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脸色凝重, 仿佛胡允这次进了实验室就出不来了似的。
胡允瞧他神情严峻，忍不住伸手捏他的颊肉，噗嗤笑出声来。
林洛被他笑得无措, 眉头死死拧着，目光严肃地盯着他：“小狐狸, 别笑了。”
胡允听他的话，绷起脸, 扭脸去看凌云, 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心里胀胀的。他伸手拍着妈妈的肩膀，撒娇似的冲她笑：“妈，我决定了, 还是坚持下去。”
凌云眼皮红红，抬眸看他，又不像在看他，她张了张嘴, 哑着嗓子说：“你和你爸爸真像。”
胡允伸手挽住妈妈的胳膊, 把脑袋放她肩膀，耍赖般蹭蹭：“妈, 那我是不是也跟爸爸一样帅？”
凌云破涕为笑, 伸手拢了拢他耳边碎发：“是啊, 我儿子当然帅！”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林洛晾在一旁。
“我不同意。”林洛声音的语气打破这母子依偎的温馨画面。
胡允笑着看他, 调皮地冲他眨眨眼：“你不同意我帅啊？”
林洛冷冷地盯着他, 脸沉得吓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凌云松开儿子的胳膊, 站在林洛和胡允之间，轻松一笑：“看来我儿子有人疼了。小允啊, 你再跟林洛好好商量商量，妈就在外面等你。”
凌云转身带上门就出去了。
胡允露出狐狸般的狡狯，讨好地望着林洛：“我不会有事的。”
林洛看他这副欠收拾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笑：“谁能保证？”
“我！”胡允挺直腰杆拍拍胸膛，像一只慷慨就义的花孔雀。
林洛眼眸深如渊，盯着他像要把人吸进去：“万一呢？”
“才没有万一，前面这么多试验都做完了，怎么可能轮到九尾狐家族就会失败呢？”胡允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林洛薄唇紧抿，下颌收紧，脸硬得让人不敢靠近。
胡允见他不说话，拿一双狐狸眼向他抛媚眼，可对方不解风情，一直冷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林洛，我不想做个逃兵。”他泄了气，眼底显出一丝疲惫。
林洛冷硬的面孔终于裂开一道裂纹，伸手把他揽怀里，下巴死死抵着他额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小狐狸，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怎么能是逃兵呢？”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评价胡允的选择，连上帝也不行。
林洛摸摸胡允已经凸起的小腹，轻轻说：“乖乖，你想不想让爸爸去呢？”
胡允笑他：“它知道什么？”
“你要是不想让爸爸去，就踢踢他的肚子。”林洛没理他，继续对着他的小腹说。
俩人的表情一时都严肃起来。
没想到，林洛话刚落，胡允就被里头的小家伙踢了一脚。
“哎呦，你别乱说话！”胡允被踢得弯下腰。
林洛扶着他坐下，蹲在他面前，对着他的肚子说：“宝贝，你不要这么用力踢啊！”
胡允白他一眼，伸手捂住他的嘴。
林洛低笑着吻吻他的掌心，双眸紧望着他。
胡允方才一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现在却主动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洛，对不起。”
林洛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间暗淡，他大手覆在他小腹上，轻轻摩挲：“宝贝，你要照顾好爸爸，一定要让爸爸平安回来。”
胡允视线落在林洛发顶，发现林洛居然有了白发。
从房间里出来，胡允回头看一眼还在蹲着的林洛的拱起的背，视线有些模糊。
他哽咽着，对那背影轻声说：“林洛，我爱你。”回头的瞬间，胡允瞥见那宽阔的背脊微微一僵，心不由一酸。
林洛回过头来，发现胡允已经不在门口，听见胡允对着自己表白的时候，他很想回头去吻他，可他不敢，他害怕只要自己回了头，肯定会做出让胡允恨自己一辈子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见胡允跟着凌云转身进了实验室，心脏跟着提了起来-
胡允躺在床上，看着凌云笑了笑：“妈，我没事的，你出去吧。”
凌云眼睛有点肿，这是她第一次在胡允面前这么脆弱地哭，因为这次的试验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点头，转身离开实验室之前，她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给胡允戴上，鼻音很重地说：“这是你爸爸当初给我买的，除了做我们的婚戒，还能保平安。小允，妈妈会等你出来的。”
胡允忍着眼泪，一直扬起嘴角冲凌云笑。
可他笑得越灿烂，凌云就越是难过。
“妈，我会好好的。”
凌云离开之后，小护士红着眼给他打了麻醉。这么好看的人儿，却为了妖怪的福祉做到这种地步。她一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胡允不一会儿就昏睡过去，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他居然在昏睡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爸爸来接他。
爸爸说：“小允，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玩具，都是你喜欢的。看，还有这个奥特曼！”
胡允变得很小，只有爸爸小腿这么高，他仰着脸看爸爸，小声说：“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不一会儿，爸爸就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那小允就去找妈妈吧。”
胡允这才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云红着眼睛从实验室里出来，迎面看见了林洛。
“你为什么不劝他放弃？”林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凌云用手将眼泪往两边摸了摸，沙哑说：“小允已经长大了，妈妈也做不了他的主了。”
林洛身体一僵，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其实一直在幻想，胡允躺下去的那一刻会反悔，现在看来，胡允一直在坚持自己的选择。
他思绪放空，听见凌云坐在他旁边，缓缓说：“小允和他父亲一样，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别看他看起来好像散漫没有主见，但一遇到事儿就像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他父亲当年也是为了这个试验丧命的。”
林洛理性回笼，揶揄地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一对自私的父母！”
凌云自嘲一笑：“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当初也是为了小允爸爸的理想才离开的小允。小洛你说得对，我们太自私了……”
林洛咬紧后槽牙，愤愤地说：“那你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再找上他？”
凌云叹口气：“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阴差阳错让我和胡允重逢。”
林洛才不信什么命，他只信自己，不由轻哼一声。
凌云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办公室方向走，背影看着孤独瘦小，但却无比坚定。
林洛想不通九尾狐一家子都是什么命，居然为了同一件事出卖自己的人生。
明明都是精明无比的狐狸，怎么做起事来却像个傻子？
林洛也站起来，看着把自己和胡允隔开的那扇门，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给章非凡去了电话，明知道小月还没醒，可他就是想再问一问。
“外公，有消息吗？”
章非凡叹口气：“阿洛，你不要总催着外公，我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知道了。”林洛心灰意冷地挂断电话。
孤魂野鬼一样在灵岛的大街上游荡，爱人躺在实验室，女儿躺在病床上，而他却束手无策，不由仰天大笑，被路过的众人当成神经病指指点点。
卡尔在灵岛玩得差不多了，打算英伦，却突然想起胡允，准备来实验室看看，不想居然碰见在街头发疯的林洛。
“林洛，你怎么在这里？”
卡尔觉得面前的这个林洛完全不像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傲娇的小少爷。
林洛漠然回头，冷冷地看着卡尔：“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卡尔瞧林洛嘴边冒出一层青茬，惊讶地张了张嘴，“哦，我的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
林洛轻蔑地勾唇：“要你管。”
卡尔不放心地跟着他往前走，见他不管不顾地在马路中间乱窜，伸手拉他一把。
“林洛，你是不是和胡允吵架了？”卡尔喜欢胡允，却因为林洛选择了放手，在他心里，成全比拥有更好。
林洛眼中无神，像丢了魂儿。
“胡允现在还好吗？”卡尔本想去实验室亲眼看看胡允的，这下见了林洛，他打消了主意。
“不好。”林洛语气低沉。
“他怎么了？”卡尔紧张地问。
林洛双眼失神望向马路中央：“他这次的试验危险系数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回不来。”
卡尔心下一惊：“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如果我能阻止得了，现在我会在这里失魂落魄？”林洛嗤笑，“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林洛，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发愣，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林洛睨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吗？卡尔，我只要一看见那扇门，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胡允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失去呼吸。”
卡尔见他浑身发颤，心里不是滋味，他一个单身汉，体会不了林洛的心情，但他还是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就带着小月来，让小月陪你一起。小月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消沉的。”
小月？林洛一想起小月还在那里毫无生气地躺着，他的心就开始疼。
卡尔瞧他脸色不好，才想起小月之前发病的事情。
“小月，小月现在怎么样了？”
林洛摇头，想起什么似的大步往仁济医院的方向走。
卡尔不放心，紧紧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2章 孩子
林洛飞奔到医院顶楼, 一口气来到凌云办公室门前。
他推门，闯进去，发现凌云正在和自己的外公打视频电话。
“外公？”他愣了愣, 看见大屏幕上外公惊讶的神色。
凌云也被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林洛，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瞥见屏幕上章非凡吃惊的表情, 惊问：“章叔，他喊你外公？”
“是啊, 云小姐。”章非凡扫一眼自家外孙, “阿洛,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外公，凌云就是胡允的母亲，小月的外婆。”
林洛觉得这世界太小, 绕了一圈，凌云居然就是外公口中那个可以救小月的人。
“既然如此，阿洛，小月的事情你就好好跟云小姐说吧, 我相信云小姐不会对自己的外孙女见死不救的。”章非凡看向凌云, “我就不打扰了。”
卡尔进门时正听见林洛和凌云说：“小月是我和胡允的女儿……”
卡尔嘴巴大张，“啊”了一声：“小月是你的女儿？”
林洛和凌云都没理他：“我希望您可以看在胡允的份上, 帮助小月醒过来。”
凌云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镇定地看着他：“我们九尾狐就是跟你们人类学到的感情, 按基因，小月其实不是纯正的九尾狐, 她没有继承全部的九尾狐基因, 因此存在基因缺陷, 所以才会得基因病。”
