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偏偏阿蒙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随着约尔越走越远,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约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个虫,跪在那边哭得直抽抽。
“”
见约尔回过头,阿蒙终于忍不住嚎道:“母亲我之前做了什么,我改,我都改,我以后一定听您话”
约尔看着他,幽幽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阿蒙心头怦怦跳,自己怕是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现在是母亲对自己最心软的时候,这篇这会儿都不能翻过去,那就真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约尔,狠狠点了点头。
呵,自找的。
约尔走回来,居高临下看向他,“你,之前用精神力蒙骗我,让我以为你是列奥尼乌斯,强迫了我。”
阿蒙猛地顿住,“我??我吗??”
他的声音短促地扬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换过来,难以置信道:“装成列奥尼乌斯,就为了做那档子事?”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约尔,“不是,是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虫母。”
但是自己介意的竟然不是成为虫母,而是这个虫的恶劣行径
阿蒙张口结舌半天,突然泄气道:“那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这是母亲,哪怕被厌弃,自己也不会放弃找到虫母的,这方面而言,自己倒是跟赞恩更像
过于坦诚的话让约尔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出于对虫母的怨恨,不愿意我脱离虫母的身份,要我跟你一样痛苦,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阿蒙惊讶地看过来,他几次张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域虫与虫母的关系。
他突然站起身,额头抵上约尔,“我带您看。”
这是约尔第一次进入阿蒙的精神海。
一片浸入墨汁的汪洋,放眼过去,精神海中是大片大片的墨色,只有最中间,有一片金色的区域,那里是阿蒙保存完好的自我意识。
阿蒙的精神力正努力在墨色中,开辟一条金色的“小道”,邀请心爱的母亲进入自己的意识海。
知道阿蒙常年沉浸在痛苦中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精神海中的糟糕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源自虫母与历代域虫领主传承的痛苦与自己无关,但约尔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怜悯,与些微的愧疚。
阿蒙习以为常地穿梭过墨色,带着约尔看到精神海中,最亮眼的地方,“那是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传承,您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约尔看了看阿蒙,无论怎么样,域虫倒是不会害他听听也没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一个声音响起:
——“允许一切发生,如果不允许也发生了,那还不如允许一下,大大方方的。”
约尔惊悚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蒙,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与一丝释怀。
阿蒙探头探脑,“您能听到吗?这是域虫领主的传承,是侍奉自己那个世代的虫母时,最核心的指引。”他看向光点,“但只有被虫母信任的域虫,才能接收到那个指引。”
他有些丧气,“我现在还听不清,但是!这个光点出现了,这个光点之前在传承中已经消失很多个世代了,到我这边,突然又出现,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跟赞恩一样,他们都相信着母亲一定会回来,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痛苦。
约尔忍不住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阿蒙声音低了下来,“只能听清几个字,真诚做自己这几个字是最清晰的,但是我相信也是最重要的!”
约尔想了想,确实自己最难容忍欺骗,也没有改变别的人或虫的个性的想法,更希望自己亲近的人或者虫,好好做自己,互相才能自然的相处。
而且如果自己是阿蒙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着被墨色不断浸染的精神空间,约尔不禁又心软了一点。
作弊啊这简直是拿了份攻略。
叹了口气,约尔离开了阿蒙的精神海。
随着约尔出来的阿蒙,敏锐感知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他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有在成为虫母这件事上,我违抗过您的意愿但是您已经是虫母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往后,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再违抗您了。”
他跪了下来,将头靠在约尔的小腹上,“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他又哭上了,“母亲,您不用忍我多久的,在您身边一天,我的痛苦就少一点,或许很快,我就消失了”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虫还坚信着赞恩给他的洗脑,以为自己只是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等域虫不再痛苦,他就会死
约尔的语气微妙起来,“那你侍奉我的时候,不会侍奉到一半,突然消失吧?”
“”
阿蒙脸色扭曲一瞬,一想到母亲在自己身下,一边露出难以自持的表情,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唔只是想想,身形就淡了很多
约尔在心里笑得打跌,域虫本体的草笼子部分,本来就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所以身体确实会因为精神海变化而变化,偏偏因为这个,让阿蒙更信赞恩的鬼话。
感受到约尔愉快的情绪,阿蒙突然松了口气,“您您愿意我留在您身边了是吗?”
约尔点头,朝阿蒙伸出手,“算是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如果一切注定会发生,那就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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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的飞船又轻又快,他大概是经常一个虫开着飞船到处跑,开船的技术很稳。
等飞船停在一片星空,他站起身,将飞船调成观景模式,亲了亲约尔,“您稍等我一下。”
目之所及,飞船舱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照明灯也关了,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简直像是被毫无依托地丢到了茫茫星空中。
约尔紧张地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腹按在金属扣上,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凉意,确认自己还被牢牢“捆缚”在座椅里,才放松了点,看向周围。
外面大概是才发生一场行星爆炸,或者星际风暴肆虐过不久。
大大小小的陨石块在星空乱流中“缓慢”旋转,被混乱的力场牵引着游走,时不时发生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蓬蓬火花炸开,金色的、银白的、带着冷蓝色的边缘,像一团团没有尽头的烟火。
约尔靠在座椅里,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整个人沉进了座椅的包裹。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去血腥后,草木香气更浓。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轻纱,走动间,露出纤长的四肢,腰腹间的薄肌若隐若现。
有火光在他身后炸亮,将他的身形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约尔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雄虫腰侧的薄肌,若隐若现地收进纱料边缘,但上次看到过的金色铃铛,却没出现
只一眼,却被敏锐的雄虫看在眼里。
“您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贴着约尔的耳廓滑过去,还带着水汽的潮意。
约尔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尖嵌进织带边缘:“……没有。”
阿蒙没有追问,他只是在约尔面前站定,弯下腰,从座椅下方拉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毛茸茸的,莫名跟人想到霍兰。
约尔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胡思乱想。
阿蒙大概又注意到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绕上约尔的手腕,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约尔有时间拒绝。
“您总是这样,”他一边绕一边说,声音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铁疙瘩的肩膀、塞拉斐尔的腰链、霍兰毛茸茸的领口……什么都能在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绳结收紧了,不勒,但又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
阿蒙直起身,指尖沿着约尔被束住的手腕内侧滑了一下,“但是至少现在,您是我的。”
约尔的指尖蜷了一下,身上一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落到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座椅被放倒,他的视野一下被拉平,头顶是一整片缓慢流转的星群,陨石拖着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地滑过,就像身前的雄虫,正沿着绕了很多圈的轨道,一次次靠近
约尔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每一处腺体都在发烫,草木香气裹上来,清冽的,像刚从湿润的泥土里长出来。
“我还没去沐浴……”他挣扎道,声音却比预想中软。
“不用。”阿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还有一点水汽的凉,“我来就好。”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舱室的其他部分无声地收进了墙体里,除了约尔的座椅,周围的一切都空了。
温热的水从看不见的出口漫上来,缓缓没过座椅的边缘,将约尔连人带椅子一起泡进了这片临时的星空浴池里。
阿蒙果然没有食言,他跪在约尔身前,为心爱的母亲一点点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波在星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雄虫俯着身,火光照进来,碎光在他肩胛骨的弧度上来回涌动。
那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腰,指腹微微陷进去,随即是更深更密的触碰,温水一波波拍在舱壁上,信息素像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扣锁,从体温到呼吸,由里及外地漫出来,越漫越收不住。
漫天星河中,虫母的意识变得和头顶那些陨石一样,在混乱的力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炒饭太难了,头发要掉光了
第52章
阿蒙性子敏感、跳脱, 但睡姿倒是老实,板板正正地平躺在约尔的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平静又安详。
约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一个拳头都塞不满的空隙, 心头莫名有些不高兴。
只是刚刚拧眉, 阿蒙就发觉了,他转过了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顺着约尔的视线落在那道空隙上,停顿片刻之后,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阿蒙的草笼子无声地铺开, 细长的叶片从约尔身下缓缓抬起, 带着域虫特有的温润触感, 沿着约尔的背脊和腰侧轻轻收拢,小心地把他整个人兜起来。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敢贴得太近。”阿蒙眯着眼笑, 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 说话间草叶收紧,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过来。
草叶子化成的精神力无意间碰到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顺其自然建立了链接。
——意识海中,阿蒙看到了约尔正在想的事那是与列奥尼乌斯在医疗室的温存,那时地板寒凉, 约尔便被战虫整个抱在怀里,垫着厚实的胸膛睡,连战虫的尾尖都眷恋地缠在约尔的小腿上, 那样密不可分。
阿蒙的笑意顿住了,他眯着眼, 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草叶拧转,把约尔托了起来,将他“举”在空中。
“嗯?”约尔被抬离床面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撑了一下身侧,却什么都够不到。
草叶不紧不松地托着他的腹部和四肢,把他吊在阿蒙的上方。
阿蒙仰头看着他,笑得又慢又浅:“您这是休息好了?”
约尔又羞又气,下意识挣扎起来,草叶子本就托得松散,他这一动,整个人便从草叶的收束里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阿蒙身上。
阿蒙的闷哼声几乎是贴着约尔的耳廓炸开的,短促、沉闷,约尔更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受到不对劲后,僵硬地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阿蒙也没有再逗他,只是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随着约尔动作带来的那股甜香全部存进身体里。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母亲,我说,这是它自自己滑进去的,您信么?”
