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即便才出来实习两个月, 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部门的内部聚会,一旦沾了老板,那就玩不尽兴了。
她直接从工位站了起来, 满脸的生无可恋, “要不然我去跟纪总说,已经有其他同事先私下回复了, 他来晚了?”
甘玉接了话, “你发出去还没两秒钟, 纪总就回了,哪有其他同事手这么快?”
“发生什么事了?”没看到消息的赵子明有些懵, “一惊一乍的?”
“你看一眼手机消息。”甘玉回复着赵子明。
赵子明看完消息,附和着:“确实, 那要是纪总问你是哪个同事呢?你总不能随便编一个出来吧?”
同样刚了解完情况胡晓燕开了口:“而且纪总都说要去了,其他同事就算有想去的,也不会跳出来跟他抢了。”
白霜霜坐了下来, 想了想继续说道:“那要不然先答应,等到周五就说临时有事取消了,我们另外找时间去?找店家改个期应该不难。”
“我劝你不要。”作为老职场人的胡晓燕否定了这个提议,“纸包不住火,万一后面被纪总知道了,大家还要不要在云策创意工作了?”
白霜霜直接趴在了桌上, “这怎么弄?我才因为更换印刷厂的事情被处罚了,现在又要去直拒老板吗?”
她这职业生涯才刚开始, 就要到头了。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纪韵在公司群里又发了消息出来,「周五还是周六出发?我来安排车。」
设计部众人看到消息,都默契地没有回复。
大群里的工作消息很多, 没一会儿就将纪韵的回复刷到得没影了。
约莫七八分钟后,消息赵子明没忍住,“我们真不理纪总吗?当没看见?”
赵子明话音落下之际,设计部门外走了人进来。是蒋回。
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面上带着笑意,“纪总给大家买了下午茶,大家工作辛苦了。”
他说着将纸袋放在了办公桌上,“周末的剧本杀是两天一夜的,纪总看你们没回复,特意让我过来统计下大家的住址,到时候他安排司机上门来接大家。”
白霜霜摸向甜品的手顿住了,她“咻”得一下站起身,都结巴了,“周末的剧本杀我们”
“我们打算周六上午九点出发,地址的话,我们待会儿私发给你?”胡晓燕接了话,给了白霜霜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蒋回点点头,“好的,请大家在周五下班之前发我。”
蒋回说完便离开了。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白霜霜尴尬笑了两声,“你们这是打算跟纪总一起去玩?”
“那不然呢?”胡晓燕站起身,朝着放着下午茶的桌子走去,“他都差蒋特助找过来了,总不能当面拒绝他吧?”
赵子明也接了话,“这才几分钟,连下午茶都给我们买好了,摆明了就是一定要去。”
“楼下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胡晓燕将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都是成品,上下跑趟楼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甘玉接过一个小蛋糕,拆起了包装,“纪总跟主管是高中校友,平时关系走得近,主管要离职了,他估计是真想一起。虽然我跟纪总接触不多,但他这个老板还算和蔼,出手也大方,跟他一起玩我能接受。”
胡晓燕也接受了这件事,“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周末能都有空凑到一起挺不容易的,等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你们没意见,我也没啥意见。”赵子明接话。
白霜霜已经塞了一口蛋糕,嘿嘿笑了两声,“那就这么定了,人找齐了。”
众人正说着话,许言初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刚刚谁来了?”她走了过来,看到桌上的甜品,“这谁送过来?”
“蒋特助拿过来的。”白霜霜答。
许言初几乎下意识反应过来,“纪总买的?”
“嗯。”白霜霜接话,“楼下那家连锁甜品店挺贵的,我一直舍不得买,没想到还真挺好吃的。”
甘玉打趣,“贵有贵的道理。”
许言初多看了两眼摆了一桌的蛋糕,纪韵这段时间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
但她见众人吃得挺开心,便没有多说什么。
十分钟前。
许言初将创意方案发到群里,尼莫亚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她注意力在工作上,完全没有去听设计部办公室里的对话。
再加上公司工作大群的消息早就变成了99+,她自然也没关注到白霜霜和纪韵的消息。
她现在尚不知道周末的剧本杀纪韵要一起。
——
直到周六上午,许言初打开房门看到纪韵的时候,她才知晓要一起去的这个同事是他。
尼莫亚的项目占据了这周工作日的大部分时间,纪韵没有过多来打扰她,两人也没有谈起周末的安排。
她对于周末剧本杀的记忆还停留在,白霜霜室友有事去不了,大家说要找一个公司同事一起。
而这个同事是怎么变成纪韵的,她没有一点记忆。
“你打算让我在门口等你?”纪韵没忍住出了声。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米色的上衣,深棕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抓了发型,少了几分平时工作的时候的严肃。
许言初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你先进来,我马上就收拾好。”
纪韵带了早餐过来,顺手将保温袋放在了她桌上,“我给你带了吃的,隔壁商场打包的广式早茶。”
她看了眼包装精致的袋子,选择转身去了房间里面继续收拾。“你稍等我一下,我把东西装好就走。”
这次的剧本杀是两天一夜的,需要在外过夜,她得简单收拾些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贴身衣物。
剧本的背景在民国,是悬疑推理类型,店家负责妆造,因而她不需要化妆,一早起来洗漱完就简单打了底。
收拾完东西,许言初还是在群里再确认了一下,「这次剧本杀纪总要和我们一起吗?」
甘玉:「对啊,没人跟你说吗?周一就定下来了。」
许言初:「(笑哭表情包)」
「没人跟我讲,估计这周大家太忙了,忘了跟我说。」
胡晓燕:「@白霜霜,周一的事情,你现在都没跟主管说一声?」
白霜霜:「我以为主管知道,公司大群里主管在啊。」
「(傻眼表情包)」
许言初:「没事儿,我就问一句。」
赵子明:「主管你们出发了没?我和甘玉已经出发了,大概九点四十分就能到店里。」
胡晓燕:「我和霜霜也坐上车了,正在往目的地走。」
许言初:「啊?不是说有车到家门口来接吗?不接我,你们就先走了?」
胡晓燕:「我们住的地方分散,纪总安排的车,说是分三路走方便,接你们的车估计要等一等?」
白霜霜歪了楼:「哇!劳斯莱斯真的有星空顶诶,车里面空间好大,还一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我第一次坐豪车,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蒋特助说这是纪总自己的车,还专门找了司机来开。纪总好大方啊,原来有钱人也不全是抠门的。」
「(竖大拇指表情包)」
群里没了有效信息,许言初便没再看了。根据刚刚所说,她也很快就明白了。
胡晓燕和白霜霜同住北面是一路,赵子明和甘玉住在西面是一路。而她纪韵和她住在南面,还是同一个小区,自然分到了一路。
只是事到如今,她懒得去问这些出乎意料的安排了。
她带着一个中等型号的手提旅行包走出了房间,问着纪韵:“我准备好了,车什么时候到?”
“不着急。”他指了指餐桌,“你先把早饭吃了?”
许言初本想说她一起来就喝了包牛奶,但看到他专门带过来的早餐,出于礼貌便没有拒绝。
这家广式早餐店她去吃过几回,因为是连锁性质的,味道很统一不会踩雷,她还算是喜欢。
纪韵打包了两个菜,红米肠和蒸排骨,还有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豆浆应该是特意晾过,不烫带着温热,在微微燥热的夏季早晨恰到好处。
她坐在餐厅安静吃着饭,他便坐在客厅沙发静静等着她。
两人都没有交谈什么。
许言初很快就吃饱了。
他买的有些多,她没能吃完。但这个天气,等她两天一夜玩完回来也不能吃了。
只能全部扔掉。
她将餐后垃圾收拾收拾全装了原来的袋子里,又转身去检查家里的电器。
等到所有出远准备工作做完,她发现纪韵已经站在门外等她。
手里还提着她刚刚收拾的垃圾袋子。
她目光一顿。
不得不说,这人眼里还挺有活。
两人一起出了门,进了电梯,到达负二层。
直到去了地下室,她坐上车辆的副驾驶位置,而他坐在了驾驶位上。
她才明白了些什么:“我们这路没有司机?”
纪韵目光落在前方,兀自系好安全带,将车子发动了起来。
车辆启动,方向盘转了向,他才开口回答:“我们这一路,我就是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白霜霜找的这家店在蓉市西边的郊区, 一条高速公路大道直通,距离许言初居住的小区有五十分钟车程。
她和纪韵坐在车内。刚开出小区时,他还起头聊了些话题。
后来两人聊得有一搭没一搭,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时,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言初几次张嘴想聊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这种情况是从前没有的。
两人之前的相处总是平和舒适的, 但经过这一个月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 反而变得有些尴尬。
没错,她觉得尴尬。
或许是知道了他心有所属, 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尴尬。
又或许是相亲见面后,她拒绝了对方, 但又不得不面对他而尴尬。
总之。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完剩下的工作时间,不再期待和他有什么发展,最后离开云策创意。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部门聚会, 他会跑过来一起。
她想到这,总算是找到了话题,“你为什么会参加我们部门这次活动?平时也没见你对剧本杀感兴趣。”
“你们部门不是缺人吗?”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又像是经她提醒想起什么,“说起来你要离职创业,我这边有不少认识的投资人, 你看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去见见?”
她嘴角抽了抽, 不该提这茬。她打着哈哈, “今天大家出来玩的,不聊工作的事情。”
说话间,车辆到达了目的地。
许言初刚下车, 就感觉到了和市区不一样的温度。
郊区植被丰富,又靠近山脉,温度较市区低了不少,空气中湿度很高,也没有了夏初的燥热。
她抬眼打量起周围。
这里看起来是个古镇的入口,地面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颜色又青又黑,两侧分别种了一棵极大的小叶榕。
小叶榕拇指大的果实落了一地,又被游客踩碎,在又青又黑的青石板印出粉色的斑点。
入口旁放着一块很大的人工石头,上面刻着古镇的名字——“青溪镇”。
这个古镇不大出名,不是热门景区。
纪韵将车辆停在了古镇旁边的专用停车位,便走了过来。
许言初见到他手里的行李袋,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下车忘了拿行李袋。”
“没关系。”他接话,却没有把袋子给她,“袋子不重,我帮你拿着。”
今天是周六,即便是不出名的小镇也来了不少人。
行李袋谁来拿这个问题,她觉得不重要,也不想大庭广众和他拉抢一个包,便由他拿在手上。
两人顺着导航往里古镇里走去,去找剧本杀的店。
还没走到,设计部群里发了消息出来,是给许言初的。
白霜霜:「@许言初,主管你们到哪里了?我们四个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店家说角色先到先得哦,我们已经选完了,给你们留了俩。」
许言初:「我们刚进古镇大门,正沿着导航找过来。」
甘玉:「你从古镇大门入口进来,不用拐弯,沿着主街直接走到底,见到一个很大的门就是了。」
很大的门,许言初见到了,还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高门。
深灰色的大门看不清材质,朝两边大敞开。正中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店家的名字。
大门外六根圆柱依次排开,尽显气场,再往下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护卫在门口。
若不是旁边放着几块架子,宣传着店里的特色剧本,她都要以为是穿越到古代哪个大户人家门口了。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后来修的,以前可能是某个地主的。”她得出结论。
他笑了声,接着话,“然后因为鱼肉百姓,最后被国家没收了?”
“我乱说的。”她轻咳一声,没想深究这个宅子怎么来的,“我们先进去,他们已经到了。”
两人登上阶梯走了进去。
刚走过大门店家就出来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她笑着迎了上来,“你们是‘落尘’本剩下的两个人吧?你们朋友已经到了。”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可以叫我八月。我还说怕你们找不到出来接你们。”
“没有,还挺好找的。”许言初接话,“这个场地好大。”
八月点点头,“这里以前是个有钱人的宅子,几十年前被国家征收了。最开始是封存起来的,后来开放租给商家使用了。”
往里穿过两道院门,周遭的一切和许言初想得一样,是个非常古朴的宅院。
这里屋檐接着屋檐,将天空圈成一块小小的方形,里处光线昏暗,深宅大院的感觉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店受场地的限制,基本都是民国的本子。为了给顾客更好的沉浸式体验,与现代相关的东西我们都藏了起来,剧本正式开始的时候,你们不会见到现代相关的东西。”
八月继续讲解,“你们晚上的话也是住这里,但房间是现代化的酒店装修,空调淋浴都是有的。如果你们住不惯,也可以去古镇上的酒店住。”
说话间,三人到了房子侧面的一间房,这里改成了前台。
接待台旁边是一张很大的方桌,设计部另外四个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赶忙抬手招呼着:“主管,纪总,坐这边来。”
桌子短边的一角还坐了一个年轻男性,见许言初和纪韵到了,便招呼着他们。
“你们到啦。”他扯开微笑,脸颊两侧泛起很深的酒窝,“市区过来挺远的,一路上辛苦了。你们找个位置自己坐下,我们先把选角色确定了,然后再去房间里放东西。”
等许言初和纪韵坐下来,他将手里的两份角色卡举起来,继续开着口:“这里只剩下两个角色了,主家老爷和太太,我按照性别分给你们,还是你们想反串?”
