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鳏夫他怎么又疯了 > 14、后悔
    褚秉文和江叙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但常胜发现了褚秉文身边少了个人,心中有些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身边那个姑娘呢?”


    褚秉文本就心中有些别扭,但这点心思没人提就还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时候长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好了。


    偏偏常胜在这时候问了一嘴,让他脑海中中又想起了那天江叙对她说的话,顿时有些心烦意乱,赌气似的,淡淡说了一句:“杀了。”


    常胜听后有些意外,盯着褚秉文看了一会儿,随后嗤笑一声,说道:“少将军,你光屁股的时候我已经在老将军手下待了些时候了,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


    “没有罪名就杀人,你要是真干这样的事,老将军就是忍着伤病也得起来教训你。”


    褚秉文回看了他一眼:“泄露军情,害得伤兵营一朝覆灭,这不算罪名?”


    他本想含糊过去,不愿再提江叙的事,但是后知后觉这件事是常胜去查的,背后的纵火之人是兵败之时混入伤兵里的鞑子,根本不是江叙。


    意识到这一点,褚秉文一时间哑口,闭上了嘴,不再去看他。


    “属下多嘴一句。”常胜笑了笑,斟酌着,“那姑娘来都护府这些时日,给的消息都是准的。朔宁城那一仗,没有她,褚姑娘可能根本来不及预防。她有功,却无过,这样贸然把人轰走了——”


    常胜顿了顿。


    “少将军这次冲动了。”


    褚秉文没说话。


    人不是他轰走的,分明是她自己和他赌气离开的,但好像也并不是,若不是他怀疑她,她可能也不会离开。


    江叙走后,他不愿意深想,因为从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但确实是他的错。爆炸之后,他怒火中烧,全然不顾真相,对她起了疑心。


    只是眼下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常胜,他向来看不惯自己,当初江叙留下时,他也是最不同的那个,今日是怎么了?


    “常副将想把她留住?”


    “那到算不上,她给了你消息,助我们保住了朔宁城,理应留下。”


    褚秉文开口,问道:“留下她,那常副将可就输了啊。”


    常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褚秉文说的是两人之前的那场赌约,褚秉文用他手上的军权去赌江叙所说的消息属实。


    反应过来的常胜哈哈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愿赌服输,少将军那时虽没有让我说赌筹,但我心里清楚,若是我输了,便不能在觊觎少将军的位置。”


    他是个思想简单的,从前不愿褚秉文接手,因为觉得他羽翼未丰,一个在中原生活了那么久的人,哪里能统得了漠北的兵?一个细作不认自己的身份,他就巴巴地信了人家的话,都护府交给这样的人,他怎么放心?


    但谁料褚秉文的决定确实没错,错的是他。就像褚秉文说的,他们都是为都护府效力的人,那掌握兵权的人究竟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能守住漠北,守住大昱的疆土。


    “你年轻,又有胆识,我年纪上来了,也统不了多少年的兵了,就不捣乱了。”常胜说得坦然,像是兄弟间敞开心扉聊天一般:“但你得好好干,说不定那次看你干得不好了,我那股劲又得上来。”


    褚秉文淡淡地笑了笑,常胜后面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心思却依旧停留在了江叙身上。


    窗外有风,漠北的风穿过外堂,把案上的军报吹起一角。


    褚秉文看向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寂静得很。


    或许本无缘,北庭镇是漠北一带的驿站,她若是想走便走吧,别留在这是非之地,中原总好过漠北,哪里都有生路。


    一个和她的眼眸生得极像的人,他不喜欢这种人,每次那一双眼睛盯着他,同样恰到好处的泪痣,总是能牵引着他的思绪。


    思念涌上来,他肝肠寸断,而她已然成了一捧黄土,什么感觉都没有。


    恨啊,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存在?他早应当杀了她,但偏偏他又不忍心对她下手,所以选择留她性命,并且让她远离这里。