约尔咬了一下嘴唇,红着眼眶瞪他,但阿蒙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收紧了手臂,缓缓动作起来,含糊道,“算了反正现在您在我这儿。”
接下来的碎碎念,约尔已经听不清了
但反正也没什么好听的,无非是些让人气得想咬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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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族母星,被搬回实验室顶层的赞恩睁开了眼。
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训练,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遍,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想睁眼,也不想起床,但不起来的话,教习虫又要罚他。
赞恩闭着眼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浓郁的雄虫信息素扑进鼻腔,来自同类的发丨情气息,恶心又满是挑衅意味。
他下意识转了两圈手术刀,不耐烦道,“一大早的发什么情,信不信给你割了。”
只是说完指尖突然顿住,哪来的刀?自己怎么用得这么顺手,像是已经握了它无数个日夜他低头看着那柄充满使用痕迹的刀,片刻的失神后,又被隔壁一声难以形容的声音打断。
他推门走过去。
塞拉斐尔蜷缩在地上,半倚着墙,身体弓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地板,用力地蹭着,衣领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呼吸又深又急。
赞恩走近两步,这个塞拉斐尔看起来大了一圈,肩膀更宽,骨架也更大,虽然还是那个喜欢捉弄虫的域虫的轮廓,但不对劲。
他忍着那股冲鼻子的信息素,蹲下来,伸手戳了一下塞拉斐尔,紧绷,体温偏高。
“你是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吗?”他的语气谈不上好,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难掩关切。
塞拉斐尔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来,那双眼睛水汽弥漫,瞳孔涣散,完全不像平日那样带着狡黠和玩味的笑意。
他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断断续续的:“……母亲……阿蒙在侍奉母亲……”
赞恩瞳孔有片刻紧缩。
母亲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他的意识里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他们存放虫母遗体的巢穴,还有塞拉斐尔理所当然的说法,阿蒙在侍奉母亲阿蒙是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与其说是记忆更像是镜中月,水中花,朦朦胧胧中,他看到“自己”走出一间金色的实验室,口鼻流血,却还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到那个自己狼狈回到母星,新建的实验室里,渐渐堆满了切下来的血肉碎片
他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换成了金属机械
画面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零碎短暂,但做实验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不看也罢,直到
母亲隔着层层迷雾,费尽心思找回的母亲,冷漠的看着自己
疲惫、仇恨、茫然,是自己带给母亲的一切
赞恩晃了晃神,手里的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站了很久,久到塞拉斐尔弥漫的信息素都淡了一些
塞拉斐尔没空理睬自己,但正是因为没空,才说明这一切母亲都是真的
他真的做过那些事,母亲也真的完全厌弃了他
塞拉斐尔蜷在地上,实在没力气搭理他。
他知道阿蒙为什么要把这样珍贵的记忆共享给自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嫉妒与痛苦,抵消阿蒙因为跟母亲在一起过于快乐产生的消耗。
自己不过是为他提供负面能量罢了,但是……好羡慕好想要
被嫉妒啃噬得抓心挠肺,又不舍得断开链接,塞拉斐尔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把阿蒙换过来他也好想如果是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好,才不会将母亲气得眼眶都红了
很难说幸运还是不幸,不知道熬了多久后,令虫沉迷的快乐戛然而止,塞拉斐尔茫然抬头,不信邪地又试了下,共感共感还在。
塞拉斐尔脸色一肃,母亲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阿蒙不至于突然停下来,连共感都忘记断开——
阿蒙的飞船上,约尔正在汹涌的信息素里沉浮,指尖胡乱抓住阿蒙的肩膀,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哼声
阿蒙的动作忽然顿住,约尔迷迷糊糊地挠他:“……不许这样……我才不会求你……”
阿蒙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有虫在他的意识链接上反复骚扰,力道很轻,但顽固地要死,烦死虫了,他不想理会,但偏偏是那个虫
想到母亲对他的重视,以及母亲生气的后果阿蒙叹了口气,最后狠狠撞了一下,像把不甘心全砸进那一记里,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停下,低头抵住约尔的额头,呼吸还重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有虫来了。”
出事了?约尔后知后觉意识到。
精神链接接通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撞进约尔的意识,茫然到像是沉到幽深湖底的意识海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气息,断断续续地贴过来:“….母亲.…约尔”
约尔整个人僵住了,声音猛地拔高:“塔斯特!!!”
他的精神海剧烈翻涌,本能地朝那片黑暗探过去,却什么都谈不到,约尔忍不住抓紧阿蒙,“怎么这么黑?怎么回事?塔斯特在哪?!”
阿蒙按住约尔颤抖的肩膀,“要么精神海坏了,要么瞎了。”域虫的精神力缠上来,安抚母亲,“但能撑到这里,找到您,都有救。”
对对对,找到自己就行,约尔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成了虫母,只要有足够的蜜,塔斯特就能救回来。
塔斯特的意识几乎碎成了残片,隔一会儿才飘过来一句,断断续续的,“母亲……我给您带了礼物……”
明明虚脱的要死,偏偏约尔又听出了些翘尾巴的得意,他顿了一下,像在攒力气,“……一个卫族……活的……还是次领主……”
约尔:“……”
继上次自己的骨头之后,这次是活的猎物吗?
真是永远没轻没重他急得推开阿蒙,手掌按在自己的腺体上疼,用力到几乎破皮,但什么都挤不出来。
上次被霍兰彻底清理过一次之后,那里干涸得像一口枯井,连一滴都渗不出来。
约尔的声音压不住地发颤:“快把他带过来……阿蒙,把他带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远一近:“不行。”
阿蒙按住他的手:“他身边有卫族,不知底细”
塔斯特的声音从精神海里传过来,气若游丝:“母亲……危险,您不能靠近……”
约尔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在抖,他闭了闭眼,用力攥住阿蒙的手腕:“那你跟我说,他现在什么样?”
阿蒙沉默了一瞬,精神力穿过无边黑暗,落到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还剩一小半,”虽然母亲可能会难受,阿蒙还是老实道,“可能,撑不了太久”
约尔喉结动了动,抓住阿蒙手腕的手用力到麻木,半晌后,他坐直了身体,手从阿蒙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自己小腹,隔着衣料贴着孕囊。
安静干涸了许久的地方,经过阿蒙这几天的努力,已经再次充满生机的搏动起来。
就像就像上次列奥尼乌斯灌溉过后的感觉
“去域族母星,”他看着阿蒙,“召集所有高级域虫。”
他需要产蜜,足够的蜜,所以再一次的生产,迫在眉睫。
只是这次他抬起脸,第一次没有在雄虫跟前掩饰自己的脆弱,“你会陪着我的是吗?”
阿蒙看着他,跪下来,把额头抵在约尔的小腹上,“哪怕我死去,尸体也愿意埋在您的脚下。”
第53章
塞拉斐尔将塔斯特安置在医疗舱里, 英勇的战虫身上全是可怖的啃噬痕迹,仅剩的半颗脑袋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脑袋下面的脖颈难得完整, 后脊处也还有一颗心脏, 久久地跳动一次, 维持着雄虫最后的生息。
这简直像是地底下挖出来的尸块的样子, 自然不能让约尔看到。
赞恩皱着眉头坐在旁边,拿着自己之前替换下来的身体零部件,像缝补一件快要散架的衣服的一样,细细将尸块补充完整——以塔斯特濒死的状态,这些机械肢体当然不可能用起来, 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全尸, 让母亲心里好受些。
赞恩手指稳得像精密仪器, 哦他的手指本来就是仪器,多年换身体的经验,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净虫做得细致入神, 塞拉斐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问他:“你真的不去?母亲快到了。”
赞恩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的指尖沿着机械脑壳的边缘走了一圈, 确认没有任何脑组织会漏出来,接着才开口道:“母亲不会愿意见我的。”
塞拉斐尔没办法反驳,他叹了口气, 一边在精神链接中联络域族高级虫,让他们尽快来迎接母亲,一边转身往停机坪走。
约尔被阿蒙抱着跳下飞船的时候, 整个停机坪已经站满了域虫。
他们已经尽力收敛了,但整个空间还是像一座正在开花的植物园, 草叶的气息、根须的潮润、叶片边缘渗出的清甜,混在一起叠成一层厚实的草木芬芳。
约尔的脚还没踩到地面,那些气息就已经先裹住了他。
与母亲刚刚完成第一次精神链接,没过几天就能真的见到母亲,域虫们显然还没有从这种状态里调整过来,哪怕生性比其他部族沉稳,也依旧藏不住那些激动的信息素。
跟战部等级森严,列奥尼乌斯永远被簇拥在最前方的队列完全不同,域虫们随性得多,也没有簇拥着塞拉斐尔这个领主,只是三三两两分别站在各处。
等约尔彻底站定的时候,迎上来竟然也不是塞拉斐尔,而是几个眼眸几乎透明的虫。
他们的瞳孔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不聚焦,但被他们用这样飘忽的眼神“盯”着,约尔居然莫名安心,整个人舒缓许多,明明前一刻还在为塔斯特、为即将到来的灌溉焦虑
最年长的那个域虫走上前,向约尔递出一个“碗”。
碗材质很特别,像是织物做的,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缓缓晃动,接过来几乎轻若无物。
这是一种特殊域草发酵做成的汁,历代虫母最爱的饮品。
约尔只是看了一眼,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将温热适口的饮品一饮而尽,约尔有些着急地四处张望,他想先去看看塔斯特。
最中间域虫的目光落在约尔脸上,几近透明的瞳孔里映出约尔眉间的纹路,原本平静的脸上几乎出现恼意:“域虫无能。”
母亲在担忧,一个次领主雄虫的生死,不过是虫母一念之间的小事,偏偏域族式微,两个领主的精神海混乱,完全没办法给母亲任何引导。
他身后几个虫也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目光里比起愤怒,更像是失望。
这样责备的眼神,让阿蒙瑟缩了一下,倒是塞拉斐尔没有动,确实是他没用。
几个虫眼神交汇,突然默契地延展出叶片,翠绿的草叶铺展开来,比起阿蒙与塞拉斐尔一看就是精神体的叶子,这些叶子凝实到几乎和真正的草木没有区别,边缘厚实,表面有细密的脉络,叶尖微微卷起。
它们在约尔面前展开,变成了一个弯曲的弧度,轻轻拢住了约尔的身体。
约尔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整个人被托起来的时候稳稳的,更重要的是只是被这些叶子承托着,他就感觉到身体里那些一直滞纳的虫母力量,忽然动了一下,像一条被堵的河道,突然拨开了淤塞的一角,水开始慢慢流出来。
域虫透明的眼睛望向虚空,声音飘忽。
“虫母在繁衍上,是媲美神明的存在。”叶片消融间,莹白的光芒在约尔身上流转,“您对子嗣的赐予与剥夺,随您心意。”
“您想产子产蜜,力量便会化为实实在在的造物。”
“您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存在”
约尔在叶片的包围里,缓缓放松身体,感受身体里属于虫母的力量有一大块顺其自然地融散开来,像水渗进土壤里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
被压缩在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实则是相当恐怖的程度,被主人第一次真正运用时,周围的空间似乎都产生了扭曲。
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力量流转间变成了金色的、无机质复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旋转,主人意念所至,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衣料被撑出一个明显弧度,连身高都长了几寸
他下意识挥手,力量如波纹般荡开,周围的净虫发出一片惊呼——母亲赐予了他们祝福。
来自母亲的抚触像温水一样漫过他们的精神海,被切实宠爱的感觉萦绕心头,原本极近克制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明明已经没有了精神污染,眼神却狂热得一如之前的战虫。
叶片不受控制地伸展出来,在风中狂乱扭动,那些形态多少有些不堪入目。
塞拉斐尔原本盯着约尔的腹部,母亲身上全是阿蒙的气息,如今不止是气息,还怀了阿蒙的子嗣
等域虫乱起来,他眼神一凝,草叶凶狠抽出,将狂乱的叶片压下,现场才好看些。
约尔没在意域虫的失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得近乎发光的手背上,蜿蜒着银色的繁复虫纹。
非人感重到让人心发慌,更别说存在感极其明显的腹部。
阿蒙更是已经看不进别的任何东西,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想伸手碰砰约尔的肚子,又想起约尔对怀孕这件事的排斥,哪怕心里激动地想死,也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约尔的表情都不敢多看。
他怕,怕在那张脸上看到厌弃。
约尔其实有些意外,但本就是意料之中,不过是提前了些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隆起上唔有些重,他往身后靠了靠,自然有草叶化成的高椅从地面升起,托住他的后背和腰。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难以理解地转头,“你们俩,居然是域虫里最废物的?”
