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好事成双 > 7、07 磷灰石-Apatite(2)
    那天晚上她就做了决定,她找到宋凛,很直接地说了自己的条件:可以结婚,但要一套写她名字的房子,给她爸妈和哥嫂住。


    嫂子钱云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都没退缩离开,这些年陆续生下然然和琦琦,尽心尽力地操持着这个家,让哥哥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打拼。


    眼看着孩子要大了读书,一家人却居无定所,她不得不为他们打算。


    她其实可以把话说得更漂亮一些,可她故意选了最不体面的说法——像在谈一笔买卖,像一个把婚姻当筹码的人。她知道直白地向宋凛索要物质条件的行为很难看,可她宁愿他看轻她。


    “就这个?”他问。


    “对,就这个。”她说。


    宋凛当时看了她一眼,不是惊讶,也不是反感。蒋南双抬着头看他,竟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见面前那个晚上,蒋南双一晚没睡,头痛欲裂。后来回忆起来这天,她认定是自己看错了,宋凛又怎么会心疼她。


    宋凛没问她要的那套房子具体在哪里、多大面积、多少钱。他找人去看了几个新楼盘,只找学区好的,周边配套好的,当天就付了定金。


    他原本要全款,蒋南双只接受他付30%的首付,剩下的由她自己贷款。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贷款每月从她工资卡里自动划扣,她再没要宋凛一分钱。


    蒋卫东刚煮好了螃蟹就叫蒋南双过来吃,他一向奉行什么吃的都是趁热来得最好。


    蒋南双把手里这只蟹腿吃完,又去捞下一只。那头周若楠已经缓过来,看着蒋卫东把那道她讨厌的蒸双臭端上桌,也不再吐槽父女俩‘臭味相投’了。


    她隔着餐桌看蒋南双剥蟹的动作,认真说:“南双,你跟我说实话,你俩还好吧?”


    “好啊。”蒋南双蘸了姜醋,眼皮都没抬。


    周若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显然不信。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越说明有事憋着。


    “你心里头是不是在别扭别的?”


    蒋南双又不说话了,低头啃蟹腿。她妈看她这反应,心里胡乱猜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叹了口气,“你从小主意比你哥哥都大,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你跟宋凛结婚这事儿,当时你就没跟我们商量,现在过日子你也从来不跟我们说你心里怎么想的。妈不是非要打听你们夫妻俩的事,但你是我生的,你开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蒋南双把蟹腿骨搁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没应声。


    “你老实和妈妈讲,你跟宋凛结婚,是不是就是为了给我和你爸还债?”周若楠的声音低下来,旁观者清,这两三年观察下来,她总觉得两个孩子的感情没那么热络的样子。


    “当然没有。”蒋南双说。


    周若楠看着她,“你要真对他没感情,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现在离了也行,妈不拦你。你不能把自己当个还债的来过日子,我周若楠还没沦落到买卖儿女婚姻来让自己爽快的地步。你哥哥现在事业做的有点起色,我和你爸爸也重新攒了点钱,虽然一下还清那笔钱有点困难,但所有人都是指着未来过日子的。我们当年败得那么厉害,现在还不是重新缓过来了。只要希望还在,一切都好说。现在我再去开口借钱,说不定也能借到一些……”


    “妈你别说了,没有的事。”蒋南双被她这番话堵得心里发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把自己当还债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在潜意识里把这桩婚姻当成了一笔交易——宋凛出钱,她出让自由。这几年,她一直用这个逻辑来说服自己,这样想最简单,最不容易受伤。


    蒋南双沉默了会,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的,我喜欢的。”


    周若楠愣了下,猜不透她这话是真是假,但她肯这么说,也已经让她安定了不少。“你爸从来没怨过我搞砸了这个家。”周若楠声音闷闷的,“他说日子总能过的,人还在就行。”


    蒋南双没接话。


    “你喜欢他最好,但也别想着把结婚当谈恋爱,婚姻是要经营的。”周若楠又说,“不管你们当初因为什么结的婚,我也不追问了,总之日子要奔着长久去。宋凛家条件那么好,说实话,当初就算咱家没败,妈妈其实也不希望你找这样人家的。要不是你坚持,我和你爸也不会松口。我私心是希望你找个像你爸那样的,踏实可靠的。日子过得去就好,不委屈你就行。”


