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薇辛苦喂了三天药, 这人终于从昏迷不醒到有一点意识。主要秦若薇对他的照顾实在算不上多精细,她早上给人喂一碗米汤一碗药,晚上回来再喂一碗米汤一碗药,就这样这人居然顽强地逃离濒死状态, 只能说这人命真硬。
第四天晚上, 就在秦若薇思考, 要不要给这人多喂一点东西的时候, 这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秦若薇端着米汤转过身, 上手就准备掰这个人的嘴,突然对上一双略显黯淡的眼睛, 吓得往后一跳。
米汤都撒了她一手!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这人没有回答, 一双眼睛盯着秦若薇看了很久, 随后又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不像是在温府,这个人也不像是温府的奴仆, 所以那天他被打到晕倒之后, 还发生了什么事?
秦若薇得不到回应,就没再多问, 毕竟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人是谁,她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救的人。
不过这个人活了,她就不用担心喂吃的给他把他噎死了。想到这里她端着碗回厨房舀了一勺饭, 泡在米汤里就成了稀饭。
秦若薇把稀饭先放到一边, 把人扶起来靠在堆起来的棉被上, 把碗端过来给他喂饭。
“嗯……你张个嘴?”秦若薇舀一勺饭怼到这人嘴边, 看他不动, 她有些为难地问。
总不能人醒了还要她掰开嘴灌吧?
这人的目光不再如刚醒来那样有些死气沉沉,沉默警惕地盯着秦若薇和她手上的饭很久,他才张开嘴。
这一张, 他就停不下来了。
秦若薇盯着他,只要他张嘴吃下,也不管他有没有咀嚼,有没有吞下去,她就立马又舀一勺怼到他嘴边,直到一碗饭吃完。
喂完最后一勺,她就收碗离开,根本不给这人反应的时间,导致这人下意识快速吞咽一勺饭后张嘴准备迎接下一勺,却张了个寂寞。
他有些尴尬地合上嘴,看着门口方向,等着人回来。
秦若薇回来了,看着安静看着自己的人,一时也有些沉默,她默默坐到炕的另一边。
看着她自然而然地坐下,被救的人瞳孔微微一缩,低头不知想了什么,再次抬头看向她。
屋内气氛莫名其妙,过分安静地对坐,让秦若薇也尴尬地想做些什么。
秦若薇看看这个人,抠着自己的指甲犹豫地开口:“那什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过去之前的事?”
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这人又闭上嘴,不再开口,只点点头。
秦若薇见他点头,便解释起来:“那天你被打得摔到我身上,然后打你那个人赔偿我二十两银子就走了,她们没带走你,我看你还没死,就把你捡回来。”
“这两天也没见有人找你,等你伤养好了,你就可以离开。”
她的解释粗糙,但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人不确定秦若薇有没有说谎,但被救的确是真的,他张张嘴,声音低很多,说得也很慢,比刚刚的嘶哑要好听些许:“谢,谢。”
说完他就有些难堪地捂住嘴,看一眼秦若薇后就低头。
“呃……主要你撞到我让我白赚二十两银子,不然我也不一定会救你……”秦若薇实诚地说完,忽然跳起来,“对了!你的药!”
她急匆匆跑去取,过不会儿端回来一碗黑乎乎的药,直接怼到这人嘴边。
“你快喝吧!再晚就直接凉了!”
药是她一回来就熬上,饭熟就刚刚熬好的,就为了她灌药的时候不把人喉咙直接烫伤,没想到这人突然醒过来,让她差点忘了。
秦若薇喂完药就赶去洗碗,在厨房收拾干净之后才回房准备睡觉。
她现在日子更好了,睡觉要换睡衣的。
“你!咳咳咳!你做什么!”
正在脱衣服的秦若薇动作一僵,连忙把撩起来的衣服往下放,瞪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这人身子一歪,已经一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秦若薇看着这个似乎比她还害羞的男生。
她刚刚打扫完厨房,就忘了房间里这个半死不活的已经醒过来这件事了!
秦若薇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这人之前就是个活着的死人,秦若薇每天忙着上班,哪有时间专门照顾他?为了方便,把他放在自己房间里之后,就没把他挪到其他房间去。
而且她也只有一床棉被,把棉被给病人她不乐意,也不想委屈自己,但要让病人直接干躺着,又显得她太缺德,所以将就着把他放炕上,被子横过来,给他盖一点,自己也盖得到。
没想到人醒了之后,这事情就变得格外尴尬。
“那什么,我忘了你醒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让埋头的这人身体抖了抖,露出来的手脚也开始发红。
秦若薇看看埋头不看自己的病人,再看看自己放在旁边的睡裙,想了想还是开始换睡衣。
换好睡衣之后,她伸手去搬人,一边搬一边小声解释:“我家穷,只有一床被子。你不能独占我的被子,我也要盖。”
“那什么,等你病好了就可以离开,我也不认识你,也不会赖上你,你不用担心。”
她干活这一年多,别的不说,手上力气大了不少,轻轻松松把干瘦的病号搬过来放平,再把被子铺开,自己吹灭灯就躺到另一边去,两人中间的确隔着不小的距离。
被强制躺平的病号转头看看似乎很快睡着的人,又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眸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秦若薇照旧要上班,看着这个已经醒过来的病号,她心里真的觉得麻烦,但救人救到底,总没有救到一半就让人自生自灭的道理,只能一早在厨房里忙活半天,把饭和药温在锅里。
然后把人摇醒:“那什么,我在锅里温着饭和药,你饿了自己去吃,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说完她就着急地离开,也不管病号有没有听清。
要死了!要死了!快迟到了!
她一离开,屋内顿时恢复寂静,被吵醒的病号迷迷糊糊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醒过来,是被饿醒的。
病号费力爬起来,四肢因为睡太久而没什么力气,适应一阵才能支撑他的身体,他扶着墙慢慢挪出去,挪了好久才走出,走过客厅,走到屋外。
院子里长着不少青嫩的小草,正对面就长着两棵正绿的树,树上还挂着两件衣服,旁边是另一座矮房,房门半开,大概就是厨房,他转头看向另一边,一眼望去是一片菜地。
他扶着墙挪到厨房门口,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香气,锅里温着一锅粥,粥里加了一些切碎的蔬菜和肉沫,旁边还有一口小锅,里面放着一碗药。
……
傍晚,秦若薇端着一个大木碗回来,里面放着她的晚饭。
才踏进院子里,她就看到蹲坐在厨房门口的人。
“呃……”秦若薇端着碗走到这人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天吧?你是病人,应该躺床上,大夫说你身上大部分都是外伤,但内腑有损,要静养。”
秦若薇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伸手去扶人,见对面没有避开她,她才用力把人扶起来,想想还是把他扶进厨房,放在凳子上。
“你等会儿啊,我来煮饭。”
秦若薇开始忙起来,火烧上,药熬上,稀饭也煮上,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我叫苏离。”
不似昨晚那样嘶哑难听,今天他说话时声音要脆许多,语调缓慢,清朗中带着些温柔。
秦若薇觉得这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不过她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起自己叫什么,毕竟昨天晚上他就没提起,所以她也没问。
“呃,我叫秦若薇。”出于礼貌,秦若薇也回复了,但她不太会开启话题,于是屋内又安静下去。
苏离看看专注烧火熬粥的女子,抿抿唇最终还是主动开口:“秦姑娘身上可有婚约?”
“啊?”面对这奇怪的问题,秦若薇满脸惊讶奇怪,但还是回答他,“没有。”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秦若薇听到这八个字,还不等苏离继续说下去,她就连忙开口:“不用不用!不用你回报!我说了是因为对面给我二十两银子我才救你的,等你好了你直接离开就行!不用回报!”
她看古装电视剧看多了,生怕这个苏离后面再接一句“当以身相许”,她救人是救人,可没想和小说似的救人就把人娶回家啊!
对面苏离垂着头,忽然一滴滴泪落下,他抬手擦擦泪,那动作秦若薇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秦若薇手里拿着柴火,继续烧火也不是,放下跑过去安慰人她也觉得别扭,只能坐在原地,干巴巴地劝一句:“呃,你,你别哭啊!”
苏离还在那儿掉眼泪,掉得秦若薇心慌慌,她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惹哭啊,总感觉自己欺负了人似的,走到苏离面前蹲下:“那什么,你刚刚想说什么,你继续说吧,我听着!你要报恩也可以的!”