塞拉斐尔与阿蒙愣住,忍不住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约尔。
以域虫领主与虫母相互依存的关系,虫母消失这么多年,他们两还能存在,本就是奇迹,而且这些事,是有代价的
不过说再多,也是借口。
收回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塞拉斐尔没有解释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是我们俩的错。”
约尔摆了摆手,他开玩笑而已。
不过手指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开的衣料,慢慢适应身体的约尔突然开口:“领主级……”
闭着眼睛细细感知,确实
“一个领主级的孩子。”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眉头微微蹙起,没道理啊,他对阿蒙,什么时候有这样深的在意了?
约尔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阿蒙站在几步之外,整个虫都定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领主级”
这个词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在来回盘旋,再也没办法思考别的
塞拉斐尔深吸一口气,早有预料的不是么
把落寞收进眼底,塞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呆滞的阿蒙身前,对着母亲伸出手,“我带您去看塔斯特。”
去看塔斯特,当务之急。
约尔顺从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身体,塞拉斐尔揽住他,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约尔身形被抱着彻底消失在停机坪的时候,一直散散拉拉站着,目送他离开的域虫,突然聚拢在了一起。
刚刚那几位眼眸透明的、站出来的域虫被围在中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弯了下去。
他们的形态开始不稳,在虫形、人形、草笼之间来回切换,尤其是化成草叶时,再也没有之前的凝实翠绿,渐渐清透的草叶,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洇开,一层一层地剥离。
最后他们伏在地上,叶片枯黄卷曲,变回了一株株枯萎的植物。
整个过程安静肃穆,死者没有挣扎,看客没有声音。
其他域虫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有领头虫站出来,他低下了头,在精神链接中声音肃穆:“为瞭望者献上敬意。”
仪式简短而庄严。
他们取来了火,将那些枯萎的躯体引燃,默默看着叶片在火里卷曲、发白、变成灰烬,回归大地。
领头虫再次走了出来,一一宣读这几个虫的遗愿,不大不小的事务,被域虫各自领了去。
虫母消失后,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的仪式,再次办起来依旧顺畅自然。
从得知母亲近况与烦忧的那一刻起,这几个虫就站了出来,通过与来自未来或命运的不可名状存在交换思想,为母亲寻找解忧之道。
这才是域虫真正的作用,他们是虫母的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约尔靠在塞拉斐尔怀里,医疗舱的门从两侧滑开。
塔斯特在医疗舱里躺得笔直,熟悉的机械肢体、拼接处那些不自然的线条,倒是让约尔想起来自己与塔斯特第一次见面,那个急得团团转,偏偏因为与机械肢体没磨合好,没办法蹲下来的跳脱虫。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几乎察觉不到,再也没有之前的活泼与意气。
约尔忍不住喊了一声,“塔斯特?”
没有回应,医疗舱里的虫一动不动。
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从旁边探过来,“他身体失去感知了,得直接进入他的精神海。”
约尔点了点头,只是还没等他动作,他的肚子突然跳了一下。
约尔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按住那个位置。
肚子里的虫卵,虽然还小,但因为发现了父亲的气息,正在奋力蹦跶,想要父亲给予传承
是那次,塔斯特留在自己身体的东西,过了这么久,真正落地生根,结成了果实,还是领主级。
约尔低头看了看正在肚子里活泼翻滚的崽子,又瞄了一眼站在角落,整个虫都沉浸在巨大的、完全没办法消化的喜悦里的阿蒙
哦豁
==========作者有话说:==========
哦豁,彻底改不过来了这作息
第54章
约尔看着躺在那的塔斯特有些无语,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孩子气的虫,生出来的幼崽是个什么性格
生存本能让幼崽想要翻滚,但母亲的意志又让它强行压抑住自己, 这么小的幼崽, 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听妈妈的话, 收敛自己, 这会儿安静地待在肚子里,只是偶尔颤动两下。
倒还算乖
一个长着塔斯特的脸,但乖乖软软的幼崽约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点期待。
只是孩子都快要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了,再看看半死不活也不对, 差不多已经死了的父亲, 约尔莫名有些生气。
叹了口气, 约尔俯身俯身失败,肚子碍事,弯不下去。
一旁的塞拉斐尔连忙将塔斯特的机械身体扶坐起来, 靠在自己的肩上, 约尔有些尴尬, 但还是将额头贴了过去。
好冰。
只有最低生存指标的雄虫, 早就失温,额头冷到令人头皮发麻。
约尔被不似活人的触感激得一颤,刚升起一丝不适, 就有微弱的精神力缠了上来,开口就是熟悉的、欠兮兮的语气,“约尔~~~你来啦, 刚有个虫帮我修了修,我好像好一点了。”
好在哪里了也就精神力活泼了一些。
“这次真的太险了!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敌人, 以我如今次领主的实力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对方居然也是次领主!还是两个!!”
“我想逃的,单说战斗力,那些沉睡已久的卫族本来也没那么强,但是他们精神力好诡异啊,被他们一盯着,我就想躺下”
“唔,真的很诡异,被盯着的时候,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食物,不能反抗,简直就像遇到了虫母,甘心成为补充能量的肉食”
“我不是说你这样的虫母,约尔,你当然是不一样的,你才不会吃我,对吧?”
“真的太诡异了,连被他们撕碎的时候,心里那么想跑,身体还是一点都动不了,我当时想着真是完蛋了,怪不得我们战虫明明战力是最强的,却还是被卫族压得死死的”
“这次真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吃了,没想到刚升级成次领主,就全被吃干净了,浪费你的蜜了啊,那么珍贵的蜜”
塔斯特失去外界意识后,大概太久没跟虫交流,本就是个话痨的虫,好不容易链接上了虫,又是最想念、最喜欢的约尔,说话根本停不下来,还颠三倒四。
而且差点被吃了,哪怕是战虫,也很害怕吧他才成年没多久,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是他的家虫,他的塔斯特。
约尔不做声,只贴着他的额头,任由他宣泄。
塔斯特说着说着,终于不再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语速终于慢了下来。
“约尔,你又救了我。”
在意识海里与约尔贴得更紧些,塔斯特声音带上一丝唏嘘。
“快死的时候,有域虫链接上了我,我看到你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真不甘心啊,在你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无声无息的死去,连让你为我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我等了很久,听到你说你需要帮助,还在心里骂你身边的虫真是一群废物,结果发现身体没有继续再消失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真的是你在链接全族诶你也链接上那两个卫虫了,他们一动不动站在那,完全失去了意识,还好我的精神海早就被你梳理过,不耽误行动,用了全部的再生能力,长出了手,捡到光子炮,炸了他们。”
“你又救了我一次,真是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我当时就想,太亏了,我才抱过你一次”
塔斯特的碎碎念突然顿住,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这才发现有轻盈的唇裹住自己,送进来甜蜜的液体。
原本已经用尽的再生能力,以恐怖的速度恢复。
脑后的机械外壳被新生的血肉挤出去,掉在扶着他的塞拉斐尔身上,塞拉斐尔眼疾手快地将沾着血肉的机械体藏到身后。
“你好点了吗?”约尔的声音在意识海响起,“虽然暂时没有蜜,但这样应该也有点用。”
话很多的年轻虫反常的沉默,良久后才问出一句,“您原谅我了吗?我我上次”
忐忑的雄虫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恍惚中,听到他心爱的母亲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恢复了浅浅知觉的那只手,被牵引着,摸索到了什么
一个柔软的隆起,温热,弧度圆润。
“这里是你的子嗣,塔斯特。”
我的什么?
明明只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塔斯特却觉得指尖滚烫,手底下的圆润突然动了几下,一个陌生的精神力荡了过来,“父亲”
“!”
他的子嗣,约尔赐予自己的子嗣。
他们的孩子。
塔斯特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他其实已经死了吧。
年轻虫连意识都凝滞在原地,约尔有些疑惑,“塔斯特?你能感觉到吗?”
“能”塔斯特的声音像在做梦,“应该是能”
“嗯,这是你的子嗣,”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坦露了自己的心思,但约尔还是道,“是一个领主级,塔斯特,你要坚持住,等等我。”
“”
什么级??
心里疑惑的要死,但约尔的精神力已经缓缓退了出去,塔斯特一下子反应过来,精神力蹦跶起来,“什么级???”
“领主级,”约尔回了一句,精神力却没有停下,反而退的更快,“你好好待着,我先去生孩子了。”
“???”
自己不过是个次领主,怎么孕育出的领主级??
“!!!”
去生孩子!!!自己甚至不能陪着,被领主跟德克斯特知道,一定会再打死自己一次吧!!!
不管塔斯特在精神海里怎么焦急蹦跶,约尔脸色发白,他攥紧塞拉斐尔的手臂,“给我准备一个产池。”
塞拉斐尔“嚯”地起身,任由塔斯特砸在医疗舱中,他抱起约尔,“有有有,您说要来域族母星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那边原本还在迷糊的阿蒙也瞬间清醒,脚步匆匆地跟了上来,“我来召集域虫。”
却被约尔一把抓住手腕,“不用,这不是域虫幼崽,是是塔斯特的孩子。”
谁?
塞拉斐尔跟阿蒙脚步倒是没停,只是对视一眼,在对方同样迷茫的脸上,确定自己没听错。
不是我的孩子吗?阿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本就事不关己的塞拉斐尔立刻想到了什么,担忧起来,“那怎么办?领主级的虫崽子需要同族灌溉,现在召集战虫,您能撑得住吗?”