林洛祖上其实也和妖怪结合过，所以他们林家的人都有妖怪的基因, 可代代相传，现在他身上只有极其稀薄的妖怪血统，可那种基因病却丝毫不差地传到了他身上，只是他较妹妹幸运，死里逃生，才勉强活到现在。
“那该怎么办？”林洛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凌云叹口气：“也不是毫无办法。”
一听有希望，林洛挺直身子，期待地看着她。
凌云瞧他满眼希冀，不由脸色一顿，严肃起来：“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现在小允还没出来。小月是小允的女儿，他有权利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要救小月，还需要林洛体内的初代九尾狐的基因。”
林洛眼里的光倏忽熄灭，要救小月，就要胡允受罪，他本就不希望胡允再走进实验室里。
他垂下眼皮，正要开口，却听见凌云说：“你不要自作主张，小允是小月的爸爸，他不可能让你阻止救小月的。”
林洛苦笑：“我怎么可能阻止他救小月？”
“放心，救小月不会很复杂，只要这次胡允能挺过去，救小月不过是小菜一碟。”凌云的话让林洛心里安稳不少。
卡尔见他俩话说到末尾，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胡允现在怎么样了？”
凌云瞥一眼这个英伦小少爷，浅浅一笑：“还在实验室，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林洛双手攥成拳：“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胡允出差错。”
凌云起身往外走：“我当然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胡允平安醒过来，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他离开我。”
等凌云走远，卡尔才小声说：“这女人气场好强！”他拍拍胸口，做惊魂甫定状。
林洛瞥他一眼：“她就是胡允的妈妈。”
卡尔惊愕地望着凌云消失的方向：“怪不得我看她这么眼熟！”
林洛哧了一声，起身就走。
卡尔在后面追：“林洛，林洛，帮我问问胡允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林洛回头瞪他：“你最好现在离开这里。”
卡尔怯怯地放慢脚步，看着林洛沿着走道往前，最后定在一间实验室门口，他快步跟过去，见林洛神情落寞，还是忍不住问：“胡允在里面吗？”-
胡允隐约听见小月趴在耳边叫“爸爸”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却一片白。这白非常的诡异，不是太阳下的光亮温暖，而是那种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惨白凄冷，脚底下连影子都看不到，他以为自己死了，但如果死就是归于这白，为什么他的手是温热的？
他从床上下来，想出去，却没找到出口。
“喂！”他对着满眼白试着喊。
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应。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小月？”他大声喊。
不一会儿，一个黑点从白色里朝他过来，随着黑点越来越大，他定睛一看：“小月！”
“爸爸！”那黑点飞跑过来，慢慢变成了他的小月。
小月扑进他怀里，哭唧唧地在他怀里蹭鼻涕：“爸爸，你去哪儿了？你不要小月了吗？”
胡允紧紧抱着小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爸爸怎么会不要小月呢？”
小月红红小脸望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爸，小月好想你，小月好害怕。”
“不怕小月，爸爸在，爸爸会陪着你的。”胡允安抚着女儿。
“爸爸，你快来救小月吧，小月好害怕！”小月哭着一直让胡允救她。
胡允抚着小月柔软的头发，亲了亲她的脸：“小月乖，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小月还是一直抱着他哭，一直到这白色突然消失，他怀里的小月也一点一点消失。
胡允再次陷入黑暗，他大叫一声“小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躺在实验室里。
小护士见他终于醒过来，喜极而泣，连忙喊医生：“赵医生！赵医生！胡先生醒了！”
赵医生是这次试验的主负责人，他跟着凌云做了十几年的试验。这次的试验本不该他插手的，但凌云在试验前一晚找到了他，要求他做负责人，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试验成功。
赵医生不能推辞，因为他欠凌云一个报恩的机会，现在正是时候。
赵医生匆匆赶过来，看见胡允满头是汗，两眼茫然，问了他几个问题：“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自己是谁吗？疼不疼？”
胡允蹙眉回答，说完之后，马上就喊：“小月！小月！”
小护士这才反应过来，向赵医生报告：“刚刚胡先生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小月’。”
赵医生经验丰富，看他这个状态，马上意识到小月可能就是支撑他醒过来的原因。
“小月是谁？”赵医生问。
胡允眼珠一转，没看见小月，委屈地说：“小月是我女儿。”
他浑身酸痛，小腹也鼓胀得难受，想起来却用不上劲儿。
赵医生吩咐小护士：“小秦，你带他出去走走，一会儿他可能就该生了。”
胡允被小秦扶着往外走，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个奇怪的梦，梦里小月哭着喊着让他救，一想到小月满脸是泪，他的心就直抽抽。
“嘶！”小腹忽然一阵阵疼，他扶着墙站住。
小秦瞧他疼得脑门都是汗，问：“要不要回去？”
胡允抬眼看看实验室不远处：“今天林先生在不在？”
小秦看他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林先生跟卡尔先生出去了，说要去接孩子。”
胡允猛地抬眼：“他们去哪儿了？”
小秦被他抓得胳膊疼，轻“嘶”一声：“胡先生，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去接小月了。”凌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兴奋地快步走过来，“听赵医生说你醒过来，我就马上赶来了。小允，妈妈太高兴了。”
胡允腹部突然一阵抽痛，“哎呦！”
“快！要生了！”
他被几个人抬着进了产房，这次比上次生小月要疼得多。
赵医生一直看着他：“小允，你深呼吸，不要紧张，紧张你会更疼的。”
凌云也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小允，听赵医生的，深呼吸。”
胡允深呼吸，感觉身下流出一股热流，他的脸倏地红了。
“家属出去。”赵医生发现胡允的不自然，示意凌云先出去。
胡允疼得轻声“哼哼”，被赵医生勒令：“小允，你可以大声喊出来的。”
喊什么？胡允记得上次生小月很顺利，他只是变成了狐狸很快就生出来了。
这次，他怎么觉得这么困难？
“我现在还能变身吗？”胡允忍着疼，咬着牙问。
赵医生看看已经冒出的婴儿胎发，摇了摇头：“现在太晚了。”
胡允疼得迷迷糊糊，生了快俩小时还没生下来。
胡允现在身体虚弱，根本不能剖腹产。
赵医生有点担忧，在一旁鼓励他：“小允，你想想小月，她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
“小月？”胡允顿时眼睛一亮，他的小月来了？
就在这时，林洛穿着无菌服，气喘吁吁地握住了胡允的手。
“小狐狸，我来晚了！”林洛看他湿发贴脸，面色苍白，整个人有气无力，他回头喊医生，“能不能打麻药？”
“为了保证试验效果，不能打麻药。”
“林洛……”胡允虚弱地握握他的手，冲他摇头，“我可以，我可以……”
林洛看着他那副要强的样子，心扯着疼：“以后都不做了，不做了，不做了……”
接着，他听见胡允痛苦地“啊”了一声，随后便传来婴儿“哇哇”的哭声。
林洛没急着去看那皱巴巴的孩子，一直握着胡允的手，他见胡允闭上眼，急躁地喊：“医生！他怎么了？”
赵医生赶紧过来，观察片刻说：“他太累了，睡着了。”
林洛低头吻吻他的额头，这才起身去看孩子。
小秦抱着孩子过来：“是个小姑娘。”
林洛低头看着那襁褓中张着嘴哇哇大哭的小娃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后一定要疼爸爸。”
小姑娘像是听懂了似的，突然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3章 “爸爸救我”
胡允睁开眼, 见林洛满眼欢喜地盯着自己，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小月呢？”
林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口渴了吗？我给你倒点水喝。”他起身去倒水，捏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紧。
胡允挣扎着坐起来, 靠在床背上，接过水杯润了下嘴唇。
“是个女孩。”林洛扬起嘴角, “现在还在育儿室里，你要不要看看？”
胡允冲他眨眨眼：“好, 抱过来吧。”
望着林洛的背影, 他晃了晃神, 想起那个梦里向他求救的满是泪痕的小月，眼角沁出一丝泪来。
“来，快看看！”林洛抱着孩子过来, 俯身把孩子放在他臂弯。
胡允收回思绪，把目光落在怀中襁褓里的婴孩脸上，这孩子正闭着眼酣睡，嘴角上翘, 像是在做一个甜梦, 他忍不住低头亲亲孩子的额头。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胡允看一眼林洛，又耷下眼皮去看孩子的睡颜。
林洛顿了顿, 兴奋又忐忑：“她姐姐叫小月, 她就叫月明吧。”
胡允也正有此意, 不由抬眼与他目光相撞，脸颊微微一红, 冲他点点头, 旋即垂眸唤道：“月明, 月明，真乖啊。她比小月小时候乖多了。”
林洛走过去, 压低声音：“可惜你生小月的时候我不在。”
“小月呢？”胡允再次问，他记得生月明时听见赵医生说“小月就在外面”。
林洛愣了愣，脸色有些难看，他自觉再瞒下去胡允也会起疑，于是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他：“小允，我要把小月的情况告诉你，你听了之后不要急。”
胡允的脸顿时一垮，抱着孩子的手一紧，脸色倏地煞白：“小月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洛伸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略带自责地说：“是我不好，小月现在正昏迷着。”
胡允失声“啊”了一嗓，差点从床上跌落，幸好林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胡允被林洛紧紧抱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要见小月，我要见小月！”
“好，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好一些了我再带你去看小月。”林洛一手抱着月明，一手环着胡允，他不敢撒手。
“不，我现在就去！”胡允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逃出去，可他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就这么被林洛一只手死死钳制得一动不动。
林洛有自己的考量，小月固然重要，可以胡允的性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基因可以让小月苏醒过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躺回实验室。
尽管凌云说这个试验会比之前所有的试验都安全得多，可林洛还是不想让他这么冒险。
他死死扣着胡允的腰，咬牙冷声说：“听话，小狐狸！月明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小月现在没什么危险，只是暂时无法醒过来而已。等你再好一点，等月明能说话走路，我们再去看小月，好不好？”
胡允哽咽着，尖翘的下巴抵着林洛的肩膀，呜呜哭出声来。
“可小月在梦里让我救她，她哭着说：‘爸爸救我！’我怎么可以让她等我这么久？”
林洛听他哭得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另一只手还抱着月明，他只能用这只扣着胡允的手轻轻拍拍他。
“小月不会怪你的，不会怪你的。”林洛轻声安抚。
林洛并没把小月带来，那时赵医生说“小月就在外面”不过是让胡允安心的权宜之计。
现在除了照顾月明，林洛还要时刻关注胡允的情绪，他听说生完孩子的人很容易产生抑郁情绪，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月明吃了奶，这会儿被送进了育儿室。
林洛一门心思待在屋里陪胡允。