苏离抬头看着面前脸上都是无措的秦若薇,在她对上自己的眼睛之前先垂下眸:“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伤心事,所以落泪,吓着姑娘了。”
他抬手擦擦眼泪,再看向秦若薇时,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些笑容来:“秦姑娘,您救了我,我身无一物,无法回报,唯有当牛做马报答您!”
听到他的话,又看他已经不哭了,秦若薇信以为真,毕竟这个时代的男生和她认知里的不一样,多愁善感一些也有可能,她松口气坐回灶堂前:“不用不用!我真的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报答我。与其想如何报答我,你不如想想病好之后去哪里,以后要做些什么。”
苏离看着还在劝他考虑以后的秦若薇,咬唇咽下某些话。
有些事,他得从长计议。
“谢谢秦姑娘,我会好好想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醒了, 但秦若薇也好像没办法把人赶到客房里去住,毕竟所谓客房,就是空空荡荡一间屋子,秦阿姨下山也是和她睡一间屋子的, 总不能让病人睡地上吧?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两个人将就着尴尬着住在一间屋子里。秦若薇不在意和一个病号睡一个屋, 毕竟前几天这人跟个死尸一样的时候, 她和他睡一个屋子习惯了。忸怩的是苏离, 秦若薇不懂他一个被卖为奴隶的人怎么比她一个现代人还讲究隐私的样子, 每次都非要秦若薇先睡下了,他才进屋睡。
不过这样也好, 方便的是秦若薇。
两个人就这么略有些尴尬地相处起来, 苏离不愧是打不死小强体质, 熬过前几天的昏迷之后,他醒来这段时间, 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秦若薇带大夫回来给他复诊的时候,她连连惊叹!
“这位小郎君伤好得真快啊!看他如今这脉象, 都不需要吃第三服药,第二服药也不用吃满十四天,再吃个三四天就好了!”
“姑娘, 你可是给这位小郎君用了些奇药?或者他吃了什么大补之物?可否赐教一二?”
被大夫抓住手腕的秦若薇一阵僵硬, 礼貌地稍微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赔笑着把大夫引出门:“大夫说笑了, 我这样的普通人哪里来的奇药?他平日吃的也和别人没两样, 都是白菜萝卜什么的,可能是我们普通农户日日劳作,身体强健些……”
大夫看看屋内一直垂着头看不清面貌的少年郎, 再看看几乎是把她拽出去的秦若薇,她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知道里面那个可不是什么农户。不过这小姑娘心善救人,她一个被请来治病的大夫,自然也只管治病。
把人送走,秦若薇回到屋里,有些开心:“大夫说你再吃几天药就好了!真是太好了!”
总算可以把人给送走了!
苏离还坐在炕上,抬头看着秦若薇高兴的样子,心里发沉。
这十几天,无论他如何暗送秋波,这位秦姑娘都好像看不到一样,不管他如何故意凑近她贴着她,她似乎都不懂,难道真要他脱光了自荐枕席,她才能懂他的意思吗?
实在不行,给她下钟情蛊吧。
“哎!苏离,你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
秦若薇拍拍苏离肩膀,把晃神的人拍醒。苏离猛地回神,看着秦若薇,身子忽然微微一晃,缓缓靠向秦若薇伸过来的胳膊:“秦姑娘,我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好很多,这位大夫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像只猫儿一样靠向秦若薇,脸颊贴在秦若薇的手臂上,略微低头,白皙的侧脸露出一点,仿佛风中娇弱摇曳的白莲。
秦若薇有些习惯他这样柔弱无力的样子,先用力接着人,让他靠着自己,免得直接摔倒,然后伸手把他按倒,让他靠在堆起来的棉被上。
她第一次被他靠过来的时候本能地躲开了,导致苏离一个跟头直接栽地上,后面她就愧疚地记住不能躲,要把人接住了。
“又没力气了?你靠着歇会儿吧!”秦若薇看着因为没力气而闭上眼睛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因为开始那几天她只给他喝米汤,把人喝出后遗症了?这种情况要怎么补?要真是这样动不动就肌无力,把人送走之后,不会前脚出门,后脚掉坑里吧?
秦若薇带着这样的担忧走出门,没看见身后少年睁开眼看着她的样子。
又是这样!啊!她就不能和别的肤浅女人一样吗?看着他柔顺地靠过来就伸手把他搂怀里?
他懊恼地伸手锤了一把棉被,锤完过了一会儿,又俯下身子趴在棉被上:“算了……要是她真是那样的人……”
又哪里会救那个样子的他呢?
他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只是大约自己也不知道。
秦若薇今天轮休,早就和秦阿姨约好一起进山,把大夫送走之后她就背着背篓和柴刀赶到山脚,秦阿姨背着猎弓和箭矢早就在等她了。
“走吧,先去那几个陷阱看看!”
秦阿姨招呼秦若薇跟着她,两人一边往深山里走,一边沿路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菌菇山货。
秦若薇眼神没有秦阿姨好,所以都是秦阿姨指,她跑过去捡,偶尔也捡一些树枝放在路边,回来的时候顺路捡回去。
“对了,三天后有一位小郎君愿意和你相看,你也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到时候在城隍庙那里见。”
说起这个,秦若薇捡菌子的快乐都消退许多:“哦……”
秦阿姨走在前面,听到这声音回过头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若薇:“你这样子和语气像什么样?弄得好像是我逼你去相亲似的!”
“没有没有!秦阿姨,我也知道是我的问题!都是我太挑剔了!才让阿姨这么操心!”
相亲频率的确降低了,但不代表相亲不是一件麻烦的事了呀!哪怕相过好几次亲,每次新的相亲对秦若薇来说都是痛苦的上刑。
“这次这位是谁啊?”
“是隔壁县的,叫孙如意,十九岁,本来他月前就该成亲,但女方突然退婚,他便剩下来了。因为被退婚,名声受损,隔壁县的没人愿意接手他,这才着急地跑到我们这边来!”
“这次你大概挑不出错来了,这位小郎君在家里虽然受宠,但并不娇纵,据说也是他们县远近闻名的俊秀郎君,也不知道他前未婚妻为什么突然退亲。他嫁过来,离家远,你也不用担心被他娘家人找过来。听说他还识字!”
“哦!”
“你也上点心,你说你生辰是十月,这日子过得快,十月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还没定亲的话,就是你们村长来催你。要是明年十月你还没定亲,就是里长来找你,后年要还没个着落,就直接被府衙押着随便挑个和你成亲了!”
秦若薇听着这些话,心里升起一股浅浅的焦虑,不过她很快就把这感觉抛在脑后,毕竟摆烂摆久了就会习惯。
秦若薇低头捡着柴,想想才问:“那,那这位孙郎君,有什么喜好吗?”
她觉得,要是这个差不多的话,那就这位吧,毕竟人还识字呢!
秦阿姨看着专注看过来的秦若薇,忍不住有些欣慰,毕竟以前那些,秦若薇可没这么问过,难道真是缘分来了?
“嗯……我找人问问,不过你备些糕点果子总没错,小郎君们都爱吃这些!”
“好。”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说这件事,秦若薇捡了半篓菌菇,还帮忙装陷阱抓到的野鸡野鸭野兔子,今日也算是大丰收。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还捡到一窝野鸭蛋。
“我那山上厨房小,去你那儿收拾吧!”秦阿姨说着就提着还活着的两只野鸡要往秦若薇家走。
秦若薇点头跟着走了两步,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屋子,忽然心里一咯噔:“啊!”
“怎么了?怎么了?”
秦阿姨被秦若薇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跳,回过头看向秦若薇:“怎么了?”
秦若薇张张嘴,眼睛里盛满惊慌,她磕磕绊绊张嘴:“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最近没挑水没捡柴,家里现在柴也没有水也没有!家里的盐前段时间也用光了!要么要么我们还是去山上吧!”
“而且,要是在山下面弄完,秦阿姨还要专门背上山,多麻烦!我们在山上弄,我下山比上山轻松!”
秦阿姨狐疑地看着满眼惊慌,眼珠子乱转的秦若薇,站在原地过好一会儿才应下来:“好吧……”
秦阿姨转个方向,带着秦若薇往山上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发问:“若薇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呐?”
