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念头只是在虞阮心底轻轻掠了一下,很快就被念念清脆的声音打断。
“妈妈,傅叔叔要和你握手哦。”
虞阮这才连忙伸出手,被一只宽厚暖热的掌心握住,稍微抬高了些,轻轻晃了晃。
像是被温柔的水波抚摸过。
一片黑暗中,其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皮肤的热量传递突然成了能调动所有神经集中去感受的事,虞阮像被烫到似的连忙缩回了手,又立刻想到这样是不是不礼貌。
“我是来看念念。”傅柏舟的声音从容,解释了突然到访的原因。
虞阮有些局促,“嗯……好。”还没有再说什么,念念就拉着傅柏舟,要让傅叔叔帮他盖城堡。
玩了一下午,倦意涌上来,念念又耷拉着眼皮说他困了。保姆上前,小心翼翼把困得打哈欠的孩子抱回卧室哄睡。庭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树荫下还剩下一直坐在长椅上的虞阮,可此刻忽然走到他旁边,也坐下来的傅柏舟。
虞阮只能通过他听到的那道呼吸来判断距离,傅柏舟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距离不远不近。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连男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正觉得有些局促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人起身的声音。
傅柏舟也走进了别墅里面,虞阮放松了些,仍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头,感觉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其实虞阮喜欢晒太阳,喜欢白天。虽然现在他的世界已经区分不出白天和黑夜了,但是暖洋洋的时候,更容易幻想丈夫正陪在他的身边。
傅柏舟又走了回来。虞阮突然感觉到一个水杯被放在了他的双手之间,“纪夫人,给你倒了杯水。”
“啊,谢谢……”
哪有还让客人给他倒水的。虞阮又开始紧张,握住水杯时才觉得嘴唇干燥,入秋后总是会这样。失明倒是可以成为他礼数不周的理由,他喝了小半杯水,唇肉湿润后颜色更鲜红娇嫩。
傅柏舟微微眯起眼睛。
虞阮绝对想不到——此刻在傅柏舟的想象中,是怎样含住他饱满的嘴唇,幻想着用舌头把他的唇肉慢慢舔得湿润柔软。
“傅先生,谢谢你做的这些事。”虞阮放下水杯,真诚地道谢。
“我是纪文最好的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傅柏舟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
虞阮咬了下嘴唇,丝毫没有怀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至于丈夫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和他说了他也不会懂。虞阮心底甚至生出一点共情的怅然,如果死去的是自己,他没有可以为他做这些的朋友。
两个人慢慢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到纪文身上,只是傅柏舟似乎不愿意多说,这又让他“深交挚友”的身份显得有些古怪。
虞阮迟疑片刻,小声询问:“我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子,可以给我讲讲他吗?”
“他啊。”傅柏舟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像是对死者并不尊重的轻蔑,但虞阮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他就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好像戴了面具的假人,看起来很完美,但是实际上怎么样,谁都看不清楚。”
虞阮不知道傅柏舟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突然有些生气,像是“友情”在他心里,那么重要的一个词被玷污了。傅柏舟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在纪文死后还要说他的坏话呢?
“不是这样的。”虞阮还没有清楚这气恼到底应不应该,就已经先脱口而出,“他、他不是戴着面具的假人——你胡说。”
傅柏舟声音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好像他从来没这样跟人吵架过,“你胡说”,虞阮的神情幼稚的让他觉得可爱,“嗯?你比我了解他。”
“是。”虞阮的声音又弱下来,笨拙地摸索到身侧的座椅扶手,给自己撑着找安全感。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很爱我,很爱宝宝,他对我很好,他没有戴面具,就是偶尔工作会忙一点,但是、但是他周末会带我去逛街,还会陪念念去儿童乐园……”
不知道是否有力的证词,但是傅柏舟却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虞阮用手臂在身后撑着才有力气说完,可是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丈夫对他只有五十分的满意值,好像当头一棒般的一阵轰然。不是的——傅柏舟说的是假的,那个冰冷的数值,也可以当做不存在,反正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抱歉,”傅柏舟绅士地笑了笑,“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
“没……没关系。傅先生,我知道你也是好人。”
虞阮低下了头,没有看到傅柏舟打量着他时温柔却又怜悯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也知道,你是笨蛋。
傅柏舟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可以留下来吃晚餐吗?我答应念念给他炖鱼汤。你也喜欢吃鱼,对吗?”