    “你的‘过得去’可跟别人的‘过得去’不一样,不是什么普通人家都有帕拉梅拉的好吧。”见气氛有点严肃,蒋南双又说笑。


    周若楠愣了下,笑着伸手拍她脑瓜:“没大没小,大人你也打趣。”


    等周若楠的笑容收敛了,气氛一时又突然静下来。母女俩相对无言了片刻,还是蒋卫东端着一锅菌菇鸡汤出来,汤面浮着金黄色的油花,香气扑鼻。


    他把汤搁在餐桌正中间,擦了擦手坐下,看着母女俩的脸色笑道:“怎么了这是?我做个汤的工夫,你俩又拌嘴了?”


    “没有。”蒋南双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妈在教我做人道理呢。”


    蒋卫东看看她,又看看周若楠,只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嘱咐说:“多吃饭菜,少说话。”


    蒋南双喝了两口汤,忽然开口:“妈,你当年做生意的时候,那个合伙人是怎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听听。“蒋南双说,“你当年怎么就看走眼了?“


    周若楠把筷子放下,“那个人嘴甜会来事,第一次见面就能跟你称兄道弟,见面三分亲,什么都好商量。那时候我太信人了,觉得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哪能想到他会卷款跑呢。”


    “你也给我记住了,越是嘴上什么都答应你的人,越靠不住,就像你前面那个……”周若楠顿了顿,观察了下女儿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异常,仍是低头喝汤,又接着说:“真正可靠的人,不会把话讲得太满,也不会把姿态放得太低。宋凛虽然不见得有多热情,但事情却都是做到位的。”


    蒋南双捏着汤勺,不说话。


    周若楠看了她一眼,又提点她:“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愿意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不容易。但你要是把这份恩情算到感情里头去,那就是把两样东西都糟蹋了。”


    蒋南双低头搅着碗里的汤,热气扑在脸上,感觉有些心烦。


    饭后蒋南双帮着收桌子,蒋卫东拦着不让,推她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又过了会,哥嫂四口人外出回来,然然琦琦一进门就扑在他们的好姑姑身上,亲了又亲。


    嫂子钱云把手里的梅干菜饼递给她,笑着说:“你哥记着你爱吃这家的,回来前我们又拐了弯去买,也不知道你还吃不吃得下。”


    “当然可以。”蒋南双接过饼,咬了一口,还是童年记忆里的味道。两个小馋猫见姑姑吃得这么香,又是抱着她的腿,又是圈着她脖子的。


    没一会儿就一起把两个饼瓜分干净了。


    “去去去,别把油揩你姑姑衣服上。”周若楠见俩个娃挂件一样赖着女儿,忙过来拎人。


    蒋南双摇摇头拦住她,“衣服脏了洗就好了,没事儿。”


    周若楠这才作罢,任由姑侄三人闹腾。


    天色不早,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雨。钱云又拖又拽,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娃捉去洗澡,蒋南双终于得以脱身。


    周若楠洗漱完出来,见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问:“想什么呢?”


    “想工作。”


    周若楠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嘴上开始赶人,“赶紧挪挪屁股起来,你老公待会就到了。”


    蒋南双一听,顿时坐起身来,“谁让你叫他来的,我今天要睡这的。”


    周若楠说:“少放屁,快起来。哪有丈夫一个人在家,你自己跑娘家睡的道理。”


    “你前面还说不兴泼出去的水那套,你就自相矛盾吧。”


    周若楠这会儿才不和她扯这些口头官司,拣起她的包,“我让他上来他都不肯,说是既然是习俗,就有存在的道理,哎!你看你干的好事。”


    将人推着撵着送出门,等电梯的间隙,周若楠拨了拨蒋南双耳边的碎发,想了想还是说起正经事:“你天生有孩子缘,然然琦琦也最爱粘你。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和他长久下去,早点要个孩子也不是坏事。”


    周若楠以前其实最讨厌这些没完没了的说教,尤其不喜欢把生育和婚姻感情绑在一块。但在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后,性格到底不像以前爽利,竟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动荡大半生,好的坏的都见识过了,到现在只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她自然希望儿女的婚姻能够固若金汤,大儿子家她已不用操心,对于这个小女儿,她期望和担忧一样多。