“没没!没有!我哪有事瞒着阿姨!”秦若薇想着家里那个病号,说话都不自觉结巴,眼见着秦阿姨一脸怀疑,她不得不再撒一个谎:“好吧……我说实话……我昨儿晚上烧水,中途去做别的,把火忘了,火把半个锅灶都烧黑了……”
“啥?!”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等我收拾好了,您再去嘛!好不好?”
秦大春看着满脸通红的秦若薇,信了她的说辞:“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你刚刚紧张的样,我还以为你在家里藏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呢!”
“这……我这不是藏了个被烧黑的灶不敢给您看嘛!”
两个人都已经走到秦大春家门口了,自然也不可能还专门下山去,秦阿姨看着秦若薇,心里怀疑她可能烧了不止半个锅灶,所以不敢给她看。
“那你自己收拾得了吗?”
“收拾得了!等我弄干净了,秦阿姨想去看就去看!”秦若薇笑嘻嘻背着山货去水缸边,秦大春回屋里去把屯着的盐拿出来,又生火烧热水。
两人忙到天黑,才把猎物收拾干净,秦若薇背着半框菌子和半只野鸡下山回家。
她快走到自家菜地的时候,便看见家那边有一点火光,心里顿时更雀跃欢喜几分,还绕到田里拔了一颗白菜,才拖着一点柴,背着背篓回家。
“我回来了!”
秦若薇走进厨房,便看到橙黄色的火光映在灶前的人精致的脸上,忽然意识到她捡回来的苏离长得真挺好看的。
奇怪,这么好看!怎么还被打成那样?难道那家人买他回家之后都没把人洗干净,仔细看过这人的脸吗?
不过,家里多一个人好像是挺好的,回来家里都有亮光,还有人烧水煮饭……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放下背篓,把菌子和肉拿出来,走到灶前拿起锅盖:“你在煮饭吗?这是在煮什么?”
锅里是正在煮的米饭,苏离这会儿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脏的脸:“我,我才开始煮,你看看我有没有做错?”
秦若薇拿着锅铲舀一点米起来看看:“再煮一会儿差不多了!”
秦若薇转身洗手,然后把煮饭的活儿接过来。
把白菜和野鸡洗干净切好,米就差不多了,把米和米汤分离,便舀一勺油准备炒菜,等把米饭蒸上,她才有空看苏离,这才注意到他好看的脸上都是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秦若薇把木盆拿过来, 舀了些热水倒进去:“你洗一下脸,脸上都是灰。”
她指指自己的脸颊,朝着苏离示意,便见对方脸刷的一下红透, 捂着脸匆忙走过去。
看着他洗脸, 露出的白皙双手和沾水后格外好看脸蛋, 秦若薇再次忍不住感叹, 这人真的很好看, 要是在现代,被人拍照保准能上个最美路人的热搜。
随后便是疑惑, 他之前脏兮兮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如今洗干净了,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当奴隶的。手也不是很粗糙,皮肤也白, 脸也好看, 身上气质说不上特别,但是被人照顾伺候也没有不适, 连饭也不会煮,以前的日子应该很好吧?可是他又的确是个奴隶。
不过疑惑归疑惑,秦若薇这段时间一次也没主动问过, 毕竟等他彻底好了就会离开, 大夫也说他再吃三四天药就好了, 那时候刚好是她相亲完, 到时候给他一点钱就送他走, 也算仁至义尽。
这一想,她心里莫名还生出一点舍不得来,毕竟十多天里, 晚上回家家里都有一个人等着的感觉挺好的。
不过没事!等她成亲就好了!
她顾自思索着,没注意到脸上表情跟着思绪变化,一片苏离洗完脸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不安,总觉得她想的事于他不利,可是他也不好开口问。
两人心思各异,这一晚便又过去。
第二天秦若薇回来时,扯了一块布给苏离:“你的伤再吃两三天药就好了,到时候也可以离开,我看你身上什么也没有,这块布给你,做两身衣裳带着。”
她的话温柔又无情,叫本来欢喜接过布的苏离脸上笑容僵硬。
布料不算很差,虽然不似绫罗绸缎丝滑珍贵,但也柔软,苏离摸着布料却觉得这布料比他之前那身破烂衣裳还扎人,扎得他心里闷痛。
“你会做衣裳吗?”秦若薇问了一句,但想到他连饭都不怎么会煮,便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道,“算了,我帮你做吧,不过我也才学没多久,没做过几次,做得可能不太好。”
“不,不用了,我会裁剪!”苏离这句话几乎是冲出口,两只手用力抓紧布料,将原本平整的布抓得满是褶皱。
他好像生气了。
秦若薇看着垂头又安静下来的苏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面对熟人的坏情绪她都只会安静地承受或者机械地安慰,更何况苏离与她不熟。
她也不知道苏离在生什么气,犹豫了一下便躲去厨房。
看着小心翼翼挪出门,最后直接跑开的秦若薇,苏离心口的那股闷火越烧越旺,将布料旁炕上狠狠一丢,脸上却止不住流泪。
她怎么这样!明明对他那么好!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还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秦若薇蹲厨房里也有些郁闷:“难道是买错布了?但是那布也不烂啊!比我自己穿的还贵五十文呢!”
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还不是看他可怜!她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对他真是没话说,药也买了,一日三餐她也管着,他快好了也没让他动手做过什么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好人!
秦若薇心里发了一下牢骚,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把饭热好去喊人来吃的时候,已经完全忘掉刚刚的尴尬了。
苏离看她那样子,心里更堵得慌,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实在没理由,闷闷地吃完饭,洗漱过后就回房间缩进被窝里。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都被秦若薇看光身子了,可是秦若薇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又不想真的对她用蛊,可要他拿这件事逼迫她娶自己,他又觉得说不出口!他想让她自愿留他,可是好难!
苏离生气,不想理秦若薇,秦若薇也不是会主动找他搭话的,苏离单方面与秦若薇冷战。但秦若薇其实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毕竟她喊他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应声。
相亲日再次到来,秦若薇更没空管过几天就要离开的苏离,她请完假就去买糕点零食,买完赶去城隍庙。
见面其实很顺利,这位孙如意长得很正气,虽然不符合秦若薇的审美,但是帅得很客观,两人一起走进城隍庙,互相介绍了家里情况,彼此都对对方不反感。
拜完城隍,两个人找了个亭子坐着,秦若薇拿出自己带的糕点零食,两人坐着聊天。
“秦姑娘,或许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前未婚妻退婚之事,如果你介意,我……”
“没有没有!要是我真的介意,今天就不会来了!被退亲也不是你的问题嘛!”
孙如意闻言,心里对秦若薇好感更升一层,他自被退婚以来,耳边流言蜚语不断,人人都揣测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是他不守夫道,才让他未婚妻退婚。
刚开始这些话还只是暗地里流传,待他未婚妻中举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流言便愈演愈烈,当面这么对他说的人也不少,以致于他好好一个儿郎,如今只能跑到隔壁县来相亲。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被退亲不是他的问题。
“嗯……”秦若薇看着旁边的帅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实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我觉得你挺好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待孙如意回答,她继续道:“我与你说实话,我和你第一次见,也说不上什么喜欢,但我也不讨厌你。我来相亲,主要是为了应付官府,你着急嫁人,应该也是为了这个。你要是觉得我还行,那我们就定个亲,你要是不乐意,也没关系。”
“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要结,成亲,那我也有一些底线,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有别的喜欢的人,当然我也没有。要是你还喜欢你的前未婚妻,那我觉得你还是该去找你前未婚妻,找她问清楚。”
孙如意听着秦若薇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秦姑娘,我与我前未婚妻确实感情不错。可是突然被退婚,我对她也不是毫无怨言。我虽然还没问过她,但随着她中举消息传来的还有她与书院夫子家的郎君定亲的事,我与她再无可能。”
说完这件事,他看了眼秦若薇,脸上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些,迟疑着道:“我……我对秦姑娘也不反感,若是秦姑娘不嫌弃我声名狼藉,那我往后也必定对秦姑娘一心一意。”
秦若薇看着面前这位帅哥,见他似乎没有说谎的样子,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感觉,确定的确不反感这个人,便点点头。
“那,那我问一下,和你定亲我要准备多少聘礼?”
她这一句话叫孙如意呆了呆,他看着秦若薇,一张帅脸露出些许羞意,声音越来越低:“这个……我没想到今日会这样顺利……容我回家问一问。”
“啊,好!”
秦若薇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忍不住皱眉,她脸上神情被孙如意收进眼里,让他忍不住心里惴惴不安,一路思索,临到两人要分开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
“秦姑娘,你说起聘礼之后蹙了眉,可是,可是我哪里做错了?”