“对……好,当然、当然可以,麻烦你了……”
傅柏舟的厨艺远超家里高薪聘请的厨师,奶白色的鱼汤在餐桌上氤氲着温热香气,鲜甜清润。虞阮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热气烘着他的脸颊,显得漆黑的眉目更黑,雪□□致的脸蛋也因为喝了热汤浮起薄薄的绯红,即使萦绕着病气,也只是增加了脆弱的美感,仍然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只是那双失明的眼睛空洞无神,傅柏舟的神情掠过一丝遗憾。
要是这双眼睛还在,一定就像天空般纯净,又像是温柔宁静的湖泊,叫人宁愿溺水也想跳进里面。
晚饭过后,念念闹着要妈妈哄睡。傅柏舟主动揽下这件事,抱着孩子上楼回了房间,半小时后他才轻轻走下楼。虞阮原本想搭把手帮保姆收拾碗筷,可看不见东西,伸手差点碰落瓷盘,只好窘迫地退回沙发静静坐着。
电视在放一部最近热播的连续剧,他只能听到声音,脑袋里却乱乱的。哥哥说他的视力以后会恢复,但这个以后又是多久呢。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虞阮连忙站起身,朝向声音的方向。
“傅先生……念念睡着了吗?”
傅柏舟一边缓步走近,一边应声:“睡着了,怀里抱着新的变形金刚,睡着了手都不肯松开。”
“真的很谢谢你,一直这样照顾我们。”脚步声停在身前,虞阮微微弯腰。从傅柏舟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清瘦的后背突出脊椎骨的形状。
“不用道歉,纪夫人。”
“你、你叫我虞阮就好了……”
虞阮有些窘迫,他觉得“夫人”是尊称,而傅柏舟却有恩于他,他不好意思被用敬语。
这话听在傅柏舟耳里,却像是在虞阮在提醒自己,他丈夫死了,不再有“夫人”的身份。
——像是在说,他也可以被其他男人享用了。
虞阮很久没有听到傅柏舟再次开口,又有点紧张,鸦羽般的睫毛漆黑浓密,微微不安地颤动着,脆弱的像是一片雪,吹口热气就会化掉,让人只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捧着他。
傅柏舟却只想把这片雪花揉碎。
“虞阮。”
傅柏舟这样叫了他一声。
虞阮恍惚间觉得他喊自己名字的语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没有着落,很快就散了。
*
还好有傅柏舟在,似乎填补了念念心里关于爸爸的空缺。
念念越来越黏着傅叔叔,要去医院扎预防针都要叔叔陪着,还一直哭个不停,连虞阮哄他都没用,还被念念张开嘴巴在脸上咬了一口:“妈妈不爱我了呜呜呜,我不要打针……”
还是傅柏舟把他抱起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哄他别哭,而是耐心地给他讲道理,“打预防针就不容易生病,念念也想健健康康的,和小朋友们一起到游乐城堡玩,对不对?”
念念被他引导着思考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也不哭了。
傅柏舟又轻声引导:“刚刚咬了妈妈,念念要不要跟妈妈道歉?”
念念抹掉脸上的眼泪:“要!”他朝着虞阮张开莲藕似的胖乎乎的手臂:“妈妈,我错了。”
傅柏舟把念念抱了起来,让小孩坐在他的手臂上,念念发现自己比妈妈都要高出一个头,很郑重地抬起小肉手摸了摸妈妈被他咬过的脸,虞阮摸摸他的小手,很温柔地朝他笑了一下。
念念的手指又摸过虞阮的眼睛,还想要问妈妈什么时候能看见,可是傅叔叔说过不能问这个,他就忍住了没有说。
打过针后大人们又信守承诺地带着念念去了游乐城堡,虞阮想要带他去滑滑梯,但是念念今天想要玩别的,摇了摇头:“我要去和傅叔叔玩,傅叔叔会陪我踢球。”
“嗯,好,妈妈在这里等你们。”
虞阮坐在城堡外面的等候区,有些沮丧地想,自己现在看不见,没办法陪念念踢球。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傅柏舟抢走了什么——其实他很希望傅柏舟可以多留在他们身边一段时间。
他知道没有父亲是怎样的感觉,他看到同学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总是会很羡慕。他爸爸每个月来看他一次,他会从一周前就偷偷练习要说什么,如果没有可以分享的事,他就会每天都寻找和记录生活中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还知道,男孩子的成长中应该有一个男性榜样。还记得当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吓坏了,以为是生病,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有一种说法是性取向与生俱来,但也有研究认为这和成长过程有关。他缺失了父爱,所以想要在成熟、年长的男性身上找回来。虞阮后来也想过,如果没有这件事,他还会喜欢男生吗?但是这个假设也没有答案。
“阮阮也一起来吧。”傅柏舟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虞阮吓了一跳,忽然被念念握住了手,拉着他走进了城堡里面。
“妈妈,我们三个一起玩!”