主家老爷和太太。
那不就是两口子?
许言初觉得生活有点捉弄她。
她才拒绝了和纪韵的相亲,转头又要扮演夫妻。但这是游戏,她不想因为自己扫大家兴,她玩得起。
“我要太太,反串我不太会。”她坦然开了口,接受了这个的角色。
纪韵也顺势开口,“那我就是老爷的角色了。”
——
分配完角色,坐在短边一角的年轻男性开了口。
“欢迎各位来到【落尘】沉浸式剧本杀体验现场,我是本次的 DM(主持人),将在本故事中担任管家的角色,引导故事发展。请记住,在这里,眼睛看到的不重要,背后暗藏的关系更为重要。”
“民国二十年,谷雨,金陵城北周府。
周府主家姓周名瑾川,今年四十有一,祖上富裕,颇有家产,以经商陶瓷制品为生。主家太太姓徐名淑仪,与周老爷年少时成婚,夫妻恩爱,家宅和睦,育有一女名唤周甜儿。
周老爷生母生前甚喜一女子,离世前作主纳为周府的二姨太。周太太对此颇有微词,但受礼教道德压束,最终点头同意。周老爷亦不喜此女,非佳节良辰甚少接触,三人相安无事。
周老爷有一兄长,早年不幸离世,留下孤女周婉。四年前嫁去南城费家,可惜所托非人,一年前离婚回金陵,现居住在周府西苑。周婉喜静,甚少出院。
周老爷故人之子裴明留学归来,在金陵城一中学任教师。故人有恩于周老爷,周老爷便将裴明接入府中暂住。
此外,府上还有管家一人,仆从若干。众人各司其职,府中大小事务井井有条,气氛融洽。
直至两月前,管家招揽一丫鬟阿云入府。阿云无爹无娘,从南城躲避战乱至此,为求温饱,投于周府门下。
周老爷一个月前的夜晚酒醉走错房间,在阿云房中待了一夜,直至清晨离开,离开时被府中仆从多人瞧见。事情很快传至太太耳中,府中气氛骤然巨变,老爷与太太心生嫌隙。
背景信息陈述完毕,故事由此展开。”
管家讲述完背景,停顿了一下,“现在请各位玩家查看自己的角色卡,角色卡上有相应关键信息,请各位熟记,并且不要告知他人。若有忘记的情况,可在故事中向最近的npc询问确认。”
“为了各位玩家更好的体验,我简单交代几个注意事项。
请严格按照给到各位的剧情提示进行故事,不要编造剧本中不存在的内容。
请不要透露自己拿到的剧本信息,请不要偷看他人的剧情提示
请不要自行篡改剧情,严格按照剧本要求进行剧情演绎,剧情出现偏离时会有npc帮忙控场。
请不要擅自中途离场,若有急事,提前告知管家,管家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请不要在游戏结束前上网查找攻略,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
请保管好个人随身物品,贵重物品可交由店家代为保管,离店时也请检查清随身物品。”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许言初翻开了放在自己面前的手册。
第一页是刚刚主持人讲述的背景信息,手册第二页是 6个人物介绍,都属于公开信息。
【周老爷】(纪韵)金陵城南周家之主,名唤周瑾川,年四十有一。有一正房,育有一女,还有一偏房,偏房无所出。爱好喝酒听曲,结交好友。
【周太太】(许言初)金陵城东徐家之女,名唤徐淑仪,年三十五。自小生长闺中,上过几年私塾,识得文字略通书画。年十六嫁与周瑾川,生有一女周甜儿。
【二姨太】(胡晓燕)姓名不详,小名燕儿,年二十三,居住于周府东院,不得主家喜爱,膝下无子女。
【周甜儿】(白霜霜)周瑾川和徐淑仪之女,年十八,府中称为二小姐。从小性格骄横,喜爱新鲜事物,喜欢西洋文化,对从海外留学回来的裴明颇有兴趣。
【周婉】(甘玉)周瑾川的侄女,父母已亡故,年二十。与南城费家二儿子有过三年婚姻,一年前离婚回周家。府中称为大小姐,现居住于周府西院,喜静,甚少出门。
【裴明】(赵子明)周老爷故人之子,年少时赴海外留学,如今学成归来,在金陵城一中学任教师。因住所尚未修缮完毕,暂住于周府。早出晚归,与周府众人交集不多。
许言初看完了公共信息,便看到了自己的第一条隐私信息。
非常短。
「对阿云态度:忌恨。」
这个不难理解。
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睡了,若是放在现在,那就是离婚再也不见。
但放在民国时期,思想没有现代开放。况且,周老爷还有姨太太,睡了府上一个丫鬟,周夫人明面上也只能咽下这团恶心。
“我怎么是个问号?”赵子明皱着眉头开了口。
甘玉接话“我也是个问号。”
“请不要透露自己的剧情信息。”主持人提醒道,“我待会儿拉一个群,在群里给大家再发一次注意事项。”
赵子明闭了嘴,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太懂规则。”
“没事,第一次玩嘛。”主持人笑着接了话,“背景和角色信息讲解完了,大家可以去选妆造了。做完妆造之后吃午饭,吃完饭,会给大家发接下来各自的剧本。”
“因为时间有限,每个人都有一到两场小剧情,两场全员剧情,一场结局剧情。今天晚上走完剧情,预计在十点前就能卸完妆,明天请大家早起,九点前要做完妆造。”
——
许言初去选妆造前,先去了一趟房间放行李袋。
房间干净明亮,设施一应俱全,与她出差时住的商务酒店差不多。
放好东西去到化妆间,白霜霜和甘玉已经换好衣服坐下了,两人的角色都是府中的小姐。
一个西洋派,一个中式。
因而在风格上,白霜霜选择了白色的西洋裙,此刻正在卷头发。甘玉穿的是一套暗色的宽大衣裙,发型师正在给她盘头发。
“主管。”白霜霜开口叫她。
许言初左右看了眼,只看到了还在选衣服的胡晓燕。“纪总和赵子明呢?”
“他俩是男生,不想化妆,换件衣服就完事了。”白霜霜接话,说着指了指后面,“你快去边选衣服,好多旗袍,可漂亮了。店家说妆造全凭自己喜欢,不一定非要贴合角色。”
甘玉接了话,“我还是选了贴角色的,周婉是离婚回家的,又不爱出门怕生,所以我觉得她平时应该穿得低调。”
“我去看看。”许言初径直走到了挂着衣服的地方。
她选了一件浅青色的旗袍换上。旗袍是修身的款式,面料上有浅浅的芍药印花,随着她的走动,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妆容她选择了简单的淡妆,发型是妆造师挽的。
弄完后,她对着镜子左右转头看了看,提出自己的想法,“我选的旗袍很年轻,头发全部挽起来不太搭,老气了些。”
妆造师立马接话,“那我给你放一边头发下来,再斜着挽一个小髻?现在很多小姑娘出去旅游穿旗袍,都挽这种头发。”
“哪种?”许言初没太明白。
妆造师直接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递给她,“就是这种。”
“那行。”许言初点头。
妆造师的手很快,不一会儿,就给她换好了发型。在小髻处,还插了两根素色发簪。
许言初站起来,对着全身镜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谢谢,很好看。”
“主管,你好了没有呀?”白霜霜催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许言初应声,抬脚往外走去。
出了化妆间,穿过院子拱门,便看到了其他人。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抬眼打量。每个人都换上了民国的装扮,很是让人眼前一亮。
但却没看到纪韵。
“纪总呢?”许言初开口问着。
旁人还没回答,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夫人可是在寻我?”
作者有话说:
剧本纯属虚构,无现实参考原型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剧本杀剧情从本章一直到 27 章
第23章
许言初感觉到身后有一片阴影投射下来, 光亮被遮住,熟悉的气息从后袭来。
她转身,抬眼便看到了纪韵。
他换了一身中式的印花藏青色长衫, 色调偏冷, 将他一贯沉稳的气质衬托出来。
外面穿了同色系的外袍,门襟对开, 一排手工盘扣从领口扣到了底。外袍肩部有一小块梅花刺绣, 是整件衣服唯一的装饰元素。
金丝框眼镜架在他高耸的鼻梁上, 目光透过没有起伏的镜片落在她身上,配合着他刚刚叫出口的那句“夫人”, 眼神中的温柔竟变得具体起来。
许言初在历史影视剧中见过不少中式长袍,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肥大的, 很符合四十岁地主老爷的形象。
但他身上这件明显是改良后的修身款式,让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变得更加利落。
纪韵并没有按照人物的设定去选服饰,而是选了他自己喜欢的。
“纪总, 你这就演上了?”白霜霜挤眉弄眼调侃着,“还没开始走剧情呢。”
这话打断了许言初专注在纪韵身上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转移了话题,“现在人齐了,可以去吃饭了。”
说话间,老板八月也走了出来, 带着众人出了大门。
午餐是在古镇上吃的,八月订的当地的特色菜餐厅。菜品没有很惊艳, 但也没有很拉跨, 属于中规中矩。
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短暂休息。在休息期间,八月挨个敲门, 发放了每个人的第一场剧情信息。
许言初坐在床边,翻开了她的剧本。
第一场剧情发生在周府外,周老爷和周太太在街上,聊起关于丫鬟阿云的后续处置问题。
地点:周府后门专用场地。
npc:秦嬷嬷,管家,及其他仆人。
她要做的,就是在下午的一点半,赶到府外大门的左边,然后开始剧情。她也只需要在合适时机问出一个问题:阿云后续如何安排?
其余的自由发挥。
剧情信息很简单,但只有她自己的,看不到别人的。
许言初等到离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才出了门。
离周府后门越来越近,便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走出大门,眼前的景象映入她眼中。这里远离古镇主街,在宅院的后方,是一处极大的空地。
空地上店家搭建了一些场景,离她最近的位置有一些小摊,其间还穿梭着不少穿着民国百姓服饰的npc。
“太太,城东新开了一家裁缝铺子,听说那个裁缝是从京城来的。”
许言初身侧走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剧情上npc提示出的秦嬷嬷。
“听说那个裁缝手艺了得,做出来的衣裳像画出来似的。下个月是您生辰,要不要去订一身新衣服,如何?”
许言初调整了下情绪,尝试着入戏,“秦嬷嬷,你说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去做什么衣裳,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的。”秦嬷嬷叹了口气,“今几个赶集,不想那些不高兴的,老爷在门口等你很久了。”
许言初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等着她的纪韵。她抬脚走了过去,秦嬷嬷跟在了她身后。
“夫人,你今天真美。”纪韵眉眼含笑,入戏是真快。
许言初想到故事的背景,忍住嘴角,板着脸,“老爷今天也很利索,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纪韵“嗯”了一声,“你应该叫我相公。”
许言初顿了一秒,随即反驳道:“四十来岁的老夫老妻,称什么相公?”
“老爷,太太。”管家出声打断了两人对话,“百乐汇的戏要开场了,我们还是先过去看戏吧。”
管家说完,微微俯身便正前方抬手,示意两人往前走。
许言初看这意思,应该是要让他们往前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纪韵抓住,轻轻带着她往前。
管家,秦嬷嬷,还有几个仆人跟在了他们身后。
许言初眼神落在自己手腕上,低身问他,“你拉着我手干什么?”
“剧本上说我们夫妻恩爱。”纪韵解释,“沉浸式剧本杀体验,自然要全身心投入。”
许言初轻哼一声,“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剧情?夫妻恩爱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出了阿云这档子事,这两口子关系应该有了嫌隙才对。”
“是吗?”纪韵这样说着,却没放手。
——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就在许言初疑惑店家是不是真的搭了一个戏院的景时,听到了一声惊叫。
“二小姐,阿云错了。”
许言初脚步停了下来,看到白霜霜和赵子明,以及突然“扑通”跪地上的阿云。
阿云跪地的动作给白霜霜明显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静下来。
牙尖嘴利指着阿云开了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出来,还敢故意往我身上撞。”
她啧啧两声,“穿得这样招摇,真当自己是什么主子不成?”
这边动静不小,还吸引了一些路人看过来,
“二小姐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我怎么敢来故意撞您?”阿云眼眶泛红,眼角变得湿润,“我不过是在府里呆着闷出来走走,没注意才不小心撞上您的。”
白霜霜突然卡了壳,她身后的丫鬟赶忙接了话,“我呸,这街上人这样多,你偏就往二小姐身上撞。莫不是前段时间二小姐不让你吃饭,你想报复回来?”
“没有的,真的没有。”
阿云说着开始磕起了头,白霜霜默默挪了下脚,错开阿云的磕头。
丫鬟指着阿云的头发,白霜霜说道:“二小姐,你看她的发钗。”
这话提醒了白霜霜,她走上前去,一把扯下阿云头上的发钗,“这发钗虽然玉质一般,但也不是你能买得起的。说,这是哪里来的?”