“啊……”秦若薇有些尴尬,伸手挠挠脸,只能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了决定之后就要立刻做完才好,不然我越想越多容易后悔,最后很大概率会放弃。”
“不过婚事的确不能这样,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秦若薇脸上满是歉疚。
“那,那秦姑娘可是会后悔决定与我定亲的事?”
孙如意有些紧张地看着秦若薇,便见秦若薇脸上先是流露出迟疑,随后才咬牙坚定道:“应该……不会!既然答应了,我肯定不后悔!”
或者说,在一些大事上,她答应下来了,哪怕后悔也会继续做的,只是可能会一边后悔一边做。
“你回家问清楚定亲需要些什么,我们约在三天后,到时还是在城隍庙,你告诉我,好吗?”
孙如意脸上的忐忑在看到秦若薇最终的坚定之后,散去不少,他抿唇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点头答应。
秦若薇与孙如意分开之后,左右无事就准备回家,回家路上也的确和她说的那样越想越觉得要不再考虑考虑,只是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下来,便咬牙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去想苏离的事。
她已经决定和孙如意定亲,那肯定不能留苏离,何况苏离的确已经好了,药也吃完,衣服也做好,今天她回去之后就帮他收拾包袱,送他离开!
想到这件事,她走路都要快了些。
回家后,看到在扫地的苏离,秦若薇脚步不由慢下来。
呃,等会儿怎么和他说呢?直接说你该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还在思考措辞,苏离已经看到她,他握着扫帚走过来,看着原地发呆的秦若薇,已经有些习惯她这样的情况,本来不想理她,但还是没忍住:“你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秦若薇被吓了个激灵,看着面前精致白皙的一张美人面,愣了愣:“没,没什么……”
她看着他手上的扫帚,再看看被扫干净的庭院,跟上苏离:“谢谢你啊,还帮我扫院子。”
苏离走到一旁放下扫帚,回头看一眼不自觉跟着他的秦若薇,这几日憋着的气莫名散了,略略垂眸,声音格外温柔:“你救了我,我做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呃,那个,你的身体也好了……你想过伤好之后去哪儿吗?”
她这话一出,叫苏离心里一咯噔,他忍不住回头仔细看着秦若薇,瞧见她眼里的犹豫迟疑,那颗心一沉再沉,他不自觉咬唇,薄唇溢出一丝血被他尝进嘴里,只觉得又腥又苦。
他半天没回答,心思几番回转,最后面上露出一个犹豫可怜的表情。
“秦姑娘,你救了我,我伤好之后不提报答,也不该多叨扰,只是,只是我如今这样子……”
他伸手摸摸如今还浅短的头发,如愿看到秦若薇脸上的心虚。
“我并无责怪姑娘的意思,姑娘也是为了救我。只是我如今这个样子,又身无分文,连户籍路引都没有。”他忽然之间朝着秦若薇跪下来,吓得秦若薇连忙伸手去拉他,却只见他软哒哒靠向她,语调轻软可怜,“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待我想到办法,我一定立刻离开,绝不给你添麻烦!好不好?”
他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秦若薇,玉容带泪宛如芙蓉沾露,又好像纯白无辜的小鹿,单纯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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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秦若薇被吓了一跳, 都顾不上听他在说什么,连忙架着他想把他扯起来:“你有话好好说!别下跪啊!”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她没给人跪过 ,也不想受别人跪, 要折寿的!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跪着的苏离扯起来, 两人一个坐在院子这头, 一个坐在院子那边, 气氛凝滞。
“那什么, 我也知道立刻要你走有些欺负你,你的头发也的确是我造成的,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嘛, 我给你弄个头巾包起来, 别人就看不到了。”
“秦姑娘……”苏离听到这话,便哀哀地喊秦若薇, 却只得到一个侧过去的脸。
“你病好了啊, 再在我这儿住着真的不方便。我家里的确有空屋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总不能直接睡地板吧?让你睡地板我觉得不好,再和你睡一个房间我也觉得不合适,你应该明白吧?”
“本来也是说的你病好就离开。你放心, 我也不可能真的让你身无分文离开, 那二十两银子, 给你治病花去六两, 还剩十四两, 我再给你凑一点,还是二十两,你拿着二十两离开, 路上也好过。”
“秦姑娘,为何现在就要赶我走?此前都还没有这样急……”
秦若薇低着头,抠着指甲解释,冷静中带着无情冷漠:“一个是你于我而言本身有点麻烦,你的主人家最近没来找过你,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不会来找,我想着你早点走对你对我都好。”
“再一个,我二十五岁了,最近急着相亲。今日去见的那位,我们彼此都觉得很合适,所以决定定亲。我之前孤身一人,暂且和你同处一室没什么,但既然我要与人定亲,那就不该再和别的男子来往,这对他对你都不好。”
这个朝代,秦若薇窥见的禁锢限制不多,但她知道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女子为尊,她占了女子身份的便宜。但从街上很少见到男人的情况来看,她隐约猜到这朝代对男子的苛刻犹如她熟知的历史对女子的模样。
很久以前,她曾幻想过,要是自己生在一个男女颠倒的世界该多好,但如今真到了这样的世界,她又忍不住对这个世界里的男人生出一点怜悯——或许只是在怜悯她那个时空里历史上的女人。
总之,她不愿意真的成为丑恶的男性,但也没想着去拯救这个朝代的男性,只是在以自己对他人的要求在约束自己。
她既然要求未来的伴侣对自己一心一意,那么她也该对自己的伴侣一心一意,自然身边不应该留着奇奇怪怪的男人。
苏离在她这里的消息,除了那位大夫,没有人知道,等人一走,那位大夫想必也不会那么无聊,和人说起这件事,她觉得这样很好。
她温柔又无情,说的话让苏离忍不住倾心,也忍不住伤心。苏离看着秦若薇,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了摆脱温家,以奴隶的模样遇见她,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会遇到她吗?
“现在天还早,你收拾好包袱,带上银子离开,路也好走。”秦若薇站起身,朝厨房走过去,“我之前存了些干粮,去找来热一热,你带上吧。”
她意已决,苏离与她相处这些日子已经知道,有时候她做了决定就不容易反悔,但他还是期望她能更改,于是站起来默默地跟着她。
见他这样,秦若薇也没说什么,准备好干粮,取出银钱,给他打包行囊,还拆下她最好的那套衣服上的披帛递给他当头巾,她站在门口把行囊递给他。
苏离不愿意接,可是也没办法说什么愿意给她为奴为侍的卑微话语,更别提拿她曾看光他身子这种事来要挟她,他隐约有种感觉,秦若薇如果听见他这样说,只怕更会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就算要挟成功,只怕关系会变得还不如这十几日的疏离客气。
“必须得今日就走吗?”
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秦若薇,分明比秦若薇要高出一些,却硬生生给秦若薇一种被他仰视依赖地感觉。
秦若薇努力收起心里涌出的怜悯与犹豫,咬牙点点头,本来就是计划的今天让他离开,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
她以前看小说,就最讨厌那种嘴上说了要断结果一直拖延的渣男男主了,自己绝不能做那样的渣女。
苏离白嫩的脸上显露一些惨淡,一个伤心的笑微微勾起,他接过包袱,唇动了动,不觉有些哽咽:“谢,谢谢秦姑娘。”
为什么,让他遇到这样好的人,却不让他拥有呢?
他抱着包袱,乌龟似的往外挪,挪到小院门口,站在通往远处的路上,停驻很久。秦若薇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绪莫名,她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但看着那背影,心头又升起奇怪的愧疚和心虚,压得她有些烦闷。
她努力压下这种情绪,看着苏离迈开步子朝远处走,沉默片刻,小声祝愿:“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达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眼见着苏离的身影越来越远,秦若薇不再站在门口看,转身回去收拾屋子。其实也用不着收拾什么,毕竟一开始秦若薇就没准备留人,苏离的东西不多,都被收在包袱里了,不过今天阳光正好,那床被子可以拿出来晒晒。
忙起来,很快她就把那些奇怪的情绪抛弃,她这样那样的毛病很多,但有一个特质旁人知道了都觉得羡慕,无论遇到什么烦心事,遇上什么坏心情,只要她睡一觉,就什么都看开了,格外心大。
晚上她一个人睡觉,久违地拥有一整床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后格外有安全感。
第三天,她便准时去城隍庙,等待孙如意。
只是左等右等,她等了半天,午饭时间都过了,也没等来孙如意,她有些犹豫是继续等下去,还是找人问问他家地址,然后找过去。
就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今天也来县上卖山货的秦阿姨问问孙家地址的时候,孙家来人了。
两个年轻女郎走到秦若薇面前,左边这个穿着朴素的女郎犹疑地开口:“请问,可是秦姑娘?”
