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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hapter41 记吃不记打


    医院下班时间一到。


    展允换下白大褂, 说车已经到楼下了。


    几个人到了楼下,宋明杳才发现不止纪思乔来了,晏清殊那辆深黑色行政车也停在楼下。


    “一辆车坐不下, 咱们两辆车分开坐,正好好久没聚了, 一起去吃个饭。”展允说道。


    “思文你坐我们的车, 杳杳你和你同学还有冬儿坐你小叔的车怎么样?他的车空间宽敞, 轮椅好收纳。”


    “好。”


    宋明杳飞快应声, 抬头看向晏清殊。


    男人已然下车。


    身形挺拔立在车旁, 他动作从容,俯身收起折叠轮椅,又伸手帮薛莱将冬儿抱上车,在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安置妥当。


    冬儿乖巧坐稳, 甜甜仰头:“谢谢叔叔!”


    晏清殊温柔地笑:“不客气。”


    宋明杳想, 如果晏清殊有小孩,肯定也会这么耐心细致。


    冬儿对于这车十分好奇, 新奇地摸着柔软细腻的真皮座椅, 满眼亮晶晶的惊叹。


    以前就算是爸爸的车,其他人都说好, 但看起来没有这辆车气派,空间好大, 她坐着一点也不骨头疼。


    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姐姐,要是我们家也有一辆这个车就好了。”


    童言无忌, 薛莱伸手捂住妹妹的嘴巴,这辆车够还清他们家的全部债务了。


    冬儿看姐姐不高兴了,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周遭陷入安静。


    宋明杳借着昏暗暮色遮掩, 悄悄侧头望向驾驶位的男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好几周。


    她其实很想他。


    身体像是牢牢记住了他,只刚刚见到男人,立刻想起上次他手指的温度与抚慰,叫她心头一阵发颤。


    如果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刻,她大概可以圈着他的脖子要求他低下头亲亲他的脸颊,以解这么多天没有见面的思念。


    只是现在还有其他人在。


    所以宋明杳只能坐在副驾驶,手指摆弄着手机,悄悄给晏清殊发消息。


    「小叔,我其实很想你。」


    「想亲亲您,可是还有其他人。」


    「您头发剪短了,感觉更好看了呢^^」


    消息发送完毕,她不敢转头去看身侧开车的人,只能假装眺望窗外沿街亮起的灯火,薄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到达曼斯特餐厅地下停车场,晏清殊弯腰将冬儿抱下车放在薛莱拿出来的轮椅上,薛莱由服务员指引带着冬儿坐电梯前往餐厅。


    宋明杳本来也想跟着下车,扣动车扶手上的按钮,却发现晏清殊锁了车门。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层电梯间。


    晏清殊抬手拉开车门,小姑娘朝他软软伸出双臂。


    “我也能抱抱吗?脚好麻。”


    副驾上宋明杳的黑发如瀑松松垂落在肩头,带柔软毛领的外套衬得她脸颊雪白软糯,温顺黏人的模样,像极了养在晏家那只名叫公爵的小母猫。


    那只小麻烦她没有带走。


    说自己期末太忙,要等寒假再来领走。


    晏楚骞放在家里,经常打电话让晏清殊帮忙换猫砂。


    这件事情又落到了他头上。


    都说宠物随主子。


    刚来时,知道要百般讨好,现在养出了几分气性,不适口的猫粮嗅也不嗅扭头就走。


    宋明杳也没养它几天,晏清殊却看出了相似性,还是说他养出来的,都是一个德性。


    晏清殊弯腰将她抱起的瞬间,宋明杳立刻抬头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


    双脚落地,宋明杳圈住晏清殊的腰。


    “小叔,我很想您。”


    “我看到了。”


    晏清殊看到她发的消息。


    每个字,像是小猫软爪轻轻挠在心尖上。心思狡黠的姑娘小心翼翼地留意他的神情,在没看出他对自己的表白有任何反感和不悦之色,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听到他说他也想她。


    但是他知道自己很想他,就够了。


    她弯起眉眼,梨涡很深。


    至少,她的小叔好像对她的情话接受度变高了。


    到了顶楼的曼斯特餐厅,展允嫌弃他们动作慢。


    宋明杳心虚地撒谎:“我有个东西丢了,刚刚找了好久。”


    听杳杳这么说,展允也不说什么了,叫来服务员点单:“你们看还要再点些什么?”


    冬儿很少出门,对一切好奇心满满。


    但是姐姐在外面教育她要懂礼貌,所以她也不到处张望乱看,她个子不高,坐在轮椅上,比其他人个子要矮一些,桌下的视角,是坐在身边的姐姐和旁边的叔叔。


    旁边的服务员给他们介绍最近新品。


    “这是本店新推出的香煎带子塔塔,搭配青苹果啫喱,口感清爽……”


    “好。”


    “还有限定的法式芒果西柚气泡甜汤,是本店近期的人气新品……”


    “可以。”


    “招牌慢煎法式鹅肝配无花果酱、布里奶酪焗菌菇也很推荐。”


    “嗯。”


    宋明杳全程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半点不在菜品上。


    餐桌之下,她的腿贴着晏清殊笔挺垂顺的西裤面料。纤细的小腿不安分地轻轻蹭过来,下一秒就被男人修长的腿夹住制止。晏清殊顺势捉住她寻过来的小手,一同按放在自己的腿上。


    温热相贴的掌心相贴,宋明杳钻空十指相扣,垂眸瞥见桌下交握的双手,甜甜的暖意缓缓填满胸腔。


    她心情忽然间变得很好,仰起脸蛋看向身旁的男人:“小叔,你想吃什么吗?”


    “我都可以。”


    晏清殊语调一贯沉稳平淡。


    宋明杳看向点单平板,才发觉自己点的有些多了:“我是不是有些点多了?”


    “随便点,这还需要问吗?”一旁的纪思乔笑着应声应允,转头打趣起晏清殊:“难不成平日里亏待我们杳杳了?还让人家吃不饱?”


    宋明杳合上菜单,耳朵有点红。


    餐桌上,展允和晏清殊聊了些项目进展程度和关于冬儿的事情,用完餐,大家离席。


    薛莱替妹妹推轮椅,走在其他人后面。


    冬儿好奇地仰头问:“姐姐,为什么叔叔和姐姐要手牵着手?”


    “什么?”


    冬儿演示给她看,两只手交握,“这样子,在桌子下面。”


    薛莱停下推轮椅的动作,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时候,立刻弯腰捂住妹妹的嘴,看向两人的背影。


    她心头微惊。


    只是来蹭个饭,她好像还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晏清殊将薛莱两姐妹送回家,宋明杳靠在副驾驶睡着了,直到车子停下来,宋明杳趴在车窗与薛莱和冬儿挥手说再见。


    “我不想回学校。”


    晏清殊看向她:“你想回哪里?”


    “我可以去你公寓吗?”


    宋明杳转头,微微仰起脸。


    她承认自己很贪心,得寸进尺地试探着晏清殊能够容忍她的底线。


    从前她总觉得那道界限清晰又浅薄,只要她稍稍靠近,轻轻一碰就探到了底,他总是将自己拒之千里之外不动声色地将她推远,可现在,这根线像是涨了潮,有些摸不清深浅了。


    “住可以,你想的,不可以。”


    宋明杳有些气闷,唇微微撅起:“我想什么了?”


    晏清殊揉了下她的脑袋,发动车子。


    回到晏清殊公寓。


    宋明杳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才悄悄松了口气。


    晏清殊将外套脱下,看着宋明杳像是巡视领地般地四处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客厅。


    “呀!”


    她小声地呼喊一声,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低头惊讶地发现公爵竟然在。


    宋明杳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小猫蓬松的绒毛:“它怎么会在这里?”


    “家里没人喂,顺便把它带过来了。”


    这阵子北岩应邀参加大西北的一个画家协会活动,辛檀陪着他去了,晏楚骞好不容易给他放了假,这阵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没人照顾,晏清殊索性将它带在身边。


    宋明杳捧起公爵的前爪,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


    “喵——”


    “好像胖了。”


    宋明杳弯起眼笑,小叔好像很擅长养将一些生命养的很好。


    宋明杳在客厅里陪公爵玩了会儿,才逐渐生出困意。


    她洗完澡,发现晏清殊刚才出门是去买洗漱用品了,完整的一套新的,跟他是同款。


    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跟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跑去找晏清殊,手里拿着吹风机。


    意思很明显,想让他给自己吹。


    晏清殊摘下鼻梁上低度数的近视眼镜,手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宋明杳乖乖坐下,靠在他的膝头。


    她下巴搁在晏清殊一条大腿上。


    男人腿笔直修长,隔着睡裤能够感觉到包裹之下肌肉坚实的纹理。嗡嗡作响吹风机声音里,她视线有些飘忽,不敢到处乱看。


    那天晚上。


    她试了好几种尺寸的,几番折腾下来,眼前人的面色早已沉得不见半分柔和,颈间青筋隐隐绷起,经他的提点下选了最大的才适配。


    难怪她会那么痛。


    他们之间方方面面都全然不相契合。


    可她偏偏强行让他们结合。


    如果不是这样,小叔现在还不肯接纳她半分亲近。


    “小叔,你会想要吗?”


    晏清殊手腕明显一顿。


    关掉吹风机开关,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宋明杳感受到了压迫感,晏清殊说:“不要胡思乱想。”


    “我可以帮你。”


    喉咙滚动,晏清殊嗓音有些哑,“回房间去。”


    宋明杳拽住他的裤腿,不愿意就此作罢。


    “真的,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清殊捏住下巴,“记吃不记打。”


    “你还想再想上次一样受伤?”


    宋明杳被他捏的腮帮子鼓鼓,有点口齿不清地嗫嚅,“我可以用手……”


    晏清殊皱眉,抬起她的下颌。


    “谁告诉你的?”


    宋明杳一时语噎,谁告诉她的……


    没有人告诉她,是她自己摸索的。


    人体结构是她很早就要学的一部分。宋明杳研究精神十足,平时观摩学习完全可以不带任何情欲地看待。


    可她对晏清殊的每一寸皮肤都很好奇。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她想看到他因为自己而动情。


    想让他变成自己的艺术品。


    “让我试试,可以吗?”