最强的那批战虫,都在列奥尼乌斯的星舰上,列奥尼乌斯破茧之前舰艇完全封闭,能不能联络上还未知,其他战虫更是分散在各个战线,短时间内聚集起来很不容易。
约尔却很镇定,他摇了摇头,“不,不需要的,那是被虫母厌弃的虫族,才需要的诞生方式。”
域虫带来的引导,让约尔慢慢掌控虫母的力量,更多的,是体会虫母的本能。
不顾虫母的意志,强行灌溉,以族群的最高意志压制虫母,以降低绝大多数虫卵的质量,掏空虫母的身体为代价,进行天灾级的大肆繁衍。
这原本是古早时期,面临灭族的危机时,才会采取的特殊办法,但因为卫族对虫母的压迫,致使虫母厌弃整个虫族,竟被当做正常的领主诞生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
但接受了虫母身份的约尔,对着塔斯特的孩子,怎么可能需要那样的逼迫。
他扶着肚子,对虫卵来说,父亲或种族的意志自然重要,但来自母亲的期待,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大概是突然接收到了母亲的心情,肚子里的崽子突然颤动起来,片刻后,一个细细的精神力轻轻探了出来,小心触碰到约尔的精神海边缘,传来一声含混的、还没学会清晰发音的短音:“妈……妈妈……”
约尔盯着肚子,神色微妙,片刻后无奈地传递意识,“叫爸爸。”
崽子的意识一阵混乱,不解但乖巧,“爸爸。”
“嗯。”微妙的心情下,约尔顺从本能,从腰部开始,身体变为了虫尾。
塞拉斐尔正抱着约尔疾走,感受到怀中的重量发生变化时,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约尔的腰部以下正在缓慢地延展,莹白的鳞片一层一层地覆盖上来,虫尾从衣摆下方探出来,末端拖着地,在粗糙的地面上被蹭了一下,约尔轻轻哼了一声。
新生的鳞片贴着地面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就像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延展出去,偏偏又能清晰传来感知,新生的虫母还没完全适应它的边界。
跟在一旁的阿蒙脑子里虽然混乱,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在虫尾第二次拖地之前,伸手捧住了它,他的手掌托住虫尾的末端,指腹贴着鳞片的边缘,很少出现的虫尾有些敏感,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适应被托住的姿势后,安静下来。
他们穿过通道,继续赶往产池。
感受到所处空间变大的虫卵,试探着动了动,他似乎可以吸收能量,再次发育,却被母亲的一个念头吓在原地。
“长得太大太丑,我就不喜欢你了哦。”
虫崽子蜷缩成一团,不安地思索,不他一定要做母亲最喜欢的宝宝
第55章
列奥尼乌斯的星舰空间有限, 域虫母星就不一样了。
自从得到母亲要来,还要在域虫的领地产卵的消息,整个域族就动了起来。
他们召集了最顶级的设计者与工匠, 为母亲准备居处与产房, 考虑到虫母的原始种族, 他们甚至没有依照传统与资料记载, 将虫巢建在地底下,而是建造了一个带花园,到处都能照到阳光的庞大宫殿群。
虫母主宫殿自然在正中央,穿过后面设计精美的大花园,才是留给雄虫待命的王虫殿, 以塔斯特次领主的等级, 他被安排的宫殿自然比较偏。
塞拉斐尔与阿蒙抱着即将生产的虫母, 又不敢飞,只能疾步穿过重重宫殿,甚至还穿过一大片花海, 才终于到了产池。
产池在虫母主宫殿的正后方, 虽然只有一层, 但穹顶高阔, 内里四壁攀附着湿润的苔藓,地面是柔软的草叶,地面微微下陷, 中央是一汪浅金色的产池,温热的水汽从池面升起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塞拉斐尔弯下腰, 将约尔缓缓放进产池,营养液的温度刚好, 漫过他的虫尾,把莹白的鳞片浸成温润的光泽。
池沿有些湿滑,塞拉斐尔也跨进池子,坐在他身后,让他的后背能靠住自己。
虽然没有人类生产会有的阵痛,但本能一直提醒自己,要找一个安全合适的地方生产,被营养液浸透后,约尔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试探着让虫尾动了动,这个跟自己还不熟悉的部位果然在液体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就有点奇怪,又有点奇妙。
塞拉斐尔小心地虚扶着约尔的腰,阿蒙跪在池边,抿着嘴,紧紧盯着约尔的肚子。
约尔:“”
虽说一起度过了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但被这样盯着,别说生孩子,约尔连动尾巴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阿蒙没注意到约尔的不自在,他心绪烦乱,连草叶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这会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草叶边缘,揪得叶片都卷了起来。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精神力,约尔看着都替他疼。
犹豫半晌,见约尔暂时没有要生的迹象,阿蒙终于挤出声音:“……那还是有可能是我的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您也是刚做虫母,可能第一次分辨错了呢?说不定只是太担心塔斯特”
约尔:“……”
要不是这孩子是自己跳出来认父亲的,自己还真的要信了。
但约尔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过会儿生出来,阿蒙就知道了,没必要这时候戳破他的幻想。
阿蒙越想越没底气,自己也知道那些话站不住脚,最后整个虫趴在了池子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眶红了一圈。
他本来就不是能藏住情绪的虫,这会儿脸上写满了沮丧与委屈。
约尔看着雄虫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有些松动,他转头看了一眼塞拉斐尔:“塞拉斐尔,你去帮我把塔斯特接过来,等下产蜜了可以立刻喂他。”
塞拉斐尔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想说让底下的域虫把塔斯特送过来就好,但目光落在约尔脸上的时候母亲眼里全是阿蒙。
母亲明显是有话要跟阿蒙说。
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话。
塞拉斐尔垂下眼站起来,从池边捞了一件外衣披上,“……好。”
塞拉斐尔的身影消失在产池入口的时候,约尔伸出手,捏了捏阿蒙柔软的耳垂。
阿蒙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愣愣地看过来。
约尔轻轻哄他,“你不高兴什么,之前在飞船上,我们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被母亲这样软软的看着,阿蒙脸红了起来,“只是越是被母亲放在心里的虫,越容易让母亲受孕”
而自己努力了三天,还不如那个次领主怎么能甘心呢
这不就是说,母亲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被放进心里有什么用,”约尔轻笑一声,凑到阿蒙耳边,“雄虫当然是要被放进身体里,更有用。”
阿蒙一下瞪大了眼,有些羞恼,又有些高兴地看向约尔,“您您我当然还是希望您既喜欢我的身体,又”
又喜欢我这个虫啊。
约尔见他情绪好起来,靠回池子里,抚了抚他的脸,“你看,几个领主里,你长得最好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约尔语气笃定,他也不算完全说假话,几个领主里确实是域虫领主精致又不失贵气的长相最占优势——不过得排除已经美到另一个层次的赞恩。
而两个域虫领主里,塞拉斐尔像个圣洁的大天使,好看归好看,总觉得缺点活气。
阿蒙就不一样了,敏感灵动,有时又带点邪气,气质特别,让人没办法不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约尔也得承认,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原谅这个虫,他的外貌大概立了很大的功劳。
“……真的吗?”
长相大概是阿蒙从来没考虑过的因素,但母亲这么说阿蒙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两边跑了,他以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坚强质疑:“可是塞拉斐尔长得跟我一样……”
约尔没让他把话说完,笃定道:“你比他好看。”
明明一体两命,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阿蒙美滋滋地点头,哪怕母亲是在哄自己呢但换个角度想想,母亲甚至愿意说好听的哄自己!
雄虫甚至开始幻想起来,说不定只是因为母亲太担心塔斯特了,自己的种子如今也在母亲的身体里,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自己了……
这话阿蒙听进去了,但听进去的不止是他。
约尔的肚子里,那颗一直安安静静蜷着的虫卵,隔着肚皮探出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仔细观察阿蒙,看看母亲喜欢的,到底什么样。
塞拉斐尔把塔斯特安置在产池隔壁的隔间里,调好医疗舱参数,确认塔斯特不会出意外,才退了两步,神思不属。
他没有立刻转身回产池,刚刚路过门口,他听到了阿蒙的笑声,也看见阿蒙已经跨进了产池,坐在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扶着母亲的腰,整个虫满脸笑意,再也不见之前的焦躁。
一定是母亲哄了他。
塞拉斐尔心里明白,母亲喜欢哪个虫,都是应该的,但胸腔里沉甸甸的
只是一个承载负面情绪的分身……明明自己才是
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塞拉斐尔转身,靠进隔间的阴影里,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努力把那股翻涌的涩意按住,他闭着眼,不敢让那些念头扩散,更不敢走出去让母亲发现异常
总有一天,母亲会看到自己的,只要自己够努力
产池里,约尔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明明之前还一副迫不及待要长大要出来的架势,蹦跶个不停,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轻轻拍了拍肚皮:“……你在干嘛?”
虫卵没有回应,要不是能感受到它在努力吸收自己体内的能量,约尔都要担心它出事了。
偏偏身后的阿蒙还在乱出主意,“难道是缺雄虫信息素?该到雄虫有用的时候了?”
约尔一把捂住他的嘴,虫卵已经有了意识,嘴上开开玩笑就算了,难不成还真想进去跟他见见面吗?!
荒谬!
被约尔瞪了,阿蒙也不慌,反而乐呵呵的笑出声。
“别闹,一会儿塞拉斐尔要回”约尔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一股磅礴的信息素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带着温热的、糜烂的甜,毫无疑问,生产的讯号。
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收起不正经的架势,扶住约尔的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他隆起的腹部上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隔间里的塞拉斐尔也冲了出来,他几乎是砸跪在池沿边上,紧张地盯着产池。
连隔间里的塔斯特的体征检测器都猛地跳了两下,发出短促的嘀嘀声。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个紧张的雄虫,有些无奈:“……我没事。”
虫母的身体天生为孕育而生,一个虫卵的娩出完全称不上费力,说句不合适的,甚至可能比蓝星上的母鸡生蛋还轻松。
但阿蒙和塞拉斐尔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紧绷,阿蒙连草叶子都在微微发颤,气氛都到这里,约尔只能跟着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的肚子。
唔有东西在往下滑有点诡异
好像要出来了
浅金色的营养液中,有带着血色的浓稠液体晕染开来,那是虫卵自带的产液,帮助润滑产道,顺利产出。
但那抹血色散开之后,过了好一会,虫卵也没有出来。
阿蒙的呼吸变重了一些:“……怎么还没出来?”
塞拉斐尔已经站起来了,他盯着那片血色扩散的地方,犹豫道:“要不要把赞恩叫来?,他能当半个医生用。”
约尔沉默了一瞬,他有些不太愿意跟那个虫接触,总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
正纠结的时候,“噗通”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营养池的池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这下不用纠结要不要找赞恩了,两个雄虫紧张地盯着约尔,约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又同时看向池底。
虫卵大概是真的被约尔那句“长得太大太丑会不喜欢你哦”吓到了,明明是领主级虫卵,偏偏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虫卵都要小,沉在池底那片被产液搅浑的水面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虫卵似乎动了动,水面下隐隐约约看到一连串的泡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迟疑了一下,“不用把它拿出来看看吗?”
阿蒙也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用?虫崽子孵化后,会自己爬出来吧……”
塞拉斐尔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团影子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探进池水里。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约尔甚至都看不清,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掌心托着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
不是虫卵。
是一个人类婴儿。
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小婴儿。
他还闭着眼,四肢蜷缩,毫无动静,连呼吸都没有。
从没见过出生就是人形的虫崽子,甚至都不用破壳的吗?
两个雄虫愣住了,约尔突然道:“…他不哭。”
塞拉斐尔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顺从本能,手指压住婴儿的胸口,毫不犹豫开始按压,按到大概半分钟的时候,那个小东西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呛出一小口水。
然后他张开了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声音幼细,在穹顶高阔的产房里回响。
三个虫这才松了口气,仔细看向孩子,这一看
阿蒙像是在梦里一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迷茫地看了看约尔,犹豫道:“……真的真的不是我的孩子吗?”
约尔也一脸懵——小婴儿哭得满脸通红,但白金色的头发,浅金色的瞳孔,跟铁灰色的战虫没有一处相似,而且整个脸型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阿蒙。
阿蒙凑过去,又嗅又看。
闻一闻——战虫的气息。
看一看——明明是我的崽。
眼睛跟信息素怎么也对不上账,他有些崩溃,“不会我们三个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幼崽:并不是,只是利用你的美貌。
写的时候,我一直幻视有个大白尾巴的约尔是白娘子,既然是白娘子,肚子里一定是文曲星了(bushi,巧用小花招,获得母亲的喜爱!