他最近会议不多，但需要处理的事情却不少。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来，林洛只好把笔记本带到病房里。
胡允刚睡醒，耳边就响起林洛开电视会议的声音，他没动，静静听着。
男人语调低沉，语速缓慢，但字字掷地有声。
胡允第一眼看见林洛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一只花孔雀，傲娇无礼，目中无人。可现在听见他认真工作的声音，不禁觉得自己识错了人，原来影帝林洛不仅仅是阿波罗，还是摩西。
“啪”地一声，笔记本合上了。
胡允赶紧闭上眼装睡，听见林洛起身从外面进来，带着一阵清风在他床边停下，突然一阵潮热的气息逼近，温热的唇瓣落在他唇间。
“小狐狸，醒了？”林洛对上他圆睁的狐狸眼，狡黠地伸出舌尖舐了舐他的唇缝。
胡允的脸腾地红了，两只眼睛乱飘，不知道往哪儿看。
“嗯……”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低低应了，“你在忙啊？”
“是啊。”林洛抬手捏了捏眉尖，显出一丝疲累，但在看向胡允的那一霎又满血复活，“公司最近事情多了些，灵岛汛期，银鱼进入了主产期。”
胡允听他有板有眼地谈起工作，恍如隔世，他记得不久前，面前的这个人还站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耀眼夺目，熠熠生辉，现在却一身风霜地站在自己面前扛起了家族的重担。
“月明满月，我想把她带回家。”林洛忽然提出。
胡允愣了下，眼睛发直：“可是你爸妈……”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他没说出后半句。
林洛坐在床沿，握住他的手，轻轻挠他手心，故作轻松地说：“我和他们也做了个交易，只要我接手章家的产业，做出成绩，他们就不再管我们的事情。”
胡允瞧他胸有成竹，挑了挑眉：“现在是时机吗？”他想起胡叔叔，如果他贸然出现在林家，章霞和林兵会不会对胡叔叔不利？
尽管他十分渴望和林洛在一起，可他不能拿胡叔叔的命冒险。
“这还要多亏你。”林洛笑着看他。
“我？”
“当初能拿到灵岛银鱼的代理权，多亏了你啊。”林洛伸手刮刮他挺翘的鼻梁，“他们才看到了我的成绩。”
胡允讪讪笑，其实他什么都没做，那天不过是因为查理临时有事，才找他来主持竞拍。
转眼，月明就要满月。
林洛早安排了直升机来接，他一手牵着蹒跚的月明，一手揽着胡允，准备登机。
直升机落在仁济医院楼顶平台，巨大的扇叶飞速旋转搅动空气流动，形成声浪旋涡。
“外婆。”月明扬起圆溜溜的脑袋，瞪着两只与姐姐小月相似的眼睛望着凌云。
凌云弯腰对他笑，伸手摸了摸他脑袋：“月明真乖。”
九尾狐与别的妖怪不同，幼年体的成长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月功夫，月明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胡允瞧月明可爱的模样，不禁想起小月来，鼻子一酸，涌出两行热泪。
“怎么哭了？”林洛扭脸见他眼圈红红，抬手抹了抹他眼角的泪。
“没事儿，就是有点想小月了。”
凌云瞧儿子伤心，给他一个定心丸：“等月明的满月宴一过，我就带着赵医生过去，你做好准备。”
胡允用力点点头，擦干眼泪，上前抱住凌云。
“好了，快走吧，我们马上又能见面了。”凌云拍拍儿子的背，与他分开。
“外婆再见！”月明被林洛抱在肩头，扬起一只短胳膊冲外婆挥手。
胡允也是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登上直升机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飞机起飞，胡允靠着林洛往窗外看，见凌云转身下楼才长吁一口气。
“你带着月明去躺一会儿。”林洛带他到机舱内部的休息室。
“林洛……”胡允靠着他，双目微闭。
“我在，小狐狸。”林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胡允耳根一热，倏地睁开眼，赶紧去看在床上躺着的月明，发现月明已经睡熟才松口气，白他一眼。
林洛被胡允勒令不能在孩子面前喊自己“小狐狸”，所以他都是在偷偷地叫。
“孩子睡着了。”林洛主动揽着他的肩膀，想亲他，却被他抬手照脸上推了一把。
“会把孩子吵醒的。”胡允担忧地看一眼还在睡的月明。
“不会的，小狐狸，我想你了，都两个月没碰你了。”林洛委屈地嘴角下撇，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胡允受不了这个，伸手挡住视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想自己喜欢的人求爱不正经吗？”林洛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放低声音，故作难过。
胡允瞄一眼月明，又看一眼男人的可怜相，叹了口气，决定给他点甜头，扭过来对着他：“来。”
林洛喜得上来就要亲他，又被胡允用手推了回去。
“怎么了？”林洛两眼一怔。
“你坐好。”胡允伸手指着他。
林洛一听，身体坐直，两眼往前看，乖得像个等待老师奖励的小学生。
胡允瞧他这副乖巧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嘴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口就离开。
“完了？”林洛失落地扭脸看他。
“完了。”胡允耸耸肩，“你还想做什么？”
林洛盯他，两眼放光，喉结上下翻滚，那样子就像一头饿了几个月的猛兽在捕食自己蹲守已久的猎物。
“你有没有想过在飞机上……”他的手指快速滑过胡允的手臂，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
“没有！”胡允干脆利落地回绝。
第64章 满月宴
林洛脸凑过去, 炙热的呼吸烫得胡允耳朵发红。
“小狐狸。”他冲胡允耳蜗吹了口热气。
“别闹，林洛。”胡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再被这么撩拨下去，他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会坐怀不乱。
“就亲一会儿, 好不好？小狐狸。”林洛的呼吸凝滞黏腻。
胡允慢慢把脸转过来，唇正好擦过他的脸, 贴上了他的唇。
四目相对，四瓣相贴, 整个机箱里的温度都升了上来。
胡允眨了眨眼, 轻轻吸气, 他希望最后一丝残留的理智能把自己拉出去。
可他刚要把唇撤回去，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勺，倏地瞪大眼睛。
“唔！”呼吸被侵夺, 舌头被纠缠。
他想低声哼哼，却又害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把月明吵醒，就只能忍耐着，不发出声响, 憋得他脸红到脖根。
“够了, 林洛。”他强推开林洛，双目浸润地望着他, “会把孩子吵醒的。”
林洛却再次夺走他的呼吸, 咬着他的唇说：“她睡着了, 怕什么。”
谁知，林洛的话刚落音, 俩人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娃音：“爸爸, 爹地, 你们在干什么？”
胡允呼吸一滞，身体跟着一僵, 他是背对着月明的，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满脸通红，实在是没勇气面对孩子。
而林洛就不一样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冲闺女说：“没事儿，爹地给爸爸看看牙，爸爸的牙疼。”
小月明一听爸爸牙疼，马上从床上跳下来，挤到了俩人中间，嚷嚷着要看爸爸的牙。
胡允瞪了林洛一眼，无奈地张开嘴。
“咦，爸爸，你的舌头怎么流血了？”
胡允赶紧闭上嘴，又对旁边的始作俑者翻个白眼，马上笑着用温软的语气对孩子说：“爸爸没事，方才爸爸吃东西咬到了舌头。”
月明奶声奶气地环着他的脖子，小短腿踩着他的腿，两只小胖手抚了抚胡允的脸颊：“我给爸爸呼呼，呼呼了爸爸就不疼了。”
胡允哭笑不得抱着月明亲了两口：“月明真乖。”
林洛瞥一眼粘人的小月明，心里既生气又欢喜，他生气好闺女坏了他的好事，欢喜这个闺女没白教，才这么点就知道疼爸爸，这是个好现象。
于是他趁机加强了父慈子孝的教育，对月明说：“月明，如果爸爸和爹地一起掉河里了，你会先救谁？”
胡允张嘴就想凶他，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毫无人性的选择题，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可林洛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的话生生捂了回去。
胡允咬着牙想骂人，却听见小月明说：“你们为什么要一起跳河？”他没骂得了人，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洛表情严肃地看着才一个月的奶娃娃：“明明，爹地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管是谁和你爸爸陷入危险，你都要先去救爸爸。”
小月明愣愣神，看了看一脸无语的胡允，又看看冷峭严峻的林洛，居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允一把将月明抱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微嗔着盯着林洛：“你疯了？”
林洛板起脸，没有一丝玩笑味：“我认真的，我就是要从小告诉她，你永远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胡允气呼呼地不理他，松开月明的耳朵，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月明乖，不听爹地的，啊，月明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小月明一听，竟然先觑了一眼林洛，然后小大人一样说：“可爹地告诉我，要疼爸爸。”
完了，这孩子被林洛彻底教歪了！
胡允没招，把孩子哄睡着之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直升机已经在往下降。
胡允心口有点闷，呼吸也跟着不稳。
林洛抓住他的手：“深呼吸，有我在，不会有事。”
胡允闭上眼，随着他的口令，一点一点地深呼吸，胸闷感也慢慢消失了。
待飞机落地，林洛一手抱着睡着了的月明，一手牵着胡允，出了机舱。
飞机落在山下别墅的停机坪上。
章非凡早就在不远处拄着拐杖等他们了。
“回来了！”章非凡看见两大一小，顿时老泪纵横，他伸手要抱重孙女，却被林洛躲开了。
“睡着了，外公！”林洛抱着月明往别墅方向走。
章非凡没抱到孩子，嘴一瘪，随即看向胡允，笑盈盈地问：“小允，他是不是欠收拾了？”
胡允一听，咯咯笑，低声回了一句：“章爷爷说得对！”
“哎，还叫我章爷爷？”章非凡打趣说。
胡允一听，愣了一下，马上笑着叫：“外公！外公！”
“这就对了！”章非凡是个老顽童，最喜欢年轻人，也喜欢和年轻人打成一片，当初他第一次见胡允的时候，就觉得与他十分投缘，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一家人。
林洛听着身后一|大一小有说有笑，心里说不出来的喜悦。他从小就喜欢跟着外公，当年妹妹因病离世之后，他就更不喜欢留在林家，每次一过来都要待上几个月。
说起来，外公在他心里比他的父亲林兵还要重要。
林洛把月明交给佣人，就听外公跟胡允说要带他们去看看小月，他大步上前挽住胡允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说：“别担心。”
胡允脸色微沉，稍稍点点头，可心还是提了起来。
俩人跟着章非凡走进小月住的房间，屋里是粉色系装饰，床头和衣柜里尽是现在最流行的布偶，整个屋子充溢着童趣。
唯有那张粉色小床里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小人。
尽管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可一看见那苍白的小脸，胡允还是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月！”他走过去，“扑通”跪在地上，趴着床沿握住那只温软的小手。
他的小月明明一直活蹦乱跳的，怎么才一会功夫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呢？
林洛把手放在他因哽咽而抽动的肩膀上，轻声安慰：“小月一定会没事的。”
胡允闻声，突然放下小月的手，擦干眼泪站起来：“妈妈什么时候来？”
“小允呐，你不要急，这事儿急不得，就算明天你妈就来，这实验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章非凡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胡允红着眼说：“我知道，外公。可是，我一看见小月就忍不住……”他话没说完就又哽咽起来。
林洛伸手把他抱怀里：“没事儿，没事儿，我一会儿跟妈联系，让她尽早过来。”-
满月晏是在山下别墅举行的。