    女孩一双水眸潋滟含雾,软声央求,纯粹又不自知的执拗蛊惑。


    晏清殊喉间狠狠一滚,所有翻涌的燥意被他死死摁在骨血里。他不敢多看,几乎是凭着仅剩的理智,迅速扯过一旁的毛巾盖在她脸上将人送出门外。


    直到小姑娘挎着失望的小脸,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晏清殊才吐出滚烫的浊气。


    太荒唐了。


    良久,他压下满身躁意,起身移步厨房寻水平复。途经走廊时,余光瞥见洗手间的灯还亮着,暖光灼灼,在地板铺出一片亮斑。


    大概是某人洗完澡之后忘记关掉灯光。


    真够粗心。


    他心想。


    晏清殊抬步走到门前,指尖搭上门框准备按灭顶灯,视线随意一垂,动作骤然顿住。


    褪下的内裤小小一条,赫然挂在把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42 适合她的选


    宋明杳从客房醒来时, 晏清殊已经不在公寓。


    微波炉里热了早餐和牛奶。


    宋明杳去取压在餐桌上的便签。


    “走之前记得给猫放猫粮,不要给太多了。”


    宋明杳蹲下身,摸了摸公爵的腹毛, 喃喃道:“你呀,好幸福, 有人惦记……”


    宋明杳给猫按照量放好猫粮, 将晏清殊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干净, 然后碟子端去洗碗机洗干净, 排列整齐, 才打算离开。


    宋明杳走向阳台去取自己昨天换下被洗掉的衣服,却在看到某条粉色内裤时一顿。


    昨晚上这条内裤被她落在浴室,忘记洗了……


    现在明晃晃挂在这里,昨晚上帮她洗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感觉指尖有些烫, 难以想象, 那个地方被他指尖触碰、揉搓。


    宋明杳匆匆取下。


    脸颊甜蜜地发涨。


    ……


    宋明杳回到学校。


    最后的考试周,她除了偶尔去兼职就是将自己泡在雕塑教室里。


    离放假的日子越来越近。


    即便是和冯珞关系疏远了。


    他们小组还是顺利完成了期末设计。


    完工的那天, 聂晨提议他们可以吃顿庆功宴。


    “不用了。”


    “不用了。”


    宋明杳和冯珞几乎是异口同声。


    宋明杳说道:“我下午还有兼职, 不能陪你们去了。”


    她见薛莱背上包离开,加快收拾的速度, “薛莱,我们一起走吧。”


    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聂晨十分诧异。


    她什么时候和薛莱这么要好了?


    “连宋明杳也去做兼职?这个世界真的有点疯了?”


    聂晨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冯珞, “班长,我记得你也在做兼职是吗?”


    “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也需要亲自出去?”


    冯珞嘴角一僵,尽量稳住神色:“只是家教,体验下生活而已。”


    聂晨撇嘴:“难怪你们专业成绩好, 全是体验派噢。那组长大人,我们这个月钱包快空了,你能不能请咱们吃饭呀?”


    聂晨双手合十,冯珞勉强笑笑,故作爽快地答应:“好啊,没问题。”


    宋明杳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给人上手纹身,薛莱因为时常要去医院陪妹妹,所以跟靳予提了只每天来一两个小时。


    纹身店今天顾客特别多。


    薛莱被医院打电话催促过去陪同做治疗。


    宋明杳说道:“你去吧,这里我可以。”


    薛莱点点头,脱下工作服。


    起初宋明杳只是想接近薛莱,才了解到纹身这个工作,然后顺便找个短期的兼职。


    但是现在在纹身店,靳老板人很好,其他纹身师也好相处,宋明杳觉得有空在这里兼职也挺好。


    能认识一群不一样的人。


    宋明杳纹了三个顾客,顾客出去之后,小北撩开帘子说道:


    “杳杳,有人找你。”


    宋明杳奇怪,预约的单子都已经结束,她收拾完操作间出来。


    刚走到门口,一道打扮精致明艳的身影映入眼帘。女人笑意盈盈地朝着她抬手招呼:“Hi~明杳。”


    宋明杳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思佳姐?”


    岳思佳双臂环在胸前,目光环视了一圈店内环境,开口发问:“晏清殊平日里对你很差吗?”


    宋明杳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对方显然诧异她会在这里打工兼职。她顺手解下腰间系着的工服,语气认真地解释:“我只是趁着空余时间来勤工俭学,小叔没有对我不好。”


    岳思佳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思佳姐,你要纹身吗?”


    岳思佳放下环抱的手臂,摇了摇头:“纹身可以往后再考虑,我今天专程过来,是想约你。”


    “约我?”宋明杳满脸疑惑。


    “走吧,你老板也说了,这个时间你刚好下班。”


    宋明杳心底满腹不解,捉摸不透岳思佳突然找上门约她的用意。


    “思佳姐,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就好。”


    坐上车岳思佳也没有说明她的来意,却探过身子,贴心替她把安全带扣好,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卖掉。”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在一家高端美容院门前停下。


    “我上次不是说说过要请你做保养吗?今天特地带你过来。”


    宋明杳没想到是这件事,正要拒绝,却被岳思佳径直拉下了车。


    美容院内,医师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通过仪器检测之后,笑着说道:“小姑娘底子很不错,就是最近有点熬夜吧?可以着重做一下深层护理。”


    岳思佳爽快吩咐:“你看着安排一套适合她的项目,费用我来结。”


    “我不用——”


    宋明杳正要起身,被岳思佳按住双肩坐下。


    紧接着几名美容师围在她身边,在她脸上一顿操作,在脸上敷上冰冰凉凉的东西。


    全套护理结束之后,宋明杳觉得脸颊有点微微发麻,岳思佳弯腰仔仔细细瞧一番,挑眉道:


    “年轻就是好,真水灵。”


    “不用紧张,这都是做完护理之后的正常反应,很快就能消退。”她把镜子递到宋明杳眼前,“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宋明杳看向镜中的自己,纤长的睫毛清晰分明。做过项目的皮肤比平时细腻柔嫩,只是还有些微微泛红,但真的如岳思佳所说,确实比从前更加水灵漂亮了。


    随后岳思佳将她带进专属更衣间,像是打扮洋娃娃一般给她挑选了一件衣服换上。


    宋明杳还是没搞明白思佳姐这么做的理由。


    岳思佳眨了眨眼:“放心,我只是带你去找你小叔。”


    岳思佳这么说,宋明杳就不说话了。虽然她搞得神神秘秘,但等岳思佳将自己带到宴会会场时,宋明杳确实看到晏清殊。


    心一下子放下来。


    高端晚宴场馆外灯火璀璨,鎏金灯光铺满长廊,衣香鬓影的氛围让宋明杳有些无所适从。


    穿过人群的刹那,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挺拔贵气的身影。


    男人身着剪裁利落得体的黑色西装,卓然立于会场中央,从容应对周遭往来的合作方与媒体。


    岳思佳牵着她走入人群,目光精准掠过在场众人,随即笑着拉过一名身形挺拔、气质干净的年轻男生。


    对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青涩阳光,是和宋明杳年纪相仿的在校大学生,眉眼间满是少年气。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舟,我表弟,品学兼优,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岳思佳笑意明媚,语气带着撮合的意味:“你们年纪差不多,又都是一个学校的,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好好聊聊?”


    名叫林舟的男生腼腆一笑,礼貌又温柔地看向宋明杳,主动开口邀约:“宋同学,不介意的话,我们去旁边露台坐坐?”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晏清殊。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小叔让思佳姐叫她来的吗?


    因为不想她再得寸进尺地纠缠,所以才默许思佳姐这样安排,特意让人精心打扮她,将收拾得干干净净、光鲜亮眼的她送到别的男生身边。


    酸涩堵住了喉咙。


    不等不远处的晏清殊开口,宋明杳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落寞,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声音很轻。


    “我们去旁边就好,不打扰你们谈正事。”


    话音落,她转过身,跟着林舟走向旁边僻静的露台。


    晏清殊原本微敛的眉眼在看见纤细单薄的背影瞬间沉沉暗下,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方才已经抬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正要上前替她拒绝这莫名且突兀的邀约,却被她这句干脆的应允定在了原地。


    深邃的黑眸紧紧锁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眉心深蹙,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眸底淡淡不悦,询问岳思佳将人叫过来又做出这一出的目的。


    岳思佳走到晏清殊面前,看着身侧脸色难看的男人,她笑意从容:“你看,杳杳自己都没说不愿意。她本来就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读大学、接触些同龄朋友很正常,你没必要管得这么紧。”


    晏清殊依旧沉默,没有应声。


    不等他回应,岳思佳干脆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亲密自然,恰到好处地落入周遭镜头与宾客的视线里。


    她微微偏头,目光望着露台方向并肩而立的两人,语气轻飘飘的:“晏清殊,你该学会放手了。”


    “你不是觉得杳杳的喜欢是困扰吗?既然你也知道不对,不如让她多见见别的人,看看真正适合她的同龄人,而不是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她笑得大方得体,挽着他的手臂转身面对镜头,从容得体地配合媒体拍摄,语气已经很轻松:“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她。”


    晏清殊目光沉沉,望向不远处的宋明杳。


    他不得不承认,平心而论,青春明朗、年纪相当的林舟和宋明杳站在一起,才是般配合适的。


    反观自己,年岁悬殊、心性深沉,从来都不是适合她的选择。


    晏清殊清楚这点。


    但此时,她与男生交谈,晏清殊却丝毫没有松口气。


    这时,场中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签约媒体仪式正式启动。


    岳思佳与晏清殊并肩站在台前,面对无数媒体镜头与合作方。


    他们的合作是必然的。


    即便不是因为纪家这层交情。


    岳家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清远科技投标的企业中最合适的一家供货商,大概是知道这点,岳家有意让女儿出面代替签约。


    让两个人同时在媒体前露面。


    全场灯光聚焦在台上,热闹隆重,晏清殊却迟迟没有在镜头下签约。


    晏清殊放下签约的电子笔。


    岳思佳的笑脸微僵,没想到晏清殊到这个时候反悔。


    电子屏上拉近镜头,见晏清殊没有签约,请来的媒体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下去。


    “这次签约先缓一缓吧,我觉得五岳还没有想好和清远合作。”


    男人语气平淡。


    岳思佳脸色一变。


    “可是上次明明说好了……”


    所有合作细节、官宣流程全部敲定,这场发布会仅仅只是走一遍对外官宣的形式,她万万没有料到晏清殊会在临门一脚突然反悔。


    “我不会和自作主张、私下越界插手私事的合作方继续履约。”


    晏清殊走下场,一旁等候的林助理立刻会意,迅速示意在场所有媒体关停摄像机,直接叫停整场发布仪式。


    宋明杳和林舟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心思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不远处,转过脸时,突然听见传来一阵骚动。


    宋明杳转过头。


    却见晏清殊朝她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chapter43 不显老


    林舟也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见表姐那边的人都乱作了一团,连忙跟宋明杳告别,朝会场中心走去。


    宋明杳坐在高脚椅上, 望着逐渐走近的身影。


    在男人的视野当中,女孩柔软光泽的黑发被盘成花苞头, 鬓边碎发烫成小卷垂落在锁骨, 唇瓣被唇彩涂出粉嫩丰盈的形状, 及小腿的白色荡领鱼尾裙, 脚上依旧穿着学生气的帆布鞋, 但并不突兀。


    他的小姑娘漂亮且纯澈动人。


    她仰头,带柔软的倔强,轻声开口:“小叔。”


    “你希望我喜欢别人对不对?”