第56章
产池里水波轻轻晃动, 约尔将虫尾收回来,变回双腿,身后的部位只有一丝丝酸, 再休息片刻应该就无碍了。
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嘛(bushi。
约尔放松身体, 靠坐在池沿上, 看着阿蒙和塞拉斐尔凑在一处, 两张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中间托着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小东西。
小婴儿已经不哭了,但还皱着眉,像是在严肃思考虫生。
“他真小。”阿蒙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见约尔盯着这边, 把小崽子朝他那端了端, “我们破壳的时候, 有12个他这么大。”
约尔:“??”
什么叫十二个,这么精准的吗?
塞拉斐尔没有接话,阿蒙跳脱, 他只能更小心, 掌根托着婴儿的后颈, 指尖拢住他的后背, 生怕一放松,这团软的小东西就会从他指缝里滑溜走。
约尔看着三张相似的脸凑在一起,画面和谐到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轻笑一声。
听到声音,小婴儿忽然动了动,他偏过头, 目光不太聚焦,但他确实在看约尔的方向。
犹豫片刻后, 像是确定了刚刚的声音来自最喜爱的爸爸,他张开两只小小的手,朝约尔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短音节。
阿蒙下意识把小东西往前推推:“他要您抱。”
约尔沉默了片刻:“……我不敢。”
这坨小崽子太小了,软趴趴的,也就两个雄虫手大,又稳,才能这样托着。
而且约尔奇怪地看了塞拉斐尔一眼,“不是说,子世代的虫崽子,不被允许接近虫母吗?”
当初那个孩子从肚子里爬出来,喊着让自己给他生孩子的梦,约尔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塞拉斐尔这段记忆早被消除了,他对母亲刚刚那一眼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依言收回了手,“虽然霍兰跟其他三个次领主在战部的星舰上照顾之前那批虫卵,但培育中心那边还有其他蜜虫,我会安排虫把这个崽子送过去一起养。”
阿蒙倒是有些不舍,“我们不能自己养吗?他都不用破壳。”
塞拉斐尔把崽子往他面前一送,“你会养吗?吃什么?多久吃一次?平时要什么温度?”
阿蒙讪讪放下手,“他太小了”
确实,太小了,这下塞拉斐尔也担忧起来,“霍兰不在,培育中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养,毕竟从来没有这么小的虫化成人形的先例。”
他试探着戳了戳幼崽柔嫩的皮肤,完全没有领主级虫崽子该有的韧性,倒更像是母亲的皮肤
约尔看出来塞拉斐尔的担忧,挤出两管蜜来,轻轻递给阿蒙和塞拉斐尔:“一支喂小崽子,一支喂塔斯特。”
他下巴朝婴儿的方向抬了一下,“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虫卵里继续发育,成熟了才会出来,现在这样”只能说这虫崽子心眼太多了,“喂点蜜试试吧,总归不会有坏处。”
阿蒙接过蜜管,小心地凑到婴儿唇边,小崽子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金色的蜜液咕噜咕噜吞进嘴里。
一管蜜液一会儿就没了大半,小崽子意犹未尽地抓紧管子,但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身体能量已经饱和,开始缓缓生长,视力变清晰、小手更灵活。
小崽子立刻转头,盯着约尔,一只小手抓住阿蒙的手指,另一只小手指着约尔,喊道:“爸爸去”
阿蒙有些犹豫。
小崽子转过头,看着爸爸喜欢的大美虫,眼神坚定:“父亲,去,爸爸。”
“!!!”
他叫自己父亲!!卫族来了这也是自己的崽!!
阿蒙严肃点头,蹲到约尔身旁,将孩子递给他,“母亲,我们的孩子。”
约尔:“”
你清醒一点,喜当爹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
=========
隔间里,塔斯特同样迫不及待吞了一管蜜液。
雄虫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身体忽然弓起,脊背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溢出闷哼。
骨头最先开始生长,他那些被卫族啃噬殆尽的骨茬从断口处冒出新芽,新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膨大、成形。血肉缓缓覆上骨面,从透明的冻膜状,颜色慢慢变深,变红,长成正常的肌理,皮肤最后长出来,像一层包裹的布面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骨节在抽长时发出的细碎“咯嗒咯嗒”声,赞恩帮他装上的机械肢体一节一节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疼太疼了,生长新身体并不比被啃噬的时候轻松多少,恢复知觉的塔斯特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腿还没长好,只有半条,但他翻身的力气很大,整个虫从医疗舱里掉到地上,一旁的器械被撞撒了一地。
雄虫的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又砸下去,一下一下,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视觉恢复的时候,他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生长的脊柱,心里有些可惜,那节很像自己的脊骨,被卫族吃了,不然还能再折下来一个,送给约尔。
他疼得呲牙咧嘴,眼鼻都在往外渗血,混着汗,在脸上糊成一片,荒唐的想法让他从剧痛中分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欢声笑语,阿蒙和约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吐字还不清,但他听懂了,“最喜欢……爸爸。”
塔斯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着那条刚长到一半的腿,从医疗舱的隔间里往外爬。
半条腿才长到膝盖,他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坚强地爬过隔间的门槛,爬过柔软的草垫,抬起头,开口喊道:“约约尔”
雄虫气管没长全,说话声音还带着“呴嗤呴嗤”的气音,声音斑驳可怖。
约尔跟幼崽下意识看过来,仅仅一瞬后,同时转头,埋进了阿蒙的怀里。
太可怕了。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口鼻处还挂着血痕,嘴角咧出了一个血腥的弧度,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留着血泪却满眼狂热。
塔斯特:“”
看着被阿蒙护在怀里的约尔和白金色小东西,塔斯特脸上血糊糊的笑慢慢僵住。
果然果然是哄自己的吧,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约尔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转过头轻咳一声,“你别急,长好了再来看孩子。”
塔斯特呆愣愣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约尔戳了戳阿蒙,阿蒙看着他,长长了叹了口气,但还是将小崽子往塔斯特的方向转了转,虽然是白金色的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缩小版的阿蒙的脸,但气息与精神力都骗不了虫。
塔斯特盯着小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到了地上。
母亲约尔自己在约尔心里
眼泪“滴答滴答”打在地面,洇湿了一片。
活着,真好。
===============
生活似乎进入了难得的平静。
塞拉斐尔看出来约尔对幼崽的容忍,没再提把崽子送走的事,而是从培育中心请了几个蜜族回来,作为崽子的专属培育员。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被取名为哈兰德的幼崽,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了阿蒙的小跟班,板着个小脸,认真学习阿蒙的一举一动,每天为获得爸爸的夸奖而努力,又为自己不能长出草笼子,不能像阿蒙父亲一样,每天用草笼子包裹着爸爸睡觉而伤心。
塔斯特倒是不在意哈兰德的不亲近,他最近天天泡在赞恩的实验室里。
塔斯特带回来的卫族俘虏就被安置在这里,赞恩接手了它。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赞恩只能一直让卫族陷入沉睡,对于精神污染以及卫族整个苏醒的情况,研究进展缓慢。
倒是另一项研究——如何让次领主进化成领主,在塔斯特的积极配合下,进展一日千里。
成为实验材料当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但哈兰德是个领主级的幼崽,作为父亲的塔斯特,偏偏只是个次领主,没办法给予他传承,导致哈兰德只能懵懵懂懂学阿蒙,执着地试图变身草笼子。
塔斯特整个虫都有一副豁出去的狠劲,任由赞恩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要求,他还想跟约尔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势必要成为领主级的虫!
雄虫们拦着不让约尔接近实验室,约尔也完全没有冒险的意思。
他虽然成了虫母,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事实上虫母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接触这些——虫母基本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约尔莫名其妙多了个精神力但最大的功能是梳理、链接。
如果是用来攻击雄虫,尤其是强大到越过几个领主出现在约尔面前的雄虫,那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卫族有了苏醒的迹象,雄虫们将约尔的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几个领主轮流值守,出自净族研究室的最先进武器,嵌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斐尔的草叶常年铺展开,一直覆盖到宫殿外围上百里,阿蒙阿蒙天天陪着母亲,包括晚间。
除了几个领主、塔斯特还有哈兰德跟几个蜜虫,整个宫殿也没有什么外虫进出。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约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飞船上。
第57章
飞船的灯光随着约尔的清醒, 缓缓变亮,约尔抬眼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舱门口。
是卫族?
想到卫族诡异的精神污染, 约尔没敢轻易动用精神力, 他小心地坐起,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 连床品都是在域族母星的那一套。
又扫了周围几眼,这个飞船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舷窗外星河飞速后退,飞船在疾速前进。
飞船内气氛凝滞,约尔捏紧了薄被边缘。
门口的雄虫突然开口:“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 依赖雄虫。”
被难听又直接的话甩在脸上, 约尔没惯着对方, “那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偷窥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雄虫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杖先于身体出现在光线下, 银白色的细长杖尖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一张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已经不是“好看”或“英俊”能概括,与年轻雄虫们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淘炼让他像一尊被细致打磨过的雕塑, 线条干净,没有冗余,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是造物主费尽心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杰作,却又因莹润柔和皮肤的覆盖而不显得冰冷。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银色光纹,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炫目。
此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垂眸看向约尔,“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被雄虫这样盯着,约尔升腾的怒气兀地一窒,难得有些迟疑,“赞恩?”
虽然还能看出是赞恩的轮廓,但更高大一些,肩线更宽,气质完全不一样,却十分贴合这样的相貌,似乎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吾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雄虫深邃忧郁的眼睛垂下,“您可以叫我赞恩。”
如海浪般起伏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让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又添了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约尔觉得自己的脸莫名烫了一下,他别开视线,雄虫的气势让他语气都软了下来:“赞恩先生。”
再要说话却卡了壳,这是赞恩,那宫殿里的那个又是谁?
思绪刚刚流转,有铺天盖地的雄虫信息素裹挟而来,脸颊被雄虫捏住抬起,“是什么让你觉得,在我面前可以想别的虫?”