本来胡允不打算举行这么隆重的仪式，可林洛和章非凡一致要求必须办得热热闹闹的，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宴会。
小月明倒是不怕人，两只眼珠子圆骨碌碌，见了谁都笑呵呵的，人见人爱。
胡允和林洛穿情侣装，一红一蓝，站在一起像一对要办婚礼的新人。
章非凡抱着小月明站在户外草坪上宣布：“今天是我重孙女的满月酒，请大家来，一是为了让大家都见见我这可爱的小机灵鬼，二来呢，是让大家都知道我章家不是那么死守传统的家族，我的外孙娶的是妖怪动物园里的九尾狐，胡允。我希望来到这里的人都能祝福我们小月明健康成长！”
小月明一手咬着手指头，一手抓着章非凡灰白的头发，笑得眼睛弯弯，伸手要：“爸爸！爸爸！”
章非凡话音刚落，胡允就走上来，从章非凡的手里把月明抱过去。
他正要下台，林洛走上来，拉着他冲底下宾客举杯：“感谢大家光临！”
今天来的人都是与章家多多少少有些渊源的家族——商业领域遍及妖怪动物园的沈家，与章家携手掌控英伦的美第奇家族，做珠宝生意的夜家，以及其它和章家有生意往来的家族。
沈巍端着香槟，笑望台上一家三口，不由拍手高喊：“恭喜啊，林洛！”
夜之遥闻声看向他，冷哼一声，毒蛇一般看向台上站着的胡允，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要不是这个男人，林洛应该是她的。
她闷闷不乐地转身往角落走去，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沈巍之后，又有几个人高声祝贺，众人闹哄哄地都要去抱孩子，喜得章非凡开怀大笑。
“来，月明，让太公抱着你！”章非凡又从胡允怀里抱过孩子。
小月明不怕人，两只藕节一般的胳膊张开去抱他：“太公，月明要吃蛋糕！”
“好，走，太公带你切蛋糕！”章非凡抱着娃娃，领着一众宾客往草坪中央走去。
林洛和胡允相视一笑：“今天开心吗？”
胡允点点头，旋即脸色就是一沉：“要是小月也能看见就好了。”
林洛把手搭在他肩膀，轻轻握了握：“等小月醒了，我们再办一回。”
“这是要办什么呀？”沈巍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俩人一同回头，见沈巍笑着走过来，都转身朝他举杯。
“恭喜二位啊！修成正果，我先干为敬！”沈巍端着酒杯仰头饮尽，把空杯子口朝下倒了倒。
林洛与他碰了碰拳头：“看见我女儿了没？”
“那么可爱我还能看不见？”沈巍嬉笑着，“小月明长得跟胡允一模一样，人见人夸。”
“什么眼神啊？”林洛跟他斗起嘴来。
胡允难得见林洛这么放松，嘴角止不住扬起：“你今天要不来，林洛都不会这么高兴。”
“什么？你不会移情别恋，爱上我了吧？”沈巍故作惊吓状，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林洛和胡允。
林洛笑着要揍他：“爱上谁都不可能爱上你！”
三人说了一会，笑作一团，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夜之遥如蛇蝎般死死盯着。
第65章 搅局
林洛往人群里望了一眼, 不期竟与卡尔的视线撞到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卡尔端着酒杯往他们这边过来，两只梨涡深深陷在两腮，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瞧着古灵精怪，完全没一点继承人的样子。
沈巍望着不远处走来的红头发, 心跳慢了两拍，站在一旁微眯起一双促狭的眸子, 抬手推了推架在高鼻上的眼镜。
“恭喜你们！”卡尔与胡允、林洛碰了碰杯子, 瞥向二人身边站着的斯文男人, 犹疑地问，“这位是……”
沈巍翘起嘴角，主动把酒杯举起来, 与卡尔的杯子碰了一下：“我是沈巍。”
“你好，我是卡尔。”卡尔梨涡一陷，举起酒杯干了。
沈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又顺手端来一杯香槟递给他：“爽快！”
卡尔视线一直粘着沈巍那张脸, 他对沈巍这种典型的东方男人生来就很感兴趣, 总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胡允和林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玩味一笑, 主动把空间让给俩人, 悄悄走远。
玄华和赵耀姗姗来迟, 拿着儿童玩具和红包来到章非凡面前。
“月明，我们来晚了。”赵耀已经生了一个孩子, 却没养在身边, 今天见到月明, 心里的母性光辉被一股脑激发出来，伸手将月明从章非凡怀里抱过来。
小月明也不认生, 两截藕段似的胳膊搂住赵耀的脖子，“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叔叔，月明要红包！”
她这一开口惹得周围哄然大笑。
玄华把手里的红包给她：“小月明要红包做什么？”
月明转转圆溜溜的眼珠子，娃声娃气地对玄华说：“给姐姐看病，月明要给姐姐亲亲！”
本是孩子的一句童言，却惹得胡允鼻子发酸。
林洛握着他的手，往前走过去：“月明还不谢谢玄华叔叔！”
月明乖乖听爹地的话，奶里奶气地对玄华说：“谢谢玄华叔叔！”
“哎呦，这孩子可不得了！我要是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这辈子都又盼头了！”人群里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引得众人又往育儿上讨论起来。
此时，一个冷峻狠厉的男音冷不丁冒出来：“丢人现眼！”
在场所有人齐都刷刷地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没想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林洛的父亲——林兵！
他脸色阴沉，压着怒火往里走，接到章非凡通知的时候，他还在司法部开会，那时他就想打电话把林洛教训一通。可碍于章非凡的面子，他决定先把火往下压一压。
没想到的是，遥遥给他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林洛和胡允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十分开心，他刚挂了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爸，你来做什么？”林洛不知道章非凡给林兵递了邀请，他根本不想让林兵过来。
其实从灵岛回来之前林洛就已经和林兵通过气，如果能趁此机会让林兵接受胡允，也算是一件喜事。没想到，林兵不仅不同意，还要求他马上回去和夜之遥结婚。一气之下，林洛就决定以后尽量不和林兵提这个话题，用时间熬到他同意。
“怎么？我不能来？”林兵气势汹汹地上前，将林洛推到一边，冲章非凡点点头，“爸，你让我来就是看这个？”
章非凡没想到这个林兵冥顽不化，突然有点后悔邀请他，嘴角往下一撇，伸手拉他一下，指指赵耀怀里的月明：“你还不看看这个可爱的小孙女？”
林兵瞥月明一眼，目光如凶神恶煞一般。
月明胆子不小，可被他这么一看，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胡允赶紧过去，把月明从赵耀怀里抱回来：“月明不哭，月明不哭！”
小月明哭得脸通红，一直警惕地看着林兵的方向，嘴里呜呜囔囔地喊着：“我怕，我怕！”
林兵冷哼一声：“丫头片子！不成气候！”
底下众人都唏嘘地小声议论，怎么这林兵是这种人？
“爸，您既然不想来，何必还要来呢？”林洛走到林兵跟前，想让他离开。
“林洛，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和家里对着干？”林兵瞪他一眼，“你爷爷奶奶被你气得都在医院躺着，再这么下去，这个家都要被你搅散！”
林洛一听，冷笑一声：“他们生气只是因为他们思想守旧，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林兵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你个逆子！我们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逆子！”
胡允越听越生气，上去就和林兵理论：“林叔叔，林洛不是林家的逆子，而是月明和小月的父亲。在我心里，他是个好爸爸。”
林兵甩开他的手，轻蔑地盯着他，那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人不寒而栗。
胡允抱紧月明，被林洛挡在身后。
“爸，您既然不接受胡允和孩子，那就请您离开吧。”
林兵眼目因怒意而发红：“好，你真是我的好儿子！现在居然联合外人来欺负老子！”
林洛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扯了扯袖子，回头看见胡允冲自己摇头。
“你们大家都瞧瞧，面前这抱着孩子的人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只专门勾人的狐狸精！”林兵常年浸淫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脑海里冒出来的都是什么“红颜祸水”、“狐狸精害人”之类的家族训导，指着胡允破口大骂。
在场其实有不少都是妖怪，听了他的话都对他怒目而视。
“林叔叔！”赵耀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林兵面前，嘴角噙着一丝笑。他从小和林洛一起长大，曾受过林家不少恩惠，以前他以为林叔叔只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林兵以长辈的口吻冲他说：“赵耀，你来做什么？”
“林叔叔，我当然是来参加月明的满月酒啊。”赵耀顿了顿，回头看胡允怀里的月明，笑着说，“林叔叔，你不会忘了我也是妖怪吧？”
林兵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张了张嘴，瞳孔猛地一缩：“你离我远点！”
赵耀不急不躁，缓缓朝他走了两步：“林叔叔，我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还挺好的。还有章阿姨，她每次去我家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
林兵最看不上的就是赵耀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杂种，他抬起下巴，半合着眼皮，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赵耀，我念你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跟你计较了。”
玄华冷笑着走上前来，把赵耀护在怀里，冷峻地盯着林兵：“林先生，我劝你最好说话客气点，你大可以看看，今天的宾客中妖怪的比例。我知道人类里有很多你这种人，自以为是人就高高在上，不把妖怪放在眼里。”
玄华的话一出，人群里的妖怪们开始蠢蠢欲动，以玄华、林兵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慢慢向内收拢。
“玄华局长，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林兵认识玄华，知道玄华现在是妖怪动物管理局局长，所以对他忌惮三分，一听他的话，马上堆出笑脸。
“既然林先生没有那个意思，又何必来今天这一出？”玄华冷冷地盯着他。
林兵突然指着胡允说：“我今天是来撵人的。这个妖怪想入我林家，除非我死！”
章非凡一听自家女婿下如此狠话，拄着拐杖过来，在他旁边低声劝告：“林兵，你何苦这么逼孩子？”
“爸，我这哪是逼他？明明是他逼得我！”林兵无理取闹的执拗让章非凡大失所望。
今天明明是个热热闹闹的日子，被林兵这么一搅和，弄得索然无味。
夜之遥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笑话，见林兵这么不待见胡允，摆弄着一身大红丝绒裹身裙扭捏着上来帮腔：“老林，说得好，我就看不惯那些妖怪。”
“可不是，我们林家的祖训头一条就是不许和妖怪通婚！”
“老林啊，我们遥遥可是打小就喜欢林洛的，当初被这狐狸精抢了先，现在遥遥还伤心着呢！”夜之遥的妈妈当着众宾客的面大声嚷嚷，弄得胡允脸上挂不住。
林洛揽着胡允要走，却被一条白细的胳膊挡住去路。
“阿洛，你要去哪？”夜之遥眉尖若蹙，可怜地望着林洛，一张娃娃脸皱得像是要哭出来。
“遥遥？”林洛愣了愣，“你怎么也在这里？”
胡允听林洛“遥遥，遥遥”地叫着，心头一时喝了醋，抱着月明，转身就走，本以为林洛会追上来，没想到追来的人不是他，而是夜之遥。
“胡允，你真的给林洛生了孩子？”
胡允抱紧月明，警惕地看着她。
“你肯定很疑惑，为什么林洛没有追过来。是吗？”夜之遥往前探了两步，樱桃小嘴微微一挑，“他这会儿正忙着跟我妈妈道歉呢。实话告诉你，我跟林洛订婚的时候，他因为你把我一个人晾在订婚宴上为众人所指，如今还和你这个妖怪生了孩子，更是让我们夜家丢尽了脸面。于情于理，他都要给我们夜家道歉！”
胡允不知其中隐曲，他只看过新闻。