丫鬟接了话:“莫不是偷了府上的钱?”
“这发钗”阿云话语吞吐,看了眼白霜霜,又看了眼赵子明。最终咬牙,“求您还给我,我没有偷府上的钱,这是别人送我的。”
“送你的?”白霜霜挑眉冷笑,“就你也配?谁送的?”
赵子明突然开了口,“甜儿,这丫鬟看起来挺可怜的,要不就别为难她了。”
“你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白霜霜短暂从剧情里脱出来,“你剧情要你护着阿云?”
“二小姐。”丫鬟接了话,“我看阿云定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才敢从府里偷拿钱财,出来购置这些东西。”
白霜霜看了眼手里的玉钗。
玉钗手感凉凉的,看起来是大理石的材质,应该很容易摔碎。
于是,她按照剧情要求,将发钗摔在了地上,“今天就当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什么是你不该沾的东西。”
阿云看着破碎的发钗,伸出手去将它们一一拾了起来。
“还敢捡?”白霜霜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随着丫鬟话音落下,许言初身后的 npc 走上前去将阿云围了起来。
眼见着身侧的仆人越聚越近,阿云慌乱后退,在人群缝隙中看到纪韵,便扑了过来,跪在他脚下。
“老爷饶命,您救救我。我我怀了您的骨肉,你就当发发善心,看在孩子的份上饶过我吧!”
许言初一脸震惊看向纪韵,顺势抽出了他抓着自己的手。
纪韵也颇为意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的剧情里没这个提示。
“老爷,太太。”管家接了话,“府外人多口杂,不然先将阿云带回府中,等后面再发落?”
纪韵不置可否:“先依你的意思。”
管家抬了抬手,便有仆从上来带着阿云往后走去。
阿云站起身,不敢看纪韵和许言初,却在走出去几步时,回头看了眼赵子明。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问着身边的丫鬟,“我的剧情是不是走完了?”
“二小姐,裴少爷。”丫鬟开口,“这里的事情有老爷和太太处理,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先过去。”
这话白霜霜和赵子明都听懂了,两人默默跟着丫鬟离开。
退场了。
——
许言初在房间时,还在思考怎么引发剧本要求她说的话,没想到是有其他剧情铺垫的。
于是。
她清了清嗓子,脸拉了下来,神色变得愤怒,“阿云可是真怀孕了?若不是今天撞见了,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这我不知道。”纪韵接话,“我真不知道。”
许言初冷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你说你不知道,那她是怎么怀的孕?”
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吧,阿云后续要怎么安排?”
“当然是纳进来当三姨太了。”一道女声插了进来。是胡晓燕。
她摇着一把团扇,走到纪韵身边,有些放不开,“老爷,阿云是个好福气的,不像我,这么多年都没怀上个孩子。”
胡晓燕拿到的剧情要求,是要引起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争执,并且进一步挑拨离间,让这两人更生出嫌隙。
于是。
她又转头对许言初说道:“太太,你平时身体也不好,往后多个姐妹帮你分担,挺不错的。”
许言初抬眼看向纪韵,“你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是。”纪韵扯了扯衣角,将阿云的手挣开。
他走到许言初面前,目光看进她眼里,语气坚定又温柔:“夫人,我不会把阿云纳入府内,我身侧心里只有你一人。”
他的目光太过深情又毫不掩饰,这样直直撞进她眼里,即便知道是在演戏,许言初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在她愣神之际,秦嬷嬷没好气接了话,“老爷这话说得不对,府里还有二姨太呢。”
许言初回过神,声音嘲讽,“你这些哄骗小姑娘的话,我如今这个年纪听着都觉得好笑。”
“二房怎么来的,你明明知道。”纪韵皱着眉解释着,“母亲的遗愿,你和我都没有办法违背。二房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便发过誓,不会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许言初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一个月前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越说越入戏,也对这种扯远话题的行为极为不满,“我们现在是要讨论阿云的事情,你不要给我扯别的,别一遇到要负责任便是逃避。”
纪韵说的话大概是剧情的要求,如果不是,npc会出来调整。
也就是说。
周老爷在事发一个月了都不管阿云,现在阿云怀孕了也不想负责,甚至还在这大言不惭说只爱他老婆。
呸,渣男。
“我哪里逃避责任了?”纪韵反驳,“这事儿太过蹊跷,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的剧情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只能按照当前的剧情提示进行。
“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喝醉了,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醒来时衣衫完整,并不一定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现如今都是阿云的一面之词,我们夫妻成婚至今已有二十年,你为何信她不相信我?”
他语气带上了恼怒,声音拔高,“你若是这样不相信我,我们夫妻做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别做夫妻了。”
许言初听得火大。这样狡辩的台词从纪韵口中说出,竟让她觉得,他也有了一副可恶的嘴脸。
现实和剧本短暂重叠了。
“我这人接受不了另一半不干净,你若是心里还留着别的女人,我不要就不要了。”
“我哪里不干净了?哪里就还留着别的女人了?”
“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许言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感情和婚姻可以完全分开,我不理解也不能接受。人的心只有一颗,怎么可以同时兼顾两三个人?”
说到这她兀得意识到自己说岔了,找补了一句,“你还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纪韵皱眉,朝她走了一步,“我当然只爱你一个人。”
他像是在走剧情又像是没有,“我出去参加宴会从来只带你一个,吃饭也总是和你一起,一有机会就来找你。”
他顿了顿,恼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我记得你的每一个喜好和厌恶,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管家瞅了秦嬷嬷一眼,默默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这对话,怎么越到后面越听着不太对剧情?”
秦嬷嬷低低沉吟一声,“自由发挥嘛,总归整体走向没问题就行。”
一旁的胡晓燕好几次想张嘴,但一句话都没插上。
不过。
她感觉她的剧情好像已经走完了,这俩人自己吵得挺起劲,都不用她去挑拨离间、煽风点火。
“说这些真是笑死人了。”剧情里的许言初入戏太深,已经上头了,“这些都是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竟成了你自诩深情的证据?”
她冷哼一声,“你要是真这么深情,那你把二姨太休了,然后去把自己”
后面的话她紧急刹了车,把“阉了谢罪”四个字吞了回去。要说出来确实太不文雅。
偏纪韵追问:“把自己怎么?”
“阿云到底怎么处理?”许言初将话题扯回最开始。
纪韵显然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你说到底还是不信我对吗?”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许言初看到他走远的背影,便转头看向秦嬷嬷。果然见秦嬷嬷满脸心疼走上来,“太太,天凉了,我们回府休息了。”
许言初明白,这段剧情结束了。
——
秦嬷嬷带着许言初走回了宅院里,越走越深,周围也越来越冷清。
“我们是要去哪里?”她没忍住问出声。
“还有些公开剧情,是店里的npc演绎的。”
秦嬷嬷褪去了剧本里的人设,语气变得平常,一边走一边回头。
“剧本杀的时间有限,能给出的剧情都是有效信息,你可得好好看,说不定就是找出凶手的关键。”
“凶手?”许言初疑惑,“这是个推理缉凶剧本?”
秦嬷嬷也怔了下,“你没看团购网页的剧情前言吗?”
“没有。”许言初尬了一下,还以为是个体验民国生活的本,“工作太忙了,没注意看。”
秦嬷嬷笑了声,“也没事儿,剧情都是慢慢发展的,没看过也不影响玩。”
说话间,两人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靠墙根的屋子,与前院精致景象相比,这里只有破败的冷清。
屋外空地的青石板缝隙间长着不高的杂草,屋角放着一个盛满水的大水缸。
许言初走入屋内,秦嬷嬷没有跟着进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一张铺着灰色粗布被子的木板床,一张圆形的旧木桌,一架落满灰的屏风,还有一个很大的衣柜。
没有华丽明亮的装饰,一看就是下人的屋子。
屋子空的一边放了几张凳子,凳子上其他人已经坐着了。
“这里这里。”白霜霜开了口,抬手招呼着,“就等你过来了。”
许言初走了过去,只有两个位置空着,都在纪韵身旁。众人的坐次,像极了开会时,老板身边没人的样子。
“主管,你好会演。”白霜霜转过头,“剧本给的信息好少,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自由发挥,尬死我了。”
许言初礼貌商业互吹了两句,“我觉得你也挺好的,那股跋扈劲挺可爱的。”
她看到甘玉,开口问着:“你的剧情是什么?我没看到你。”
“我下午没剧情。”甘玉接话,“我这人不怎么放得开,有点尬,所以选了一个戏份最少的角色。”
许言初了然,“原来是这样。”
“那我演的怎么样?”纪韵适时开了口询问,“我的剧情只说要回避否认阿云的事情,还要和你因为阿云争执。”
“纪总,你的个人剧情怎么能透漏!”白霜霜接话提醒,“这个不能说的。”
“可你们不是在一边看?”
“额,好吧。”白霜霜思索了下,“既然npc允许我们看,那是公开剧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只见几个大汉架着阿云走了进来,将她直接扔在了地上。
而后几个大汉离开,阿云卧在地上一时间没站起来,卧在地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无助,也带着绝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韵在间隙凑近低声开口,“我演得如何?”
许言初眼神都没转,压低了声音回复:“看剧情!别开小差!”
见她没心思搭理,他便说出自己想说的,“刚刚都是在演戏,我平时不这样。我遇事很冷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对着你那样说话的。”
她的眼神总算落在了他面上,神情有些莫名,正想说些什么,被阿云的动静打断了。
阿云像是哭累了,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回自己的床上坐下,从枕头下拿出一沓信件。
拆开一封一封看了起来。
红彤彤的眼睛一会儿带了笑意,一会儿又变得伤心。
信件没几封,变得皱巴巴,看起来她经常拿出来看。但观众看不到信的内容。
突然门外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阿云赶忙将信件塞回了枕头下,有一封信还来不及装回。
很快。
管家带了几个下人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还有个提着木箱子的老者。
“去给她把脉看看。”管家冷冷开了口。
那位老者坐在了桌边,将医药箱打开,拿出来搁手的小枕。
“还不滚过来?”管家皱了眉,呵斥着阿云。
“是。”阿云应声,起身走到了桌边坐下,将手腕伸了出来。
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指尖布满了细茧,皮肤也变得很粗糙,手腕上还有些青紫痕迹。
脉还没把完,管家便着急询问,“如何?”
医生收了小枕,装回药箱,“确是喜脉,一月有余。”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吗?”管家又问。
医生奇怪看了管家一眼,“大概上月初五六七八的时候。”
“现在能看得出是男孩女孩吗?”
医生收东西的手一顿,将小枕又拿了出来,“没注意,我再仔细把一把。”
阿云重新伸出手腕。
医生仔细把了许久,捻了捻白色的胡须,定定开了口,“从脉象上看,是个男孩儿。”
管家差人将医生请出了房间,自己坐到了桌子边上。
阿云赶忙起身,跪到了他跟前。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老爷的?”管家声音依旧很冷。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4章
阿云怯怯点了头, “医生说了是上月初六,时间也刚好对上,是老爷在我房间的那晚。”
“你是我从府外招进来的,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能免责。虽然老爷没有纳你的意思,但你运气好, 怀的是个男孩。”
民国时的观念尚不开放, 总认为是要有个儿子继承家业的。
周老夫人只生了两个男孩, 一个是现在的周老爷,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周老爷的哥哥, 偏偏两人都只有一个女儿。
周老夫人在世时就极为在意子嗣的事情。
但周家老大夫妇早亡,周夫人生周甜儿时难产, 费了极大的周折才保住性命,所以不适合再生育。
因而,周老夫人去世时, 才会坚持给周老爷纳了二房,希望能给周家添个男丁,能有个后。
现如今,阿云肚子里怀了个男孩儿。
算是桩喜事。
管家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阿云低着头, 声音残留着刚哭过的涩,“我从小就被父母卖到了有钱人家做苦工, 后来他们去世了, 家里亲戚便没了往来。”
“我在罗城李家做工到了十三岁,那家人欠了债,我便被卖往了南城, 在南城费家做工。后来南城战乱,我跟着人群一路逃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露出可怜的神色,“我在这个世上一直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朋友。”
管家难得神色动容了些。
乱世之中的可怜人,就像一粒浮尘一般,无依无靠、无人在意。
“你这段时间先待在房间里,哪里也别去了。”管家开口吩咐,“你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在老爷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你便老老实实的,别去太太和小姐跟前招惹是非。”
阿云松了一口气,“是,管家。”
房门关闭,阿云跌坐在地上,心口剧烈起伏。
她垂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阵儿。
房门重新打开,走进来了另一个丫鬟。她将饭盒放在桌上,有些没好气,“吃饭了。”
“什么时辰了?”阿云看向门外问着。
“天黑成这样,你说什么时辰?”丫鬟皱了眉,满是抱怨,“你和我一样是下人,居然还让我来伺候你。我明明是大小姐的丫鬟,管家非说我平时总待在西苑闲得很,打发我过来一日三餐给你送饭。”
她喋喋不休,“什么我闲得很?分明是欺负我们小姐是离婚归家的。要不是周大老爷死的早,这个家”
她说着闭了嘴。见阿云没反应,走到她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跌坐在地上的阿云。
“你在这装什么死?难道还要我喂到你嘴里?”
