“好。”周悉许应下,随即又皱眉问:“但你确定我能灌倒他?他酒量可不差的,比顾屹和篓恩那俩货强多了。那天在我家,他喝得也不少,脑子清醒的很,连说话都条理分明。这种人,靠我一个人能灌倒?”
朱缇琢磨了一会儿,凑近了一些,“他那天为什么没喝多你知道吗?”
“为什么?”
“喝多了坏事啊。”朱缇笑得很贱,单看眼神,周悉许就明白了她的画外音。
“别没正形,说正事!”
“就是说正事呢啊,他能不能喝多,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和我的态度有什么关系?”
朱缇拍拍周悉许的肩,“只要是你主动约他,他肯定觉得你对他有意思,心里的防线自然而然就松了。”
“什么狗屁逻辑。”周悉许不认同道。
“信我,没错,姐可是阅男无数。对这种生物,了解得很。”朱缇胸有成竹地说。
周悉许懒得拆台。
朱缇所谓的“了解”,也就停留在她自己的认知层面。这些年,光打嘴炮了,真正的阅男经验,和她差不了多少。
“你就放心大胆地上吧,姐说的准没错!”朱缇拍着胸脯保证,“别自己吓自己,对手没那么强大。再说了,你现在酒量也不是盖的,东港三分之二的人都喝不过你,我看好你!”
“信你个鬼,我怎么感觉又要被你坑一波。”
话虽这么说,但周悉许心里还是动了念头。这货的建议听着不靠谱,但程又一的酒后真言确实值得一试。
周悉许盯着锅里渐渐熟透的牛肉,思绪飘远了。
灌程又一,问清楚,拿到答案。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万一他不按套路出牌,或者问到一半场面失控,就难办了。
周悉许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莽撞。她思索再三,沉声道:“这事先不急着办。”
朱缇挑眉,“怎么?怂了?”
“不是怂,是得想清楚,不然搞砸了可就麻烦了。”
朱缇轻蔑一笑,“怂。”
周悉许没争辩,视线重新落回锅里。有些事,急不得,得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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