“你想做什么？”他捂住月明的耳朵，不想让孩子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走，把孩子留下，我来给孩子当妈，怎么样？”夜之遥那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她笑起来露出的两颗虎牙却让胡允胆寒。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胡允往后退两步。
夜之遥逼着他往前走，一直堵得他后背抵住了栏杆：“你要是不走，那我……哎呀，不要推我……”夜之遥突然凄惨地叫了一声，双手碰了一下胡允，向后摔倒在地。
第66章 决裂
夜之遥自导自演, 假摔倒地，一抬眼便是梨花带雨。
“你做什么？”胡允抱着月明往后退，却听见夜之遥带着哭腔惊恐大喊, “胡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请你原谅我。”
胡允目瞪口呆，正想问个明白, 扭脸居然看到了林兵。
“你个狐狸精, 居然推遥遥？”林兵不长眼, 上前赶紧把夜之遥扶起来，怒斥胡允。
夜之遥可怜楚楚地被林兵搀着，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更加惹人心疼。
“遥遥, 没事，叔叔给你做主！”林兵大嗓门吸引了宾客的注意。
林洛刚刚确实在跟夜妈妈解释，等他发现胡允不在身边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这时, 又忽然听见林兵的呵斥声, 转身就往别墅跑，刚到门口就见林兵正搀着哭哭啼啼的夜之遥与胡允对峙, 他心中一凛, 快步来到胡允身边将他挡在身后。
“爹地！”小月明趴在胡允肩头, 瘪着小嘴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林洛喘息着伸手把月明接过来，警惕着林兵和夜之遥：“怎么了？”
“爹地, 这个坏爷爷和坏阿姨欺负爸爸！”月明小脸一皱, 不满地盯着林兵和夜之遥。
林兵嗤鼻一笑：“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颠倒黑白, 真不愧是狐狸精的孩子！”
林兵抱着月明把胡允护在身后，难掩生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是给林家面子才喊你一声‘爸’, 如果你现在不离开这里，我不介意一会儿让保安把你们轰出去！”
“林洛！”夜之遥委屈地望着林洛，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往下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伤害。
“遥遥，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当初林家和夜家把你和我硬凑在一起，那属实不是我本意。”林洛沉声俯视夜之遥，“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和胡允已经有了孩子，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牵扯。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胡允听他的话，心中一动，抬眸望望他高大的背影。
“林叔叔……”夜之遥见林洛这般决绝，一时间哭得肝肠寸断，她一门心思地想和林洛在一起，到头来居然一场空，本想着林兵可以压制着林洛，没想到林洛居然被狐狸精迷住，浑身长满反骨。
林兵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洛：“林洛，你要违抗家族遗训吗？”
“家族遗训？”林洛冷笑着往前走两步。
这时胡允想把月明抱过来，却被林洛拒绝。
林洛当着小月明的面，郑重地俯视自己的父亲：“从今天起，我林洛和林家恩断义绝，从此以后，我林洛决不再进林家大门半步！”
“你……”林兵气血翻涌，指着林洛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林兵气得转身要走，不料，还没走到门口就两眼往上一翻，倏地倒在地上-
章霞拉着儿子的胳膊，眼泪汪汪，她今天本来是要去参加月明的满月宴的。
在她心里，其实早就把胡允当成了自家人，一来是父亲章非凡喜欢胡允，二来她这个人本就不反对人类和妖怪的结合，三来胡允这孩子性子好，也招人疼。可谁知那林兵却总是处处拿林家祖训说事，让她两头难做。
她看着躺在医院的林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阿洛，你就非要说这么重的话气他？”章霞哽咽着，低声埋怨自己的儿子。
林洛拍拍妈妈的手背，弯腰与她对视：“妈，我现在都有些怀疑你当初是怎么跟我爸结婚的了。”
章霞瞪他一眼，红红的眼睛看着让人心疼。
“说什么傻话！”
胡允一直抱着月明在旁边坐着，瞧章霞一直哭，心里也不好过，他给小月明使个眼色，让她从自己腿上下去。
小月明机灵，马上小跑着去拉章霞的衣角。
章霞低头一看，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不由心里一软，蹲下身来。
“奶奶，你别哭！”月明伸手摸摸章霞眼角的泪，“我把红包都给你！”说完，就伸手向爸爸要红包。
章霞破涕一笑，把月明的小手拉回来：“奶奶不要，月明给爸爸留着。”
“那奶奶怎么才能不哭啊？”月明乖乖地望着她，两条弯弯细眉往下一耷，疑惑地望着她，不一会儿，双眼晶亮，大叫，“奶奶，我变小狐狸给你看，好不好？”
章霞被她的可爱劲逗笑，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我的乖宝，奶奶不哭了，奶奶一看见小月明就不哭了！”
月明被她抱得太紧，挣扎着叫：“奶奶，你抱太紧了，我都喘不上气了……”
章霞心里一软，嘴角上扬，松了松手。
小月明小大人似的抬了抬下巴：“我就知道，我一出马，奶奶肯定就不哭了！”
林洛和胡允都站在一旁笑。
“是是是，就我们月明最厉害了！”章霞喜欢得把月明抱怀里，爱不释手。
“奶奶，你是为了那个坏爷爷哭吗？”小月明忽闪着两只圆眼皱着眉毛看章霞。
章霞一听“坏爷爷”，破涕一笑：“你是不是不喜欢坏爷爷？”
“是啊，坏爷爷欺负爸爸，我不喜欢。”月明勾住章霞的脖子，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但我喜欢奶奶。”
章霞忍不住在月明小脸上亲了又亲：“月明真乖！”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小月明缩了缩脖子，伸手要找胡允。
胡允赶紧把月明接过来，往角落里退了一步。
章霞和林洛上前，见林兵已经醒了，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视线涣散，毫无生气。
“你醒了。”章霞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
林兵不吭，目光直直地盯着在旁站着的林洛。
“你何苦这样？都是一家人，孩子都有了。”章霞和气地劝他。
“都是你生的好儿子，非要把我们全都气死不可！”林兵虽虚弱，但嗓仍然很大。
章霞小声嘀咕：“是你气死，又不是我！”
“你说什么？”林兵伸长了脖子问。
“没什么，没什么！”章霞讪笑着，“你喝水不？”
林兵依然不说话，他今天就想看看这个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能不能把老子气死！
林洛站了许久，观察自家老子半天，发现这个男人最是喜欢危言耸听，动不动就是“死”。
可毕竟是爹，他这个儿子还是放低了姿态问：“爸，你没事吧？”
林兵冷言相对：“哼，没把我气死就不错了。”
“现在木已成舟，我和胡允都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你就不能往后退一步？”林洛已经在尽力让自己好声好气地跟这个顽固的爹说话。
“夜家呢？”林兵最满意遥遥那女娃，一心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可谁能想到自己的儿子不仅不喜欢女人，连男人找的都是妖怪。
他气啊，一开始他以为还能像林洛小的时候一样，只要冷他两天，自然就能让林洛乖乖听话，可没想到林洛不仅没听话，还把人带回了家。
他承认自己教子无方，可他不想就这么原谅林洛，毕竟他才是爹！
“我都说了，我一直把遥遥当妹妹，如果她愿意，我可以继续把她当妹妹。”
胡允坐在角落安静听着林洛的话，不自觉抬眼望了望他宽阔的背影。
“妹妹？”林兵冷笑。
章霞一向和颜悦色，一听林兵这阴阳的语气，马上冷脸瞪他：“要是小舟还在……”
林兵眼里闪过一丝惶恐，马上连说了几个“好好好”，算是勉强答应。
林洛不明所以地看了章霞一眼，他隐约觉得俩人之间有别的事情。
章霞抹了抹眼泪，两眼幽幽地看着林兵，这么多年她都没提过小舟，今天她为了儿子想提一提：“当初要不是你，小舟怎么可能会死？”
林洛几乎是立刻把脸转向章霞，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小舟她……”林洛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自责里，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贪玩妹妹才死的。
胡允也是一怔，他之前就知道林洛的妹妹因基因病死去，但并不知道其中隐曲。
林兵透过章霞和林洛，看了胡允一眼，不耐烦地说：“提这个做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
章霞眼神极冷，哼笑着说：“这里哪一个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顾及你的脸面，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现在我就要提醒你，林兵，小舟的死全都是你的错！”
林兵紧抿着嘴唇，深深吸了口气，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这会儿感觉自己又要昏过去，为了挽回自己的脸面，他假作“哎呦”，抬手捂住胸口。
章霞被他的动作吓到，赶紧起身看：“老林，你怎么了？”
林洛赶紧摁下床头铃，把医生叫了来。
医生伸手给林兵把了个脉，和声说：“没有大碍，请不要让病人情绪过于激动。”
章霞自知林兵的激动定是因为自己说了小舟的事，脸不觉有些讪讪的，笑着冲医生点点头。
“小霞……”林兵殷切地望着章霞，双眼渴盼她靠自己近一些。
可章霞现在心里烦忧，一看见林兵就浑身来气，只在原地应了一声，并未打算过去。
林洛见母亲面色不悦，主动走到林兵面前：“爸，你想要什么？”
“你现在已经接管了章家，那我们林家怎么办？”
林洛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从来没有进司法部的计划，不过，眼下他不想再惹恼他，只好说：“等你好了之后再说。”
林兵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第67章 爸爸
几天后, 林洛终于找到机会向章霞提起当年妹妹的事情。
章霞眼底泛着淡淡乌青，略带惊慌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妈，小舟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霞眸子畏缩, 垂下眼皮，支支吾吾, 顾左右而言他。
可林洛不依不饶，一再追问：“就算你不说, 我也会弄清楚的。”
章霞深深叹口气, 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阿洛, 都怪我，都怪我……”她自责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悲痛得快要倒下去。
林洛上前拉住她要落在胸口的拳头：“妈, 别这样。小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一听见“小舟”，章霞这才红着眼睛看向林洛。
林洛拉着章霞坐下，待她情绪平复，才又问了一遍：“妈,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霞已不再流泪, 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哽咽颤抖，她拢了拢耳边耷下来的鬓发, 轻轻说：“小舟发病时, 我正在妖怪动物园参与公务活动, 我临走之前特意叮嘱你爸爸好好照看小舟。没想到我还没回来，他就给我打电话说小舟不行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许久才平复下来。
“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可谁会拿自己女儿的生命来开玩笑？”章霞擦擦眼泪, 望着林洛，“阿洛, 小舟不是因为你才离开的，罪魁祸首是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小舟走了之后，我问他那时在干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正在书房写字。我问他把小舟放在哪儿，他根本不敢回答我。小舟那时才不到三岁，他居然敢放心地把她一个人扔到外面……我现在庆幸你三岁发病时，不是他陪着你。”