雄虫的力道让约尔脸颊泛红,极浓郁且霸道的信息素入侵让身后瞬间濡湿,约尔慌得眼眶都红了,被捏住脸颊只能含糊示弱:“唔疼”
指腹下是渴望了无数岁月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留恋地摩挲几下,才喟叹道:“真是被宠坏了,这点疼痛都无法承受。”
银白的手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成了手臂长的一截,冰凉的金属来到令约尔惊恐的入口,沾染到了那片水渍。
可怜的虫母吓得立刻起身,他跪在床上,一把攥紧雄虫银白的制服领口,“你敢!你要是敢,我就”
属于虫母的磅礴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就要压下自己的信息素,让雄虫无法得逞。
雄虫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充斥着污染的精神力涌出,只轻轻一触,虫母只觉得精神海剧痛,精神力再也不得寸进。
没用这个程度的精神海力量,这个程度的污染
跟眼前的虫比起来,连当初的列奥尼乌斯,都只能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雄虫对于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得心应手,三两下就挑起了虫母的本能,约尔几乎扛不住,想要靠在雄虫的肩头喘息。
仅剩的理智与尊严在微弱呐喊,这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虫,不知好恶,怎么能就这样臣服。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缓缓低头,在虫母的颈间深嗅,已经情动的虫母信息素,让镇定如山的雄虫也有一瞬的恍惚。
常年的忍耐此时起了作用,雄虫抬起头,以最后的耐性解释,“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净部领主,看清我,记住我。”
约尔迷茫抬眼,盯着眼前的雄虫,近距离看,更是惊人的美貌。
与赞恩无比相似的轮廓,可以轻易通过赞恩设置的基因认证,压制塞拉斐尔的精神领域,无声无息带走自己。
这个虫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净族上一代领主——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赞恩的父亲,赞恩的名字、身体全部继承于他。
早该湮灭的雄虫见约尔眼底闪过明悟,确认对方已经记住了自己,再也不客气地低头,攫取虫母的唇舌。
比想象中,更离谱的甜美
带着污染的精神力,无法抗拒的信息素,脱力的双手怎么也无法推开雄虫,反而引来雄虫唇舌间又一轮的攻伐。
唇舌被凶狠攻占,连氧气都变得奢侈,窒息感上涌,更要命的是,遍布舱室的雄虫信息素,激活了虫母本能,蜜液汩汩流出,很快打湿了衣物。
丝绸质地的睡衣轻薄舒适,却承载不住蜜液的浸润,贴在身上。
察觉不对的雄虫低头,漫长的虫生中幻想过无数回母亲赐予蜜液的场景,就在眼前,不由震在原地
想要母亲赐予想要看清母亲…
飞船的灯光甚至都随着主人的心意,自动调整到最亮,被强烈的光源刺激,约尔原就朦胧的眼眶,立刻流出泪来。
亮如白昼的灯光,让约尔手忙脚乱去扯被子,从薄薄的布料中获取安全感,然而挣扎间早就乱七八糟的薄被,怎么也扯不动。
再抬头,雄虫冰蓝的眼眸,已经像是一片深海,蓝到透着黑。
蜜液
陌生的雄虫,压迫感让虫母失声哭了出来
虫母的挣扎并没有换来雄虫的怜惜,已经被蜜液彻底迷惑的雄虫,只顾埋头,直至将蜜液掠夺一空。
涕泗横流的虫母彻底脱力,心里恨极,却也只能靠在罪魁祸首身上,试图平息身体的战栗。
来自虫母的甜美蜜液,对雄虫刺激显然也不小,之前的自持早已被丢弃,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贴在了颈后。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可怜的虫母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拼命克制着颤抖,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还是嘶哑道:“到到此为止”
看向雄虫的眼神虽然满是水雾,但掩不住决绝,“我我至少还能自爆如果虫族不想失去虫母”
“我劝你不要,”雄虫重新拿回手杖,虽然用力到几乎将极硬的杖身捏折,但语气似乎还是那样胸有成竹,“你自己的性命可以弃之敝履,他们也是吗?”
虽然因为精神污染,不方便与虫母进行精神链接,但年长的雄虫对精神力的运用早已是另一个层级。
他的手杖微动,约尔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副场景,是年轻雄虫们,从未给母亲看过的惨状
荒芜的星球表面,灰褐色的土地干裂成碎块,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液体,但真正让约尔呼吸停滞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尸体,中低级虫族的尸体堆叠在裂隙之间,有的蜷缩成团却残缺不全,有的四肢伸展开来,内部明显被掏空。
数量最多的还是战虫,偶尔也能看到净虫和蜜虫的残躯,后者更小,更不起眼,有的还保持着变回原形的状态,甲壳蜷曲,鞘翅下塌,末端被拖拽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每具尸体,都有啃咬的齿痕,但又没被吃光,那些逞凶者,有时甚至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没有救援,没有收殓,尸体就那么散落在那里,在风吹日晒中缓慢地消亡,整个画面寂寥到令人心慌。
卫族在逐渐苏醒,在这之前,约尔对此毫无实感,而如今
约尔看着那些画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微张开,手指还攥着薄被的边缘,攥得太紧了,指甲的边缘陷进织物的经纬里,几乎要戳破细密的布料。
雄虫手杖再次挥动,虫族边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因为领主结茧沉睡,带着一大批高级虫封闭了舰艇,征战的战虫们失去指引,战力本就大幅下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正常的战争损耗不足以让战斗机器停摆,但令虫胆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的无意义减员,来自基因中对卫族的畏惧,以及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无助,足以磨损掉战虫的斗志。
战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颓唐靠在各处,他们不再小声交流,也不再计算军功,原本会因为战斗而兴奋的部族,眼神一日日空洞。
整个营地,压抑且绝望。
这场战事或许是失去了上级指挥官,这些剩下的虫连去收拾战场的心里都没有,任由战友横尸荒野。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从一具具尸体上移过,他仔细查看每一具尸体,生怕从中看到德克斯特的脸
直到所有的尸体看完,约尔才发现自己握住了那截手杖的末端
没有德克斯特,但这只是众多战场的一隅,只要卫族还在,情况就只会一天天变得更糟。
是,自己或许可以豁出去自爆,但正在前线为了他们那个小家奋斗的德克斯特,为后勤奔波忙碌的利马、赫尔曼,源源不断制造战备的卓洛呢?
更不用说,被卫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几个领主
自己能一死了之吗?
自己敢一死了之吗?
惊惧、难受,约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早就泪流满面。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终究有些不忍,将虫母抱进怀里。
“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逼迫您。”
额角的一缕湿发耷拉下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在虫母面前终于难掩颓丧,“卫族沉睡,是我这一代的所有领主,终日沉浸在精神海中压制的结果。但现在您醒了,我们”
能压制这么多年跟卫族本身放弃挣扎不无关系,但虫母的出现,卫族再次嗅到甜蜜的芬芳,蠢蠢欲动,他们这些年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当初选择镇压,其中放弃自由、放弃一切,包括死亡的权利,甚至域虫领主自愿燃烧成为瞭望者,只为给下一代虫找到虫母提供一些模糊的指引,他们这代虫的牺牲自不必提。
子世代同样过得艰难,因为父辈没有完全湮灭,无法接受完整的领主传承,只能靠着教习不熟练的指导,跌跌撞撞成长,又在瞭望者留下的牵引下,寻回虫母,吃尽苦头。
他那个子嗣,身体都只剩了一颗头颅,但得到的只是虫母的厌弃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无法出言指责虫母,只是终究心疼。
“我离开精神海来找您,其他领主的压力更大。”雄虫眼中泛起烦躁,“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抵抗精神污染。”
而最快的方法,莫过于实践。
在汹涌雄虫信息素引起情丨潮的情况下,也要抗住污染精神力的入侵。
“要带着你的自尊心等死吗?虫母阁”雄虫似乎有些燥热,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松懈开来,未出口的话却被虫母打断。
“我学。”恐惧与愤懑让约尔的哭泣根本停不下来,但他还是坚定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学的。”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怔怔看他,虽然残忍但还是说道,“我被精神污染控制了无数岁月,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哪怕您不是我这个时代的虫母,我也没办法保证能完全控制住自己”
就像刚刚,他本不该哪怕他已经是这一代领主中,状态最好的那个,面对虫母,照旧丢盔卸甲
这样的甜蜜,这样的诱虫,这样根植于身体与灵魂的吸引力
约尔没有再说话,睡衣湿透,还透着蜜香,微凉的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他忍住后退的本能,坐到雄虫的腰胯上,轻轻啃咬着雄虫露出的喉结,“我可以。”
雄虫的手控制不住地抬起托住虫母的后脑勺,手掌微微颤抖,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按得更紧,喉结克制不住地上下滚动,虫母追着细细舔舐,含糊的水渍声中,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才不会死,我的所有虫,都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虫母,将要迎来史上最严厉的daddy。
Daddy:Daddy也是雄虫,吃吃蜜怎么了,学儿食-媳-zhi,不亦乐乎(我有罪,狂敲木鱼一千下
赞恩:学儿?学儿?你再看看,我吃过吗???大家都是赞恩,这公平吗?
以及,据《虫母·约尔篇》记载,当是时,那艘飞船上进行的训练,是虫族将灭时的唯一希望,同时,这艘隶属净部领主的飞船,也是当初将凌越带来虫族的飞船,因此这艘如今被收藏在“大拯救时代”博物馆的飞船,被后世称为【诺亚方舟】!(笑
第58章
学习抵抗精神力污染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也比约尔预想的更难受。
双手被抓着手腕扣在头顶,磅礴的信息素与饱含污染的精神力压下来,疼痛瞬间炸开, 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意识深处, 剧烈的刺痛让约尔几乎跳起来。
但雄虫只是用了极少的力气, 便让虫母纹丝不得动弹。
他甚至绝大部分注意力, 还用在克制自己上,克制自己不要越界,更是克制自己不要真的伤害到虫母。
约尔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了,雄虫还有心思拿起一旁的布巾,帮他擦了擦滑落到眼睫上的冷汗。
从朦胧中恢复的眼睛瞄到地板, 那里已经被极力克制自己的雄虫踩出了一个凹陷。
也是这时, 约尔才恍惚意识到, 一直以来愿意在他面前伏身,哄他、让他,心甘情愿伺候他的雄虫们, 是怎样的杀器, 甚至不用露出獠牙, 只是轻轻抬手, 他便毫无反抗之力。
身体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兴奋又敏感,以至于精神海的疼痛格外突出。
疼像是有尖利的刀在脑海中搅,更重要的是污染带来的负面情绪。
——做不到吧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前半生吃过最大的苦不过就是生病后残疾,怎么扛得住这样的精神污染
——那样厉害的雄虫,一代、两代, 领主、次领主高级虫,都做不到的事, 自己怎么做得到
——区区人类,为什么要苟活着呢,用这样的身体,靠着承欢于雄虫身下,苟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本还奋力挣扎的虫母渐渐放弃抵抗,原本用力蹬在床单上的脚趾慢慢放松,整个下半身化为了虫尾,做出雌伏的姿态。
莹白的虫尾,饱满的信息素,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早就变得深蓝的眼几乎要发红。
他倏地收回精神力,踉跄着走出舱室,丝毫不敢停留,更是不敢回头。
污染源离开,约尔渐渐缓过神来。
浑身冷汗让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默默收回虫尾,将脸埋在枕头里,约尔重重抽泣了几声
他怎么这么没用
舱门外,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墙站了好一会,直到里面的动静小了下来,他才重新进来。
替手脚无力的虫母擦洗干净,又换上干净的床品,将收拾清爽的虫母抱在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在床头,低头亲了亲约尔的额头,“睡吧,休息好再来。”
贫瘠的安慰没有意义,他们没有退路,唯有尽力一搏。
身上舒服了,精神海的翻涌却还没平息,约尔有些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嗅到雄虫身上清冽的信息素味道,忍不住伸出手把玩雄虫的衣摆。
笔挺的制服被虫母拽得皱皱巴巴的,掀开外套,指尖忍不住沿着裤子整齐的边缝游走,看着硬挺的布料手感却意外的柔软。
虫母有些出神,手上无意识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看似闭目养神的雄虫猛地抓住他的手,“恕我直言,您这样,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约尔迷茫抬头:“???”