    晏清殊忽然想起刚才岳思佳在他身后说的那句话。


    “晏清殊,你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吗?”


    早在事情偏离他所预料的轨道时, 他就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此时心底所有的沉郁、烦躁尽数褪去, 他微微俯身,耐心细致将她左脚帆布鞋松垮散开的鞋带一点点收拢, 系成工整的蝴蝶结。


    宋明杳怔怔望着男人, 有点看不懂他。


    明明他不爱她。


    可就是这份不变的温柔,让她鼻尖骤然一酸, 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如果他想推开她,就不应该对她好。


    宋明杳往后缩了缩脚踝, 避开他温热的指尖,双唇紧紧抿起。


    晏清殊问道:“吃晚饭了么?”


    她摇摇头。


    兼完职她就被思佳姐带到这里, 而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她根本没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走吧,去吃饭。”


    宋明杳惊讶地抬起头。


    可是他这里不是还没有结束?


    身后有野媒将岳思佳团团围住询问终止签约的原因,眼尖地发现晏清殊走向某处, 跟着晏清殊的脚步走过来,却被林助拦住。


    混乱的场馆内。


    晏清殊牵着女孩离开。


    宋明杳紧紧跟着晏清殊的脚步。


    他牵着自己的手。


    宽厚的手掌暖意传递,即使是满心失望,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心跳如鼓。


    走出场馆,失去暖气,她冻的打了个寒战,才发现外套落在会场内。


    晏清殊将大衣兜头盖在她的身上,系好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立领的硬挺面料硌着宋明杳的脸颊迫使她仰起脸。


    晏清殊里面穿着一件马甲与衬衣,禁欲且英俊,服务员将车子替他泊出来,晏清殊将宋明杳先塞进去,然后自己坐进来。


    “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宋明杳有些犹豫。


    即使她并不懂商业上的东西,但也知道今天的这场发布会不是平常的商业洽谈,不应该会中途中断才对。


    可宋明杳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她就有点自己的自以为是。


    “岳思佳把你叫过来我事先并不清楚,一个不能够把公事和私事分清楚的商人,也不能指望我能够公私分明。”


    宋明杳没想到晏清殊会跟自己解释这个。


    但至少她清楚今天的安排不是他的意思。


    宋明杳攥着带着男人清浅气息的大衣,心头稍稍安心了些,她问道:


    “我想吃乐味轩,可以吗?”


    晏清殊以前带她出来吃东西,也经常去乐味轩。


    彼时她刚刚军训完。


    因为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宋明杳瘦了一圈,辛檀心疼她,所以让穆嫂每天变着法子炖药膳和营养汤。


    看出来辛檀嘱咐骆妈炖的汤让她吃腻了,还担心浪费了一片好意,硬逼着自己捏着鼻子喝下。


    晏清殊便带她出来吃饭。


    吃久了药材味道的浓汤,望着味道丰富菜系的菜单,宋明杳觉得好受多了。


    宋明杳虽然在南城长大,但也能够吃些辣。


    宋旭说是因为打从她妈肚子里养成的习惯。


    赵景早年支教的时候怀孕,以往从来吃不了辣的赵景突然开始特别爱吃辣。


    一直吃得清淡且营养,宋明杳看到新上的菜品,心有点蠢蠢欲动,点了好几个咸辣口的菜,晏清殊只看着她吃。


    宋明杳嘴唇被辣的红艳艳的。


    她见晏清殊只看着她吃,问道:“你不吃吗?小叔。”


    “我吃不惯。”


    宋明杳意识到自己只顾自己,有点羞愧地说,“那小叔你再点几个,我请你吃。”


    她平时零花钱不少,虽然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宋明杳觉得自己应该要表明态才礼貌。


    “不必。”


    晏清殊不忍拂了她的心意,拿起筷子夹了快肉。


    他们这里并不是完全不能够吃辣,但乐味轩新请的厨师显然完全复刻当地菜系,辣椒也辣得正宗,晏清殊仅仅尝了一筷子,后面看着宋明杳吃饭的期间已经灌了好几杯冰水。


    宋明杳偷偷笑。


    但是后来,晏清殊甚至甜咸辣都能够吃一些。


    乐味轩此时很人多,需要预约,但他们是老顾客,所以老板二话没说替他们收拾出一间包间。


    宋明杳点了几个符合他们口味的菜。


    “小叔,校庆日,你会来吗?”


    晏清殊和她是校友。


    只是他是从T大本部商学院毕业,原本也打算让晏楚骞学,但奈何他不够争气,即便是复读,也只读了旁边一个二流商科。


    早年清远以集团名义成立了校园基金会,这次校庆会的协办方之一就有清远。


    “会。”


    宋明杳眼睛微微发亮,仰起小脸望着他:“那到时候你就能看见我的期末设计作品了。”


    “是吗?”晏清殊眉峰轻轻扬起晏清殊挑眉,就是她这阵子一直在忙的东西?


    宋明杳点点头。


    菜上齐,话音刚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纪思文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纪思文连日忙着校庆排舞分身乏术,到现在都没有吃上晚饭,问她在哪里,要不要去吃夜宵。


    宋明杳看向晏清殊,轻声征询:


    “小叔,我可以让思文过来吗?”


    “可以。”


    没过多久纪思文匆匆推门而入,顶着一身练舞过后的薄汗,练功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丸子头松松散散。在看见晏清殊,她满心懊恼。早知道晏小叔叔也在这里,她一定会注意形象先回去洗个澡,绝不会这么潦草地赶过来。


    “你怎么不早说小叔在?”


    纪思文悄悄拧她的腰,宋明杳茫然地眨眼:“你没有问我呀。”


    纪思文其实跟晏小叔叔吃饭挺有压力的,毕竟要有点包袱,不能够跟宋明杳在吃饭的时候聊八卦,她难耐得很。


    吃饭的时候她无聊刷了刷手机,结果刷出一个大瓜,即使晏小叔叔在她也憋不住了,立刻跟宋明杳分享:


    “你知道吗?贺敏淑居然交往了一个大她十来岁的对象。”


    贺敏淑是跟她抢首席的死对头,今天回去的时候看到她上了一个身形微胖、大腹便便的男人的车,刚才在群里有人讨论才知道她原来谈了个年纪大的对象。


    纪思文忍不住狠狠吐槽:


    “那可是十多岁!真不知道贺敏淑怎么想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四十,五年就够养胃了,再double个五年,是图他趋近要秃顶的头发还是快发福的肚子?”


    纪思文刚说完就觉得不对了,她掰着手指数一下,发现自己嘴里的老男人也只晏清殊大上几岁,其实着实不算老……


    这话无异于当面踩雷。


    她局促地轻咳几声,慌忙补救:“咳,小叔,我完全没有说您的意思,您一点都不显年纪,半点都不显老。”


    不显年纪那就是确实年纪大,不显老说明是老的。


    纪思文感觉自己说得越多越错。


    “不对,您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她讪讪地自觉闭上嘴,全程安静吃饭。


    一顿饭在纪思文老实以后安静吃完,晏清殊驱车先送她返程。


    等到纪思文下车离开,密闭的车厢之内只剩下宋明杳和晏清殊两个人。


    车子平稳行驶在入夜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斑驳地洒进车窗。宋明杳想起方才饭桌上的插曲,侧头认认真真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小叔对自己提不起欲望和兴趣。


    甚至是她主动提出来帮他,都被拒绝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吸引力,难道真的是因为思文说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四五十,而他现在三十多岁,已经真的已经到了养胃的地步?


    可他们亲密的时候,宋明杳又觉得不像。


    至少身体不像,那么……难道是心理上已经养胃了?


    这么想着,宋明杳有点沮丧,又担心小叔会因为思文的话受到伤害,轻声开口辩解:“小叔,你一点都不老,而且……你很好,各方面都很出色。”


    晏清殊目视前方路况,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嗯”,听不出喜怒。


    这过于平淡的回应,让宋明杳不由得忐忑起来,心底隐隐揣测,方才纪思文的无心之言,是不是戳中了他,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会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更加不适合?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宋明杳怀着忐忑的心情,倾过上半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微凉的侧脸,落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然后飞快地坐回来。


    “小叔,就算你养胃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就算是很可惜他们不能够经常做那些亲密的事情,她也不会在意这些的。


    这猝不及防的话令晏清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原本平稳温润的声线染上一层暗哑:“杳杳,没有人教过你,不能随便跟男人讨论这些?”


    宋明杳睫毛轻轻颤动,轻轻撅起红唇:“可你不是别人呀。”


    她也确实没跟别的男人讨论过这些。


    汽车忽然在路边停下。


    “你怎么就觉得,我没有欲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44 感受一下?


    晏清殊自觉并不是个重欲的人。


    大学时期, 住过一段时间学校宿舍。


    男生校舍充斥着黄色笑话和低俗段子,三两句躲不过这些,甚至是压在泡面碗上的都是色.情杂志。


    晏清殊仅仅一瞥而过, 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的我的,晏哥别丢!”


    室友闫浩从床上探出个脑袋, 阻止晏清殊连杂志带泡面丢进垃圾桶的动作。


    “下次再放我这里, 就去楼下检。”


    青年狭长眼眸, 看起来冷冷淡淡, 平日里难以接近的样子。


    闫浩抱着杂志讪讪, 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爬上床,好奇问他:


    “晏哥,你高中是不是经常跟女人亲嘴?”


    否则为什么见到这些美女杂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这幅招蜂引蝶的皮囊看起来根本不缺女人,肯定什么美女都见识过。


    闫浩好奇极了, 他只在片里看过, 还没有亲身实践过,他要是长晏清殊这样, 还需要靠杂志和碟片解馋吗?


    所以他虚心向晏清殊讨教:


    “跟女人亲嘴上.床是什么滋味?”


    晏清殊斜他一眼, 你去外面舔舔铁皮就知道是什么滋味。


    “真的假的?”