“你放着吧。”阿云声音很弱很低,“我待会儿自己吃。”
“那不行,管家吩咐我一定要看着你吃完饭才行。”丫鬟蹲下身,叹息了一声,“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招惹老爷干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好好做工就是,犯不上惹祸上身。”
阿云抬起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丫鬟的面庞。她的声音悲戚,“为何都认为是我的错?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只是我只是”
丫鬟豁然站起身。
迎着屋外的光亮,她看清了阿云的面庞,“竟然是你!小红你改名字了?”
“管家给我改的。”阿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终于看清了丫鬟的脸,“你是采月吗?二太太身边那个采月吗?”
丫鬟面上闪过震惊,忙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是,我不是。”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着:“我得赶紧告诉大小姐,小红就是阿云。”
丫鬟的身形消失在门外。
房门再次关闭,隔绝了门外的光亮,屋内的灯光也熄灭。
阿云待在这间屋里,静静等待着她的命运,或许云开见月,又或许跌入更深的黑暗。
——
灯光重新亮起,戏曲落了幕,阿云不见了踪迹。
老板八月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观众席跟前,“辛苦各位了,今天的剧情就走完了。”
八月身边还跟了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照相机。
她继续说道:“在你们走剧情的时候,为了不打扰你们,便没有安排摄影老师跟拍。”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是留给大家拍照的。我们也安排了专业的拍摄老师,免费的,包修图出片。”
“老板,你想的真周到。”白霜霜竖了大拇指。
“大家民国的装扮这么好看,当然要记录下来。后门出去搭了很多景,大家都可以去拍照。”
八月笑着接话,“如果想换新的衣服,可以去妆造室里面换。不想拍照的话,就回房间休息,到吃饭的点我会叫你们。”
她说着又提醒道:“但是我们吃过晚饭,晚上还有些剧情。每个人的开始时间不一样,请大家严格按照自己剧情上要求的时间出门。”
“好的。”众人应声。
众人从阿云房间出来,一起往前院走去。八月在刚走出后院不久,便因工作往其他地方去了。
剩下的人继续在宅院里找着出片的景致,摄影师人数有限,无法照顾到每个人。
因而,大家也都掏了手机出来自己拍。
太阳难得露了头,明亮的阳光洒下来,将庭院中间的白色碎石照出细闪的光,整个宅院看起来不再沉闷。
这次剧本杀本就是为着许言初要离职的缘故,所以,她成了合照必备的主角。
设计部的员工分着批和她照相,部门照片,双人照、三人照、四人照
到了傍晚,太阳躲回了云间,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橘色。
拍照时间完毕,众人去吃了晚饭,随后回了会各自的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每个人的房间门上都放了一张对折的纸片。许言初将自己的拿下来展开。
里面是她晚上的剧情信息:【阿云怀的是男孩的事,管家下午便告诉了你。于是,你晚上七点去了趟阿云房间。
注意:请及时离开,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她看了眼时间,现下才六点,距离剧情时间尚早。
于是她进入房间后,倚在床头玩起了手机。
大约半小时后,伴随着消息提示音,一条消息弹出在了屏幕上。
是她高中同学陈海发过来的。
陈海:「我下周四要来趟蓉市出差,你有空没有?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言初回复了过去:「我有空。」
她和陈海在高中是前后桌,关系还算不错,后来两人考到了同一个大学,就更亲近了些。
毕业后,陈海回了海市,而她留在蓉市工作。
陈海:「我只能跟你约工作日,你空出来别加班哦。」
许言初:「不加班了。」
她本想打字说她离职了,但想了想,还是到时候当面说。
陈海:「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加班了。」
许言初:「嗯,可喜可贺。」
陈海:「我周四上午到蓉市,下午处理工作,周五上午就得走。我们周四晚上约饭?」
许言初:「没问题。」
「但你这也太赶了,一个整天都待不到吗?」
陈海:「没办法,周五下午还排着事。」
「我都不想说了,一天天工资没多少,上个班跟宫斗剧一样。」
许言初:「(拍拍头安慰表情包)」
陈海:「不行,我得说!」
下一秒,陈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言初接了起来,静静聆听了所谓的宫斗剧一般的工作环境。
等到好不容易和陈海聊完,许言初才想起来剧本杀的事情。
——
郊区的傍晚见不着太阳,温度降了下来,混合着水汽,让空气变得潮湿。
周府变得很安静,长廊上见不着人影,只有许言初略微着急的脚步声。她和陈海聊得久了些,导致她没来得及按照剧情要求的时间出门。
现下晚了十分钟,只能着急忙慌往阿云房间赶去。
好在宅院的设计不复杂,白天秦嬷嬷又带她走过,她很快就到了阿云房间门口。
阿云的房间没有关门,大门敞开,里面的灯光打了出来,将门框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许言初没有想好见到阿云要说什么,也不确定周夫人对于阿云怀了男孩的态度。她思来想去,决定让npc带着走剧情。
可惜,她的担心多余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
“阿云?”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她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布置简陋,一眼就能确认阿云不在房间内。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在房间等阿云回来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厮的声音,“老爷。”
许言初下意识看向门外,脑海中想起剧情的要求: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她心下一紧,左右看了看,最后打开衣柜藏了进去。
衣柜不算大,里面是空的,容纳她一个人还算够用。
柜门关上,将视线隔绝,她听到脚步声传来。而后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听到了纪韵的声音,不大,像她刚进来那样在叫着阿云。
许言初在衣柜中靠着柜体坐了下来,慢慢放松了下来。
阿云不在屋内,想必纪韵也很快会离开,等他离开了,她便也赶紧离开。
但她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慢慢地,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她扒着柜子门缝,偷偷看了出去。
只见纪韵坐在了桌子旁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她皱了眉,难道他的剧情,是要等到阿云回来?那她要出去吗?
在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纪韵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柜门拉开了。
明亮的光线骤然打在许言初眼中,令她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住。
“你怎么躲这里?”他调整位置,高大的身躯给她挡了光。
她放下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他双手仍放在门外,微微俯下身,像是将她困在了柜子里,“我刚刚就在想,我是不是在你前面,我要不要等你过来。没想到你先到了,还躲起来了,是在等我吗?”
许言初盘腿坐在柜子里,被他视线从上往下看着,看得她耳尖有些发红。“我才没等你,是我来晚了。”
她眼神错开,手指扭着头发。解释着:“我跟朋友打电话没注意时间,晚了十分钟过来,跟你的剧情时间撞上了。但是剧情要求我不被别人看到,所以我才躲柜子里的。”
“你看我俩的剧情时间安排得这么近。”纪韵思索着,“说不定就是想让我们遇到呢?”
“然后再吵一架?”
“我的剧情没这么写。”他接话,很是坦白,“我的剧情要求和你一样。”
“那正好。”她提议着,“既然我们的剧情都要求不被其他人看到,那我们就当没见过对方。”
“好像不太行了。”他低声说完这话,突然跨进了衣柜里,轻轻关上了柜门。
本就狭小的空间,一下挤进来两个人。纪韵宽厚的肩膀、修长的双腿,将空间占据完全,让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一瞬间,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她刚抬头想说话,就被他的手掌捂住了。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畔,金丝框眼镜却很凉。他低声耳语:“嘘,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5章
果然, 房间内很快便响起了脚步声。步履匆匆,来得很急。
许言初贴在纪韵身前,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头顶, 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
郊外的夜间气温很低, 但在这个狭小的衣柜里,她却觉得很热。身上出了细汗, 呼吸变得黏腻。
她还是第一次和纪韵贴得这样近。
之前两人最近的距离, 还是在某一次宴会上和他跳舞的时候。
即便她不再对纪韵抱有什么幻想, 但此刻,这样近的距离令她的心跳声变得很快, 从胸腔震动传导到她耳中,像钟声一般剧烈。
她不想他听到她混乱的心跳声, 身子往后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却不想,他放在她身后的手臂用力,将她直接拉入他怀中, 脸颊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传来,他也是乱了节奏。
“别动,会被发现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凑的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热气在往她耳里灌。
她缩了缩肩膀,“痒。”
“忍一忍。”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外面的是胡晓燕,她在下药, 应该很快就走了。”
“下药?”她想凑过去看, 被他用手压住了头。
他的手掌很烫,按在她后脑勺,手指间是她丝滑的头发, “这个衣柜看起来不怎么结实,一动就会有声音。”
许言初闻言没再动了。
没一会儿,脚步声从房间内传到房间外。胡晓燕离开了。
她双手撑在他身前,将头抬起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面上发了烫,“她好像走了,我们也赶紧离开了。”
“再等一会儿。”他低低沙哑的声线响起,“胡晓燕刚走,万一她的剧情还要折返呢?”
她看着两人如今蜷缩在一个衣柜里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很是狼狈。若是被人看到,也不知会传出什么八卦来。
“她下的什么药。”她将话题引到剧情上。
“不知道。”他答,“一小包牛皮纸包着的,是白色的粉末,倒到了水壶里。”
她闻言思索了会儿,“二姨太和阿云有什么仇吗?这是要杀人灭口?”
“也不一定是毒药,万一是糖粉呢。”
“大半夜跑人房间里下包糖粉?”
玩笑打岔的话令他低声笑了起来。
缝隙里透进的光亮打在他金丝框的眼镜上,又斜斜照进他含笑的茶褐色眼眸里,他的面庞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清晰了几分。
他倚在那里,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许言初承认,她喜欢他带眼镜。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依旧静悄悄的。
“胡晓燕应该不会回来了。”他的呼吸太近,许言初觉得不能再待下去,“我们得赶紧走了。”
纪韵语气有些可惜,“好。”
两人手刚搭上门,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压低着声音,“等一下。”
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间内又进来了人。这一次许言初透过柜门缝隙看到了,是甘玉。
只见她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之后,掏出一小包牛皮纸,摊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到了水壶里。
做完,她将牛皮纸捏进手心,走之前还将水壶摇了几下,把药粉摇匀。
等到甘玉走远。
许言初没忍住吐槽:“你耳朵也太灵了,这都你听到有人来了。”
“外国自由过了头,自然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才不容易被人误伤。”
“国外很危险吗?”
纪韵眼眸在黑暗中变得温柔,可惜她看不见。“没有,我开玩笑的。”
许言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回了剧情本身。
“这个剧本老打哑谜。周老爷和周夫人是一个剧情,二姨太和大小姐也是一个剧情。”
“甘玉也下药了?”缝隙太窄,这次纪韵没看。
许言初“嗯”了一声,“也是白色粉末。周婉的剧情披露太少了,我完全想不到她为什么要下药。”
他也思索了起来,“周婉的设定是久居西苑不出,所以下午没她的剧情,唯一出场的就是她的侍女。那个叫采月的。”
“周婉的信息应该明天会再披露一些。”她接了话,“我们要不然等他们都走完剧情再出去?在这看全程也挺有意思的。”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在黑暗里却被完全掩饰,“也好,我们不能被人看到,没说不让我们看别人。”
原本两人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再没有什么人过来。
柜子慢慢变得闷热,她额角沁出了汗珠,打湿了额角的碎发。
不知是不是许言初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周围环境太暗,她看不清楚。
“感觉没人来了。”她开了口,看了眼时间,“这都快九点四十了,我们要不然先走了吧?”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啊?”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们总不能在柜子里待到明天早上吧?我脚都快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什么?”她下意识回复着,这个问题更是突兀至极。
“没什么。”
他别过头,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唇,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了。
柜门缝隙透进来的光,重新打在他左侧的眼睛上。茶褐色眼眸透出的情绪,她看不太清,也看不明白。
许言初想开口追问,却被手机的消息声打断了。她拿起手机打开,看到设计部群里发了消息。
赵子明:「主管你去哪里了?纪总跟你一起吗?你们不来卸妆吗?」
「工作人员说你俩的剧情是安排在最前面的,应该早就走完了。」
白霜霜:「@赵子明,快撤回去。」
赵子明:「?」
许言初回了消息:「我们剧情走完了,马上就过来了。」
回完消息,许言初感觉柜子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喉间仿佛被堵住,快喘不过气了。
她抬手推开柜门,光线涌入,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他们剧情走完了,在卸妆的地方,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哦。”
许言初准备起身,却因为盘着腿太久,有些站不稳。
一只手扶着柜子,另一扑腾的手搭在了一个温热的手掌里,转头便对上了纪韵的视线。
他的眼眸藏在金丝框眼镜的后面,被镜片遮挡了神色。他的脸和耳尖变得很红,大概是因为柜子里缺氧又热的缘故。
她想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对她而言,热和缺氧并不是主要原因。
她像是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心跳一直没有平复正常过。移开眼神没再看他,“谢谢。”
“你能走吗?我扶你?”他问。
“不用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不严重,可以走路。”
纪韵没再勉强,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阿云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片雾蒙蒙,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走廊上装了灯,此刻亮起来,将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凉爽的夜风吹来,拂过许言初发热的面颊,带走热气,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到了卸妆室,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了一个化妆师在这里。
纪韵不用卸妆,只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许言初换完衣服、卸完妆后,才发现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静静坐在一旁。
“你在等我?”