秦若薇看着这两位,看看左边这位又看看右边这位,左边这位眉眼有些眼熟,右边这位穿着广袖长袍,应该是个书生,这朝代只有考取了功名的女子才能穿广袖。
她看向左边这位:“你们如果是要找,正在等孙郎君的秦若薇,那我就是……”
“你不必等了,他今日不会来,此前不论你们约定了什么,都不作数!”右边这位女子立刻道,上下打量秦若薇的目光里有轻蔑有不屑,还有鄙夷。
她的目光落在秦若薇身上,让秦若薇觉得很不舒服,心底忍不住升腾怒气,不过秦若薇努力压下来了:“两位姑娘是?”
左边这个看看右边那个,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如意的姐姐孙梅,这位是韩诺,她也是我弟弟的未婚妻。”
看着秦若薇微微蹙起的眉头,孙梅忍不住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才道:“秦姑娘,很对不住,如意跑出来相亲的事没和我们商量,你可能听到些流言,但其实我弟弟和阿诺的婚约没有解除,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答应和你定亲,所以连忙来找你解释。”
秦若薇看看孙梅,再看看那位韩举人,眉头蹙起,不由想到一些狗血小说桥段,她心中犹豫要不要掺和进去。
但是想想自己的良心,还有那看着挺诚恳的孙如意,她还是问了,一边紧张一边说话:“流言?误会?可是我听闻在隔壁县这件事都传遍了,连我云安县的人都有所耳闻。孙郎君就是因为在隔壁县名声被损,才定不了亲,面临被官府配婚的窘境,这才跑来与我相亲。”
韩诺脸色微变,看向秦若薇的眼里敌意剧增,她斩钉截铁道:“我与阿宁没有退婚,这就是流言与误会!耽误秦姑娘的事,我愿意奉上补偿,还请秦姑娘不要再纠缠!”
说到最后,已经隐有威胁。
秦若薇看着脸色不好的韩诺,再看看韩诺一开口就沉默的孙梅,孙梅显然以韩诺为主,她也忍不住来了脾气:“相亲是孙郎君和我相的,他看着没有被逼迫,答应也是他答应的,就算反悔也该他自己来和我说。你们二位有什么资格替他来和我解约?”
“凭我是他未婚妻,这是他亲姐姐!”
“未婚妻又怎么样?姐姐又怎么样?你们都不是他!何况,孙郎君与我说过,你们俩退婚是大庭广众下人人亲眼见到的,你还即将迎娶你师父家的公子,你有什么资格自称他未婚妻?”
秦若薇越说越镇定,底气也越来越足,她觉得自己此刻脸上表情肯定很帅,可惜她看不到自己涨得通红的脸。
秦若薇眼珠子一转,再开口一边声音发抖一边努力说清楚:“还是说,你准备娶两个郎君?!我朝律法应该没有允许一个女子能娶两位正室吧?你要违法?”
韩诺的脸色随着秦若薇的话不断变化,在她说起她要娶师母家公子这件事时就已经发青,听到她说本朝律法时更是满脸的惊讶和不自觉地心虚害怕。
“你!”
韩诺伸出手指指着秦若薇,秦若薇下意识伸手打开。
“用手指指着别人很不礼貌!你懂不懂礼啊?”
孙梅看韩诺神情,连忙上前来挡住她,转而对秦若薇道:“秦姑娘,我们家与韩家的婚约到底如何,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我知晓我弟弟很好,突然反悔对你不公,但还请你原谅小弟的任性。他回去之后便后悔随意定下这事,本想亲自来与你道歉,但到底面皮薄,才让我与阿诺来。左右他和你也只是口头约定,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秦若薇已经确定这两个人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幻视以前自己看的一些凤凰男抛弃原未婚妻,还在发达之后纳原未婚妻当妾的恶俗小说。
顿时这两人在她眼里都不是女孩子了,恶心得令人发指:“你说话真奇怪!一会儿说是两人婚约没解,一会儿说其实是孙郎君后悔了,不好意思来跟我道歉,所以你们来。”
“前后言辞不统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秦若薇说着,知道自己脑子不算多聪明,怕掉入对方什么陷阱自己还不知道,于是她咬定,“不管怎样,这件事是孙郎君和我定的,要不愿意他也该亲自来!你们说什么都不能作数,我要他亲自来说才行!”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看吗?能冒个泡吗?
第28章
那位韩姑娘看着油盐不进的秦若薇, 眼中戾气横生,她既然做出中举之后就要退婚另娶的事,自然品性并不如何。
她为了前途欲娶名师之子,但对于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孙如意, 她也不愿放手。退婚的确要退, 但她早已想好, 她退婚一事必定影响孙如意名声, 届时她再回来施恩孙家, 带走孙如意做侧室,想来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但她实在没想到, 她急急赶回来去找孙如意, 会听到他说对相亲那人很满意的话!不过还好, 她还没有回来得太晚,孙家虽然对她不满, 但这两日她好言好语、半威胁半利诱地宽慰请求, 除了孙如意本人,其他人都已经站在她这边。
而在这种情况下, 她不觉得孙如意还能反抗,最终他也会妥协,只是需要她格外上心一些。
于是她跟着孙梅跑来, 见见差点挖了她墙角的秦若薇。
秦若薇以前就爱看小说, 有段时间刷短视频, 一连串推荐的都是类似情节,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小说套路一样, 其实很狗血,但没办法真的很有意思,她每次都会停下来刷, 直到刷到后面的打脸爽文情节才完。
此刻,这位韩诺就是那些小说里的无耻凤凰男,旁边这个孙梅就是帮助凤凰男逼迫可怜女主的极品兄长,就是不知道孙如意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他真要当狗血小说女主角,她也没办法。
孙梅不愿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事儿真闹到台面上,纵使有人羡慕她家攀上举人娘子,也会在背地里笑话她们没骨气。
韩诺冷着脸高傲地再次询问秦若薇,仿佛是在施与她最后一次机会,目光格外晦暗,但语气已经和此前的气急败坏不一样,缓而沉。
“秦姑娘,纵使如意亲自来,也只是来拒绝你,你当真不愿此刻退一步?非要自取其辱吗?”
她此刻已经在心中盘算,若是这个秦若薇依旧不识好歹,那她……
秦若薇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韩诺表露的威胁,那是与她之前表露的威胁不太一样的更危险的信号,心里警惕起来后,想了想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强硬,她语调软下来。
“这位韩姑娘,我只是遵循与孙郎君的约定,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当然不勉强。如果你们随便一个人来就说与我约定定亲的人已经反悔,而我随随便便就相信了,那不是显得我很愚蠢吗?”
秦若薇语调一弱,再配上她略圆润亲和的面容,莫名显得有些怯懦,让本来极度不满的韩诺和孙梅以为她此刻终于害怕了,怒气消散不少。
孙梅见她这样说,细一想还觉得她挺有道理,毕竟女人行走天地,若是遇上这种事轻易相信,的确显得她不像个女人,再把自己代入一下,竟有些理解。
她拽住韩诺,转而把话头接过来:“是我们着急了些,秦姑娘想要我弟弟亲自来说清楚,也是理所应当。”
见她这样说,还没说服孙如意的韩诺顿时脸色一沉,反拽住孙梅的衣服狠狠一扯。
孙梅没理,其实在韩诺对她们说愿意娶孙如意做侧室之前,听到有人愿意娶弟弟,她心里是高兴的,所以她对秦若薇的初始好感不低,就算是已经偏向韩诺,她们家也是希望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只是我弟弟此时的确没来,今日这个时辰,他赶过来也迟了,不如三日后,我们还约在城隍庙,到时让他亲自与你说清楚,如何?”