于是虞阮也加入了他们,每次球都会正好踢到他的脚边,而不管他踢向哪里,都会被傅柏舟接住,再传给念念。
好像有傅柏舟在,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丈夫的葬礼也如期举行,一切都井井有条。虞阮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遗像旁边接受众人的吊唁,他失明而空洞呆滞的眼睛更能引起来宾的同情。每个上前献花的人经过他都会低低说一声“节哀”。
虞阮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到现在他也没能完整接受丈夫去世了这件事,他总觉得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了。
葬礼过后,纪云天找到虞阮,向他说了家族长辈商量后的意思,“只要你为纪文守丧三年,之后你愿意回虞家,还是再嫁人都随你。但是念念只能一直留在纪家。”
话外之意十分清楚,接下来三年,虞阮必须以纪家遗孀的身份留下来。三年之后,想要和孩子在一起,就依旧不能离开纪家,若是想要自由,就要舍弃念念。
“我们会为你重新安排一个住处。”
——即使没有父母和哥哥苦口婆心地为他解释利弊,虞阮也知道,这就是变相的监视和软禁。
有了傅柏舟的相助,纪氏集团又归于稳定,现在哥哥没办法和他们抗衡,虞阮不想因为自己让哥哥为难。
“我答应你们的条件。”虞阮说。
纪云天要把他送到c市,那里纪家的势力更是只手遮天。而傅柏舟私下不知和他谈了什么,老爷子最后同意,由他负责把虞阮送到新的住处。
虞阮坐上了飞机,一路上只有他和傅柏舟两个人,可是最后车停下的地方却并不是纪云天准备好的地址。下车之后安安静静,没有管家、没有保姆,虞阮从前不适应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但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他的一颗心也忽然悬了起来。
好像来到了一个充满机关、陷阱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漆黑的地下室,或者什么更危险的地方。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傅柏舟温声细语地给他解释,“这也是纪文的嘱托,他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希望我可以照顾你和你的孩子。他不想让你去纪家安排的地方,那里我也打点好了,老爷子不会发现,至于念念,我也会把他带到这里。”
丈夫连这件事都为他打算好了吗?虞阮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他现在到了陌生的地方,除了依靠傅柏舟,没有别的办法。
“麻烦您了。”虞阮对着声音的方向鞠躬,露出后颈小片白皙的皮肤,眼神失焦,礼貌地给对方一个甜美柔和的笑容。
“别说这么客气的话。”
傅柏舟的手掌宽厚温热,稳稳扶住虞阮纤瘦的手臂,“这三年你先和我住在这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不会再让多余的人知道这里。”
虞阮没有听懂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只是茫然地想,他再也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其实,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推门而入的时候,傅柏舟突然这样说。
虞阮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嗯?”
傅柏舟耐心地给他解释:“我是说,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盖一个房子,是我的梦想。”
虞阮有些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礼貌地、没有想太多地附和了一句。
“好像桃花源。”
傅柏舟不知道他说的桃花源是什么,但听着就觉得会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他微微扬起嘴角,虞阮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好像终于得到了垂涎的猎物,那样自得而满足。
*
两人相敬如宾地在这里住了五天。第五天夜晚,突然下了暴雨。
虞阮住在楼上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仍然让他睡得很不安稳。
“老公……呜……”
虞阮躺在床上,似乎在做梦,眉毛微蹙,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住了被单。
好像有炙热的鼻息喷在大腿,细嫩的皮肉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掐得生疼,那人指腹粗糙的薄茧不断磨蹭着他的皮肤,火辣辣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闷热潮湿的水汽充满了整个房间。冰凉的雨水突然滴在脸上,几乎同时,房间门“嘎吱”一声打开,虞阮骤然惊醒,急促地喘息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阮阮?”