“当然。”他扬起笑,拿腔拿调的,“夜深露重,道路不明,我得陪着夫人才是。”
化妆师表情有些微妙,“你男朋友真体贴。”
“不是”许言初连忙否认,“他入戏太深了而已。”
化妆师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
许言初将而后的头发拨弄下来,遮住了发红的耳尖的,微低着头抬脚往外走去。纪韵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回房间,明明是凉爽的夜晚,她却觉得很是燥热。
——
许言初躺在白色的床上,黑色的头发散开。她望着天花板,脑中回忆起不久前的场景。
不知怎得,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一手抓着被子翻过身,将被子裹在了身上,整个陷在床铺里。
她的思绪混乱,直到喋喋不休的消息声才将她拉出来。
打开手机,是群里在发照片。
她一一翻过去,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是她和纪韵的合照。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公司周年庆、酒会、商业场合两人都留下过照片。只是民国装扮的,还是第一张。
照片里的她笑得有些拘谨,站在长廊的柱子边。略带橘调的太阳光线,被屋檐切割,只留了一小部分打在她旗袍的下半。
而她身侧的便是纪韵。
比起她的拘谨,他倒是放松很多,眉眼含笑带着柔和,身子微微侧向她。两人距离很近,她的手肘几乎压在了他的上衣下摆。
不得不说。
她觉得还挺般配。
这个念头升起来,让她的心更乱了。
手机随着她躺下的动作,又被扔在了一边。
理智告诉她,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可多年喜欢的感性,让她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情绪波澜。
无法控制,难以自持。
她突然想起,纪韵没在设计部群里。
于是。
她又爬起,将刚刚的照片转发给了他。转完后,她觉得自己刻意,便在群里又找了几张有他的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许言初:「照片发我们设计部群里了,我转发给你。」
纪韵:「谢谢。我很喜欢,特别是第一张。」
许言初猛地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打着字,发出去前又删掉了。
她冷静了下来。
万一他说的喜欢第一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拍得好看呢?她要是自作多情胡乱回话,岂不是很尴尬。
纪韵:「怎么不回话?」
许言初:「在洗漱,你喜欢就好。」
——
第二天剧情开始,许言初在餐桌前打了个哈欠,面上神色有些倦怠。
坐在她身旁的白霜霜一边嚼着油条,一边问着:“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许言初答,“可能有点不习惯。”
实际上,并非是住宿的问题,而是她昨晚脑子乱哄哄的,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睡着后,又开始做梦,她梦到了纪韵。梦境跳来跳去,一会儿是高中时期,一会儿又是工作后。
导致她确实一晚上没睡好。
“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纪韵开了口询问,“今天上午半天剧本杀就会走完,我让老板把时间调整到下午?下午再开始?”
“不用。”许言初赶忙拒绝。行程是安排好的,她不能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没那么夸张,只是没睡好而已,又不是没睡。”
许言初拒绝得坚定,纪韵也没再说什么。
“这油条真脆。”白霜霜话题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了,“好久没吃这么正宗的油条了,还有豆浆也好吃,一吃就知道是兑出来的。”
甘玉没忍住笑了一声:“兑出来的还叫正宗?”
“就是兑出来的才正宗。”白霜霜接话,“我小时候家里楼下就是买的这种,我就喜欢兑出来的。”
赵子明将筷子放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别闲聊了,马上九点半了,要开始剧情了。”
“知道啦知道啦。”白霜霜伸手拿了个馒头,“我再啃两口馒头。”
过了一会儿,时间走到九点半。
门外进来了好几个npc,其中有昨天跟着白霜霜的丫鬟,还有采月,秦嬷嬷,管家
丫鬟走到一侧,直接开了口,“今天稀奇了,大小姐居然来正厅用餐了。”
“大小姐在哪里用餐还要向你报备不成?”采月直接呛了回去,“这个家姓周,我们大房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丫鬟撇撇嘴,“我就说一句,跟吃了枪药似的。”
管家轻咳一声:“主家还在用饭,你们在这叽叽喳喳成什么体统。”
丫鬟和采月噤了声。
突然。
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小厮慌张的叫喊声。“不好了。”
他从门外跑进来,在门槛处还摔了一跤,整个人跌在地上,滚了一圈。
“发生什么事了?”管家皱了眉,“你这样大喊大叫,惊扰到老爷夫人怎么办?”
小厮忙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话语结结巴巴的。
“阿云阿云没了!”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6章
“没了是什么意思?”管家追问。
小厮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我刚刚在池塘边洒扫,看到池水里浮了人打捞起来才发现是阿云,已经没了气息。”
他声音带着颤, “阿云整个人都泡得发白了, 看起来落水很久了。府里其他下人也瞧见了。现在他们守在池塘边,我过来报信的。”
管家面上震惊, 但还是朝着纪韵开了口:“老爷, 要过去看看吗?”
纪韵站起身, “那便去看看。”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了身。
阿云会遇害,这是网页剧情介绍里就写明白的, 众人并不意外。
而许言初昨天经过秦嬷嬷的提示,也猜到了整个故事里, 只有阿云看起来像是被害者。
众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往后花园的池塘走去。
等到了池塘边,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下人, 个个面色凝重。他们中间躺了一个人,身上盖了白布。
这个池塘很大,几乎占了整个后花园的一半,一大半水面被荷叶荷花覆盖。
昨天他们拍照才来过这里,没想到居然是剧情里的凶案现场。
管家走了过去,将白布掀开, 看了一阵儿,走回到纪韵身边, “老爷, 太太,确实是阿云。”
“淹死的?”纪韵问。
“还不太清楚。”管家回答,“这里晦气, 还是请老爷太太先去大厅里等着。”
管家说着又对着其他人吩咐着:“来几个人,先把阿云抬走,再把城里的仵作请来验验。”
交代完,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是我们府内的事请,在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许声张,更不许让警察署那边知道。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定是严惩不贷。”
——
众人重新回到大厅,早上吃饭的桌子已经撤了,将空间留了出来。
大厅是中式宅院的风格,分为上位的主座和两侧的客座。纪韵和许言初坐在了主座上,其他四人分别坐在了两侧的椅子上。
除了六个玩家,npc只剩下了管家,秦嬷嬷以及采月。
大约两三分钟后。
从门外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素衣的老者,身上斜挂着一个旧木箱,和昨天扮演医生的是同一个人。
老者将木箱放在门口,自己走了进来,做了一揖,“周老爷,周太太。”
“这位是义庄的李先生,他已经查验过阿云了。”管家介绍着,又对着李先生问道,“她的死因是什么?”
李先生直起身,眼皮耷拉着垂下,声音沉沉。“那位姑娘鼻腔都有许多淤泥,应该是淹死的。”
“可还查验出了什么?”管家继续问。
“她身上还有许多伤,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被伤的。脖子后半部分有道淤青,手指甲里也有泥土。”
李先生抬眼观察了下,继续说道:“从她现在的状态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的九点到十点钟。”
管家上前,将一小包银元交给了李先生。
“辛苦先生,此乃家事,还望先生不要外传。”
李先生接过布袋,颠了颠放进怀里,“放心,我是最懂规矩的。”
说完,他便离开了大厅。
管家在大厅眼神扫视了一圈,叫了一个名字,“采月。”
采月吓了一跳,忙走到正中间。
“阿云在房中禁足,你是给她送饭的,昨天应当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管家目光凌厉,“你昨天见到阿云,她可有什么不对劲。”
“没没什么不对劲。”
“那你是看着她吃完饭,然后才离开的?”管家追问,“离开时门可锁好了?”
采月腿一软,跪在地上,“我我有事先离开了,并没有看着她吃完饭。门门也忘记锁了。”
管家皱眉,“你为什么要离开?”
采月眼神闪躲,看了甘玉一眼,支支吾吾的,“我我”
“来人。”管家朝外喊了一声。
下一瞬就进来了两个小厮,管家指着采月,“带下去好好问问。”
采月慌了神,被架出去时,嘴里叫着屈,“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阿云。大小姐大小姐救我”
呼喊声渐渐远去。
管家站在了众人面前,“大家可要去阿云的房间?说不定凶手有留下什么证据。”
众人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整个宅院,去到了阿云的房间。
这里和昨天一样,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
“府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作为管家难辞其咎,接下来我会一一盘问府中下人。”
管家说完,切换成了主持人模式,“搜查的工作,就烦请各位来完成,找到的东西请交给我们的npc统一保管。也请大家不要毁损证物,以免导致线索中断。”
“十点半搜证完成,请大家自行安排,可以休息调整,也可以研究剧本和各种线索。下午一点,请准时到前台的方桌处集合,进行最后的推理环节。”
他提醒着:“凶手就在六位玩家之中。目前只是调查阶段,推理阶段会由主持人引导进行,请勿私下打乱游戏进程。”
管家离开后,门口留了一个人,是他口中保管物证的npc。
阿云的房间不大,此刻站了六个人,空间有些拥挤。
“我记得昨天看剧情时,阿云看信时管家进来了,她塞在枕头下了。”
白霜霜进入状态很快,直接将枕头掀开。
枕头下果然有几封信件,信封是空白的,没有写任何字。信封口是开口的状态,还有一封信纸被拿了出来。
“让我看看写了啥。”她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信。
信件一封一封展开。前面几封没什么特别,都是些情情爱爱的酸诗,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好几处错别字。
最后一封,笔迹更乱了,信纸上还有些水渍。
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真是痴心妄想,才会沦落到如此结局。」
前几封信展现了少女怀春,最后一封信则是彻底清醒的心灰意冷。
“阿云她暗恋周老爷?”凑过来的许言初得出结论。
“不能吧。”甘玉反驳,“周老爷都能当她爹了,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话说,阿云一个做工的丫鬟,还会写字?”许言初提出疑问。
“不要在意细节。”白霜霜接话,“你看这字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会一些但不多,倒也不算崩人设。”
“我这里找到一张手帕。”赵子明突然插了话,将三人的对话打断。
一张粉色的绣花手帕被他拿在手上,“在桌子下面压着的。”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绣了小字,仪君。周夫人的手帕?徐淑仪?”
白霜霜将信件交给了npc,走过来拿起帕子看了眼,右下角的字样确实是“仪君”二字。
“茶壶的水里有白色粉末。”胡晓燕开口。
“衣柜有昨天被白霜霜摔碎的那个发钗。”纪韵将碎掉的发钗拿了出来。
“不是我。”白霜霜开口纠正,“是周甜儿摔的。”
——
十点半,搜集完证据,众人将所有物证给到了npc。
物证方面。
找到了阿云的信件,摔碎的发钗,一张手帕,带着白色粉末的水壶,以及一些贴着“跌打膏”的药瓶。
时间到早不晚,众人在古镇小逛了一下,便去吃了午饭。
午饭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整。
下午一点,许言初准时到了指定地点集合。
方桌的每个座位上放了一个本子,本子封面写着角色名字。
众人已经按照名字依次坐好了。
许言初在自己位置坐下后将本子打开,最前面是背景介绍,之后是玩家信息介绍。
再往后,则是她的剧情信息。
最后,剧本上写明:「周夫人不是凶手。」
「周夫人因为没能给周老爷生儿子,一直觉得愧对周家。在得知阿云怀了男孩,便趁夜去了阿云房间,打算给阿云一笔钱,让她生下孩子后离开。」
「周夫人离开时没注意,将贴身手帕遗落在了阿云房间里。」
她刚看完剧本信息,管家,现在应该称主持人,就走了过来坐在方桌的短边。
他身上的长衫已经换了下来,此刻穿着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短裤。“我怕热,就先换回自己的衣服了。”
“上午给到了大家完整的剧情本,里面有每个人从头到尾的剧情安排,以及自己是不是凶手。”
主持人抬眼扫了一圈,“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谁是凶手,想必凶手自己已经知道了。大家有两次机会找出凶手,如果两次之后都没有找到,那这个本大家便没有通过。”
“物证大家都搜集得很齐全,在正式推理之前,还有两个信息需要给到大家。”
他朝门口说着:“带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两个小厮架了一个丫鬟进来。
丫鬟发丝凌乱,身上的衣物也变得脏兮兮的。她抬起脸,原来的是采月。
“采月。”主持人发话,语气严肃,“把你昨天为什么突然离开阿云房间解释一下。”
“是管家。”采月低着头,语气恭敬。
“我是大小姐周婉的贴身丫鬟,前四年陪着嫁到了南城费家,直至一年前随着大小姐离婚回到周家。”
她缓缓讲述,“阿云在来到周府前也在费家做下人,我昨天便是发现了这件事,才慌忙离开,忘了锁门。”
“为何认出阿云后要慌张离开?”主持人问。
“因为”采月微微一顿,“大小姐一年前是因为犯了错才被休弃,费家为了脸上过得去,便称是感情不和离婚。”
“阿云在费府做了七八年,对此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担心她将此事抖出来,才慌忙离开去汇报大小姐。”
“犯了什么错?”