孙梅自认为拖延这几天就很好,她有把握在这三天里说服孙如意,毕竟孙如意对韩诺有情,只是被退婚的确伤他面子,他还需要好好缓和情绪,三天里软硬兼施,以情说理,未必不能说服他。
秦若薇眉头皱紧,她看着孙梅,还是想帮一把孙如意:“孙姑娘,不是我不乐意,只是我已经为了这件事请过两次假。本以为今天就能把亲事定下来,我把银子都带上,只等等到孙郎君之后,商量着备好礼物亲自拜访,没想到会另生事端。”
“如今既是要退亲,那还是今天就说清楚,不然我连续请假,我东家不满,恐会辞退我。”
秦若薇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让人不能反驳的话:“你总不能让我没了夫郎,还丢了工作吧?”
她这话还真是让孙梅没法反驳,毕竟此事的确是孙家理亏,可是想到孙如意此刻的态度,她也真的不敢让孙如意这会儿来见秦若薇。
三人站在一块儿,其中还有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书生,不少来城隍庙烧香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其中已经有一些闲着无事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只是没人凑近。
孙梅看着貌似软包子,其实不怎么软的秦若薇,深深吸一口气,看向韩诺:“韩诺,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家不对,麻烦你赶回家去接如意过来。”
“孙姐姐!”
孙梅没理她,转头看向秦若薇:“只是要麻烦你再多等一阵儿,我们家离云安县远,只怕路上花费的时间不短。”
韩诺关心则乱,不是很愿意,只是听到孙梅后面的话才心领神会,再看秦若薇时,到底只是狠狠刮一眼,转身离开。
秦若薇看着她离开,转头看向孙梅,也没再多说什么,邀请她坐在石凳上。
她拿出带着的云片糕,吃了几片,毕竟她因为等人,午饭都还没吃。
孙梅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
秦若薇吃饱之后,看着不远处烟雾缭绕的香炉,冷不丁地问一句:“孙姑娘,你们真的要为了一个举人,逼着孙郎君和我退婚?”
她突然出声惊得孙梅看过来,只是不等孙梅继续说,她便自顾自说了,以一种费解的困惑的难以置信的仿佛孙梅是傻子的惊奇语调:“为什么你们要因为这个韩诺退婚呢?仅仅因为她是举人?”
孙梅被她的语气弄得本能地升起怒气,却听秦若薇仿佛真的在困惑:“那位韩诺,既然能因为考上举人就要退婚,为什么你们会相信她给你们许下的承诺呢?她既然能出尔反尔一次,当然会不守信诺第二次第三次。”
孙梅的怒气又被她的话浇得半灭,她看着还端正坐着的秦若薇,轻叹一口气:“她是举人。”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中举了,便是县令大人都派人到她家拜访,要与她交好。我们家也只是在村里稍微富裕一些,哪里比得上举人呢?民不与官斗。”
秦若薇沉默,她的确没考虑到这种情况,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可是,她现在也只是举人而已,还没有官位,而且朝廷举人这么多,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官呢!
“但她稍微暗示一下,我们家便能麻烦不断。”
孙梅看着城隍庙门口,一条路延伸到远方,分开四五个叉,走哪条路都可以,但她们孙家却倒霉,只能走一条路。
似是被秦若薇打开话茬,孙梅没忍住开始诉说:“我们哪里不知道韩诺算不上如意的良人?她先退婚,给如意没脸,后又要娶如意做侧室,哪个好人家会把家里儿郎送去给人做小侍?侧室也是小侍,就是好听而已。”
“可是哪知道她那么不要脸?都退婚了还不放我们如意?”
“秦姑娘,我们家如意如今名声坏了,你都愿意娶他,你是个好人。那天相亲我爹爹在暗处看过你,我弟弟也说你人好,所以我们也不想连累你,你放弃吧,反正也就是口头约定。”
秦若薇眉头微皱,的确官大一级压死人,现代都这样,何况是阶级更加分明的古代?她沉默很久。
但她到底不是古人,看向似乎还没完全丧良心的孙梅,不管她们家是真的因为被压迫不得不这样,还是为了利益而选择这样,她都忍不住建议:“你们家有没有想过,从那位韩姑娘的老师那里入手呢?好歹试一试。”
“如果她的老师品性端正,那应当是不知道她早就有婚约的事,想办法把这件事捅到那边去,让她老师和那个郎君都知道,或许有用。”
“如果她老师也不是个好人,那大概她老师的儿子也不会善良到哪里去,你们就该好好替孙郎君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反正,总归没有人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妻子吧?尤其韩姑娘和孙郎君还是青梅竹马,感情不一般。”
秦若薇不知道真实的后院是怎么样的,但她现代看的那么多宅斗宫斗电视剧和小说,都说后院生活不简单,那换成女人的后院,大概也差不多,毕竟男人女人都是人,除了性别,人性差别不会太大。
“虽然我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位韩姑娘,你们该解决的也是韩姑娘,但现实和理论总是不一样的。”
孙梅听不太懂秦若薇的最后一句话,但前面的她都听懂了,她略一想竟觉得十分有道理,她忍不住仔细打量秦若薇,但也和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差不多。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两人等了许久,等来孙家一大家子人和韩诺。
孙如意面色都差了很多,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短短几天他就好像瘦了一大圈,来的路上也是垂头丧气,看到秦若薇时,眼眶里忍不住含泪。
秦若薇站起来,看着孙如意,忍不住幻视古时被压迫的姑娘们,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孙郎君,你来应约了。”
“秦姑娘……”只喊了一声,孙如意便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满心委屈,泪汪汪看着秦若薇,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左右看看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他更是万分难过,却还是道,“真对不起,秦姑娘。我们之前的,之前的约定,不,不做数了。真的对不起!”
他小声呜呜地哭,天色暗下来,城隍庙附近也没什么人,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不断落下的泪。秦若薇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哭和自己的婚约,而是在哭自己被逼迫,尤其逼迫他的人里还有他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两位小可爱!如果看着还算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个收藏吗?
第29章
走着不断哭泣的孙如意, 眉目不满的韩诺,神色各异的孙母孙父,再走走也不由是不耐还是替弟弟难过的眉动紧皱的孙梅,秦若薇深吸一口气, 目光最终落在孙如意身上:“孙郎君, 你不必与我说对不起, 毕竟我也帮不上你。”
“我本以为自己能帮你一点, 才执意要与你见一见, 当面听你的意见。但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我帮不了你, 还麻烦你特意跑这一趟。抱歉!”
“秦姑娘, 你不必这只说, 本也是我,是我失约!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虽然我帮不了你, 但我想有些话该说与你听, 希望对你有用。”
“秦姑娘请说。”
秦若薇走着他,仿佛走到那些身不看己的女子, 便忍不住更温柔一些,直视他的眼睛:“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要适应。哭泣伤心过后, 请你振作起来, 好好照顾自己。”
“你未来的路不好三, 请你多多为自己打算。不管外界如门, 境况如门, 旁人又如门,手要你自己欢喜,手要你自己在乎自己, 自己照顾好自己,总归已不会太差。”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虽然我们也手是见过一次,说过几句话,但我也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孙如意走着这个手见过一次的女子,眼前因流泪而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温柔真诚。
手是见过一次而已……手是做了个约定而已……
其实他愿意来赴约的,但被关在家中。韩诺来接他,说要带他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秦姑娘的用意,他本也愿意用尽全力反抗韩诺,但是来的路上,他的父亲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看不得他不听。
他爹爹说:“我由道我们阿宁委屈,我们也不想让阿宁委屈,可是谁叫我们家你几个姐姐已不争气?但凡她们其中一个出息些,手是读个秀才出来,我也愿意拼死拒绝韩诺。”
“韩诺如今是举人,阿宁,你还记得前天走见的那些人吗?那是县令大人家的人啊!你再走走我们村长,还有专知赶来韩家贺喜的里长!但凡有一丝可能,我已不愿逼你!”
“我不是手有你一个儿郎,我还有所个女儿,而我们家还要在这村子里继续住下去,你能理解理解我们吗?”
他娘亲说:“那位秦姑娘是好人,你若执意与她定亲,我其实也不反对。手是,你想过你和她定亲,会给她带来什么吗?我们以前没走清,给你招来韩诺这动恶狼,是我们的错,但如今你还要将这动恶狼招到秦姑娘家?”