    外边天寒地冻的,来自南方的闫浩半信半疑, 真去舔了,结果舌头粘在铁栅栏上, 叫了保安求救才得以幸免粘掉一层皮。


    晏清殊仅有的一次可以称之为感情史的,还是因为那天晚自习下课, 纪思乔求着他。


    “我求你了,你答应她,她才能喜欢上我。”


    这是纪思乔第一次红着眼睛一本正经地求他,嘴里说的话完全逻辑不通。


    晏清殊对于展允本人没多少印象, 只记得她在年级光荣榜总是排在他下面那个。


    展允不止一次给他写过所谓的“战书”说下次要考赢自己,但某天这个女人突然将“战书”换成了“情书”,晏清殊没破防,纪思乔破防了。


    他得知展允扬言不跟晏清殊谈上恋爱就要转学走,心爱的女人要走,纪思乔当然不肯,求晏清殊答应这个缓兵之计,他保证不出一个学期就能让展允喜欢上自己。


    所以展允跟他表白的时候,晏清殊答应了。


    他们唯一的互动就是去图书馆,下课后散步,旁边永远跟着个锃光瓦亮的灯泡,展允起初还对晏清殊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见识到晏清殊的无聊与不解风情之后,她果断投入知冷知热的纪思乔的怀抱。


    后来他反而成了那个电灯泡。


    兄弟甜甜蜜蜜坠入爱河,晏清殊只觉得,看上纪思乔,这女人也没那么好的头脑。


    他是个正常男人,并不是没有过欲望。


    只是杂志和碟片上搔首弄姿的女人上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吸引力的地方。


    即使是有性.欲的时刻,踏进进浴室,脑子里是空的,单纯的生理需求的发.泄。


    这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解一道作业题、批阅一份文书。


    但这仅仅止步于前些时刻。


    晏清殊发现自己竟然也会在生理需求来袭时,脑子里那团模糊的影子成型。


    他可怕地发现,那道身影逐渐清晰时,变成宋明杳泪眼婆娑的模样。


    晏清殊觉得自己疯了。


    甚至是恶心。


    当看着长大的女孩蜷缩在床上,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衬衣,面颊烧得通红,呜咽着喊他名字时,晏清殊第一次意识到,她从一个腼腆羞涩的女孩成了女人。


    活生生、俏生生的。


    有吸引力的女人。


    晏清殊只觉得,是自己平时太过于忽视这方面,让她对自己产生错误的感情。


    但自己呢?


    作为一个头脑清醒、有判断力的成年人,会因为一个叫她小叔、尚且不经过事的刚成年小姑娘粗糙毫无章法的撩拨而变y.ing.


    甚至她还不知好歹地继续喜欢着自己。


    热烈、莽撞、却真诚地向他表白。


    性.欲像热症,比平时来得要更加频繁,晏清殊只能抑制这种想法,平时只粗糙应付却浇不灭过分精神的欲望,晏清殊只能一遍一遍冲着冷水澡,试图在寒冬用冷水将自己浇醒。


    但收效甚微,晏清殊只能在见到女孩时,在她满眼爱意望着自己时不断提醒他们之间的应该保持的分寸和距离。


    她叫着自己小叔。


    小心翼翼地,充满期冀爱慕地眼神望向他的时刻。


    他却在想着那天她哭哭啼啼、不得要领地玩弄自己的样子。


    晏清殊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他以为,只要宋明杳认清楚现实,离他远些就够了。


    却没料到,他一手照顾的女孩骨子里,跟他如出一辙的放肆。


    “小叔,我好喜欢你。”


    “我爱你。”


    “你也爱一爱我好不好?”


    她将他绑住。


    流着眼泪地说着不知轻重的情话。


    晏清殊觉得自己几乎快要通体爆炸。


    可惜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只知道试图从男人嘴里撬开寻找一点爱的痕迹。


    唇舌找遍所有地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笨拙地胡乱扒着他的衣服,将素来自持的男人折磨得快要精神失常。


    “慢些,杳杳……别伤到自己。”


    晏清殊几乎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


    却还依旧要保持理智和风度。


    明明粗心大意的姑娘只绑住他的手脚,男人只能给她最后的提醒,试图将彼此的理智找回。


    晏清殊承认,那天酒精作祟让自己比平时更加失控。


    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男人清晰地知道,女孩不管不顾地贴近是他们之间存续了许多年的关系与桎梏的幻灭。


    她的纯粹、直白和热烈。


    在他身上燃烧。


    在一个并不适合她、并不配得上她的男人身上毁灭。


    她向来这样不知轻重。


    看不清情形。


    就比如现在。


    一无所知地和男人讨论着是否能行的话题。


    用怜悯遗憾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一无是处,而她依旧怜爱自己的模样。


    晏清殊长指按动隐私玻璃,封闭的空间更加密不透风。


    宋明杳有些莫名紧张。


    她不明白小叔为什么刚刚还风轻云淡现在突然生气了。


    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惹恼了他?


    可是她明明是在安慰他。


    她也说了,无论他是怎么样,她都是喜欢他的,这点不会变。


    还是他不喜欢自己说喜欢他。


    所以和他讨论这点让他觉得羞恼、难受,还是耻辱?


    宋明杳咬了咬嘴唇,“我没有那么想,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晏清殊忍不住揉着抽痛的额角。


    她怎么能撩拨他又轻易撤退。


    晏清殊嗓音很哑:“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说出来的话,必须要付得起责任?”


    宋明杳还在发懵之际,晏清殊捉住她的双手,利落地将她抱起,扣在自己双腿。


    鱼尾裙裙摆空间有限,宋明杳岔开的弧度令腰臀曲线更加明显,她腰部立即挺直,急急要退开,却被晏清殊牢牢摁着腰部按住。


    “用手感受一下?”


    “我的欲望。”


    宋明杳脸颊煞白,然后迅速涨红。


    用手?!


    她手腕猛颤。


    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


    是她想的那样吗?


    宋明杳犹豫之际,男人似乎不太满意她发懵的表现,西装革履坐在座椅上,强健有力的大腿动了下。


    从未有过的野性和侵略性。


    宋明杳差点被他颠下来,又被死死摁着腰部。


    “唔……”


    她眼底顿时化水,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声音。


    “杳杳。”


    男人的嗓音在耳边沉响。


    似乎催命符,宋明杳哆嗦着伸出手。


    他在警告与惩戒自己吗?


    因为她忘乎所以地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以为能够走进他的心。


    男人似乎对她恐惧的反应眼底好笑。


    宋明杳更想哭了。


    他嘲笑她了吗?


    她的动作明显暴露了她的生疏和不自然。


    紧张地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银质搭扣响动,宋明杳的心跟着提起来。


    晏清殊一只手臂松弛闲散搭在车窗玻璃边缘,耐心多得出奇。


    宋明杳一切理论知识全部都抛到混乱的大脑之后了。


    她嗓音颤抖:“我记不清该怎么做了,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做一下准备先。


    她咽了抹口水,呼吸即刻停止。


    男人宽大的掌包住她的手。


    温度好高。


    让想立刻她甩脱爬起来转身逃跑的骇人。


    可她丝毫动弹不得。


    宋明杳心跳轰鸣,整张脸烧得滚烫,只能呆呆怔怔坐在他腿上,沉溺在他笼罩下来的气息之中。


    车厢里的空气灼热得快要凝固,晏清殊掌心的热度牢牢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慢慢抚平她的含混慌乱。


    “别着急。”他微微俯身,鼻尖轻轻擦过发烫的耳廓,“跟着自己的节奏来。”


    宋明杳睫毛簌簌颤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一腔鼓起的勇气几乎快要溃散。


    晏清殊抬手,另一只手轻柔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她柔软不安的模样面前慢慢瓦解。


    他清楚自己隐忍了太久,年龄辈分、世俗眼光,现在全都被抛之九霄云外。


    是宋明杳炙热又坦荡的无知,一次次将它打破。


    谁打破,谁负责重建。


    宋明杳吸着鼻子,从不可置信,到眼神迷茫涣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45 手好痛


    晏清殊握着她的手, 冷肃着眉棱,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将她掌心、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宋明杳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当中缓过来,仿佛一个娃娃任由他摆布。


    她为自己开始的无知感到羞愧。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


    是她做的不对吗?


    直到她手腕发酸才终于结束。


    终于失了禁锢, 她手忙脚乱地爬到副驾驶,如果不是腿不够跨过挡板, 她甚至想一步钻到后座。


    将眼前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男人彻彻底底隔绝开来。


    空气当中都是那个味道。


    宋明杳觉得憋闷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哆嗦了下嘴唇, 抿嘴道:“可以开窗吗?”


    晏清殊舒展的眉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伸手将窗户按下。


    宋明杳如鱼获水, 伏在车窗上大口喘息着外面寒冷新鲜的空气, 试图将自己脸蛋上快要爆炸的热度冲散。


    她再也不敢说他养胃了。


    都怪思文。


    总是在她耳边说满二十加二十, 过了二十五就是五这样的话。


    让她以为三十多岁的男人真的满五加二十,明明上一次,她还能完全有主动权。


    可这次她手都快要断掉了。


    宋明杳趴在车窗边,靠在椅背上睡着。


    车子抵达公寓, 停在地下停车场, 晏清殊拉开车门去抱她,宋明杳瑟缩了一下, 望进男人的眼底, 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不要了,手好痛。”


    她梦里还心有余悸。


    晏清殊心底苦笑。


    他苦涩地发现, 她满心满意喜欢的,大概是那个事事顺着她、始终对她温和包容的晏清殊。


    事到如今, 她开始热衷的劲头哪儿去了?


    晏清殊面色冲淡,说道:“回家了。”


    宋明杳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做乱糟糟的梦了,刚褪下去的温度又浮上来,她坐直身子,“……好。”


    走到公寓, 按开开关,公爵扫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走过来,尾尖勾着宋明杳的小腿。


    仿佛知道谁才是它的正主子。


    宋明杳惊讶,它这么晚都不睡?


    真是夜猫子?


    宋明杳蹲下身想去摸它,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手,在裙摆边上蹭了蹭,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摸上公爵柔软的皮毛。


    晏清殊眉心发胀微跳。


    既然这么嫌弃,当初说要用手帮他的是谁?


    晏清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望着她茫然的眸子,又觉得自己过分斤斤计较。


    “小叔?”


    “去洗手。”


    晏清殊冷冷命令。


    “噢。”宋明杳不清楚小叔今天晚上为什么阴晴不定,比他以前加起来不高兴的时候都多。


    但她还是听话地往洗手间走去。


    将手干干净净洗完,确认什么痕迹都不会有了她才松了口气。


    他刚刚这么生气,会不会是因为回过神来觉得是她帮他释放了,小叔觉得讨厌和耻辱。


    不想她沾他的味道。


    这么想着,宋明杳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她已经很卖力了。


    宋明杳去浴室里洗完澡,浑身已经很累很疲惫,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时觉得胸口闷闷的,她以为自己要被窒息而死了,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公爵坐在她胸口,时而来回踩,看起来分外急躁。


    宋明杳想起来,这个点,好像是小叔平时给它喂猫粮的时候。


    公爵大概是饿了,竟然会自己开门催饭。


    宋明杳顶着头蓬乱的头发,蹲下身给公爵配好猫粮装碗。


    今天他没有给自己留纸条。


    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什么时候离开。


    她撇了下嘴角,将铲子放进猫粮罐子里面,摆在架子高处。


    在路上,她才发现晏清殊给她发了短信,说下午过来接她。


    宋明杳嘴角扬起。


    回到学校。


    宋明杳到学校已经快上课,好在赶在了前两分钟踩点到了教室。


    其他学生已经陆续在教室等候,宋明杳到时,靠窗位置的冯珞只看了她一眼,又转头跟身边的人说话去了。


    她轻垂睫毛,将书包放在前排的桌上,薛莱敲了敲她的桌子,冷冷说道:“出来一下。”


    跟着薛莱走出教室,不待宋明杳问,薛莱打开笔记本,径直将电脑推到她面前。


    “怎么了?”