林洛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出门找赵耀玩，才失去了妹妹。听完之后，他心里也没有一丝轻松，他总设想着，如果那天自己不出门，在家里陪小舟，现在的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他紧抿嘴唇，下颌微微一收：“妈，如果那天我在……”
章霞猛地打断他：“不要再怪自己！阿洛，不是你的错！”
“妈，我想救小月。”林洛沉声说，“我害怕她会和小舟一样……”
章霞从没见儿子这般失魂落魄，心疼地拉住他的手，拍拍他手背：“不会的，小月不会像小舟一样的，她肯定会醒过来的。”-
胡允抱着月明在小月身边守着，他已经很久没听小月喊“爸爸”，总幻想着某一刻小月突然睁开眼，笑着跳着扑到自己怀里撒娇耍宝。
“爸爸！”他微微一愣，以为是小月，却见小月依然双目紧闭，又听，“爸爸！”
他低头对上月明那双圆黑的眼睛，不禁莞尔：“月明醒了？”
“爸爸，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姐姐。”
月明顺着爸爸的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小月：“姐姐为什么一直在睡觉啊？”
胡允拍拍她，低头亲她肉肉的脸颊：“姐姐在休息。”
“嘘！”月明眨着眼，短胖的手指放在嘴边，小声对他说，“爸爸，那我们跟姐姐玩捉迷藏，好不好？等她醒了来抓我们。”
“好，月明真乖！”胡允用力把月明抱怀里，心头一软，要不是有月明，看见小月长睡不醒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胡允没回头，但听见小月明兴奋地伸着小手，大喊着：“爹地！”
林洛走到他身边，把月明接到怀里。
“月明今天乖不乖？”林洛温柔地和月明对话。
“乖。”
“那告诉爹地，爸爸乖不乖？”
“爸爸也乖。”月明傻乎乎地望着林洛的脸，“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说姐姐在休息。”
林洛的身体微微一僵，低眸瞥一眼坐在床头的胡允。
“小狐狸，让妈过来吧。”林洛知道，胡允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林洛，你说小月会不会醒过来？”胡允的声音颤着，像是哭了。
林洛把明月放下来：“月明去找太公好不好？”
“好。”
小月明脚刚落地就嗖一下往外跑，小腿“蹬蹬蹬”地跑起来，像只小鸭子。
林洛给佣人使个眼色，让他们照顾好月明，才把房门关上。
“小狐狸。”林洛走近来，手放在他肩头。
胡允被他这么一拍，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淌。
“傻瓜，怎么哭起来了？”林洛弯腰抱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的，没事的。”
胡允泪眼埋在林洛怀里，呜呜地哭了一会，他实在憋得太久了。
林洛紧紧抱着他，小声唤：“小狐狸，我不会让小月从我们生命里消失的。”
他失去过小舟，决不能再失去小月了。
胡允闷闷地抬起脸：“你看小月多乖。”他视线落在小月脸上，温柔地握住她的小手。
“她还要叫你爸爸，还要和月明一起长大，还要开口叫我爹地。”林洛静静开口。
胡允扬起嘴角，仿佛看见了似的：“嗯，我让妈今天就过来。”-
凌云已经很多年没回来，鹿城距离妖怪动物园不过几十公里，来到鹿城几乎等于回家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看向来接机的儿子，张开双臂走过去，与胡允抱在一起。
“外婆！”小月明早就站在一旁等着外婆抱抱了。
凌云松开儿子，弯腰把月明抱起来，亲昵地亲了又亲。
“外婆，爸爸说，姐姐在休息。”月明忽闪着眼睛看向凌云。
凌云睨儿子一眼，笑着说：“是啊，爸爸说得对，等外婆来了，姐姐就会醒的。”
“月明要跟姐姐玩！”月明高兴地挥着胳膊。
“好，和姐姐玩。”凌云余光瞥见儿子暗淡的面色，悄悄向他使个眼色，冲月明的发顶努努嘴。
胡允会意一笑：“那月明要乖一点。”
小月明用力点点头，小嘴咿呀咿呀说个不停：“月明会乖乖的。”
胡允把月明抱过来，让凌云先上车，自己才和月明一起挨着她上了车。
一路上，凌云很是高兴，看着外面的风光，赞不绝口。
“这里比之前规划得好多了。”凌云看着外面一排排绿植，两眼放光，“咱们妖怪都喜欢这些。”
“妈，有空儿子陪你到处逛逛，现在妖怪动物园的变化也很大。”胡允拍着昏昏欲睡的月明，“妈，你还记得玄华吗？”
“就是那只小橘猫？”凌云嘴角微翘。
“看来妈妈还没忘。”胡允笑着说，“他现在出息了。”
“妈妈虽不在家，但对妖怪动物园的变化也略有耳闻。当初的那些老古董现在也该下台了。”凌云眼珠转动，“其实，妈妈最近已经收到了妖怪动物园的邀请回去参观故里。”
胡允愣了愣：“那妈妈你以后是不是不会离开我了？”
“当然。”凌云眼角流露出几分慈爱，伸手摸摸儿子的肩膀，“实验成功了，孩子，妈妈之所以能回来，都是因为你。”
胡允鼻子一酸，抱着月明和妈妈拥在一起。
“儿子，看来你的爷爷奶奶把你养得很好，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凌云伸出手指点点胡允的脑门。
胡允破涕为笑，仰起脸来，撒娇似的说：“是啊，爷爷奶奶最疼小允了。”提起爷爷奶奶，胡允还真有些想他们。
凌云瞧他幸福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嘴角，当年她一直为自己的离开感到内疚，但现在见胡允被两位老人养得这么好，她又觉得自己所托无悔。
“将来小允可要好好孝顺他们。”
胡允低头看看月明乖巧的睡颜，笑着看向妈妈：“当然，爷爷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允，你恨妈妈吗？”凌云眼底闪过一丝讪意。
胡允腾出一只手拉着妈妈的胳膊，眼角微微泛红：“妈妈，我一直都记得妈妈温柔的笑，妈妈一直都在我心里。就算妈妈离开了我，可我知道妈妈是爱我的。”
凌云眼泪簌簌落下，哽咽着抱紧他。妖怪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都用在仇恨上面，实在太不划算。
他们来到章家时，林洛和章非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章叔！”凌云下车过来搀住章非凡，“这么多年不见，您是越来越硬朗了。”
章非凡爽朗一笑：“最近我一直在研究太极，每天一早一晚，一日不落。”
“您还是这么自律。”凌云笑着搀扶章非凡往里走。
林洛则从胡允怀里把月明接过来，跟在后头。
“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这么厉害，把繁衍生息的事情都研究透了。”章非凡露出老顽童般的求知欲。
凌云笑着摇头：“这里头学问可大了，哪是我能研究透的，我也就是抓住了一点，做了些文章而已。”
“国际新闻都出来了，你就别谦虚了，快，跟我这老头子说说。”章非凡两眼放光。
凌云笑起来，还像当年那个跟在章非凡身后要投资的小丫头。
说起来，章非凡那时并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看她一个人可怜，随手给了她一点恩惠，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小丫头依然志气不改，没被岁月抹去理想，居然还做出了名堂。
第68章 等
妖怪实验室在鹿城并无据点, 章非凡就把章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国际医院腾出来给给凌云做实验用。
胡允和小月一起进了实验室。
这次实验胜算很大。
赵医生跟着凌云十几年，积累了丰富的实验经验。
把这个实验交给他，凌云很放心。
“赵医生, 我这次可是把儿子和孙女都交到你手里了。”凌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医生很是严肃地点点头，向她保证：“凌姐, 你放心好了，这次实验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凌云欣慰地点点头, 她不是不放心赵医生的技术, 而是担心儿子和孙女受苦。不久前, 胡允才从实验室里出来，身体状态还不太稳定，而小月才那么小小一点。
她担忧地看向实验室, 余光扫到拐角，隐约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喊了一声：“林洛，你来都来了, 躲在那儿做什么？”
林洛从拐角冒出来, 表情冷峻，眉头紧皱, 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我来看看。”林洛深吸一口气, 比之前胡允生孩子的时候还要紧张。
“没什么大事儿, 赵医生有把握。”凌云拿出当妈的劲安慰林洛。
“嗯。”林洛沉声回应，但表情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实验可能要半个月左右, 你不用在这里一直等着。”凌云来鹿城除了这次的实验, 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林洛点点头, 但没有动的意思。
凌云见他如此，心知劝不动, 只好说：“我有事儿要去忙，就先出去一趟。”
林洛冲她扬扬嘴角：“您随意。”
凌云瞧他这副为胡允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为儿子高兴。
待凌云离开，林洛才揉揉太阳穴，双手捂住脸无声哽咽。
他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那一株稻草，早在胡允进入实验室之前，他的心就一直提着，就算明知道此次实验没有很大的危险，还是忍不住地心慌。
送胡允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出声，他害怕自己一出声，就抑制不住地想要落泪，想阻止他进去。
今天是第一天，距离实验结束还有十四天。
他现在呼吸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替胡允受苦。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集团的业务繁忙，他只能白天工作，晚上来陪胡允，最近他连胡子都顾不上刮，每次出门都一副邋遢样。
章非凡见他如此，心里也不好受，叫小月明跑过去安慰他。
“爹地，你怎么了？”
这会他刚从公司回来，正准备去实验室，满脑子都是胡允。
“我没事，月明。”林洛蹲下来，把月明抱怀里。
月明乖巧地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尖叫一声：“好痛！”
林洛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胡子扎到了她柔嫩的小脸，心疼地用手帮她揉了揉：“对不起，月明，是爹地的错。”
章非凡听见月明的叫声，从屋里出来，正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轻哼一声：“就算胡允不在，你也不能把自己弄成这副破落样！瞧瞧把我们月明扎的！来月明，到太公这儿来！”
月明哼哼唧唧，揉着小脸，跑到章非凡面前，伸出小手拉住他的大手，仰头望着他：“太公，爹地这是怎么了？”
章非凡一听，立刻慈眉善目地对月明说：“你爹地想你爸爸了。”
月明一听，“哇”一声哭了起来，脸红得像被人打了似的。
林洛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哄着：“月明乖，不哭，不哭。”
小月明这几天一直跟在太公屁股后头跑，玩得不亦乐乎，把爸爸抛在了脑后，今天突然听见“爸爸”，她终于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看见爸爸了，思念和委屈一哄而上，将她幼小的神经一齐击溃。
章非凡见孩子哭，心里不好受，拉了脸说：“你抱着月明去实验室吧。”
林洛“嗯”了一声，继续哄月明：“爹地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爸爸在哪儿啊？”月明瘪着小嘴，声音嗡嗡的。
“爸爸和姐姐一起去玩了。”林洛冲章非凡点点头，抱着月明去停车坪。
“那爸爸怎么不带月明去呢？”月明哽咽着，小身板止不住地颤抖。
“月明还太小，不能去。”
“那我长大了可以去吗？”
“等月明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林洛拿出所有的耐心柔声柔气地跟孩子说话。
月明终于不哭了，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亲了好几口。
林洛心里隐隐浮起一丝温情，抱着孩子上了后座。
司机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林洛抱着月明下车。
“爹地，爸爸在这里等我们吗？”
“是，一会儿月明要乖一点。”
“乖一点，爸爸就会来见月明吗？”月明扑闪着眼睫看向林洛，期待他告诉自己想要的回答。
林洛不忍她失落，点了点头。
小家伙“呼”一下兴奋起来，小胳膊抱紧他的脖子，奶呼呼地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活像一只脱了绳的小狗。