“这”采月跪了下来,“管家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管家没为难,抬了抬手,“下去吧。”
采月离开后,众人目光看向了甘玉。
甘玉嘴角抽了下,感情这是冲她来的。只是她还没说什么,主持人便接了话,“来人,架下去。”
等到采月离开,刚刚架她的小厮又走了进来。
主持人继续开口问道:“阿云身上的伤可查清缘由了?”
“查清了。”小厮回答,“经过府里下人回复,昨晚九点半,阿云在花园撞上了二小姐。二小姐震怒,着下人打了她一顿。”
主持人了然,“可还问出什么?”
“近来裴明少爷和阿云有过接触,还给过阿云钱财。”小厮答。
主持人“嗯”了一声,“可还有其他信息?”
“没有了。”
“那你出去吧。”
小厮离开,房间内只剩下了玩家和主持人。
“现在所有的线索和信息都给到了大家。”
主持人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接下来我给大家两个提示信息。一,凶手在玩家之间。二,所有玩家在昨天九点到十点之间,都离开过房间。三,水壶里的粉末经过化验,是堕胎药和砒霜。”
“现在,请大家开始推理,半小时后找出凶手。”
现场冷了两分钟。
主持人开口控着场,“大家可以先说一说,昨天的九点到十点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7章
白霜霜率先开了口:“我昨天晚上确实离开了房间, 在花园里被阿云撞倒了,所以我很生气让人打了她一顿。”
“但是阿云是被淹死的,并不是被我打死的。”她为自己开脱着, “这点当时在场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那万一是阿云不堪受辱, 投河自尽了呢?”甘玉接话,“这样也算是周甜儿害死的。”
“不是投河。”许言初接话, “仵作说过, 阿云后劲有淤青, 手指甲有淤泥。应该是被人脸朝下按在水里溺毙,手指甲里的淤泥是挣扎时候留下的。”
纪韵思索了一瞬, “那如果这么说,凶手得是男性, 不然没有那个力气。”
“这个不一定。”赵子明反驳,“阿云瘦瘦小小又怀了孕,力气大点的女性, 也能将她按到水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她脖子后面的淤青,不一定是昨天被杀害留下来的。阿云一直被周甜儿针对,也可能是之前弄伤的。”
“你昨天九点到十点在哪里?”白霜霜突然发问。
“我昨晚去了前院散步。”赵子明答。
“从后院到前院要经过花园,你没遇上周甜儿为难阿云?”纪韵问道。
赵子明摇头,“应该是剧情时间错开了,我没遇到。”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谁能证明你在前院散步?”
“没有。”赵子明磕巴一下, 又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昨晚九点到十点在哪里?有不在场证明吗?”
许言初:“我去了阿云房间, 但阿云不在, 那方手帕就是我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至于不在场证明。”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纪韵,“我昨天在阿云房间碰到周老爷了, 他能为我证明,我没有去杀害阿云。”
纪韵点头:“是的,昨天我们在阿云房间遇上了。”
接下来是胡晓燕:“我昨天九点半左右出的门,也去了趟阿云房间,但她房间没人我就回去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胡晓燕答,“我去的路上,回来的路上,都没有遇上谁。”
众人把目光投向甘玉。
甘玉淡定接了话,“我昨天也是九点半左右出的门,在西苑附近逛了逛。我一个人出的门,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都交代了昨天的行踪。
白霜霜总结道:“也就是说,目前二姨太、周婉、裴明没有不在场证明。”
“周老爷和周太太也没有。”赵子明接话,“他俩都是嫌疑人,相互作证,这并不可信。”
白霜霜点头,“有道理。”
如果这样一盘,周老爷和周太太不在场证明存疑。二姨太、周婉、裴明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对。”赵子明开了口,“大家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要么存疑。”
他话锋一转,“但是偏偏周甜儿有不在场证明,这太特别了。有没有可能她在误导我们?”
“嗯?”白霜霜眯了眯眼,“府里好几个下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确实没有杀害阿云。反倒是你,现在是在搅浑水?”
她上下打量着赵子明,“我现在觉得你的嫌疑最大。”
“我能有什么嫌疑?”赵子明双手一摊,“我跟阿云几乎都没交集的,凶手最不可能是我。”
白霜霜眼睛一亮,“谁说你们没有交集?阿云的房间的信件,很明显是写给情郎的。在我们之间,就只有周老爷和你两个男人。我觉得她信件中所指的人,是你的可能性最大。”
“一个留洋归来的,一个封建底层的丫鬟,这俩怎么可能搭上?”赵子明反驳,“而且她的情郎可能根本不在我们之中。”
“这有什么搭不上的?”甘玉看热闹不嫌事大,“留学归来的公子哥,最喜欢哄骗没见识的小丫鬟了。”
“就算我是阿云的情郎,那我也没有杀人动机啊。”赵子明继续反驳。
“要说到杀人动机,周婉才是最充足的吧?”
他开始祸水东引,“阿云知道周婉是犯了错被休弃的,她极有可能为了隐瞒这个秘密,杀人灭口。”
甘玉噎了一下,“阿云是淹死的,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按得住她?而且我是因为顶撞了费老夫人被休的,哪里值得杀人灭口?要说到动机,周老爷周太太二姨太都有啊。”
她分析着,“周老爷喝醉酒走错房间,这种丑闻不想传出去,那就会对阿云下手。而周太太和二姨太都没有生儿子,也可能因为嫉妒下手。”
——
众人开始讨论,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许言初和纪韵对视了一眼,两人对于凶手是谁,其实心中已然有数。
这一切都源于她昨天出门时间晚了,被迫和纪韵,在阿云房间看完了二姨太和周婉的剧情。
二姨太和周婉都往壶里下了药,再根据两人的身份和故事背景。大概率二姨太下的堕胎药,周婉下的砒霜。
而她和纪韵全程在阿云房间,没有作案的时间,周甜儿又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凶手嫌疑最大的是裴明。
不过。
为了别人的游戏体验,许言初不能直接说出来。
只能看着其他人推理地天马行空,相互推诿扯皮,各种假设层出不穷。
主持人看了眼时间,开口维持着现场秩序:“一轮的时间已到,请各位综合目前的推断,每个人给出一个结论。”
众人安静下来。
从左往右依次开始发言。
白霜霜率先开口,“我认为凶手是裴明。物证里面遗留的信件,指向的人便是裴明。”
“杀人动机?”主持人问。
“至于杀人动机,因为阿云和周老爷发生了关系,两人不欢而散,冲动之下就溺死了阿云。”白霜霜推测。
胡晓燕:“我认为凶手是周婉。我觉得她说谎了,能让丫鬟慌慌张张离开,肯定不是什么顶撞老人的错。能够搞到被休了,应该是别的更严重的事,严重到要杀人灭口。”
甘玉:“我认为是周老爷。至于动机,因为周老爷和周太□□爱人尽皆知,现在阿云怀了孕,是为了掩盖丑闻动手。”
赵子明:“我认为凶手是周婉。我同意胡姐的推论,我也认为周婉说了谎。”
到了许言初这里,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给个答案。因为她被透题了。
“我没想出来,这轮我弃权。”
纪韵也接话:“我也弃权。”
“哪儿还有弃权的?”白霜霜嘟囔了两句,“你俩要是拿不准,就和我一起投赵子明。”
“我怎么感觉你针对我?”赵子明叫屈。
“我不是针对你。”白霜霜伸手手指晃了晃,“这是我玩了很多场剧本杀的直觉。你这种跟被害人不怎么有交集的,最有可能是凶手。那种一看就是凶手的,才最不可能。”
主持人打断两人的对话,“目前周婉两票,周老爷一票,裴明一票。”
他朝许言初和纪韵确认着:“你俩确认弃权,那这一轮的凶手就是周婉了。”
“嗯,弃权。”两人异口同声答着。
主持人眼神扫了一圈,宣布了结果:“凶手不是周婉。但周婉确实说了谎,她当初被费家休弃,是因为出轨了费家下人,所以她想要将作为知情人的阿云灭口。”
“她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去了阿云房间,往阿云水壶里下了砒霜。可惜阿云还没有喝,就溺水而亡。因而导致阿云死亡的直接凶手,不是周婉。”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大家还有一次机会。周婉这轮出局,不参与下轮投票。我再给大家一个提示。阿云被杀的原因,与她怀孕有关。”
“我还真信了。”白霜霜吐槽,“我想到封建大家族,不敬长辈应该挺严重的。”
甘玉笑了一声,“主要出轨下人这个事,一说出来真是太有动机了。我肯定得找个别的理由,可惜我想了一中午也没想到。”
“会关注阿云怀孕的人,就是周老爷,周太太,二姨太了。”胡晓燕跳过了上一轮,继续推断着,“凶手在这三人之间?”
“还有裴明。”白霜霜突然想明白了,“阿云肚子里的孩子,也可能不是周老爷的,是裴明的。”
赵子明笑了声,吐槽着:“你想象力很丰富。”
“物证我们还没分析过。”白霜霜没机会裴明,“手帕是周太太的,水壶里砒霜是周婉下的,跌打药膏是因为我。现在还有信件和摔碎的发钗,指代不明。”
“信件指代周老爷或者裴明。”胡晓燕接话,“那发钗指代的谁?总不能是周太太或二姨太送的吧?”
“哦,水壶里还有堕胎药。”白霜霜提醒着,“手帕已经指代周太太了,堕胎药我倒觉得指代的是二姨太。”
她恍然,“这样就说得通了。信件指代裴明,发钗是周老爷送的,毕竟有过肌肤之亲。”
纪韵立马反驳着:“你别污蔑我,我没有,也没送过东西。”
白霜霜脑袋一晃,“不管了,大家信我,把裴明投出去。”
胡晓燕:“行。”
赵子明:“玩个游戏,你拉帮结派搞霸凌?”
许言初:“我也投裴明。”
纪韵:“那我跟一个。”
“现在裴明四票。”主持人问着赵子明,“那扮演裴明的玩家投谁?”
赵子明无语:“我投谁还重要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在笑声中,主持人宣布了结果:“恭喜大家成功找到凶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阿云幼时被卖到有钱人家做丫鬟,命运颠沛流离,经历父母双亡、东家破产、战乱饥荒,而后逃难到了周府。”
“到周府后的一周,阿云在外采买物品时,被地痞流氓为难,裴明替她解了围。她对于留洋归来的裴明产生好感,裴明似乎对她也有些意思。”
“两人慢慢私下来往密切,裴明教她识字读书,还送了她一只白玉发钗。一个月前两人温存后,阿云提出想和他结婚,遭到了裴明拒绝,并且被羞辱了阿云一番,嫌弃她是下人奴婢。”
“当晚,周老爷醉酒走错了房间,阿云也因为情伤喝醉了酒,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却什么都没发生。”
“阿云受到裴明下人奴婢言论的刺激,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和周老爷之间的事。她思想变得偏激,她想攀上周老爷这棵大树,不想一辈子做奴婢。也因为此事,她开始被周甜儿针对。”
“后来,阿云发现自己怀孕,但她知道孩子是裴明的。她找到裴明,但对方不相信孩子是他的,并且表示,即便是也不会认可。阿云只能继续闭口不言,将孩子赖到周老爷身上。”
“直至昨日阿云在集市被周甜儿为难,裴明替她解了围,她心中升起希望,约了裴明夜间相见。却不想两人话不投机,阿云威胁要将事情公之于众,还要将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裴明恼羞成怒,将其溺毙于池塘中。”
“夜深的池水很凉,埋葬了阿云悲哀的一生。她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尘埃,被命运的车轮无情碾压,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主持人说着抬起眼,换了语调:“恭喜各位玩家成功完成【落尘】剧本,希望大家对本次体验感到满意。”
——
几百个字讲述完了阿云令人唏嘘的一生。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众人情绪并没有太过沉浸,很快从故事里脱离出来。
店家叫了摄影师过来拍合照,还给每个人送了纪念品。
两天一夜的剧本杀到这便是结束了。
众人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又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完出了宅院,到古镇门口,纪韵准备的车辆已经等在了此处。
只是这一系列事情弄下来,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算了算回去正好赶上周末返程高峰,吃上饭可能得一个多小时后。所以,众人选择在附近的县里解决。
纪韵临时订了一家私人餐厅,虽比不上市区里的高档,但胜在安静。
席间,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感谢许言初这几年的指导和付出。众人才意识到,这次聚会是给主管的饯行。
于是。
在这突如其来的离别氛围里,大家絮絮叨叨说着不舍,又祝福她前程似锦。
越说情绪越到位,便都喝了两杯。
当然。
纪韵没喝,他还要当司机。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按照来时的坐车方式和路线,各自告别返程。
夏日的白昼长,吃过晚饭天还亮着。
此刻。
日光渐斜,阳光从前玻璃窗落进来,照在许言初微微泛红的下半边脸上。
她看着周遭越来越茂盛的植被,疑惑开了口:“还没上高速吗?我记得高速入口就在县城。”
纪韵目光看着前方:“我们现在不回蓉市。”
“那我们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云安山。”纪韵回答道, “青溪镇附近山上的日落很美,来一趟不去看太可惜了。”
许言初的酒意发出来,脑袋有些钝。
刚刚吃饭时, 白霜霜提议回蓉市了去 KTV再玩一玩, 大家都表示明天要上班,今天只想早点回家。
那现在纪韵又把大家薅来看日落吗?