    薛莱说道:“蠢,被人卖了还给数钱。”


    “自己看。”


    宋明杳依言坐下,点开屏幕里学校网站上显示的那份项目申报书。


    整套核心雕塑设计全出自她手,但申报的作品设计人一栏,却赫然只填着冯珞的名字。


    宋明杳皱紧了眉心。


    “这是怎么回事?”


    从头到尾,冯珞没有和任何人核对过分工明细,擅自将完整方案递交了上去。


    下课铃响,学生纷纷起身收拾书包,说说笑笑簇拥着离开教室。


    冯珞抱着书跟她们一起走,被宋明杳拦住。


    “冯珞,我们聊聊吧。”


    冯珞说笑的动作一顿,脸上笑意微僵,终于慢条斯理地回过头,佯装疑惑:“怎么了?”


    一旁同学见两人有话要说,识趣地先走。


    阶梯教室外走廊空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明杳直接拿出手机里的项目申报记录,直直看向她:“项目申报书你递交了吗?”


    冯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饰过去,故作淡然:“是,我是组长,申报本来就该我统一上交。”


    “这没问题,但项目核心设计、泥塑草图全部是我独立完成。”宋明杳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从来没有参与过这部分分工,怎么能写你的名字?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你要单独提交。”


    听到她的质问,冯珞面色微僵,意识到她看到了项目书。


    她敛起笑容,抬眼看向宋明杳:“我是小组组长,上交项目是我的职责,我为这项设计也付出了很多,这个部分写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她这么说,说明她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宋明杳被她这套说话扯得失望,她唇线紧抿:“这不是较真。”


    “如果你提前和我商量,或许我们可以协作完成,但你私自署名提交上去,这是侵犯我的著作权。”


    这话让冯珞觉得可笑:“好好商量?就算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又真的愿意把名额让给我吗?”


    她冷笑,木然着神色:“你家境、资源样样都不缺,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一切你轻轻松松就有了,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轻飘飘、无关痛痒的话。”


    宋明杳静静听着她劈头盖脸的指责。她承认,自己的确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好运,但这不能成为冯珞窃取她心血的借口。


    她抬起双眼,态度分毫不让:“全套初稿草图和创作记录全都在我手上,这件事我一定会向学院提交异议申诉。”


    “你不能这么做!”


    见宋明杳态度坚定地转身,冯珞立刻拦住她,语气软下来,“我当班长为班上做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评A等能拿到全额推免的机会,这对你来说无所谓,但我只有这次机会,宋明杳,算我求你了。”


    宋明杳握紧了手指,怒其不争,又恨她明明知道一切的后果,还要偷走自己的东西。


    她不肯让步,“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学校怎么决定,我不能干涉。”


    冯珞眼见宋明杳态度坚决,转身就要离开,情急之下追上前,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恨意。


    宋明杳真的打算举报自己。


    还说把自己当作朋友。


    却根本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她心底竟然恨不得她能踩空掉下去。


    念头一闪而过,冯珞疾步上前,却反倒是自己昏了头脑踩错一个台阶,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宋明杳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冯珞脚下踩空,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


    身体失衡的瞬间,冯珞下意识用力攥着宋明杳的小臂。


    巨大的拉力袭来,宋明杳重心一歪,紧跟着踩空台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在她们俩都要摔下去之际,一道身影疾步上前。


    将两人勉强拉住。


    但惯性力让三个人全都跌倒在台阶边的花坛上。


    冯珞重重撞到一个肩膀,她抬起头看到对方吃痛的神情,心头微微一怔。


    是顾原。


    顾原缓过来疼意,睁开眼时眼底汹涌的惊怒,满是不敢置信:“你在做什么?!”


    冯珞浑身猛地一颤,骤然从刚才的情绪里惊醒。


    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手足无措僵坐在台阶之上。


    “我不是故意的……”


    即使被顾原接住,宋明杳仍然摔倒在旁边的花坛,根本没心思听他们的对话。


    脚踝好痛。


    顾原顾不上自己背痛,将宋明杳拉起来,却听见她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我背你吧!”


    他回头看了眼僵立在原地的冯珞,无心和她纠缠对错,小心翼翼地背起宋明杳,带着她踩着台阶离开。


    顾原将她安置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下,屈膝微微俯身,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询问:“你没事吧?脚还疼不疼?”


    要是他晚一步没接住她,这几级石阶摔下去,轻则破皮擦伤,重则崴脚骨折。


    宋明杳嗓音带着一丝松口气的轻哑,看向眼前因为自己而忧心忡忡的青年,真诚道谢:“我没事了,谢谢你,顾学长。”


    “不用客气。”顾原依旧蹙着眉,目光落在她微肿的脚踝上。


    刚才她们在说什么他都听到了。


    他没想到平日里认识的冯珞竟然这么偏激。


    等稍稍平复后,宋明杳才发问:“学长你怎么会刚好在这里?”


    顾原闻言回过神,道出了来意:“校庆晚会原本定的一名主持人有事不能上台了,临近期末周社团好多人都因为抽不出时间来,我想着来问问你的意愿。”


    宋明杳想起小叔那天会来,如果是主持人的话,他们肯定还能有同台合影的机会,这让她有些心动。


    但她没有没有上台主持过,又有点犹豫:“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形象气质好,落落大方,校庆主持人有好几个,大家都不是科班出身,她完全不用担心。


    宋明杳考虑了一下,觉得也可以试试:“我倒是没问题。”


    “太好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顾原瞬间松了口气,眉眼漾开笑意。随即他看向她泛红微肿的脚踝,提议道,“我帮你揉一下脚踝消肿吧,我父亲开医馆,这些小磕碰我都会处理。”


    宋明杳下意识缩了缩脚踝,婉拒道:“不用啦,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顾原以为她是害羞,“没事的!”


    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进行揉按和推拿。


    “嘶——”


    原本还不觉得怎么,他一按,宋明杳痛得到抽口凉气。


    但神奇的是,在顾原的推拿下,她真的觉得刚才的痛感好些了。


    “好像好些了,谢谢你学长!”


    在两人独处的间隙,线条凌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驻在路边,车身在阳光下凝着冷光,分外惹眼。


    宋明杳抬头和顾原说话的间隙一眼就认出来。


    才想起来他说过要来接自己的。


    顾原担心她走路还是会痛,主动提出扶她过去。


    晏清殊看着顾原扶着宋明杳过来。


    “晏先生。”


    顾原解释道,“杳杳崴了脚,我帮她简单揉按了一下,但是最好还是要去医院看一看。”


    晏清殊的视线才落到宋明杳挽起裤腿的左脚,说道:“坐到后面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chapter46 娇艳欲滴(


    她原本高兴的神情微愣, 轻抿了抿唇角,抬手便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


    低沉冷寂的男声骤然从主驾驶传来:“你坐前面来。”


    宋明杳倏然抬眼,撞进车内男人古井无波的眼底。


    她愣了两秒,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晏清殊身姿端正靠在座椅上, 眉目清冷, 神色淡得挑不出一丝情绪。


    心底莫名窜起一点闷闷的气。她默默松开后座把手, 咬着嘴角, 绕到副驾落座。


    顾原倒是没说什么, 反而一脸受宠若惊的欣喜,拉开后座坐进去。


    他头一次坐上这么好的车。


    却目不敢乱看,怕晏先生觉得自己短视。


    男人涵养很好,不会像其他有钱人一样待人轻慢, 但顾原还是能从他疏离的态度里读出那份泾渭分明的距离感。


    今天对方愿主动意载他, 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表现让小叔有所改观。


    顾原暗自决定要在杳杳家人面前好好表现自己,让她的家人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杳杳, 到时候咱们多对两遍词就好, 不难的。”


    宋明杳扭着头跟他说话,点头回答:“好。”


    晏清殊目视前路, 问:“你们有什么安排?”


    顾原立刻应声,“是校庆日的主持任务。杳杳这次是临危受命临时顶上, 不过晏先生放心,我会和她搭档配合, 不会出问题的。”


    晏清殊沉默几秒,视线微侧,看向她的腿,“腿不疼?”


    宋明杳说:“我没事, 也不用去医院,还有几天时间,我可以的。”


    脚疼只是这一时,过两天就好了,她想能有次上台的机会还是挺开心的。


    在晏清殊眼底,则成了她即使腿伤还要争取这次机会。


    仅仅一次上台机会,这么重要?


    还是搭档的人重要?


    晏清殊没再说话。


    顾原到家,跟宋明杳招手道别,晏清殊将玻璃车窗摇上,宋明杳手从扒着的车窗放下来,疑惑地看向晏清殊。


    “外面冷,脑袋别伸出去。”


    “噢。”


    宋明杳觉得,自从昨晚,小叔对她态度似乎有点捉摸不透。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她的技术太差了,她第一次帮他,没能让他感觉舒服,所以他才这样处处找自己的不是。


    其实她学习了些理论知识的,只是昨晚上太紧张,她实战起来全然忘了。


    宋明杳盘腿坐在客房卧室的地毯上,原本打算回家做完小稿模型,但现在心思却不在上面。


    回忆起来昨晚宋明杳还是有点脸颊发热。当时的情形,她没敢多看。


    只记得小叔的很漂亮。


    一点也不难看。


    只是宋明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太小了。


    有点影响发挥。


    她觉得自己可以再试一次的。


    她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宋明杳咬着唇瓣,觉得自己肯定能够一雪前耻,不能被他觉得自己技术很差。


    从地毯边脚尖找到拖鞋拖鞋穿上,踩上哒哒走到旁边主卧,敲了敲晏清殊的门。


    “小叔,您在忙吗?”


    “我……其实可以再试一次的。”


    对于她没头没脑的一句,晏清殊手腕一僵,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眸将深邃的视线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音色沉静难辨:“你想试什么?”


    宋明杳两手背在身后,有点扭捏和不坦率:“就是昨晚——”


    晏清殊坐正身形,“你脑子里,装的全是些什么?”


    “可是我昨晚上表现得很差,我可以做得更好。”


    她眼底分明,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晏清殊觉得额心抽痛,“你做得已经很好。”


    说出来这句话,他才体会到这句话的不妥。


    作为年长者,逼她为自己做那档子事,还夸赞她做得很好,这真的对么?


    宋明杳却被他这番话鼓励到了,仰起眉眼,神情欣喜:“真的吗?”