林洛抱着月明坐在实验室门口，他望着实验室的门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低气压让月明眼神怯怯的。
“爹地，”月明小声叫他。
林洛回过神来，低头与她对视，从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他浅浅一笑。
“爸爸呢？”
林洛的心被戳了一下，看向实验室大门，指了指：“爸爸就在这里。”
“咦？”月明蹬蹬蹬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边，想抬手去拉门把手，无奈手短脚短怎么都够不到，她无奈地皱着小脸回头看爹地，却发现爹地一脸茫然，根本不理自己，她又蹬蹬蹬跑回到爹地面前，伸手拉住爹地的手，用力拽他。
林洛意识到月明的意图，起身跟着她往门边走。
“爹地，开门。”小月明仰脸看着他，用胖乎乎的短手指指门把手。
林洛这才半蹲下去，抬手摸摸她的发顶，认真地看着她：“爸爸和姐姐还在里面玩，等他们玩累了自然会出来的。”
月明一听，脸一抓，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林洛话锋一转：“爹地陪你一起在这儿跟他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小孩子最喜欢游戏，一听要玩，马上阴转晴，小声说：“好。”
“那月明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爸爸和姐姐找到你，好不好？”林洛揉揉她的后脑。
月明用力点点头，大眼睛在医院走廊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抓抓他的手指：“爹地，你帮月明藏藏。”
林洛心头一软，弯腰把她抱起来，裹在怀里，低声说：“那月明就藏爹地怀里，好不好？”
小姑娘一听，眼神一亮，马上把脑袋往他胸口躲了躲，又用眼神往外瞧瞧：“爹地，他们看不见我了。”
林洛嘴角一扬，点点头。
赵医生中间出来一趟，见林洛还在外面站着，想劝他回去，可之前已经劝过无数次，林洛就是不听，他只好不再劝他走，只是每次从实验室出来时说一说里头的情况。
“睡着了？”赵医生见月明在他怀里，睡颜恬静，心头一软。
“睡着了。”林洛抱着孩子，语气都比之前低缓许多。
“你今天就回去吧，就算你不休息，孩子也要休息的。”赵医生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声。
林洛望望实验室大门，不做声，又抱着孩子坐了回去。
赵医生看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走开了。
林洛靠着椅子，抱着月明又等了一夜。
他在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小会，梦见胡允从实验室里出来，笑着说：“傻瓜，怎么不去睡呢？”
可当他伸手去抓的时候，胡允却消失了。
他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脑门的汗，看见实验室还大门紧闭，才稍稍松口气。
小月明还在熟睡，不知做了什么梦，小脸抓成一团，还委屈地哽咽起来。
林洛拍了拍她，起身抱着她往外走。
这个点，他也该去上班了。
集团的事情还有很多等着他处理。
把月明放回章家，林洛才出了门。
他整个人看着萎靡不振，人也瘦了不少。
刚到公司楼下，就听人喊他：“林洛！”他回头对上两个梨涡。
“卡尔？”林洛没想到卡尔还在这里逗留。
“能在这儿遇见你真的太好了。”卡尔梨涡深陷，上来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洛轻蹙眉头，以为他是有急事，没想到一张嘴就是：“沈巍住在哪里？”
林洛神情微怔，想起那天在月明的满月宴上，沈巍和卡尔的初遇，不禁扬起嘴角。
“你这是想做什么？”林洛急着处理事情，掏出手机把沈巍的地址给他发过去，“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卡尔“咦”了一声，歪头瞧他这模样，有点不可思议 ，他印象里的林洛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哪里像如今这么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他方才都差点没认出来。
“朋友，你这是怎么了？”卡尔双手一摊，上下扫了他一圈。
林洛只皱皱眉，并未做过多解释：“没什么，最近太忙了。”
卡尔还是不解，忙是让自己堕落的借口吗？
但林洛已转身要走，不给他更多询问的机会。
“对了，林洛，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到时候能来送我吗？”
林洛回头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卡尔，我现在去不去都不重要吧？你难道不是更想让沈巍去送你？”
卡尔脸一红，冲他眨眼，嘴里冒出一句：“知我者，莫如你。”
林洛转身就走，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和胡允见面的场景，嘴角不禁一扬。
第69章 歪理
这半个月, 林洛几乎是掐着时间过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精打细算，他不肯让自己完全合眼, 唯恐错过胡允醒来的时间。
终于到胡允进入实验室的第十五天。
这半个月没有什么危机出现过，林洛现在才敢稍稍松口气。
今天他特意洗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衣服，刮刮胡须, 理理发, 他要接自己的小狐狸回家。
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 林洛的心就开始怦怦跳。
他本来想带着月明来的，可又怕月明太闹就把她扔给外公照看。
临走前，他听外公说：“你跟小允说说, 外公一直挂着他呢。”
林洛笑笑：“那还用说，外公对我们的好，我们都铭记在心。”
实验室门口站着凌云和赵医生，林洛朝他们走了过去。
凌云见林洛手里捧着花, 面容修整、衣服端正, 像是专门打扮过，她扬起嘴角：“我听赵医生说你每天都来。”
林洛几不可察地勾勾唇：“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凌云点点头, 转头看赵医生：“还有多久？”
“差不多了。”赵医生看了眼窗外, “我进去看看。”
林洛握着花束的手轻轻颤动, 许是太过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凌云瞧他这副紧张的样子, 故作轻松：“不用担心, 小允和小月都会没事的。”
林洛点头, 目光落在实验室那扇门上，他希望这扇门再开时, 就能看见他的小狐狸-
胡允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和小月手牵着手在一个巨大的荒漠里奔跑，身后有只满嘴獠牙的猎豹一直紧追不舍。
他喘息着，拉着小月的小手：“小月，跟紧爸爸！”
小月脸色很不好，几乎没有血色，可她依然勉强冲他笑，虚弱地冲他喊着：“爸爸，你快跑，快！”
跑着跑着，胡允手里突然一空，转头一看小月不见了。
“小月！小月！”他的声音被无垠的沙漠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猎豹匍匐在不远处，两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随时准备进攻。
他大喝一声，化身为通体雪白的九尾狐，对着长空嘶吼。
猎豹没有退却的意图，瞧他这副模样，步步紧逼，用更加敌意的吼叫声对着他咆哮。
胡允看不见小月，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嘶吼着冲猎豹杀了过去。
经过激烈的厮杀，那猎豹见胡允没有丝毫示弱，倒产生了一丝退意，警惕地低吼着慢慢后退，然后转身从他的视野里狂奔着消失了。
胡允粗喘着，从狐狸的模样化为人形，四下张望，远远瞥见一个圆形沙丘，心下一喜，飞快地跑过去，果然看见沙丘后面两只惊恐的圆眼。
“爸爸！”小月一看是他，小脸皱巴巴哭了起来。
胡允惊喜交加，上去把小月抱进怀里：“小月，你怎么在这里？”
“爸爸，小月好怕！”小月呜呜哭得伤心。
“爸爸在，爸爸在！”胡允用力将小月抱起来，往前走。
他只是这么走啊走，却不知何时是个头。
小月趴在他怀里，扬起脸问：“爸爸，我们去哪？”
胡允一愣，看着茫茫沙漠，又看看小月脏兮兮的小脸，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是来做什么。他茫然无措地望着远方，却又不敢告诉小月自己不知道去哪，只是淡淡笑了笑，说：“爸爸带小月去找绿洲。”
小月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缩进他怀里。
胡允走得口干舌燥，嘴唇起了一层又一层干皮，脸也被太阳晒得黢黑，他拍拍小月：“小月，别睡。”
小月有气无力地蹭蹭他的脖子：“爸爸，我渴了……”
胡允让她再忍忍：“马上就要到绿洲了，那里有水。”
“爸爸……”小月唤他，奄奄一息地说，“我好饿……”
胡允听他这么难受，心里揪得很，他噙着眼泪，笑着说：“小月乖，不睡，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月双手虚虚地搭在他肩膀，随着他艰难的步伐左右摇晃。
“爸爸……”她发出气音，“我梦见林叔叔了。”
电光火石之间，胡允猛地顿住脚，想起自己方才还在医院门口，想起自己进了实验室的门，躺在了实验床上，赵医生为他推上了麻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胡允大叫起来，将小月死死抱在怀里，像是突然得到神力，飞奔着往前跑去……
胡允再睁开眼，看见了实验室的天花板，他浑身剧痛，喉头轻轻呜咽一声。
“醒了？”赵医生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眉眼噙笑，像是见证了奇迹，“恭喜你，小允，你又成功脱离了危险。”
“危险？”胡允皱眉，想去找小月。
“不用找了，小月已经出去了。”赵医生摘下口罩，嘴角上翘，“方才你差点就……”
“小月没事就好。”胡允听见小月已经没事，马上把心放回肚子里，根本不问问自己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危险。
赵医生摇摇头，看着他：“你们这些做了父母的啊……”说着又摇头走开了。
他再一睁眼，看见了一张严峻冷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那张脸的一刻，眼泪居然不争气地往外挤。
林洛俯身在他干燥的唇上吻了吻：“小狐狸，你终于醒了。”
胡允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睡了很久吗？”胡允抬眼看见林洛身后的凌云，嘴角咧开，“妈妈！”
“都半个月了。”凌云眼里的心疼掩饰不住。
“小月呢？”
“刚刚就跑出来了。这会儿被护士领着去做检查了。”凌云抹抹眼角的泪痕，想起方才赵医生说胡允可能有生命危险，她差点就晕倒在实验室外面。
她瞥一眼林洛的背影，这孩子一直默不作声，双手几乎把那束花捏碎，可现在他居然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想吃什么？”林洛不动声色地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吃你。”胡允想帮他放松一点，却忘了凌云还在，说完猛地对上妈妈的弯弯笑眼，不禁臊了个大红脸。
林洛眼底一沉，深深看着他，起身吻上他的唇。
凌云悄悄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嗯……”胡允以为凌云还在，双手轻轻推拒着，“林洛……”
林洛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手指在他唇角碾动。
胡允满脸通红地轻喘着，目光急切地朝林洛身后望去，发现凌云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傻瓜。”林洛又在他唇上亲了亲，“怕什么？”
胡允别开眼，只是脸红得更加厉害。
林洛心中一动，还想欺身吻他时，听见小月喊：“爸爸、林叔叔！”
胡允听小月还喊林洛胡叔叔，他下意识扫了林洛一眼，见他并无愠色，轻声唤她过来。
小月刚被护士哄着抽了血，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棒棒糖，兴奋地举给胡允看：“爸爸，你吃吗？”
胡允笑着摇头，想起那个可怕的梦，马上脸色一变，急问：“小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月本来兴冲冲地在吃糖，瞧他这副心急地样子，马上敛起笑容：“爸爸，小月没事。”
林洛起身把胡允抱怀里，轻轻拍着问：“怎么了？”
“没事。”胡允眼底微红，别开眼不看小月。
“林叔叔，爸爸怎么了？”小月闪着大眼睛去看林洛。
林洛腾出一只手拍拍小月发顶：“爸爸刚睡醒，有点不舒服。”
“那怎么才能让爸爸好一点？”小月乖巧地看着他，连手里的糖都不吃了。