    于谁而言都是好的。


    当晚,褚秉文又做梦了。


    梦中他又回到了燕都,在燕都宫中遭遇了同样一场大火。


    他站在南院外,隔着一段怎么也跑不过去的距离。翻涌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看到女孩站在火场中央,火顺着她的衣角舔上去,她却没有动作。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觉得窒息。他迈步往前跑,却发现怎么也进不去火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大火吞噬,烟消云散……


    褚秉文心脏骤停,一团血雾凝聚于心中,几乎要跪在地上。女孩身影消散的最后一刻,火场中的人影与江叙重合。


    一双一模一样的眉眼,实在是让他恍惚。


    火海冲天,在梦中埋葬了他的爱人。这梦做着不好,梦中的她必然遭受苦楚。


    伤兵营覆灭,都护府之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肖子规这次伤得不轻,爆炸的时候正好在给常胜捡回来的那个伤兵换药,混乱之中拼死拼活地把人命保住了,自己也被爆炸之后的烟雾呛得险些昏迷。


    好在伤兵醒了。


    他说他叫葛承,是都护府派到周边镇子上巡查民情的探子,因为遇上了鞑子的商队,发觉了不对劲,在疏散民众的时候被鞑子发现了身份,遭到了追杀。


    鞑子人多,葛承和同伴经受不住,最后决定分头跑路,总归要把消息带回都护府来。


    但谁料归来的路上被鞑子一箭伤了腿,趁着夜色躲在巷子深处才躲过了一劫,最终被路过的常胜将军捡了回来。


    葛承伤得不轻,用了麻沸散才堪堪熬过了这一劫,但人一直在发烧,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


    常胜见他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动乱在哪?”


    “北庭镇。”


    动乱在北庭镇!


    褚秉文听后亦是心中一顿,动乱这种事一般会发生在偏僻的地方,北庭镇繁华,而且有朝廷直属的军队驻扎,鞑子的胆子怎会如此之大?


    也正是因为他相信北庭镇绝对安全,这才给江叙指了去那里的路,这下不就相当于把她推向了火坑吗?


    动乱的地方,她如何能自保。


    褚秉文有些后悔,他一直回避对江叙的那几分思绪,理不清的缘分就应当全断了来得干脆,但谁料他那一句话害了她。


    江叙离开后,心中虽怨恨褚秉文,但本着相信本地人的原则,还是去了北庭镇,在那里落了脚。


    但她总觉得北庭镇的氛围有些怪怪的,按着褚秉文的话说,北庭镇应当是漠北比较富裕的地方,但江叙到了之后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镇子的上方像是飘着一层乌云,虽是晴天,但人们的头顶并不晴朗。


    北庭镇不大,只有一家医馆,开在主街尽头。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济善堂”三个字。


    念着自己日后是要自食其力了,所以想着找点活干,至少得能维持得了自己的温饱。


    江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里面有个老妇人正蹲在地上捡药材。


    “请问……”江叙探头,“这儿还缺人手吗?”


    老妇人抬起头,她大概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面相有些刻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叙一番,“会什么?”


    “我是护士——”江叙连忙改了口,接着说道:“呃,就是帮人处理伤口、换药、照顾病人的。”


    因为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深受社会的毒打,所以知道实习经历在简历上的重要性,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之前在都护府的伤兵营干过。”


    老妇人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比江叙矮半个头,看人的时候微微仰着脸,但气势一点也不矮。


    “都护府的人,来我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江叙张了张嘴,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伤兵营嘛,氛围太压抑了,想换个地方待一待。”


    老妇人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先帮着把药材捡完,午饭管一顿,工钱看活儿给。”


    江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留下了,她蹲下来,开始捡药材。老妇人在旁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这个是白芷,那个是防风,别混了。”


    捡到一半,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探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脑袋,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


    “奶奶,饭好了。”


    老妇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吃饭。”


    女孩看见江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奶奶,家里来客人了?”