等顺着雄虫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约尔忍不住红了脸,“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至于这样顺手的动作都怪阿蒙,之前陪着自己的时候,这只虫恨不得时时刻刻与虫母亲昵,总哄着约尔贴贴,一撒手就要埋怨虫母不疼爱他,约尔都习惯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沉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
约尔翻了个身,试图逼着自己也休息一会,但身后的雄虫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约尔连在床上多翻几个身,都担心吵到他。
虫母终于忍不住道:“您一定要睡在这里吗?”
雄虫神色不变,“你能在床上被我带走,就有可能被卫族带走。”
“”
很有说服力。
约尔明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累极,但就是睡不着,滚来滚去,烦躁得一旁的雄虫都感觉到了。
雄虫侧头盯着熊孩子一样的虫母,眯了眯眼,突然抽出手杖,“啪”。
约尔捂着身后,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他气得眼都红了,“你你”
也不知雄虫怎么动作的,长长的手杖被折成手臂长短,变得圆润的杖尖指向危险的方向,“睡不睡?”
约尔吓得立刻用薄被裹紧自己,一动都不敢动,或许是被包裹带来了安全感,没一会,呼吸就绵长起来。
雄虫勾了勾嘴角,摩挲着手杖,好半晌,才遗憾地收起,将熟睡的虫母拢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
域虫母星,阿蒙已经快疯了。
怎么就丢了?
明明就睡着自己身旁,自己竟然把约尔弄丢了!
塞拉斐尔同样难以置信,这里可是域族母星,他的草笼子一刻都没有松懈,母亲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丢了?
两个虫急得团团转,阿蒙更是按捺不住,这么强的敌人,或许只有他这个领主成为瞭望者
在两个虫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赞恩过来了。
他满脸迷茫地递了一个手信过来,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你们几个,来香尼德雪地,虫母在这。——卢锡安赞·恩底弥翁。”
阿蒙与塞拉斐尔迷茫抬头:“谁?”
赞恩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我父亲”
他以为早就湮灭的父亲上一代净部领主,一只他们这些要么身体分裂、要么精神分裂的虫,加起来都打不过的虫。
至于香尼德雪地,那是战部起源地,也是战虫的历练地,但自从失去虫母,失去群体精神力链接后,再也没有虫敢进去。
去那里做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怎么会突然出现,他变成卫族了?
但不管要面对什么,虫母是一定要去找的,几个虫对视片刻,立刻出发。
飞船上,约尔问着同样的问题,“我们去香尼德雪地做什么?”
醒来后再做过一次精神力抵抗训练,依旧没什么头绪的约尔,还是一败涂地,除了精神力又被污染刺痛得难受,毫无收获,脱力得只能任由雄虫抱着自己洗洗刷刷。
他趴在浴池边,雄虫的大手插入他的发间,有技巧地揉按,舒缓他精神海的痛楚。
“香尼德雪地有一只半卫虫,可以进行更真实的训练。”雄虫的手指顿了顿,按过他的耳后,“路上还要多练。”
头顶传来的舒适让约尔几乎要昏昏欲睡,浴室的潮气将雄虫信息素的气息带得到处都是,又让他心思有些浮动。
他倒是没有问,为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要把自己偷出来,毕竟如果在那群虫身边,他们一定会拦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做到最后,心里有了依仗,怕是很难豁得出去进行学习。
哪怕是现在,约尔看了看自己一遇到污染就投降的精神力,都觉得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对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他突然从水中坐起,好奇问道,“精神污染到底怎么来的?”
“简单来讲,为了进阶吞噬同族,产生的副作用。”雄虫托了一把虫母的后背,防止他跌倒,“说来话长,等你能抗住污染,进行精神力链接,我再告诉你全部。”
约尔点了点,还是好奇,“你精神力污染这么严重,如果我怀了你的子嗣,污染会遗传吗?”
顶着一脑袋泡沫的虫母歪着头看着自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慢条斯理地起身,在浴池中将手洗净,然后才抚上约尔的脸,低下头,一下下啄吻。
他忍了整整一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母却只知道撩拨自己。
“不会。”他的嘴唇贴着约尔的鼻梁,“精神污染传承自虫母,而你干干净净,只会诞下干干净净的子嗣。”
他停在柔软的唇前,低声问:“所以,你是在邀请我吗?”
第59章
雄虫高挺的鼻梁从脸颊侧边滑过, 与压迫性的气势比起来过于柔软的唇,轻轻啄下来,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随意逗弄不懂事的晚辈。
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眸中, 瞳孔还是圆圆的, 与雄虫闲适的啄吻如出一辙的轻松, 但明明明明他的信息素中,满是侵略与渴望
约尔盯着雄虫的眼,一只手缓缓攀附到雄虫的肩头,从浴池里带起的水打湿了雄虫丝绸质地的衬衣,但没有为雄虫带去泗洪凉意, 掌心感受到的热度让约尔忍不住蜷起手指, 揉皱了雄虫的衬衣。
安静的浴室中, 有水珠滴落的声音,虫母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并不重, 却像炸雷一样响在雄虫心头, 让雄虫原本圆圆的瞳孔紧缩了一些。
雄虫的脸往后退了一些, 他的手虚虚覆过来自己的肩头, 大手几乎整个盖住虫母的手,声线紧绷,“您泡太久了, 我帮您清”
拒绝的话没说完,薄唇突然被蓄谋已久的虫母一口含住雄虫刚刚要说的话被吞下,脑中更是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再也想不出一句托词。
虫母大概从未这样主动过,描绘雄虫唇形的舌尖微微颤抖, 吮吸时牙齿总是忍不住碰上来,几乎变成浅浅的啃噬,生·涩的动作偏偏勾起了雄虫剧丨烈的反应,信息素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室,浓郁到几成实质。
满意地看到雄虫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竖纹,虫母终于放过雄虫的唇,嘴角微勾,脸微微后退,等着雄虫亲回来。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属于领主的极致视力将虫母志满意得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可爱到犯规,他当然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只是
赞恩
都是赞恩,今天自己如果那个可怜的子嗣怕是这辈子也不会被虫母接受了
如果自己的日子还长,倒也罢了,偏偏
在脑海里拼命回想留下手信时,看到的子嗣的脸,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父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闭上眼,没有动作。
约尔看着雄虫像蝶翼一样轻颤的眼睫,一时觉得漂亮到想TIAN上去,一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都
怒从心气,虫母猛地起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雄虫身上,推搡了雄虫一把。
雄虫茫然睁眼,看清虫母咬着牙的脸,顺着虫母的力道——“噗通”栽倒在浴池里。
那么大一只虫落到池子里,漾起大片大片的水波,等约尔也回到池子,更有大片的水溢到地上,整个浴室响起哗啦啦一片水声。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被按在池底,隔着半人深的水,望向虫母,这是气狠了,想要淹死自己么?但以领主虫的体质,淹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有事
雄虫僵着身体不敢动,怒气冲冲的小虫母却又突然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唔也不算完全拽起来,只是让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上。
虫母俯下身,捉到他的唇,凶狠地咬了一口,虽然咬不破雄虫可以挡子弹的皮肤,但唇舌追逐间渡过来的甜蜜信息素,让雄虫尾巴都悄悄伸了出来,在水底绷直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虫母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听清了每一个字,但他的脑子像被泡进了温水里,那些字在水里沉浮,怎么也分辨不了实际的信息。
虫母似乎是觉得害羞,又或许是含着雄虫的唇舌说话本就模糊,“我还没有为净族孕育过任何子嗣”
这样的话撞到雄虫的脑海中,让他甚至一时无法分辨虫母的意思,一直秉持的稳重更是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深蓝色的瞳孔震颤,精神海也散成一片
他想要伸手,想要抱住虫母,却偏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不能动,只要轻轻一动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虫母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将小腹贴在他的掌心,“我的孕囊想要信息素”
池底的水流忽然剧烈翻涌起来,细密的气泡从雄虫身侧升腾而上,在水面炸开一片白沫
雄虫的眼睛在水下睁开,死死盯着虫母,随后
“砰”水波在虫母身后猛然炸开——但他已经被抱起来了,整个人被托住腰、按进怀里。
“我毕生的荣幸。”这是矜持有礼的雄虫,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当初将约尔从蓝星带来虫族的飞船上,小小的舱室里,无论是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还是他从不离身的手杖,到底是如愿了一回。
唔许多回。
年长的雄虫,耐心,温柔,又不失勇猛,飞船上昼夜不明显,约尔几乎以为自己要碎在小小的飞船上。
但精神力遭受过严重污染的雄虫,担心过度的沉沦会让自己迷失,从而伤害到虫母,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飞船上的床铺软硬适中,但结束后,约尔还是被雄虫整个裹在了怀里,被一次次观满的孕囊,沉甸甸地贴着小腹内壁,还有些热·烫,尾骨发麻。
约尔索性将双腿化为了虫尾,莹白的鳞片贴着雄虫的腿侧,尾尖在他身上安逸地轻轻摇摆。
克制到呼吸都变缓的雄虫,视线丝毫不敢往下放,虫母实在是
将约尔的脑袋往胸前按了按,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叹了口气,“这要怎么忍心继续给你做精神力抵抗训练?”
语气中的无奈让约尔“嗤嗤”笑起来,笑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还是直接去找真正的卫族吧,我总感觉之前一直失败,是因为心底里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他依恋地蹭了蹭雄虫的胸膛,“等到了香尼德雪地,你放我自己上去。”
雄虫的尾翼轻轻抽在约尔的身后,“胡闹。”
被尾翼上冰凉的鳞片扫过,约尔撑着雄虫的胸膛直起身,“之后训练好辛苦的,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小混蛋真的知道自己忍得有多辛苦吗?
看着雄虫变幻不定的脸色,再也没了刚进来时的从容,约尔笑倒在他胸前。
“让你刚来的时候吓唬我,”他下巴微抬,学着雄虫当时的倨傲与语气,“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依赖雄虫。”
眉眼间的笑意与灵动,让雄虫忍不住将他拉上来,细细密密地吻上去,低沉丝滑如大提琴的声音响在约尔的耳边,“你就不记得我下一句?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雄虫揽住虫母腰肢的手臂收紧,尾音拖长了些,“所以,我是不是最好的?”