林洛看着这张胡允的缩小版的脸，低声说：“小月只要好好的，爸爸就没事了。”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月会好好的。”
“真乖。”林洛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那小月先出去玩，好不好？”
“那林叔叔会把爸爸哄好吗？”
林洛忍不住扬起嘴角：“你放心，林叔叔会哄好爸爸的。”
小姑娘听他的话，放心地点点头，拿着棒棒糖转身蹦跳着往外跑。
胡允听着他俩的对话，早已泪流满面，身体哽咽地不住发抖。
“小狐狸，怎么了？”林洛扳过他的肩膀，让他对着自己。
“我做了个梦。”他鼻音很重，好像重病一场。
林洛静静听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胡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差点以为自己和小月都会死。那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满眼是无尽的沙漠。小月无声无息地趴在我肩头，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林洛，你知道吗？我好害怕……”
林洛抬手拭去他的眼泪：“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失去小月。”
胡允嗡嗡哭着，把脸埋进林洛怀里：“我害怕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林洛……”
林洛身体一僵，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小狐狸，别怕，现在你和小月都没事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林洛轻声安抚他，“小月还不知道我就是她的爹地呢？”
胡允本来正哭着，听他沉声抱怨，突然破涕为笑：“你还委屈上了？”
林洛假作委屈地瘪瘪嘴，侧头咬住他的耳朵：“你生小月的时候都不通知我，我还不委屈？”
胡允被他咬得浑身一颤，这是什么歪理？
第70章 回家
胡允出院那天, 林洛给他买了一身新，还全都是红。
他盯着那身红到发紫的新衣服，有点抗拒：“这衣服穿出去, 回头率必定是百分之百。”
林洛瞧他眉头直皱，主动过来, 抓起衣服往他身上套：“要穿，以后我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 红红火火, 长命百岁。”
难得听他说这话, 胡允倒觉得新鲜，刚想说“穿不穿都会平安无事”，就被他堵了嘴。
“唔！”
“小狐狸, 以后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今天你就听我一回，行不行？”林洛吻着他，呼吸加重。
胡允身体微微僵直, 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点点头。
“我以前从不信这些, 可现在只要你和小月、月明能平安快乐，我什么都愿意信。”林洛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眼里, 望见那里头藏满无尽的心疼。
“好, 我穿。”胡允深吸一口气, 总觉得这人和之前比起来实在有些小心得过分了。他不忍再拒绝，便伸出手来, 任他伺候, “来吧, 林少爷，我准备好了。”
林洛瞧他这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 哧地一笑，抬手刮刮他的鼻梁：“傻瓜，大家都在外面等我们呢。”
胡允还以为只有他来了，方才磨蹭了这么久，脸上有点热热的。
乖乖换上一身大红衣裳，胡允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
“我这样可以吗？”他回头看林洛，发现对方一直望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倏地别开眼，快步往门口走。
林洛伸手把他拉回来，圈在怀里：“你穿什么都好。”
脸与脸的距离只有一息之距，胡允大气不敢出。就在林洛唇要落下来时，他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等等！”
“怎么了？”
他红着眼指了指门。
林洛笑了笑松开他，瞧他面红耳赤，牵着他往前走。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还没见人，就听见两个奶娃娃异口同声喊：“爸爸！”
胡允喜得弯腰过去，伸手把俩娃捂怀里。
“爸爸，你终于回来啦！”小月明仰着鼓鼓的小脸看他，“爹地说你和姐姐一起出去玩了，为什么不带月明去？”
胡允笑着摸摸她的脑瓜：“爸爸是和姐姐去抓坏人了！”
“坏人？”小月明一听歪着脸看姐姐，“姐姐你真的去抓坏人了？”
章非凡拄着拐杖笑弯了腰，这小机灵鬼这么大点就知道质疑爸爸了，不禁捋捋胡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小月被她这么一问，怔了下，看向胡允，发现爸爸给自己使眼色，马上冲月明说：“对啊，我和爸爸抓了好多好多坏人！”
月明小嘴一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姐姐，立刻抓住小月的胳膊，央求她带自己去。
俩小姑娘一会儿就叽叽喳喳地开始逗着脑瓜说悄悄话。
“终于回家了。”章非凡慈爱地看着胡允，“以后你就和阿洛住在我那儿。”
胡允笑着却没急着应下，扭脸去看林洛，见林洛示意，他才赶紧上前拉着章非凡：“谢谢外公，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洛瞧他狐狸眼微微吊起，心里某根神经被高高挑起，上前跟章非凡说了句：“外公，我想带胡允到处看看，小月和月明……”
章非凡不等他说完，立即点头：“去吧，去吧，这俩娃娃交给老头子了。”说完又笑看向在一旁说小话、玩游戏的俩小人，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起来。
一会的功夫，林洛已经拉着胡允出了医院大楼。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胡允深深吸了一口人气，满足地眯起眼睛，不由感叹一声：“能活着真好。”
林洛刚想把他揽怀里亲一亲，却发现周围有人对着他们拍照，他不耐地皱了皱眉，拉着胡允往停车坪走。
可没想到他退出娱乐圈这么久，人气居然居高不下。那些人一路尾随，跟着他们来到了停车坪。
“是林洛啊！”
“林洛！”
“林洛拉着的是谁？”
“是个男人啊……对，是那个九尾狐狸吧！”
“夜之遥才是林洛的未婚妻吧？他怎么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手牵着手？”
胡允越听，脸色越难看，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可他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林洛察觉他的异样，突然停下来，拉着他的手高高举起，环视着那些人居高临下地宣告：“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他叫胡允，是妖怪动物园的九尾狐狸。”
那群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听了他的话都大吃一惊。
“什么？林洛喜欢的一直是男人，还是个妖怪？”
“怎么会？我一直关注的都是林洛和夜之遥的CP 啊！”
人群里几个女孩儿惊叫着失望离开！
胡允想转身往前走，却被林洛拉住，继续对那些人说：“我今天之所以停下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人，请大家不要过度关注我的私生活，我希望你们也能多关注自己，不要把精力放在无关的人身上。”
说完，他立刻拉着胡允一起上了车。
坐在车里，胡允仿佛能听见林洛的心跳声，他撩起眼皮看他，却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还没张口就被人拉进怀里。
“刚刚你说的话是真的吧？”胡允一直在想林洛说的话，他说一直喜欢的都是他，是真的吧？
林洛拇指抚着他后颈，轻轻摩挲，唇一点一点蹭着他发顶：“你说呢？”
胡允呼吸一紧：“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洛倏地放开他，双手握紧他肩膀，眸子深得要把他吸进去，“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呜……”唇被堵住，呼吸也被夺走，胡允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慢慢闭上了眼睛。他重获呼吸的时候，脑袋晕晕的，眼睛泛着水光，像刚经雨的含苞芙蓉。
林洛手指用力碾着他的唇瓣，沉声再问：“现在知道了吗？”
胡允眼底泛红，嘴硬着不肯说，以为林洛还要再亲自己，他连忙捂住了嘴，只留一双狐狸眼忽灵灵瞪着他。
林洛被他的举动逗笑，手一勾将他拥入怀中，粗喘一声：“小狐狸……”
车子停在林家别墅门外。
胡允站在门口，不解地看着林洛：“来这里做什么？”
林洛默不作声，拉着他往里走。
章霞曾告诉林洛，林兵上次在月明的满月宴上晕倒之后，现在变化很大，希望他能回去看看。
林洛不想让母亲失望，打算等胡允出院之后带着他一起回家，让林家接受他。
今天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叔叔好。”
“来了。”林兵放下手里的报纸，打量胡允，笑意盈盈地站起来，“怎么没带俩孩子来？”
不等胡允说话，林洛就冷冷说：“外公喜欢孩子，以后我们都会去那里。”
林兵愣了愣，没有发作，语气柔和地说：“你妈也喜欢孩子。”
胡允瞟了瞟林洛。
“我知道，她可以去外公那边去看孩子。”林洛对林兵的态度实在冷淡，让胡允这个外人听着都有些不舒服。
“既然如此，你今天来这里又是做什么？”林兵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提高了嗓门，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胡允拉拉林洛的袖子，冲他摇头。
林洛吸了口气，嘴唇抿成直线：“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再让人跟踪我。我和夜之遥之间不可能！”
林兵像被戳中了心事，瞳孔一震，身体跌坐在沙发上。
“你现在是能耐了，什么话都不听我们的了！”林兵放低声音，试图打感情牌。
林洛完全没有被他牵着走，撂下一句：“从上次你们让胡允离开我，你就该明白，我不可能被你们一直控制的。”
“控制？”林兵冷笑，嘴角阴沉，“我一直是为你好！当初你想演戏，我不是答应让你去了？”
“你答应？”林洛握住胡允的手，微微颤抖。
胡允感受到林洛的紧张，用力回握他，试着给他力量。
“阿洛，身为人父，我难道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吗？”林兵双眼浑浊起来。
林洛手掌发僵，感受到胡允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才稍稍缓解。
他轻蔑地看着林兵：“你所谓的答应，就是让我和夜家绑在一起？”
“夜家哪里不好？遥遥哪里不好？”林兵质问，可这话一出，胡允似乎就没了站在这里的意义。
林洛拉着胡允的手扬起来，在林兵眼前晃了晃：“爸，我今天特意带胡允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撮合我和其他人，都不会成功。”
“哦？是吗？”林兵扶着沙发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径直看向胡允，用微妙的眼神盯着他，“你说胡巴会怎么样呢？”
胡允心脏一抽，双眼惊恐看着林兵：“你……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我从中调和，章霞怎么能办成？”林兵鄙夷地看着他，“现在我只要向司法部动动嘴，你的胡叔叔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凭什么？妖怪动物园里没有死刑！胡叔叔最多被遣返回来继续坐牢，你凭什么？”胡允想把手从林洛的手里抽出来，但没有成功。
“你说的是妖怪，如果他不是妖怪呢？”林兵精明的眼神投向他。
“不是妖怪？”胡允担忧地看向林洛。
“爸，你何苦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林洛揽着胡允，“就不怕我们恨你吗？”
林兵大笑：“恨？我不过是帮助妖怪动物园除掉一个蛀虫，就算你们恨我，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胡允听了他的话，浑身冷得发抖，受不住地往林洛身上靠去，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犹如离了水的鱼儿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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