她转头看向了车辆后方。宁静的乡间小道上, 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后知后觉问着:“就我们两个?”
“对, 就我们两个。”
许言初没在说什么。她倚在座椅上, 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没一会儿,车辆开始爬升, 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安山。
云安山是开发的景区,道路被当地政府修整过, 不宽但足够平坦。黑色的沥青公路蜿蜒曲折,深入山林,一眼看不到尽头。
路边的绿叶将阳光切碎, 落下斑驳的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封闭的车内空间,让她回忆起昨天两人拥挤在衣柜中的场景,耳尖漫出红色。
她身上发了热,抬手车窗打开。
山间凉爽的风灌了进来,将她身上心底的燥热都压了下去。
大约二十分后, 车辆开到了山顶。
山顶处平坦,道路两旁都开辟出了空地, 铺满了白色碎石子。
空地上面停了几辆车, 车旁有的搭了帐篷或者天幕,有的直接摆了桌凳。是一家人出游,度过周末的。
纪韵将车往前开了一截, 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不再刺眼,逐渐变得柔和。
许言初从副驾驶下来,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山顶。
提议着:“外面风挺大的,也没个地方坐下。要不然你调个头,我们在车里看?”
“不用。”纪韵将后备箱打开,捣鼓了几下。
一个不大不小,能坐下两个人的位置就弄出来了,“坐这里就行。山上的日落时间在晚上七点左右,应该快到了。”
许言初“哦”了一声走过去。
车子有些高度,她用手撑了一下才坐上去。
抬眼看了眼高高扬起的后备箱门,心下感慨车子贵果然不一样。
一般的车后备箱打开,放东西还行,坐个人背都打不直。更不要说坐两个人,中间还能有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我在网上刷到过云安山的落日,确实很漂亮。”她找着话题,“当时安排清溪镇剧本杀的时候,都没有想起说过来看看。”
她眼神看着脚下,问着他,“你怎么突然要过来看日落?”
“不是临时起意的。”纪韵接话,眼神看向远方,声音很轻,“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日落。”
许言初愣了一下,随即调侃着:“也对,我俩一般天都黑了才下班,确实没机会一起好好欣赏日落。”
“以后,我还能约你一起看日落吗?”他问。
“当然可以。”她接了话,“我虽然离职了,但我们好歹也共事了一年,还是高中校友,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出来聚聚。”
以后有机会聚聚。
许言初并不确定他们以后是否还有机会,但是共事一场,这样的场面话自然是要说的。
天边的太阳变得很大,颜色也越来越深。
空地外是山崖,往下看去,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此刻。
橘色的夕阳洒下来,将叶片染成了亮色,一大片一大片连起来,竟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许言初大学毕业后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出去游玩。
这样美丽的日落,上一次看到,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一瞬,她觉得很满足。
“你不讨厌我对吗?”身侧的人开了口。
他不去看这样美好的日落,反而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也不会拒绝再见到我?”
许言初闻言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
诚然。
她不赞同纪韵处理感情和婚姻的方式,也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感到不值。但她并不是爱而不得就会恨上的性格。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为什么这样想?”
纪韵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今天喝了酒,脸上泛着红,眼眸里像是沁了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眼中,如星光一样铺开。
他觉得,她比夕阳更美。
“之前相完亲,你对我并不满意。”他低声开了口。
她没料到他还在意这茬,“相亲这事儿是家里安排的,实在不好推脱才去的。我其实并不着急结婚。”
“所以,你拒绝我,不是因为对我不满意?”
“额你要是这么想能好过些,也可以这样认为。”
“我感觉你最近跟我相处不是很自在。”他继续问着,“我想给你介绍投资人,你也总是不接茬。”
她酒后的脑子有些迟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辞职时扯的谎。
“我其实没打算创业,当时你一直问,我才随口扯的理由。这段时间,你都没问我要做什么创业,就要给我介绍投资人。”
她尴尬笑了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才总是避开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阵儿,声音竟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助你,原来说要创业,是拿来堵我的话。”
“不要在意嘛。”她打着哈哈,“我理解的。工作多年的下属突然要离职,是我也会尽力挽留。下一份工作要是能帮上忙,我也会伸出手的。”
“你是这么理解的?”他突然凑了过来。
狭小的空间,令她退无可退,抬眼与他视线相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其来。
声音低低的,心跳也变得快起来,“不不然呢?”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对每一个下属都倾尽所能。如果我用行动,你是不是就能理解我的用心?”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眸往下,越过白皙透红的脸颊,最后停在了她唇上。
日光逐渐变红,山间的风更冷了。凉风吹过,她的发丝扫过脸颊。
很痒很痒。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昨晚在衣柜里时一模一样。
唇瓣近在咫尺,她却如梦惊醒般往后一撤,伸手推开了他。
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她想,她真是酒精上头了,而他看起来还没出戏一样,两个人跑到这里来发癫。
“山顶是不是太冷了?”他问。
“是有点。”她搓了搓手臂,“我身上出了汗,现在太阳落下去被风一吹,是有点冷。”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那我回去了?”
“行。”
许言初看着也从座位站起身,往副驾驶位走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两人很安静。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刚刚在山顶发生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
回到蓉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许言初喝了酒,又坐了一路的车,到家的那一刻脑袋昏沉,只想躺下睡觉。
她没有精力去思索日落时发生的事情,甚至以为是自己在纪韵车上做的梦。
直至第二天醒来,她才发觉大事不妙。
喉咙肿痛,浑身发热,声音嘶哑。她感冒了。
喝了酒身上发热,又去山顶吹了十来分钟的风,冷热一刺激,便是感冒的原因。
好在是在离职期,工作也交接了出去,她心安理得请了假。
而后手机一扔,爬起来找了感冒药喝下,连早饭都没吃,就又倒头睡过去。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意识变得昏沉,身上的热气发出来,汗水一直流个不停。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上一秒踢掉的被子,下一秒又盖回了自己身上,像是时刻被裹在了热炉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轰鸣声将她惊醒。
许言初猛地从床上坐起,体位的突然改变,令她头一阵发晕。
房间门外传来的响动,让她立马从床上翻身而下,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看到厨房里熟悉的背影时,她提起的心才放下去。
轰鸣声是厨房的油烟机。
“你怎么过来了?”她裹了件薄外套,站在了厨房门口,声音嘶哑模模糊糊,“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请假流程是我来审批,我看你请了病假,便给你发了消息,结果你没回。我放心不下回来你,敲门你也没应。”
纪韵解释着:“所以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你知道我家密码?”
“我试了你的生日,一下就打开了。”
他关切问着:“是我吵醒你了吗?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睡了。”许言初走到沙发坐下,浑身没什么力气,“我从昨天晚上八点过睡到现在,已经没觉可以睡了。”
“那你要吃午饭吗?我给你熬了粥,还做了几个小菜。”他问。
“你还会做饭?”她有些讶异。
“我一个人在外国生活了很多年。”他弄完关了煤气灶,“国外的白人饭很难吃,做饭是留子的基本技能。”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保姆一起出国。”
“我是去留学的,又不是去度假的,而且保姆的签证也是个麻烦事。”
两人说话间,她肚子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开了口:“我早饭就没吃,一觉睡到中午,现在确实是饿了。”
她顿了顿,“真是麻烦你了。”
他解围裙的手一顿,“你不用和我这样客气。”
许言初本想去帮忙端菜,却不想被他打发到了餐桌边等着。
没一会儿。
已经放得半凉的白粥,清炒的时蔬,凉拌的小菜,还有一碗姜汤放在了桌上。
她嗓子疼不想再说话,只默默吃着饭。
吃完饭,见他撸起袖子要洗碗,她着实是没办法继续好意思了。
“你都帮我做饭了,碗就我自己洗,你先放着,不用管。”
“你是觉得我今天的行为过界了吗?”他发问。
“啊?”她一愣,“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而且你家里是洗碗机,想必平时也不怎么自己动手,所以”
“是我自己乐意的。”他打断她的话,语气认真,“要不是我拉着你去看日落,你也不会被风吹着凉。”
听见他这样说,许言初了然。不再争执,“那麻烦你了。”
说完她离开了厨房,掏出感冒药又泡了一杯。喝完感冒药,她坐在沙发上等他。
药效上来得很快,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她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言初的意识昏昏沉沉,仿佛掉到了无底洞,周围一片漆黑,直到尽头处才迎来光亮。
耳边是G大调小步舞曲,很熟悉,她想起来是高中的下课铃声。
舞曲中还夹杂着人声在叫她“许同学”。
她缓缓睁开眼,喉咙间的疼痛,身上发热的迹象,提醒着她,她感冒了。
今天是周三,学校统一奥数培训的时间。虽然她生了病,但还是坚持出席了,只可惜课听到一半,就扛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现下培训课已经结束,周围的同学都已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了她。
还有出现在她面前的纪韵。
少年的眉眼青涩,面上带着热汗和红晕,他微微喘着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桌上。
“许同学,我去校门外给你买了粥还有感冒药。”他似乎有些紧张,“喝点热的会舒服些。你吃了赶紧回家吧,待会儿天黑气温降下来,加重感冒就不好了。”
她张嘴想说谢谢,可是他离开地很快,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他离开了,却住进了她心里。
年少时的心动来的迅速又直接,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却像一阵惊涛骇浪在心底涌起。
久久不能平复。
白粥被他裹了好几层保温袋,打开时还不停冒着热气。感冒药则是装在了另一个袋子里。
她没记错的话,纪韵是住校生,除非周末是不能出校门的。
那他是怎么出去买粥和感冒药的呢?
但她没能想出问题的答案,就被人叫醒了。
纪韵蹲在沙发前,轻轻推着她:“许主管,你别在这里睡。”
见她醒了,他又将茶几上的感冒药拿起来。
“我刚刚过来时发现你感冒药都快过期了,这是我用外卖软件重新给你买的。”
许言初定定看着他。
明明是同一个人,眉眼间的神态却完全变了,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能乱了她的心神。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不是许主管,不是许同学。
而是,许言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这个要求提的突兀没有铺垫, 纪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下意识接了话。
许言初眼神仍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叫我的名字。”
不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这一次。
他明明白白听清楚了她的要求。他神色有些发懵,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叫出口。
年少时的暗恋含蓄又小心翼翼, 喜欢人的名字连带着这份心意都是个秘密, 他从没有办法冷静叫出她的名字。
而如今, 随着年岁增长,他却没能有所成长。
明明想过再见时的无数场景, 但真到那一刻,思绪变得烦乱, 只平静称呼了她一声“许主管”。
可是。
他想要叫出口,叫出那个在无数黑夜,呢喃出口的名字。
纪韵抬起眼眸, 与她视线相接。
他心跳变得很快,冲击着他的鼓膜。只是他还没叫出口,她便移开了视线。
许言初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给人都说懵了。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不该如此摇摆不定。
“我想休息了。”她下了逐客令, “谢谢你今天来看望我,你有事的话先去忙, 我烧退了些, 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还好,我不怎么忙”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言初已经走到了门口, 将门打开了。
“今天是周一,公司肯定有一大堆事没处理的,不好再继续麻烦你了。”
太过明显又不容抗拒的逐客令。
纪韵没再强求,拿了手机和车钥匙,便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他嘱咐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回应他的,是迅速关上的房门。
——
周四晚上,江峥坐在纪韵的家里,一口茶水差点没给他呛着。
“你给我发消息,说有大事,速来蓉市。”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纪韵,“我放下手头的事,坐了最近一班飞机赶过来,结果只是因为你那个主管不回你消息?”
“不止。”纪韵眼神从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她还连请了几天假,不仅不回我消息,还不让我进她家门。”
周一快下班时,纪韵收到了许言初继续请三天病假的申请。
他批过之后,担心她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于是发了消息给她,想问问情况。
但她没有回复。
他放心不下,于是立马放下手头工作赶了回来。敲了很久门都没开,就在他开始输密码,刚输了一个数,门就开了。
她将门开了一个缝,露了一个脑袋出来,神色不是太友好。
交谈两句以后,她说她没看手机。
然后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他回去了,还特意告诉他门的密码改了,请他不要随便开她家门。
之后两天,他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复。直到他突发奇想发了条工作消息给她,她便回复了。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不敢再上门。
“生病了请假不是很正常?”江峥倚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且她一个独居女性,你又不是她对象,她不让你进门不也很正常?”