    “……”晏清殊觉得现在终止这番话题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你应该回房休息才对。”


    宋明杳又有点失望。


    他果然是骗自己的。


    人怎么可能会拒绝能够释放多巴胺的事情,他这么说,说明实际上根本就不满意。


    宋明杳离开房间之后,晏清殊却一眼也再看不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待处理的工作文件。


    良久之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


    直到夜色深重,万籁俱寂的时候。


    晏清殊才处理完所有事务,想起小姑娘离开房间时满眼的失望与扫兴,男人心念微动,打算去看看她。


    房间内,宋明杳伏在矮桌边已经睡着。


    男人放轻脚步走近,视线落回到伏案熟睡的小姑娘,手指微曲用脸颊枕着手臂,手腕细瘦洁白,手指指节小小的一圈,晏清殊两个指节就可以轻易绕满。


    他收回手,弯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


    “小叔……”


    宋明杳感觉到是晏清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晏清殊伸手去抱她大步朝床上走去。


    感觉到她的重量在自己身上下滑,晏清殊拍了拍她的臀,让她将自己抱紧些。


    感受到挂在像是无尾熊一样两条腿圈紧紧实劲瘦的腰,男人大跨步越过宽阔的地毯,不小心踢到跟着进来散步的公爵,它幽怨地喵叫一声,一溜烟窜出次卧,晏清殊走向床边。


    宋明杳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我可以和你睡吗?”


    晏清殊:“不可以。”


    宋明杳就知道他会拒绝自己。


    可是他们好多事都做过了,为什么不可以。


    但晏清殊说就是不可以。


    宋明杳瘪瘪嘴,跳到床上,裹紧被子,“晚安,小叔。”


    “晚安。”


    晏清殊关上灯。


    ……


    校庆日。


    美院将期末设计的作品在进行校庆的大会堂长廊展出,宋明杳小组共同的浮雕设计陈列在大堂会场门口中心的展柜。


    短短不到两个月工期,他们作品难度大完成度高,连老师学生都要驻足惊叹这幅作品的精细程度。


    展出这天,除了冯珞小组其他人都在。


    宋明杳被拉着和他们一起在作品旁边合了一张照片留念。


    郭逸轩四下看了看,不见冯珞身影:“可惜了哦!人都没齐。”


    聂晨轻撇嘴唇,两只白眼一翻,“有什么可惜的?我当初还因为她以为好心叫我们一起帮忙,谁知道只是为了给她评优推免做嫁衣?”


    宋明杳向学校反映了情况,经过评估,学校决定取消冯珞的申报资格以及来年的评优资格。


    对于这份处分,宋明杳的初衷仅仅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创作成果。至于连带取消来年评优资格,原本她觉得冯珞作为班长替班级做得确实不少,如果仅因这否掉所有,也有点犹豫是不是处分有点重了。


    可一想,事情本该如此,她既然这么做,应该承担自己犯错的结果,替冯珞求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校庆这天,冯落最终还是没有来。


    聂晨走到宋明杳身边,见她今天这身打扮,语气羡艳道:“宋明杳,你今天倒是还挺出风头噢。”


    她刚才做了一半的妆发被叫出来合影,此时刚刚做过妆造,上台的裙子是条浅蓝色长裙,一水儿点缀方形水钻,自下而上,波光粼粼折射轻盈的光泽。


    宋明杳的长发束起部分,其余部分烫了内扣弧度乖顺垂在肩头,露出雪白的肩膀,虽然还没有任何头饰点缀,看起来又乖又美。


    宋明杳其实说不紧张还是有点紧张。


    她小时候因为长得不错,学校老师让她当晚会小主持人,但彩排的时候,她耳朵不好,听不清指令,总是慢半拍,后面被老师换成另一个活泼机灵的小女孩。


    后来就很少上台了。


    宋明杳没想到长大以后还能有机会上台参与主持。


    顾原见她进化妆间的时候,忍不住站起来,又不知道他站起来做什么,只能不好意思地夸赞:“杳杳,你今晚真漂亮。”


    他一直知道她漂亮,却从没见过她这般精心妆造的模样,明艳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谢。”


    经过这几天一起对稿排练,宋明杳和顾原早已熟稔许多,笑着回夸,“你今天也很帅气。”


    被喜欢的人夸奖,顾原欣喜万分,怕她第一次上台,温声安抚鼓励:“别担心,等一会儿你跟着我的台词提示来就好,不用慌。”


    宋明杳点点头说好。


    不知道小叔现在有没有来。


    刚才她悄悄从后来去看了眼会场,嘉宾和学校领导都坐在第一排前面,她看到了晏清殊的名字,但没有看到他过来。


    其实这种校庆,即使是受邀请,晏清殊可来可不来。


    但他既然说过会来,那应该就是会来的。


    “杳杳,加油!”


    纪思文的节目在后面,她正在化妆,见宋明杳化好妆,对她鼓励道。


    宋明杳朝着纪思文笑笑,跟其他几个主持身边,摸了下耳麦。


    校庆会开始,主持人一共有六名,他们轮番上场,其他人都是有过主持经历,唯独宋明杳是初次担任主持,真正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笼罩周身时,难免还是会有些压力与紧张。


    但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到台下晏清殊那一刻,她才放松下来。


    男人坐在台下。


    一身正装清矜挺拔,俊美得宋明杳忘了呼吸。


    主持工作还算顺利,顾原非常有主持大型舞台的经验,站在台上和平时大男孩的气质十分不同,俨然宋明杳第一次见他时,在大会堂从容分享经验的耀眼模样。


    宋明杳在他的引领下配合默契,顺利完成了主持工作。


    到了最后环节,晏清殊与其他特邀嘉宾被邀请到台上合影,宋明杳站在旁边,打算等一会儿找个离他近一点的位置合影。


    “那个同学,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宋明杳突然被忙碌的工作人员往怀里塞了一束花,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她站在舞台一侧和其他将要给嘉宾送花的礼仪小姐看起来色系相同,被人误当成礼仪小姐塞了一束鲜花。


    宋明杳好没有来得及说明,就被推着跟随着礼仪小姐们上次献花。


    身旁的人依次上前献礼、有序退下,待前面的人献花完毕,宋明杳才发现自己送的人正是晏清殊。


    她忽然觉得耳边嘈杂的声音都轻了,手里的花是盛放的浅蓝明黄色的花束,里面有她最喜欢的花。将这样明艳盛放的一束献给他,宋明杳觉得好像连同自己一并捧到了他面前。


    晏清殊垂眸看着走近的清丽身影。在她伸手递花的瞬间,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顺势接过了那束鲜花。


    “谢谢。”


    他微笑。


    宋明杳耳廓微红,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出丑。


    她瞥了眼那束被晏清殊接过的花束。


    鲜花娇艳欲滴。


    在最是盛放的时候被折下,每瓣都饱满柔软,宋明杳看得心尖颤颤。


    更衣室的窗帘随着中央空调的暖风晃动,时而露出一角黄色月季盛放的颜色。


    她屏息凝神,感官都被放的最大。


    “咦,这是谁的花没有带走?”


    外面有人成群结队进来,似乎是看到了化妆镜旁边的鲜花疑惑问道。


    听见帘子外的声音,宋明杳没忍住呜咽出声。


    又在出声的边缘被自己强忍着吞回去。


    更衣间,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脸颊温度飙升到快跟心率持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47 水渍。


    半个小时前——


    校庆结束之后除了个别专业考试没结束, 整个学校都即将陆续迎来假期。


    所以所有学生们兴致高涨,都说等会儿结束完要出去吃饭。纪思文给她发消息说她晚上跟着舞团一起去聚餐,等会儿结束就不跟她一起走了。


    宋明杳回复完消息, 朝后台走去。


    身上的礼服裙虽然漂亮,但因为是临时借的, 胸口的位置勒得有些紧, 她想早点换下衣服, 所以第一个走向更衣室。


    不知道等不能等得及晏清殊和其他人寒暄完, 她也想早点结束去找他。


    宋明杳快步走进更衣间, 反手想要拉下背后的礼服拉链,可这件礼服辗转借用过多次,拉链早已有点卡顿涩滞。她歪着身子试了好几次,指尖用力, 依旧纹丝不动。


    听到外面有动静, 应该是校庆结束其他人回来了。


    她尝试了拉下来几次没有成功,被弄得有些急躁, 这个大化妆间被分给女生使用, 宋明杳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好同学,请问你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略微沉闷的一声声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


    没有听到回应,宋明杳正打算掀开帘子出去, 身侧的布帘忽然被人撩开,刚要回头, 她被人握住双肩摆正身子。


    宋明杳呼吸一窒。


    落在肩头的手掌明显与寻常女生不同,宽大、厚重且冰冷,皮肤泛着室外残留的寒气。宋明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在身体作出反应时先闻到身后人熟悉清冽的气息。


    “小叔?”


    “嗯。”


    宋明杳心怦怦跳, 与此同时悬起的心又悄然落定。


    下午的时候,晏清殊应该能够看到她的作品的。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今天自己的表现如何。


    晏清殊确实看到了。


    他想起大哥当初在她提出想转学雕塑时,一句也没问为什么,反而替她另寻名师,铺好所有她选择要走的路。


    现在他明白了。


    她天生天资敏捷,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要绽放。


    方才台上的她,也是夺目异常。


    因为先前答应了她,晏清殊在校庆晚会开始之前提前来了后台看她。彼时他亲眼看见她站在顾原身侧,笑意轻快,由衷夸赞对方的帅气出众。


    刚才在台上,灯光落满她周身,眉眼明亮,与身边搭档并肩而立配合默契。鲜活明亮的模样,是她很少在他面前展露的。


    走出来时,晚会的一个节目刚刚结束,晏清殊看见与思文一同演出完的同学与被思文嘲笑年老貌丑的男友一同离开。


    他不禁想。


    如果站在杳杳身边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也和她这样的青春年华全然不相配?


    但小姑娘全然不知他今晚的心绪涌动,兴奋而期待地问:“你看到我们的作品了吗?”


    “看到了。


    男人嗓音平平,见他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宋明杳失望:“是不够好吗?”


    不过也是,小叔从小受师父地熏陶,接触过顶尖的艺术圈子,什么名家大作、顶尖手笔的好作品没有看过,自己这些青涩稚嫩的拙作在他眼里,可能确实算不上什么。


    “不是,特别好。”


    “你很有天赋。”


    晏清殊垂着眼皮,温和地回答她,修长的指骨微微用力将拉链向下一拉,顺着链身顺利滑倒底,莹白的背落入眼底,眼神倏然转暗。宋明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得到了夸赞,脸颊更红了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宽大的手掌将她轻轻转过来,男人垂眼,指节曲起在她脑袋上轻敲下:“现在会自己讨奖了?”