低沉的男声,很有磁性,带着让人耳朵发酥的颗粒感。
“傅、傅先生。”
虞阮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还潮红着,黑发凌乱,被冷汗腻湿在白皙的脸颊,整个人脆弱又柔软。
看起来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或者是摧毁欲。
傅柏舟眼眸漆黑深沉,牢牢地盯着他。
只是虞阮什么都看不见。
“傅先生,”虞阮双目无神,乌黑湿润的漂亮眼睛此刻像是嵌在脸上的黑玻璃珠,他胆怯地缩了缩肩膀,“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到雨声。”傅柏舟的声音谦和温润,但与声音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眼神,审视和玩味,盯在虞阮红润的嘴唇。
“阮阮,怎么不关窗?”
“对不起……我忘记了。”
虞阮笨拙地下床,雪白的一双脚在地板划拉了两下,没找到拖鞋,急得耳朵都红了。
红润的耳垂像是晶莹剔透的樱桃,嫩生生的,好像咬在嘴里就能尝到甜味。
傅柏舟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上前两步,蹲下身,亲手给虞阮穿上了拖鞋。
粉色的拖鞋,鞋背上有蝴蝶结点缀,像是给小女孩穿的。傅柏舟握住他纤细雪白的脚踝,耐心地给他穿好。
脚踝被温热的大手握住,虞阮烫到似的一抖,又回忆起了那个旖旎的梦。
握住他的腿根的,也是这样温热有力的手……
虞阮不敢再想了,连忙摇摇头,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窗前。
傅柏舟明明可以帮他关窗,却喜欢看他在黑暗中小步走着,谨慎又不安的样子。冷雨扑在潮热的脸上,虞阮费力地关窗,却使不上力气,傅柏舟在身后圈住了他,“我来。”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像一阵热风吹进耳道,让人昏沉晕眩。
“要开空调吗?”
盛夏的傍晚,及时关上窗户也是溽热潮湿,闷闷的很不舒服。
虞阮摇摇头:“我……冷。”
“那我给你倒一杯热水,好不好?”
虞阮点点头,坐在床边,听到脚步声远了。
傅柏舟手掌的温度好像还在他的脚踝。
声音,身上的热量都很久没有散去,脸颊也滚烫着,似乎还沉溺在美妙的梦里。
好像他的丈夫没有葬身火海一样。
“阮阮。”
脚步声又回到了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虞阮的手指不自觉微微颤着,握住了温暖的马克杯。热气氤氲,他低下头,浅浅地喝了一口。
“是牛奶。”虞阮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傅先生给他热牛奶。
好像一只小猫。傅柏舟看着虞阮饱满柔软的嘴唇,上面白色的奶渍,摇摇欲坠挂在嫩红的唇肉上,被灵活粉嫩的舌尖一卷,吃进了嘴巴里。
“好乖。”
傅柏舟突然赞叹出这一句,虞阮有些不明所以,脸颊又热起来。傅柏舟总是会突然夸他,像是在对小孩子。
想到小孩,虞阮五官好像突然被覆盖了一层母性的柔光,小声问:“念念能过来吗?”
“嗯,老爷子那边也舍不得孩子天天哭着找妈妈,再过些天就能送来了。”
虞阮想到宝宝,脸上的笑一下变得温柔。
“让你费心了,还有为我们提供住处,真的很谢谢你……”
傅柏舟接过虞阮手中的牛奶杯,突然问道:“这里给念念喂过奶吗?”
“嗯?”
好像只是因为虞阮看不见,所以只能亲自指给他,傅柏舟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胸口。
虞阮猛地一颤。
“我发现,念念不喜欢喝奶粉,一直都是喂母乳吗。”
随意的语气,所以虞阮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冒犯。
虞阮脸颊一热。
“是……”
傅柏舟没有再问什么,微笑地看着虞阮涨红的脸:“睡吧,阮阮。”
夜深人静。
喝了傅柏舟送来的牛奶之后,虞阮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片寂静中,房门轻轻地被打开了,虞阮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察觉。
没有察觉到突然有人上了他的床,慢慢俯下身来,掐住了他的下巴。
湿滑的舌头伸进了虞阮的口腔,灵巧地四处游走着,舔.弄过每一个地方。虞阮被吮吻地不自觉打开了嘴巴,溢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嫣红的唇肉被口水润湿,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冰糖的红山楂,糯白的牙齿后面探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傅柏舟用力吸舔着他的嘴唇和舌头,把虞阮的舌头含在自己的口腔中裹吮,交合的唾液也全都咽下去,又骚又甜,就好像这个人是为了他才长成这样,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是。虞阮是从天而降的一份礼物。
“终于是我的了。”
傅柏舟眼眸中翻涌着满足的笑意,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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