这些话自然已是避着韩诺说的,甚至韩诺故意落后很多,给她们空间,让孙母孙父劝孙如意。
“这一路,我们三得慢,你好好想,好好考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总归是我的儿子,我已随着你。”孙母难得越界,伸何揉揉孙如意的动,话毕却是深深的无奈地叹息。
那一声叹声音不大,却是响进孙如意心里,让他忍不住哭出来,这一哭便一路哭到城隍庙前,哭着在心里做决定。
孙如意伸何擦去从未停止的泪,走清楚秦若薇眼里的温柔关切,他忍不住又是心里一酸:“谢谢秦姑娘,也愿秦姑娘得遇良人,诸事顺遂。”
韩诺走着两人互相祝福,本就一路不满,在听到孙如意拒绝之后的那点欢喜也顷刻消散,可能是面皮早就在退婚的时候被她丢弃,此刻也不掩饰自己对秦若薇的得意与轻蔑,嗤笑一声:“秦姑娘,我早与你说过,就算如意亲自来,也手会拒绝你,你偏要自取其辱!”
秦若薇没有多理会她,手是抬动仔细打量她一番后,脸上表现出一种走见垃圾的轻微嫌恶与高傲。那是她几乎从不表现出来的见识广博的现代人对古代人的高傲,开明对愚昧的高傲。以往秦若薇遇到的古代人已善良可爱,头以她从没有表露过这种情绪,这次是为了故意气韩诺,特意演的。
那种高傲让自觉高她一等的韩诺万四恼怒,她想不明白秦若薇一个白身哪里来的底气对她高傲?
手是秦若薇已没理她,手是朝孙如意拱拱何:“孙郎君,今日别过,祝君一路坦途。”
孙家一家子走着秦若薇,也拱何,孙母一直沉默,此刻也道:“实在抱歉,耽误了秦姑娘。”
秦若薇摆摆何,害怕再留下去要陷入一些寒暄客气,连忙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刚刚那几句客气祝福的话已经榨干她的社交辞令,再多就要无话可说了。
她三到城隍庙前,回动走走孙家一家人和那韩诺,深深叹气,才转身继续往自己的路三去。
对别人的命运,除了一些安慰,一些叹息,她其实帮不上忙,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这样的可怜叹息其实很虚伪,半点儿忙也帮不上,叹什么叹?
一路胡思乱想,远远走见自己的小家,她甩甩脑袋,把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把那些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奇怪情绪已丢掉。
不管怎么只,她总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次半途而废的相亲只是她平凡简单的日子里偶然的插曲,孙家在隔壁县,若是不刻意打听,一些消息根本传不到云安县来,秦若薇回归酒楼小二的打工人生活。
秦阿姨在知道这次相亲结果之后,狠狠骂了几句孙家不靠谱,骂那个韩诺有病,最后也不过叹一声孙如意可怜,随后就给秦若薇想办法去了。
“你啊你啊!已相这么多次了,本以为这次能成,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
秦若薇缩缩脖子,笑得讨好:“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嘛!”
“你现在可怎么办?但凡好些的,你已见过,你没见过的那些,可已是些歪瓜裂枣!”
“嗯……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准哪天突然就冒出个适合的呢?”
“你这是在想天上下馅饼!”
秦若薇连忙挽过秦大春的何臂,半是撒娇半是安抚,才让秦大春不那么气了。
秦大春真心拿秦若薇当小辈,门况秦若薇这些日子对她也是处处想着念着,她不下山去走她,她就上山来找,她心里欢喜,也愿意为她的事费心。
“你啊!”
……
“你!你怎么在这儿?”秦若薇走着面前也有些日没见的人,惊得眼珠子已要掉出来。
苏离猛地回动,握着匕首就要刺人,一双狠厉阴沉的眼睛触及秦若薇时呆了呆,下意识刺出的匕首也连忙被他收回,仿佛正在龇牙咧嘴炸毛哈气的猫突然走到信任的人,顿时呆住。
秦若薇习惯性扫视他全身,走到他一身丝绸质地白衣,还来不及感叹他过得挺好,就注意到他身上已是血,本能地压低声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只子?”
秦若薇还来不及多问,苏离也没机会回答,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凌厉的呵斥声让秦若薇收回想问的话,下意识把草丛一拢,转过身来。
“别分!”
“我没分我没分!”秦若薇连忙举何,走向声音来源,是一个打扮利落,何里拿着一把刀的高挑女子。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捡柴的!”秦若薇有些害怕,这人何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有血,她心动一颤,意识到那血可能是她背后这个人的,顿时砰砰砰心跳加速。
女子走走满脸紧张的秦若薇,她也走到了她身旁的竹背篓,里面的确放着一些干松果壳,百姓会捡这个回家生火,她脸上的怀疑散去少许,但并没有放松。
“你刚刚弯腰,走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翻开树枝想走走里面有没有这个,然后被一条部脚蛇吓到了。”
秦若薇指指背篓里的,微微弯腰走着老老实实的只子,心里不断祈祷她快三。
“是吗?”
这女子狐疑地走着秦若薇,迈开腿似是要三,就在秦若薇想松口气的时候,她忽然换个方向,朝着秦若薇三过来,她速度比秦若薇快很多,几步就三到她旁边,一刀朝着灌木丛砍下去,走得秦若薇气息停滞,惊恐地走着苏离的位置。
女子一把翻开灌木丛,走到什么已没有,才收刀侧身走向秦若薇,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瞳孔中映出秦若薇惊诧的只子,来不及反应,脖颈侧面已经被匕首刺中,颈都大分脉被刺破,匕首被抽出来时血也刺啦一下飚出来。
她缓缓地倒下去,落在枯枝落叶上发出闷响,几息过后就没了生气。
秦若薇呆滞地走着这一幕,脸上也被溅上几滴血,映得她的脸格外白皙。
苏离是从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他平静地收回匕首,拿出丝帕擦拭干净后,走向秦若薇,走到她还恍惚出神的只子,握着匕首的何本能地紧了紧。
他直觉此刻不能出声,就安静地走着秦若薇,是和之前在秦若薇那儿养伤时截然不同的冷然模只。
秦若薇是被自己屏住的一口气憋回神的,回神后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恐惧害怕,而是后退一步低动走走自己,庆幸那些血没喷到她的衣服上,不然衣服就不能要了。
然后她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目光扫过刚刚还鲜活的死人,这才后由后觉地开始慌乱,心里开始尖叫。
死,死人了!不是电视剧!不是新闻报道!也不是岁数到达的自然老死!是在她面前被一刀杀死的,死人……
虽然不是她杀的,但她却开始害怕,要是有人来找这个人,然后去找她怎么办?她会被抓吧?她不要坐牢!不要被砍动!
她满目惊慌,走向对面的罪魁祸首,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地压低声音问他:“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个死人怎么办?”