    “不是客人,”老妇人往灶间走,“是干活的。”


    女孩跑到江叙面前,仰着脸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姐姐你好漂亮。”


    江叙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叫什么?”


    “小满。”


    “小满,你也很漂亮。”


    阿檀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江叙的手往灶间跑:“快来吃饭,我煮了粥,虽然糊了一点,但应该还能吃。”


    吃完饭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老妇人姓周,年轻时也是个走南闯北的郎中,后来年纪大了,在北庭镇落了脚,开了这家济善堂。


    小满是她捡的,那年冬天在镇外的破庙里,裹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冻得嘴唇发紫,她把孩子抱回来,养到现在。


    下午有人来看病。


    是个砍柴的汉子,手被斧头劈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周大夫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去拿针线。


    江叙走过去,把破布解开,发现伤口很深,边缘不齐,有碎木屑嵌在里面。


    她的手指一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一边问道:“疼不疼?这里呢?”


    汉子龇牙咧嘴,手臂不自觉地往后缩,却被面前的江叙死死拽住,只得叫道:“疼疼疼——”


    “骨头没事。”江叙转过头,“周大夫,有烈酒吗?”


    周大夫愣了一下:“做什么?”


    “消毒,就是伤口里有木屑,要先清干净,不然会化脓。”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去拿了一坛烧刀子。


    江叙把酒倒在干净的布上,开始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利落,之前做护士的时候一天处理好几个患者,这些简单的缝针用不到医生来,都是他们来做。


    也算是熟能生巧,虽说工具和她平时用的不大一样,但还算是顺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汉子还没来得及喊疼,伤口就已经缝好了。


    “好了,”江叙站起来,“三天后来换药,这两天别沾水,别干重活。”


    汉子走了之后,周大夫站在旁边,看着江叙收拾针线。她看了很久,看得江叙有点发毛。


    “周大夫?”


    “你这手法,”周大夫慢悠悠地开口,“是谁教的?”


    ——当然是省医学院教的。


    但她没法这么说,这个时候别说医学院,就是这个省份都没有,她想了想:“在伤兵营练的。”


    江叙在济善堂住了五天,已经摸清了这祖孙俩的脾性。周大夫嘴硬心软,骂小满的时候嗓门大得像打雷,气撒完了,还是一对和睦的祖孙俩。


    小满是个小话痨,从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天上的云为什么会长成马的模样,问河水往东流是去找谁,问姐姐你从哪儿来、会不会走、走了还来不来。


    江叙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答她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答不上来就胡编,编得小满信以为真,跑去跟周大夫显摆,被周大夫一个白眼瞪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到是比在都护府的时候安稳。


    中午饭是江叙做的,周大夫的灶间小,灶台窄,她一个人忙活得转不开身。小满蹲在门口给她递柴火。


    “姐姐,”小满忽然开口,“我今天早上看见鞑子了。”


    江叙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在哪儿看见的?”


    “在镇外头,河边,有好多人,骑着马,还带着刀。”


    江叙放下刀,蹲下来,看着小满:“你看清了?”


    小满使劲点头:“我看清了,他们的马比咱们的大,刀也比咱们的长。有一个还冲我笑了一下,我跑了。”


    江叙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不待她开口接着问,就听周大夫开了口,打断了后面的话:“这丫头又瞎说!”


    “我没有。”小满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镇上听人聊天多了就瞎想,你见过鞑子?上次鞑子入大昱境内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能记得鞑子是什么样吗?”