    宋明杳轻轻笑:“我不贪心的。”


    “我不要其他的。”


    她嘟嘴指了指自己的唇,“这个就好啦。”


    晏清殊微凉的指腹缓缓摩挲过她饱满柔软的唇珠。


    不过几下揉搓,本就粉嫩的唇瓣立刻变得绯红,色泽潋滟欲滴。小小的口翕张着,猩红的舌头清晰可见。


    台上光彩夺目,现在却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情态。


    晏清殊眸色微暗,俯身含住她的唇。


    宋明杳再次感受到那种身心舒畅到极致的感觉。


    骨头都有些发酥。


    怎么办?


    感觉有些上瘾了。


    和小叔接吻。


    舌头热热的。


    呼吸也发烫。


    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宋明杳一头扑进晏清殊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西装面料,感觉脑袋晕晕乎乎,像是破风箱一样吸着鼻子,分不清是呼吸还是喘气,晏清殊耐心将她凌乱的发丝清理整齐。


    宋明杳埋首在他臂弯之间,嗓音闷闷软软。


    “还可以有更多吗?”


    她撒谎了。


    她做不到不贪心。


    她贪恋他的每一根手指、每一片唇,像株贪恋养分的藤蔓,贪得无厌,小心翼翼索要他更进一步的靠近。


    晏清殊垂眸,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定在她泛红的小脸之上。


    狭小的更衣间内拥挤凌乱。


    礼裙后拉链大半松开,流畅的脊背线条袒露,纤细脖颈弧度优美脆弱,肌理莹白如雪。宋明杳抬手虚按着身前已经松垮的衣料,刻意遮掩的小动作,偏偏欲盖弥彰。


    空气骤然燥热凝滞。


    晏清殊喉结重重滚动,他不该这个时候进来。


    不该在这隐秘的空间替她拉下拉链。


    更不该在她湿漉漉的眸子里,接受她拙略明显的引诱。


    但所有的不该,全部揉碎在了潮热的空气里。


    更衣室空气安静得死寂。


    却又有细微的声响。


    身前的女孩眼尾绯红蔓延,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早已失了所有镇定与焦点。


    难以置信地仰着脖子重重呼吸着,她恍然感觉自己是海岸边上搁浅在滩涂上的鱼,双臂垂在两侧,有些艰难地吐息。


    新奇、陌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体验。


    她指尖空悬,没有着落,极度没有安全感地虚空摸索,却只摸到了男人的一截后颈和略微粗硬的短发。


    身体紧绷到极致,每一寸神经都被无限放大。


    她哭:“我想抱……”


    以往的亲吻都是填满对方的拥抱下进行,现在双手扑空,只能攥到他一缕头发,这样陌生的感受让她浑身发麻,所有的思绪尽数泛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错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咦,这是谁的花没有带走?”


    外面有人成群结队进来,似乎是看到了化妆镜旁边的鲜花疑惑问道。


    宋明杳浑身骤然变得紧张,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不要了,不要了。


    可无济于事。


    她分明可以清晰感受到男人鼻骨锋利深刻的曲度。


    细碎的、压抑的轻颤将要从喉间溢出,又在发声之前被她硬生生咽回去,舌头被要破出血。


    她痛得飙泪。


    就在她濒临溃声的瞬间,一根修长微凉的指节倏然抵在她唇边。


    宋明杳泪眼朦胧地回神,恍然读懂他的用意——是让她咬住。


    可是他明明可以停下来啊……


    宋明杳用力咬住他的手指。


    在不上不下之际,门外那群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人声消散,周遭终于褪去喧嚣。


    不待宋明杳松一口气,下一阵又袭来。


    她抑制不住地叫出声。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嗓音,骤然钉住她所有动作。


    是顾原。


    他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杳杳,你在里面吗?”


    宋明杳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死死屏住。


    她唇瓣紧抿,生怕一丝微弱的气音溢出,便会彻底暴露自己此时的狼狈。


    “嗯,嗯,是我……”


    她哭脸。


    声音闷在喉咙里,指尖用力攥皱晏清殊的衣料,指节绷得泛白,纤细的脊背紧绷,拉出一道脆弱又僵硬的弧度。


    门外的顾原并未离开,顿了几秒,再度开口,语气柔和如常:“大家准备去聚餐了,你要不要一起?”


    狭小静谧的更衣间内,心跳轰鸣不止。


    良久,宋明杳借着残存的几分清明,压下嗓音里所有的颤抖与异样,隔着一道门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不用啦……我今晚有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门外的顾原不疑有他,轻轻应了声好,脚步声缓缓远去,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密闭的空间内,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宋明杳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四肢百骸软得没有一丝支撑,像一具脱力绵软的玩偶,直直下坠。


    晏清殊伸手,稳稳将她全然虚软的身子牢牢接进怀里。


    她缓缓回过神,才终于看清他的脸。


    男人英俊的脸庞变得不像平时,挺直鼻尖、线条利落的薄唇,皆挂着水渍,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变得色.气十足,覆了往日的温润端正。


    他甚至都没去擦,垂眸凝着怀中瘫软的小姑娘,嗓音裹挟着未尽的热度,发问:“够了么?”


    “呜……够了,够了。”


    宋明杳浑身还在发着颤,眼底蓄着未干的湿意,


    喉咙发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调。她急急脱口,生怕自己说晚了,又要再度坠入两眼一黑的可怕境地当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chapter48 八卦(微修


    学期结束。


    宋明杳寒假还是搬去赵家住了段时间。


    对于杳杳回家这件事, 老太太徐娥感到非常高兴,多了个贴心人照顾,平日里的气色都好了些。


    过了春节, 天气还是十分寒冷,但阳光明媚的日子多了。廊外阳光温软, 落在楼下小院里。


    宋明杳正将轮椅推到背风照得到日头的地方, 陪外婆晒太阳。


    徐娥卧床多年, 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不多, 但这些日子话密了许多, 宋明杳耐心听着老人低声絮语地聊天,侧脸安静柔和。


    手机振动几声。


    徐娥问道:“要走了吗?”


    宋明杳查看了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对外婆说道:“嗯, 我到时间该去练车了。”


    “好, 你早点回来,外婆让大舅舅吩咐阿姨给你炖蘑菇鸡汤。”


    放寒假之后, 宋明杳真的和纪思文一起去练车了。


    她们两人同一个驾校, 刚才思文发消息提醒她自己已经从家里出发。


    宋明杳收拾好需要的物品放进包里,出房间的时候, 顾原正好从外面进来。


    “早啊!”


    顾原穿着一件高领针织衫和灰色羽绒服,右边肩膀背着格纹背包, 牛仔裤干净平整。


    见到宋明杳从房间里出来,他挥手朗声与她打招呼。


    这些天他们几乎每天都要打照面, 宋明杳想照常跟他打招呼,赵含珠推开隔壁卧室门。


    “顾原哥哥,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赵含珠嘴里抱怨着,把顾原拉进房间, 回头朝宋明杳作了个鬼脸,咔嗒一声将门带上。


    这些日子,宋明杳已经习惯了赵含珠总是时不时过来招惹她几句,大概是被大舅舅警告过,大多都是虚张声势。


    所以只轻牵了下唇,背着包走出赵家大院。


    来接她的车停在门外。


    却不是思文家的车,见到熟悉的车牌,宋明杳心念一动,脚步忍不住加快。


    宋明杳扬起眉眼,拉开车门看到的却是林助。


    林助说道:“晏总今天有点忙,让我过来我接你去驾校。”


    “好,谢谢小林哥。”


    没见到想见的人,宋明杳眼底免不了失落,但依旧点点头,笑着坐上车。


    原本以为近年关他很忙,可是已经过完年,宋明杳发现能见他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


    车子到驾校时,纪思文也正好到达。


    “我本来还想去接你,原来有人来接你了哦。”


    林助说他晚点会再来接她,宋明杳说道,“不用麻烦了小林哥,我可以和思文一起回去。”


    自己这点小事,还没必要耽误他特地来回接送。


    “这……”林助有点犹豫,因为这是晏总交代的,但杳杳坚持,他只好说道,“好,那我跟晏总说下。”


    宋明杳和纪思文一起报的驾校,她顺利通过科一科二,反而是思文,科二挂掉了,所以现在他们俩的进度很不一样。


    纪思文本就方向感很差,反反复复练了无数遍,侧方停车依旧记不住点位,方向盘什么时候打、打多少,总是糊里糊涂。教二的教练愁得眼都多抽了一包。现在见纪思文朝训练场走来,都直接喊:“祖宗,又来了?”


    寒假练车的人不多。空旷的露天训练场没有半点遮挡,风刮在脸上还是有点微微发疼。宋明杳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站在边线边上,看着纪思文一遍一遍练车。


    这周就要参加补考,思文对于自己的倒车入库不够满意,于是求教练再陪她加练:


    “教练,拜托了多让我练一个小时好不好?”


    正午当空,教练早就饿的饥肠辘辘,纪思文陪笑:


    “我早点考完,您早点解放不是?”


    她即将要考再次考试的科二一点把握也没有,磨了教练一会儿让他勉强答应多陪她加练半个小时。


    其他学员已经离开驾校,车里也没有人,纪思文招呼宋明杳坐车上来陪她,顺便给她指点一下。


    过完新年,天气一点也没有暖和,纪思文却练得满头大汗,看她实在太过紧张,宋明杳忍不住安慰:“放心,思文,你这次已经练得很好了,考试肯定没问题。”


    纪思文全神贯注地将所有项目再模拟了一遍,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起步…… 这一次所有项目一气呵成,全程零失误,她又立刻膨胀起来。


    “我这次势必要老头给我买辆车!”


    知道杳杳得了辆车之后,纪思文心里就羡慕得不行。所以这次她踌躇满志,势要拿下驾照。


    见她势在必得的模样,宋明杳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都饿了。”


    纪思文问:“我们今晚上要不要去吃日料?”


    “我答应外婆晚上回家陪她吃饭。”


    “噢,行,那我们下次再去吃,我让司机送你。”


    纪思文的车将宋明杳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正午,回到赵家的时候,顾原正好替赵含珠补习完,从赵家院内走出来。


    顾原叫住她。


    “杳杳,你明天周末有时间吗?”


    “多亏你上次临时救急帮忙,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宋明杳起初疑惑自己帮了什么,想起来他说的是上次校庆主持,才恍然大悟,她扬起笑摇摇头说道,“没事的,我也挺乐意的,挺有意思的体验。”


    但顾原却坚持:“我请你吃饭吧,否则我会过意不去。”


    他盛情邀请,自从上次把话说开之后,顾原再也没有提过要追她,只将她当朋友一般,他们之间的相处反而轻松自然了不少。


    既然是朋友之间的答谢饭局而已。宋明杳稍加思索,点头应下:“那好。”


    见她答应,顾原俊朗的眉眼露出高兴的神色,“那到时候我们不见不散?”