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要自己比较一番不成,约尔脸红了起来,埋在雄虫肩头,不肯说话。
感到肩头脸颊上的烫意,雄虫倒也没有追问,没有必要,他的时间有限,小虫母能记住他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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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净部领主的飞船在规划好的路线上一路疾驰,赞恩盯着自己终端上一闪一闪的位置提示,突然在通讯里跟两个域虫领主道:“你们先去香尼德雪地,我稍晚一点到。”
说完不等塞拉斐尔与阿蒙反应过来,赞恩的飞船以最大跃迁档位冲出航道,冲向净部领主飞船的前进路线。
连续的跃迁让赞恩脸色发白,但他毫不停留,精准计算好速度,最终——楔进那艘银白色飞船的正前方。
载着约尔的飞船被紧急截停,舷窗外有极高流明的探照灯亮起,整个舱室被照得雪亮。
约尔趴在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怀里正在好眠,乍然被光线刺醒,下意识把脸往雄虫胸口埋了一下。
飞船内的通讯被自动接通。
年轻赞恩的声音在整个舱室里响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父亲?您带着我的虫母,在做什么?”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灯光晃得蹙眉的约尔,把被子往约尔肩上拢了拢,叹了口气。
但面对年轻雄虫的挑衅
“你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声音里带着几乎没有掩饰的轻慢,“你从没被允许过碰他。”
“所以,你就替我碰了?”迈进舱室的年轻虫,嗅着满室的信息素味道,眼中满是血丝。
==========作者有话说:==========
暗卫那本放着2天,30个收藏了,你们xp果然跟我差不多哈哈哈~~
文案搓完,脑子里全是醋,全是醋啊宝宝们,什么狗皇帝一天八顿给小暗卫上药,白天在大殿里,不能发出声音,只能让小暗卫死死咬着刀鞘
什么龙塌上,暗卫不爱发出声音,总是死死咬着被角,一段时间下来,他的专属被子被角全是洞,后面跑了之后,狗皇帝只能抠着被子的破洞才能勉强睡着一会
什么大教习安排十二回宫的时候,怕被狗皇帝罚得太狠,用了药让十二假装腿废了,狗皇帝扛着十二一点力气用不上的腿,一边心疼得要死,一边又暗爽的要死,这下不能从他身边跑掉了
要不是对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
撑着,可能已经忍不住先去写炒饭了哈哈哈哈
虫母完结就来写,感兴趣点点收藏哈,专栏里《媚主【暗卫】》,嘻嘻~~爱你们~~
第60章
若说整个虫族, 这么多雄虫当中,谁对约尔原生世界的文化了解最多,那必然是赞恩。
为了靠近虫母, 他翻遍了蓝星的资料, 从饮食偏好到节日习俗, 从文学作品到神话传说, 只为了能更理解虫母的思维方式。
而在虫母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父子共侍绝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嗅着虫母身上满满的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气息,赞恩从接到手信开始,就忐忑多时的心终于沉了下去,像秤砣一样坠在胸口, 又一点点染上寒意, 漫上绝望。
他站在舱门口, 看着被子里裹着的轮廓,指尖在身侧慢慢收拢。
被突然闯入的年轻雄虫直勾勾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只是将虫母包裹好, 接着站起身, 垂眸看向年轻虫,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优越的身体。”
没能获得虫母的青睐, 又能怪得了谁?
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仅就外貌而言, 与其他种族的领主比起来,净族有着断层的优势。
但他之前的做的那些如今他虚弱,他残缺, 甚至连信息素都几不可闻,还需要虫母的允许与赐予, 才能长回躯体。
他已经是个彻底的失败品,如果是卫族还在的时候,早被驱逐出虫巢,成为卫族的口粮。
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头脑。
抬眼看向仿佛大海般不可征服的雄虫,赞恩毫不低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来是为了帮虫母抵抗精神力污染,这么久过去,你成功了吗?”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默下来。
还在镇压卫族的上个世代领主虫们,推了他来,但他的任务确实毫无进展,甚至看着因为结合,精神海沾染上了一丝污染的虫母
虫母还小,是他的错,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虫母的诱惑中一败涂地
一旁的被子里,约尔扭过头去,有些羞耻地闭上了眼
赞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到床边,他蹲下身,轻声道:“抱歉,现在才来。”
在域族这么多天,靠着塔斯特带来的卫族,他这段时间的研究还是有进展的。
“抵抗精神力是从未有过的事,直接让你面对遭受污染的精神力,太强人所难,”他顿了顿,“或许,您愿意试试我的方法。”
他把床上的虫母连着被子抱起,没有像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样强行将受污染的精神力压过来,而是捋出一丝精神力,探进约尔的精神海,引导道,“我们可以试试用您的精神力,结成一面结实的盾。”
他引着约尔的精神力,画成一个个三角,像锁子甲一样串成厚重的盾面,“您看,三角形最稳定,只需要这样叠加”
精神力的运用本就不像实物,玄而又玄,但赞恩的说法很好理解,约尔听入了神,聚精会神地跟着绘图,原本因内疚而蜷曲的身体也渐渐放松,靠在了赞恩的怀里。
这是赞恩看多了蓝星的意识形态从而产生的想法,虫母的精神力本就应该可以抵抗污染,只是约尔本就是外来种族,适应虫母身份对他来说都不容易,更何况运用精神力。
让一个一直唯物的种族,突然使用这样唯心的能量,需要一些帮助。
他要做的,是用蓝星人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操作的方式,帮助虫母构建信心。
只要他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成功了,那就会真的成功!
约尔梳理过那么多虫的精神海,其实对精神力的运用称得上得心应手,现在有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指南”,很快身前漾起了一层浅浅的金光——是一个粗糙的盾牌的形态。
赞恩在精神海中柔声引导,“对,这里轮廓再深一点”
一个形态愈发清晰的盾牌,在一人一虫身前,渐渐成型。
看着金光中的虫母与赞恩,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脸迷茫,这是什么无论是传承还是认知,他都不明白。
赞恩睁开眼,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勾了勾嘴角。
“没用的老东西。”他用嘴型示意。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老了啊
他没有回应年轻虫的挑衅,更没有打扰约尔,刚要走出去,却听到约尔兴冲冲的声音:“我们来试试。”
一抬眼,虫母正伸着胳膊示意他抱。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一脸期待的虫母,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好。”
将虫母抱进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对着聚精会神维持着“盾”的虫母道:“那我开始了?”
约尔已经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脸,等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亲吻,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的,在精神力的入侵的同时,还有信息素的灌溉,毕竟如果是真正的卫族,这两样一定是一起来的。
他闭上眼,等待雄虫气息的入侵。
怀里空了。
赞恩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刚刚还被裹在被子里的约尔,正仰着脸靠在另一个雄虫怀里,等着他的吻。
年轻的雄虫几乎咬碎了牙,偏偏他没有理由制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与心爱的虫母唇齿相接
雄虫信息素霸道地入侵,约尔在交织的气息中艰难地维持着清明,在黑沉的精神力压下来的时候,努力将自己的盾迎了上去。
挡住了!
虽然颤颤巍巍,边缘还在剧烈抖动,但它挡住了!
污染像是有自我意识,拼命想要钻入盾牌的空隙,这样的触碰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难以忍受,但并不是不可阻挡!
约尔一个激动,没有维持好,“盾牌”一下溃散许多,带着污染的精神力一下压下来,撞得他痛哼一声。
赞恩立刻起身,“您没事吧?”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约尔捂着头缓了一下,他想了想,试着在脑子里勾画了许多战虫的翅膀,以列奥尼乌斯的翅膀为蓝本,以固定的频率共鸣,“唰”“唰唰”
一丝丝黑雾缓缓从精神海中剥离,没几下,他精神海中被入侵的那些黑雾就消散一空。
约尔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精神力的用法打开思路,他的精神力这么有用的吗?
他突然抬头看向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我帮你驱散精神力污染。”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有一瞬的心动,驱散了,自己是不是就能还有许多时间陪在虫母身边?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低下头,抵着虫母的额头:“不用白费力气,我还得回去,继续镇压卫族。”
约尔急道:“我快点学,等我能抵抗住那些卫族,你们就都可以解放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看着约尔,眼中有哀伤,虫母说得这么轻巧,那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卫族到底多有侵略性,而那几个领主,又是多令虫恐惧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哄道,“那要辛苦您了。”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赞恩突然起身,“除了【成盾】,我还有一个想法。”
约尔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赞恩抬起自己的手,向约尔展示自己手心的纹路,“您知道的,我的身体都是机械代替,安装在身上的这些武器,实际上都靠精神力驱动。”
随着赞恩的精神力,他掌心那个复杂的纹路缓缓流动起来,片刻后,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开始发红蓄能。
约尔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赞恩却一把握住了他,“感受精神力的流动,母亲,我可以用精神力启动武器,您也可以将盾提前织好,藏在手心。”
听起来可行?
约尔反应过来,反手按在赞恩的手心,感受到他精神力传来的细微波动,心随意动,将自己绘制好的盾牌一点点送到手心,直到感觉手心发烫。
他睁开眼,自己的手心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盾牌的纹路。
赞恩从身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轻轻往前推,金色的盾牌顿时被推出他的掌心,形成一面清晰的巨大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哇哦!”这这约尔下意识将盾牌收回来,看着自己掌心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真是太神奇了。
看了无数蓝星作品的赞恩嘴角溢出一抹笑,他握着约尔的另一只手,“母亲,除了防御,您还应该自保。”
约尔听话地抬手,跟着赞恩在精神海中勾画起来,片刻后,一柄细长的金色光剑悬浮在精神海中,剑身没有实体,更像是一束射线,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
这下不用赞恩引导,约尔便自然地将剑印到了另一只掌心。
看着虫母掌心气势惊人的光剑,赞恩握着约尔的手,突然调转方向,对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试试?”
约尔刚想缩手,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取出手杖,笑着鼓励他的小虫母,“来,若是能斩断我被污染的精神力,更好。”
身前身后的净虫领主,都鼓励地看着自己,约尔心一狠,将“剑”猛地往前一推。
光剑脱手的瞬间,像一道被释放的箭矢,沿着约尔预想的轨迹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路,径直劈向前方。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手杖横在身前,银白色的杖身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精神力屏障,但剑锋接触到屏障的刹那,那层光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杖身断成两截,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砸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
剑势未停,它削过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精神海边缘,切下一大块已经被污染侵蚀多年的精神力,那一大块被削下的部分像一片灰黑色的薄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缓缓散开,散进虚空里,再没有合拢的迹象。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猛地握紧剩下的半截手杖,接着却是畅怀大笑,“好!”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柄剑已经消散了,只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还留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而对面的雄虫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伤势,但精神力传来的波动昭示着他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约尔吓得赶紧凑过来,“你没事吧,我帮你梳理一下”
“我要走了,小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轻推开了约尔,他身上全是释然,“能与您拥有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够了。”
走?
是了,他本来就是临时出来,教导自己抵抗精神力,现在还是要回去,镇压卫族。
但是
约尔咬了咬唇,“你坚持住,我一定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笑一声,“您的存在便是我族的灯塔,无论什么时候,保住您自己,虫族就不会灭亡。”
“您有您的世代。”最后低头亲吻了一下虫母的额头,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将虫母送回赞恩怀里,“好好活着。”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两个飞船的链接廊桥上,舱门缓缓合拢,仿佛重新隔开了两个世代短暂的接触。
约尔有些怔忪。
“母亲,不用伤心。”赞恩却走到约尔面前,他缓缓跪下,亲吻着约尔的手背,“我总有一天,会长成他的模样,比他更美,比他更强”
“比他能陪伴您更久。”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周末的时候躺着完全不想起来
甚至去看了两年前自己写的那本天师文,还是自割腿肉香啊,两年前的自己好会写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该嬉皮笑脸,这两天我会好好做人,好好码字的
轻轻跪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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