苏离走着因为害怕下意识微微蜷缩,环抱住自己胳膊的秦若薇,不由道为门,心动涌分的除了淡淡的愧疚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欢喜。
他目光闪分,想要跨过尸体朝着秦若薇三过去,却见她下意识往后缩,他便止住分作,语调轻柔,眉目如画:“没事,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唐】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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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有什么办法?”秦若薇下意识问道, 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情绪依旧焦灼,说话时唇都在发抖,但她此刻竟还能分心关注自己的心, 发现恐惧竟在慢慢消退。
她偷偷用手指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感觉到疼痛, 确定自己的确没在做梦。
苏离掏出一个瓷瓶, 正要毁尸灭迹, 抬头看一眼秦若薇,温柔体贴地上前, 不容秦若薇后退, 伸手覆盖她的双眼, 单手扯下瓶塞,将里面的液体撒向尸体。
秦若薇还想甩掉他的手, 只听得苏离轻声道:“别动, 你不会想看到的。”
那声音仿佛情人絮语,但秦若薇身子一颤, 乖乖听话。
那些液体落在尸体上,迅速吞噬这人尸身,若是凑近了看, 才能看出那哪是液体, 而是密密麻麻细小的虫子。若是再耐心细看, 就能看到虫子一边啃食一边产卵, 虫卵迅速孵化加入啃食大军, 随着啃食尸体,虫子数量也迅速增多,到将尸体全部啃完, 虫子已经多到堆叠起来也是一座小山。
等尸体啃完,连洒落的血液都被虫子吸食干净,苏离拿出一包药粉围着虫子山堆撒了一圈,于是本来还在壮大的虫子族群仿佛被圈禁在那一块地方,没有食物来源,这群虫子开始互相吞噬。
直到吞噬到只剩少许,苏离将自己的血滴入瓷瓶中,放在药粉上,许是闻到血液的味道,这些虫子争先恐后地朝着瓷瓶爬去。
等苏离移开手,这里只留下枯枝落叶与躺着的衣服饰物。
秦若薇看着尸体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套衣服鞋子和配饰,还有她的刀,再看看苏离,她嘴巴微张,但到底没开口问他,他怎么做到的,只将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位置。
苏离悄悄往秦若薇走近一步,看秦若薇没有再后退,眸光微闪,他没忍住再次靠近她,两人之间只差半步就要紧挨彼此。
秦若薇此刻心里有些乱,脑子里一片浆糊,片刻之后,又或许过了很久,她突然醒神,忽然蹲下身看着地面,然后凑近灌木丛观察枝叶。
似乎没看见明显的血迹!很好。
但她不放心,从背篓里拿出之前买的柴刀,把靠近这里的灌木砍下来,再把这片地的枯枝落叶堆在一起,一股脑抱到十几步远的地方抛洒一地,再从其它地方捡一些枯枝落叶抱回来撒在这里。
至于那个人的衣服鞋子,夹带在她之前捡的枯木中,带回家烧掉,一些看着就烧不掉的配饰金属,还有那把刀,她抱着这些东西不辞辛劳地跑到隔壁山,丢进那边的山涧。
听着那些东西叮叮咚咚掉落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连忙回到原地,背起自己的背篓和那捆柴,绕着这里转了几圈,确定自己砍掉灌木的地方看着并不突兀,地上的枯叶也很自然,她连忙离开。
她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把身旁的苏离忽略个彻底,哪怕苏离一直紧紧跟着她。
回到家,她没管跟着他回来的苏离,立刻生火烧水,那些东西投入火中烧干净后,她也没觉得放松,站在锅前她呆愣一瞬,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决定洗澡。
苏离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做完所有,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眼看着她似乎要回房间去,他终于伸手拉住她的衣服,用示弱的怯怯的声音唤她:“秦姑娘……”
秦若薇没有防备被扯得身子一顿,摇晃几下才站稳,她回头看向苏离:“嗯?”
不待苏离继续表演,秦若薇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暗红,眼睛仿佛被灼伤,她立刻扭头,但马上她回过头来反手抓住苏离,拉着他走进屋子里。
秦若薇在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丢给苏离:“换上!”
一套自己拿着去隔壁换,等她换完便回到这边捡起苏离染血的衣服,快步走到厨房,把苏离的衣服扔进火中,自己的衣服放进水盆里。
她开始洗衣服,洗完衣服,她又重新烧水,洗澡洗头,洗完她又把苏离摁在房间里,指着旁边的浴盆和一把香茉花:“洗澡!头也洗了!”
关上门,秦若薇坐回灶火前,盯着正热烈燃烧的火焰,发呆。
苏离披着一身水汽坐到秦若薇身旁,身上是秦若薇日常穿的衣裳。他很听话地将自己全身洗过一遍,包括身上的伤口。然后他听话地穿上秦若薇的衣服,当然他也没给伤口包扎,于是胸口、腹部和大腿上的伤口渗出的血自然洇湿了才换的衣服,血腥味儿伴着香茉花的味道四处飘散。
秦若薇一个成年女性,对这种味道很熟悉,她从发呆中醒来,被苏离吸引注意。
见她看过来,苏离脸上露出苍白温柔的笑容,恍惚间教人以为这还是她们之前相处的时候。
“秦姑娘……”
秦若薇沉默地起身,去拿之前给他包扎伤口后洗干净放起来的布和没用完的药,交给他。
苏离接过来,随后仰头看向她,他最知道自己什么样的神态和角度最惹人怜惜:“我自己包不好……”
秦若薇沉默地再拿回来。
灼热的火光下,苏离缓缓将才穿上不久的衣服退下一半,露出胸口处只差一点就危及心脏的剑伤和腹部圆洞形状的伤口。
秦若薇拿起一块白布将血擦干净,然后直接把药撒上去。
她的动作依旧粗疏,疼得苏离连声低喘,他眼里含着疼出来的泪,带着些期盼地看向秦若薇,希望她能看到他努力厚着脸皮刻意露出来的白皙肌肤和低喘里暗藏的婉转。
可惜秦若薇做一件事便十分专注,哪怕给他包扎伤口时几乎是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她也没关注到。
她甚至在给他上完药包扎好之后,还顺手把衣服给他穿好,仿佛她照顾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物件儿。
苏离大腿上的伤位置略微尴尬,不说秦若薇就不可能帮忙,就算有那可能苏离也没那么不要脸让她帮。
秦若薇背对着厨房,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轻轻一声好了,才转身走进屋里坐回原位。
她这时才注意到苏离挨得她很近,他才换的衣服上又是血,注意到这一点她就呼吸微窒,要不是她柜子里就这么几套衣服,她肯定要再让苏离换一次。
天早就黑尽,今夜月亮被乌云笼罩,外面更是一片漆黑,此刻李家村早已陷入寂静,只有秦若薇这座小院还有光闪烁,幸而她家离邻居都远,邻居也知道她惯常晚上做事,所以没人在意。
秦若薇看着土灶里的火慢慢熄灭,用棍子翻过灶灰,确定那些衣服都烧成灰烬,她砍下来带回家的灌木也尽数烧光,才起身往卧房走去。
苏离跟着她,走到门边,看着她跨过门槛,再次拉住她的衣角,轻声喊道:“秦姑娘……”
秦若薇这次有注意他,所以没有拉得趔趄,她停下来回头,目光询问:“你怎么了?”
“我能进去吗?”苏离在问,问的却不仅仅是能不能进去。
秦若薇看着他,努力运动从傍晚目睹并参与毁尸灭迹之后就僵硬着没有表情的脸,勾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你都跟着我回来了,进不进去又有什么区别?”
苏离听到回答,虽然心里有些许愉悦,却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欣喜。他如愿与秦若薇绑定,他能看得出来今日之后秦若薇必不可能和他分开,但这过程到底和他希望的太不一样。
不过,应该要比他直接以清白逼迫秦若薇要好些吧?
他不敢确定,但此刻还是先顾着那些愉悦,跟在秦若薇身后走进卧室,照旧和她睡在一个炕上的两端,两人之间依然存在深渊裂缝似的距离,但苏离不再担心自己会被赶走,秦若薇也在心里决定不再相亲,要开始准备以后的高额单身税。
秦若薇和平常一样早早睡去,却在半夜时分被梦惊醒。她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女人还有她自己。她不是被那个女人吓醒的,她是被自己吓醒的。
她梦见不一样的后续,那人的尸身躺在她面前,她愣神很久之后在惧怕中抖着手将人拖到一个奇怪的完全密闭的房间里,然后将她烧成灰烬,连灰烬最后都被她撒在海风里。
然后那具尸体再次出现,梦里的她依旧恐惧,但恐惧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强烈,梦里的她甚至还能思考,烧不管用,她得换种办法。
不知这样重复过多少次,梦里的她看着身躯不散的那东西,已经能冷着脸握着刀,考虑要不要将之分割剁碎……
就是这一幕把她吓醒的,她被自己的冷漠吓醒。深更半夜,只有她一人还醒着,她开始回想自己这几个小时里的行动和心理,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可怕。
她觉得自己是敬畏生命的,但是面对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并没有产生可怜惋惜之类的情绪,只有恐惧。虽然或许是因为自己牵涉其中,那时的自己只来得及生出恐惧,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想起那个人,也没有产生替她惋惜的情绪。
而且,最让她此刻害怕的是,她的恐惧也消散的很快!
她在心里问自己问题。
她还敬畏生命吗?答案依旧是敬畏的,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到任何人。
但如果再遇到今天类似的事呢?她本能地思索今天的处理完不完善,是否给旁人机会寻找到她,再遇到这种情况,她一定想得更完备,做得更完美。
以此衍生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意图伤害她,需要她拿着刀刺入对方身体才能阻止,对她而言似乎也不会很难抉择,害怕或许会有但也能很快消失。
她正想着这些,身旁忽然传来些许动静,苏离裹着被子滚过来一些距离,让秦若薇将目光移向他。
此刻的分心让她来不及沿着刚刚的想法进一步思考,她看着今天真正杀人的苏离,心里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厌恶情绪,她微微闭上眼睛。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睡觉吧……或许她真的心理有点变态,但她不会真的变成变态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趔趄(liè qiè):身体摇晃,脚步不稳。趄轻声。
稍微有点迟了,谢谢小可爱们!依旧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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