    小满撇了撇嘴没再反驳。江叙也就没再问,以为真是小孩子随口说的。


    但她站在院子里,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江叙出门买点了东西,济善堂的米缸快见底了,这些天周大夫管她的饭,还给她发了工钱,她也不能白吃人家的。


    也多亏了褚秉文给她的那些钱,这才能让她有如今打点的资本。


    江叙先去粮铺买了米,粮铺掌柜的丈夫正好是她前阵子给缝针的汉子,见她来,多抓了把红豆塞进米袋里,说是送的,不收钱。


    江叙笑着道了谢,拎着米袋出来,又拐进街尾那家杂货铺子。


    她想起小满,小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这个时代她还不太熟悉,她与小满有着很严重的代沟,无论是从年龄还是时代上都是。眼下犯了难,她也只得边走边看。


    她在杂货铺的柜台上看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挂在上面的风铃,上錾着花纹,风一吹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看着还不错。


    她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人不多,她扛着米袋,沿着主街往回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商队。


    人不少,十几匹马,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革带,靴子上沾着泥。


    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身量魁梧,马背上的货包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一般商人的做派。


    江叙侧身让到路边。


    商队从她面前走过,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对上。


    江叙站在路边,看着那队商队走过去,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来为什么。


    江叙活了二十多年,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唯独一点就是看人比较准,加上自己一直践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她在现世里混得还不错。


    她觉得商人当有一双处事圆滑的眼睛,而这些人的目光却有着一股凛然正气,不像是商人,到更像是军人。


    思索到一半,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这个时代,到处都在打仗,商队带几个护卫也是常事。


    她应是想多了,褚秉文都说了这北庭镇是安全的。


    她扛着米袋,继续往回走。


    然而在她归来的当天傍晚,城门方向传来喊声。


    起初她没在意,北庭镇近边关,军士进出是常事。可那喊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马蹄声,铁器撞击声,还有人在尖叫。


    周大夫从屋外冲出来,脸色煞白:“鞑子……鞑子来了!”


    江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小满当时说的鞑子是真的,她看到的那一伙商队也不是错觉。


    慌乱之际,她手扒在窗户上,探着头往外看去。


    西街已经乱了。


    浓烟从城门口腾起,火光映红半边天,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不是泥,是血。


    她一把拉住周大夫往济善堂的紧里面跑去:“快进地窖!”


    江叙推着周大夫和小满进地窖,孩子身形小,先进了地窖,周大夫年岁大了,脚步不利索,江叙扶着人进了地窖。


    医馆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像是已经到了医馆门口,周大夫却还有半个头露在外面,这肯定是来不及了。江叙心中一横,盖住了地窖上面的板子,将废旧的椅子堆回原位。


    鞑子的军队紧接着便踹门进了医馆。


    “大夫呢?”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比汉人要壮硕不少,光是站在那便有一种压迫感。


    江叙心中忐忑,与那首领对视一眼后,发现这人正是她白天遇见商队的打头人,她举起手,轻声道:“我。”


    首领身后的两个士兵押过来一个人,手上的动作及其粗鲁,将人往前一推,那人已然受了伤,浑身是血,经受不住身后的那力道,直接栽到了地上。


    首领见状回头怒斥了两个士兵,说的是外族话,她听不懂。


    只见倒在地上的人是个年轻汉人男子,穿着寻常短褐,肩上中了一箭,血浸透半边衣裳。他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上似乎提不起一点劲。


    那首领转过头,用着有点蹩脚的汉语说道:“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不要让他死了。”


    鞑子的军队,为什么要救一个汉人?


    她心中疑惑,迟疑了片刻。那士兵见状,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抽出了一把长刀出来,看那架势是要砍了她一样。


    首领只呵斥一声,那士兵手上的动作顿住。但那明晃晃的大刀实在吓人,对比这把刀,褚秉文的那把剑都有些小巧了。


    “这是个汉人,汉人不会放着自己的同胞不管的吧?”首领开口说道。


    江叙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人,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但她知道,她若是不救,这济善堂就保不住,而且她也得死在这。


    她点头,让鞑子把人扶到了济善堂的床上。


    见她听话,首领便带着军队走了,只留下了两个士兵看守着。


    看过盛华处理这种箭伤,她心中也有几分把握,正拿着刀准备开始时,这个近乎昏迷的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沾了血的手带着点粘腻的感觉,他微微睁开眼,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


    江叙往前凑了一下。


    只听那汉人压低了声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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