他啧啧两声,数落起来:“你倒真是个人才,人不给你开门,你自己试密码开门进去。我要是她,都吓死了,连夜改密码。”
“她请了病假,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只是担心她出意外而已。”
“那她在蓉市生活这么多年,就没个闺蜜朋友啥的?”
江峥不赞同这个做法,“你但凡是从她闺蜜嘴里知道密码,都比你自己试出来强。”
“我不知道她在蓉市有什么好朋友,她没讲过,我也没见过。”
江峥愣了一下,补了句刀,“也是,你天天让人加班,有朋友也没机会维系感情。”
纪韵眼神垂下,没什么神采。
“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吧?”他做着最后挣扎,“她现在又没对象,家里也在催她找对象。”
“而且我们之前相处得一直不错,家里还有长辈认识,给我们组了相亲局。上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扮演了夫妻,还一起看了日落”
“打住打住。”江峥打断纪韵的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问过她的想法吗?”
这话让纪韵泄了气,“相亲结束后,她说她对我没有那个想法。”
江峥第一次见到纪韵这种神情,觉得挺稀奇。
“那你还挺执着,人都明确拒绝你了,你还没放弃,还要硬贴上去。”
“我喜欢了她九年,不想轻易放弃,所以想再努力试试。”
“那你明确告诉她,你的心意了吗?”
“还没有,找不到机会。”
江峥皱了眉,不太相信,“你们在一起上班,还住在一个小区,你跟我说你没找到机会?”
“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告白吧?”纪韵回复,“我在网上看了,女生很注重仪式感,至少要去一个高级餐厅,要有鲜花,要有礼物,才显得真诚。”
江峥不知道怎么反驳,有道理,但怎么听都觉得刻板。“那你看好时机了吗?”
“现在这样的情况,时机不时机的不是重点。”纪韵看向江峥,认真询问着,“是不是我给她造成困扰了,所以她现在这么直接回避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好了,你不用说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江峥叹了一口气,“先别纠结了。”
“我饿死了,接到你消息就赶了过来,连晚饭都没来的及吃。”
他站起身,抱怨着:“那个航班,不仅头等舱没有了,连晚餐都没有。你先陪我出去吃饭。”
这话说得纪韵难得不好意思,解释了一下。
“她生病了,我怕她需要我,所以我才没回海市找你,而是让你过来。”
江峥:“”
——
小区附近不远有家购物商场,餐饮在商场四楼。
纪韵连车都没开,带着江峥走过去,随便找了一家中餐店。
江峥左右看了看,有些嫌弃,“蓉市就没有高级餐厅?我大老远饭都没吃过来找你,你就带我吃这?”
“这有什么不能吃的?”纪韵直接掏了手机出来点餐,“南边离市中心要开一个小的车,我哪有精力陪你过去找什么高级餐厅。”
“行。”江峥坐在窗边,看着商场里来来去去的人,“那至少选个包厢吧?这人来人往的,怎么吃?”
纪韵点完了餐,将手机放下,“现在是饭点,早没有包厢了。你到底吃不吃?实在介意,我回去给你点外卖?”
“吃吃吃。”江峥懒得争辩了。
点完餐,纪韵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眼眸垂下,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看得出来,他内心很烦躁。
江峥和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接着。
到后面,江峥见他实在不想交流,闭了嘴拿了手机出来,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没一会儿,餐食送了上来。
江峥早就饿了,此刻也不管是不是高档餐厅了,拿了碗筷就开始吃。
吃着两口开始喝水,“蓉市的菜可真辣,你怎么适应的?”
“习惯了。”
江峥喝完一大杯水,避开了那两道辣的菜。见纪韵不动筷,他问着:“你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纪韵答。
“你不吃,你给我点两道辣菜?”江峥不满接话。
纪韵叹了口气,“你吃你的饭,不用管我。”
江峥没再说什么,低头专心干着饭。
纪韵没兴趣看江峥吃饭,眼神飘忽不定,最后看向了窗外。
就这一眼,他看到了对面店铺里靠窗的那一桌。左边坐着的,正是那个令他现下烦恼不已的人。
她今天出门穿得很随意,脸上只化了淡妆,头发随意在脑袋后面挽了起来。
面上带着笑,一边吃饭一边和对面的人说着话。
坐在她对面的人,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衬衫,里面是件白色T恤。一头黑发做了造型,长度到耳朵中间,刚好露出耳垂上的蓝色耳钉。
这个人,纪韵认识。
他在许言初高中毕业时见过,也在她大学毕业时见过。虽然只是远远的两眼,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高中毕业时告白的就是眼前这人,大学毕业时也和这人在一起。
是她的初恋男友,陈海。
他高中撞见两人在一起后,意识到自己来晚了,不想打扰她,便出国回了学校。
之后,因为疫情和学业他一直在国外。
等到国内彻底放松,他赶着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回了国,却看见了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原来,他一直没有机会。
再后来。
他学业完成回国,发现许言初在集团下属公司工作,并且个人资料显示单身。
他便毫不犹豫选择调任自己下来,生怕又来晚了。
可是现在,这两人为什么又搅在了一起?
“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江峥察觉到什么,接了话。
他眼神顺着纪韵的看了过去,仔细分辨后,才跟纪韵给他看的照片对上。
他“嘶”了一声,发出了疑问,“你不是说她是单身吗?”
纪韵没有接话,眼神也没有收回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边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对面的人将自己的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了许言初面前。
许言初自然张口吃了下去。
江峥挑了挑眉,不怕死补了一句,“她看起来不是单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许言初周一感了冒, 在家休养了四天,到今天虽然没彻底好,但症状几乎没有了。
在家吃了四天稀饭青菜, 她迫切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于是和陈海定了在烤肉店吃晚饭。
陈海体谅她大病初愈, 主动来了南边和她见面。
工作日的烤肉店人不算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样烤肉产生的烟不会太重, 对一个感冒刚好的人比较友好。
老朋友久别重逢, 自然免不了叙旧。
这一叙就是一个多小时, 从生活聊到八卦,又聊到工作。
但实际上, 同为打工人见面,聊得最多的还是工作。
许言初吃得差不多了, 撑着脑袋听着陈海吐槽了半小时,全是关于本次出差的。
她听完总结了下。
原本这次出差是另一个同事的活。但因为这次出差是公司产品出了问题,派人过来解决善后的。
但蓉市这个客户不好说话。
该负责的人跟领导关系不错, 直接请了假把活推了出去,陈海很倒霉,成了那个过来收拾烂摊子的人。
“工作而已,别太上火。”许言初宽慰着,“这次你同事甩锅给你,你下次记得甩回去。”
陈海喝了口饮料, “我可不会那么没底线,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 扔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有责任心。”许言初竖大拇指。
“光听我骂同事骂老板骂公司了, 你最近工作咋样?”
“我还好,没有要骂同事、老板、公司的事情。”
“是吗?你以前可是骂得比我还狠。”陈海将信将疑,打量着她, “咋了,你公司破产了?”
“没有。”许言初笑了起来,“大集团的下属公司,除非集团出问题,不然怎么都不至于破产的。”
陈海“哦”了一声,“其实你工作也挺好的,虽然加班多累一点,但至少做多少得多少,工资给得够。不像我那个抠搜老板,生怕我出差多待两天给他亏了,让我明天就回去。”
许言初想起来还没跟陈海说辞职的事,“对了,我辞职了,干到 6月20日就自由了。”
“辞职了?”陈海讶异,“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你那工作工资那么高,辞了多可惜,估计很难再找到同等待遇的。”
“其实之前也不算多好。”许言初说,“一年前总公司调了老板过来,统一调高了的。但加班比以前多太多了,我确实不想干了。”
“职业倦怠期。”陈海总结,又问着她,“那你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没有,想休息一段时间。”
“裸辞啊?”
许言初点头,刚想说什么,身侧走过来了一个人。
“打扰一下。”
陌生的声音吸引了许言初的注意。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
男子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面上带着笑,弯弯的桃花眼显得他格外亲切,眼尾的小痣又添了一分妖媚。
“这位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江峥面对着许言初,将背影留给了陈海,掏了手机出来,页面是个二维码。“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认识你一下?加个微信?”
许言初扯出一抹笑,礼貌拒绝了,“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峥收回了手机,一点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标准就是用来了打破的,说不准你会喜欢我这款呢?大家都是单身,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了。”
许言初脸上的笑意收敛,大庭广众居然还被缠上了。
只是她还没说话,陈海先出了声,“你是瞎了吗?看不到我在这?”
江峥闻言转过身,故作惊讶,“哦,原来还有个人呐。可惜我是异性恋,对你不感兴趣。”
“兄弟,你当着别人男朋友面,要人女朋友微信。”陈海眉眼压了下来,“你觉得合适吗?”
江峥打量着陈海,“你是她男朋友?看起来不怎么般配啊。”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搭讪的。”许言初出声,附和着,“倒像是来找茬的。”
江峥没有丝毫慌乱,问着许言初,“这人真是你男朋友?”
许言初只想打发了人,点了头,“是,所以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
“那好吧。”江峥说完便离开了。
等到江峥走远,许言初打趣着,“你好熟练,是不是经常给人挡桃花?”
“也不是经常。”陈海接话,“主要我好使,又顺手,帮同事还有朋友挡过几次。”
“你这外形倒是有了用武之地。”许言初看了眼手机,“快九点钟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今天要不然住我那?”
陈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不用,我酒店都订好了,公司报销,干嘛给资本家省钱。”
收拾完东西,许言初付了钱,两人便离开了烤肉店。
出了商场大门,将陈海送到了地铁口,她转身往小区回去。
——
蓉市最近下了雨,地面湿漉漉的,天气也有些阴冷。
她啃着在小区门口因为嘴馋买的酱香饼,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刚走到小区中庭,背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区的灯光不算太亮,纪韵的剪影在黑暗处显现出轮廓,直至走到她身前,才被旁边的路灯照亮了脸庞。
他的神情恍惚,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低落。
“纪总,好巧啊。”正面碰上了,她便打了招呼,“你出来散步吗?”
“不是。”
她等了两秒,没有下文。
他一双眼眸定定看着她,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回家,“最近天气挺冷的,你注意保暖,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他开了口,语调平稳,声音低沉,“我有话对你说。”
许言初脚步站定,将酱香饼收了起来,站在他身前,等着他的话。
却不想一分钟过去,他什么都没说。
“纪总,你真有话要跟我说?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当然不是。”他否认着。
两人现在在小区的中庭,没有设计感的绿化,忽明忽暗的灯光。他没有打理自己,穿着也很随意。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准备的说辞派不上用场。
“一年前在蓉市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令我没想到是,你也记得我,这令我我更加惊喜。”
他遵循着自己的内心,慢慢将心底的话说出来,“后来我们在一起工作、出差、加班我看到你工作上的认真,看到我从前不知道的那一面。这一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是越来越亲近的,可最近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
许言初静静听着,不太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听着像是领导给离职员工的评价感言?
“纪总,我觉得这些话,你没必要现在说给我听。”她忍不住打断他,“要不然你发个邮件给我?”
她摸着有些发凉的酱香饼,再次转身准备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
“是我不够勇敢。”他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她彻底停下了脚步。
而他的话语却没有停,“是我胆怯,我害怕被你拒绝,我更害怕被你拒绝之后变成陌生人。”
她眼神闪过惊诧,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双眸。
他朝她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借着路灯的光线,她看清了他眼中的悲伤。
没错,是悲伤。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不再有什么铺垫。
“所以,我一直藏着自己的喜欢,我甚至希望你能够主动走向我。我总想再等一等,等你也喜欢我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心意。”
什么时间不合适,什么地点不合适,什么想等她对自己印象改观,都只是他胆怯停滞的借口。
纪韵内心压抑的感情无法再回避,像是到了临界水位线的大坝,下一瞬就要决堤。
“可是不久前,我才发现我错了。喜欢你的人是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要直率表明心意的人也该是我。”
他手腕内侧的心形纹身开始发烫,那是独属于他的生长痛,陪伴他经历了过去八年的日日夜夜。
如今,在又一次见到那个人后,皮肤逐渐变得溃烂,痛意顺着手腕蔓延至心底。
“许言初,我喜欢你,这场喜欢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他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午后,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蓝色的校服边缘,一圈一圈金色的光晕开。
她仰着头,目光专注,纤细的手指捏着粉笔,将黑板上留下的那道难解的数学题,一笔一划解了出来。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唤醒了浅睡的他。许言初解开了令他困惑的难题,也解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情窦。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眼中的悲伤漫开,是他没有抓住机会,一而再再而三拖延,才会导致再一次错过。
“你不必为我的感情买单,我也不会对你有所要求,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夏天到了,草丛里有虫鸣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变得格外清晰。
月亮从云层探出了头,柔和的月光落下来,却被城市的霓虹灯掩盖。
但许言初知道,月光一定落下来了。
她被他的话打懵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我那个”
“擅自开了你家门,我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他打断她磕磕巴巴的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温柔,是她常见的神色。
“许言初,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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