    “别嫌你妈啰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你主意最大,要真不想要,那就做好措施好吧,别到时候颠三颠四地做发昏折寿的事。”


    蒋南双脸烧了下,一回家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哪里和她妈谈过这些成人话题。


    于是电梯门一开就往里钻,逃也似的走了:“你快进去吧!”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下去。


    她虽然觉得然然琦琦可爱,但也从没有要和宋凛孕育生命的这种想法。


    毕竟孩子不是衣服,想要就买,不想要就扔。一旦生出来,背负的责任和情感就重了。


    况且宋凛也不像是热衷于延续下一代的性格,因此在双方意见没有达成一致之前,避免任何意外,是对两个人的人生最大的负责。


    走到下面,蒋南双才想起自己没有从家里拿把伞。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会,就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开到眼前。


    宋凛停好了车,撑着长柄伞下来。他个头高,穿着衬衫西裤很显瘦长,精气神儿很好,永远都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劲儿。蒋南双踢着脚,心想,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眼前这个男人都已经是顶配中的顶配。


    能结到这样的婚,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结婚不是谈恋爱,多想有的没的,倒不如实实在在过好眼前。没有双向的爱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乔靖荷妈妈说的,“要在心里把男人当傻子,在面上把男人当老板。”这日子就能顺顺利利过下去。


    从小到大的考试她最会套公式,照着公式解答案,只要专注认真点,基本都不会出错的。


    宋凛大步流星走过来,撑着伞的手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腕表,是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的颜色。他额前的发丝沾了水汽,冷峻的脸庞也因此少了点距离感。


    蒋南双想起刚入高中的时候,已经开学两周,她终于第一次见到这位冠以中考状元名头的学霸。


    她正和乔靖荷说着明星八卦,身子靠在空了的那张桌子边,一抬头就看见高高的人影朝她们走来。


    因为打篮球,宋凛的右手臂粉碎性骨折,但就算打着滑稽的石膏,也难掩他的出众。与耀眼的成绩相比,这张脸更让人心头忽颤。


    他表情阴郁地在空位上坐下,冷冷扫了她一眼。蒋南双尴尬地直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


    后面乔靖荷再说些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宋凛已经走到她身前,低着头,看她有些出神的脸庞。


    “傻傻想什么呢。”


    蒋南双回过神,对他哼了一声,“想你……”


    一辆大卡车按着喇叭轰鸣而过,蒋南双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宋凛眼底藏着笑,才发现刚刚被打断的话很有歧义,忙补充说:“想你怎么开这么慢,风吹得我头痛死了。”


    宋凛将伞往她那儿斜了斜,挡住一阵穿堂风。“那就快点上车。”


    蒋南双走进他的伞,说:“我妈叫你来你就来啊?来来回回瞎折腾个什么劲,我在这里也可以睡的。”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蒋南双心想真是巧了,一晚上听见这话两次,倒显得她真占了什么了不得的便宜。


    “谁……”蒋南双正要反驳,说话声就被催促的喇叭声打断。


    地下车库正有车出来,宋凛的车虽没挡住出入口,但碰上开车的新手,也无形中给人造成压力。


    车喇叭滴了滴,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孩表情紧张,示意他们挪一下车。


    “先走吧……有人催了。”蒋南双从小到大最遵守公序良俗,生怕被冠以没素质的帽子。见宋凛不动,她有些急了,伸手去拉他手臂,又摇了摇。


    宋凛见她和自己隔着一拳距离,雨丝飘在她的肩头,氲湿了一片。她甚少露出这种示弱的神色,不设防的,真切可爱的。嘴巴和眼睛一样湿润润,见他不动几乎要急得跺脚。


    他心一动,忽地伸手揽住她,紧紧地靠向自己,一声轻笑,“抓紧了。”


    随后冲进风雨里。


    蒋南双猝不及防地被他拥紧在怀中,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因着他的脚步也快跑起来,身形有些踉跄,下意识紧抱住他的腰。


    头顶是他涌过来的热烘烘的呼吸,她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谁说瞎折腾的?家里闹了米灾,米虫女王不在家,当然要来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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