    顾原约她周六晚上一起吃饭。


    但思文的考试正好这天。下午考试结束,纪思文终于顺利通过,第一时间就拨通宋明杳的电话,语气满是扬眉吐气的雀跃。


    “我这次科二终于一雪前耻,所有人今晚上都来给我参加庆功宴!”


    宋明杳看一下时间,正好和顾原约她的时间撞了。


    纪思文自从那次以为顾原有女朋友,对他祛魅脱粉回踩还说了不少坏话,可后来又听说并不是那样,她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听杳杳说与顾原有约,问道:


    “那要不叫他一起来?”


    宋明杳想了下,觉得可以,如果顾原不介意的话。


    于是她给顾原发了条邀约消息。


    顾原当然是十分乐意。


    在他看来,宋明杳愿意带他见自己的朋友,足以证明心底并不排斥他,想到这点,顾原觉得自己的机会又大了几分。


    为此他特意精心收拾了许久。


    出门时他穿了身高领毛衣外搭卡其色大衣,剑眉星目,双眼皮干净,在冬日更加有温暖俊帅的感觉。来时被好几个女孩子要了微信,这让他有了点自信。


    他不知道杳杳喜欢什么类型,但是直觉告诉他,她可能会喜欢成熟稳重些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不自觉把自己和她身边常出现的男人对比。


    即使只是长辈的角色。


    但他当看见餐厅的天顶花园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心底暗自庆幸,今天是宋明杳叫他过来。


    否则,他原本准备请她吃火锅的打算跟这比起来实在就有点不够看了。


    他藏着这份心事,有点自惭形秽。


    即使是这样,顾原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起伏,理了理大衣衣襟,正要抬脚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学长?”


    宋明杳仅仅比他晚片刻到,看见他独自立在贵宾入口,不由得面露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顾原闻声立刻转过身,视线落在宋明杳身上。无论是什么时候看,总是忍不住为心爱的女孩而心动。


    今天的主角并不是她,宋明杳也就没有特地打扮。蓬松长款面包服配流苏雪地靴,松松挽了个丸子头,深棕色围巾裹住大半张白皙的小脸,露在外的脸颊被冷风烘出淡淡的粉,看起来温暖又乖柔。


    当宋明杳对他说“我们一起进去吧”的时候,顾原更是有点心神微荡得不知所措。


    眼前这个女孩即使看出来自己很少出入这样高档的场合,也半点没有让他局促难堪。


    两人并肩往前走,走到纪思文提前预定好的座位,才看到大家都已经全部到齐,热热闹闹坐了满满一桌。


    大家都在。


    思乔哥哥展允嫂嫂,楚骞,


    还有小叔。


    宋明杳没想到他也会来。


    没有时间和她见面,可是今天却又有时间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并没有特别想自己。


    至少不像她一样思念。


    宋明杳垂下眼,和顾原一起落座。纪思文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上菜吧!”


    她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上菜。


    见顾原跟着杳杳一同出现,晏楚骞有点不满,“怎么把他叫过来了?”


    纪思文白他,“我请客吃饭,乐意请谁就请谁,你有意见可以别吃。”


    晏楚骞不服气,想拉开椅子坐到他们俩中间,势必要把他们两人分开,却被纪思文一把拽住,“坐得好好的屁股长针眼?”


    晏楚骞跟纪思文暗里较劲,反倒是展允对新来的年轻男生颇感兴趣,毕竟第一次看杳杳带朋友过来,还是位男孩,她笑着问道:


    “这位是?”


    她示意宋明杳向她介绍。


    宋明杳立即说道:“这是顾原,我和思文同校的学长。”


    “噢——只是学长吗?”


    “我看不是吧?”


    纪思乔手肘轻抵身旁桌面,眼尾漾着促狭笑意,“上回我还撞见你们俩结伴一道走,可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八卦是天性,尤其是小辈的感情状况,展允多问了几句,两位小朋友都挺羞涩,都说只是普通朋友,被他们调侃得脸红耳赤。


    大家聊得热闹,唯独晏清殊。


    从宋明杳和顾原踏入这片区域起,男人的视线就牢牢锁在两人身上。


    女孩因几句调侃而满脸通红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他去比利时出差了几周,原本打算给她挑一份赔罪礼。


    原本晏清殊想,她看见这份礼物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但没想到小姑娘来时却是和其他男人出现。


    空气中红酒与香薰气息拂动,餐厅内冷调水晶灯满落在桌面,映得酒杯晶莹剔透,展允夫妇好奇顾原,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顾原也从善如流,宋明杳坐在一旁听着,心思却有些飞。


    她不知道小叔今晚为什么格外沉默。


    头顶冷调灯光斜斜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宋明杳意识到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他的模样。


    灯下凹陷的眼眶骨深邃,反倒突出那副清薄冷淡的骨相,肤色透着一层浅浅的苍白,下颌线条清瘦利落,眼底浅浅浮着阴翳,依旧俊美得夺人目光。


    他看起来兴致并不高,是太累了吗?


    或许他真的很忙呢?忙到没有时间见自己。


    宋明杳试图说服自己。


    她攥紧了手中的汤匙。


    可即使这样想,她也没法不去问一个理由。


    所以他前脚离开座位,宋明杳后脚就跟上了。


    餐厅外侧是落地玻璃围起的露天花园,室内暖气融融,外头晚风浸着冬日凉意,暖黄灯带缠绕在灌木枝桠上,落了一层单薄孤冷的光。


    吃完饭之后,其他人还在聊天。玻璃隔绝了喧闹,只剩这片露台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宋明杳一眼就看见立在栏杆边的男人。


    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淡薄白雾缓缓升腾,模糊他大半张侧脸。


    胸腔里攒了好几日的闷气翻涌上来,她攥紧袖口一步步走近,还没等她开口,先撞到他低哑的声线。


    “怎么出来了?”


    男人像是身后长了双眼睛。


    宋明杳停住脚步,问道:“小叔,你在抽烟吗?”


    晏清殊站直了身,然后把烟灭了。


    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语气有点委屈。


    “您今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晏清殊抬眼,眸色在暗夜里浮动,情绪晦暗难辨。


    “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宋明杳错愕:“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回。”


    上回,哪次。


    宋明杳困惑,可脑海迅速闪回那天,一噎,那是……


    她猛然想起那天在更衣室,余韵未消之际,她好久都缓不过来,在晏清殊终于停下来来抱她时情急之下哭着推他:“呜……不要再碰我了……”


    那股感觉刚过去,小姑娘敏感到碰到她一片肌肤都碰不得,他一碰自己,又开始翻覆着作祟。


    那时小叔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她将礼服裙换下来,又替她穿上自己的常服,一颗一颗扣子系上。


    于是她眼泪流得更凶,推开不成,只能呜呜咽咽地喊着:“再也不想见你了。”


    那是她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当然不作数的。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乐意见他。


    明明想他想得要命。


    可是他因为这真的不见自己。


    “不是的。”


    “当然不是。”


    宋明杳觉得心中涩然,微微仰头朝着他凑近,踮起脚尖就要去贴他的唇。


    晏清殊下意识抬手,指腹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烟味重,别凑过来。”


    宋明杳却不愿意就此退让,两手轻轻拽住他大衣衣襟,费力踮高脚尖,执拗地往他唇边靠。


    周遭偶有客人结伴从露台路过。


    宋明杳心思全缠在晏清殊身上,只顾攥着他大衣布料往他身上靠,耳力不够好,半点没留意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晏清殊却听觉敏锐。


    顾原在远处叫她的名字,并朝这边走过来。


    覆在腰侧的手停住,一边是主动送上柔软的唇,男人视线却越过灌木灯带,直直望向缓步走近的顾原。


    暖黄灯光朦胧涣散,隔着层层枝叶,顾原只能模糊看见栏杆处相拥接吻的两道重叠人影。


    灯光黯淡,枝叶遮掩,根本分辨不出两人是谁。


    但可不知为什么,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晚风扑面而来,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顾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贸然过来怕是打扰了别人的好事,心里泛起几分尴尬,他连忙顿住脚步,快步折返餐厅另处寻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chapter49 为她的终身


    “杳杳, 刚才……你去哪里了?”


    走出餐厅,顾原三两步跟上宋明杳。


    这顿饭吃的他十分有压力。


    一边是视他为眼中钉的晏楚骞,从刚才就占着杳杳身边不让自己靠近。


    另一边是身后的男人, 更让他总是莫名有点放不开手脚。


    那道视线落过来时,顾原心底莫名发紧, 荒唐地生出一种错觉, 总觉得像是……岳父看女婿, 让他有种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不了台面的错觉。


    宋明杳低着头在前面走的很快。


    不过片刻之前, 她还在密闭的树丛阴影里与小叔接吻, 听到楚骞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


    晏楚骞听见动静寻了过来,绕过树丛看清两人站在一处,挑着眉梢奇怪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宋明杳因为挪开脚步的幅度过大,退后撞到身后的盆栽, 晏清殊伸手扶住, 垂眸看小姑娘闹了个满脸通红。


    男人神色如常,宋明杳却满脸紧张尴尬无比, 在楚骞奇怪质疑的目光之下, 咬着唇随口胡诹:“聊天,看星星, 今晚上星星很好看。”


    晏楚骞闻言抬头望向玻璃穹顶之外的夜幕。夜空黑压压一片,云层厚重, 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他更加满脸狐疑, 哪里有半颗星星。


    宋明杳有点窘。


    “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不想再在这个环境呆下去,宋明杳推着晏楚骞转身往回走,“走吧我们回去。”


    晏楚骞却没注意她的心虚, 满脸不高兴地说道:“回去什么回去,那个叫顾什么的一直在找你,烦都烦死了。”


    他回头对晏清殊说道:“小叔,我们走了!”


    宋明杳间隙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眉心微颤,迅速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明明是在接吻,可宋明杳却明显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他永远冷静自持,无论她怎么努力向他传达心意,怎么尽力去向他靠近,她仿佛都难以触及到他的内里。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永远淡定坦然,不在乎她的一颗心,不在乎是否被人看到,不在乎她的狼狈与尴尬。


    第一次,她为自己愚蠢盲目的主动而感到羞耻和惭愧。


    宋明杳眼皮垂下,收回视线,跟着晏楚骞走向前厅。


    晏清殊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我怎么会不想见您呢?”


    “我想跟您一直在一起的呀。”


    嘴唇边还残留着她甜味的香气。


    说出来的话也如同抹了蜜。


    可一旦暴露于人前,又立刻将尾巴缩回去。


    晏清殊手指隔着大衣口袋摩挲了下那只柔软的丝绒首饰盒。


    他垂眸,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只丝绒方盒。拇指抵开盒盖轻轻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手工对戒。


    原本在比利时郊外小镇的一个中古店看到,看到女戒的第一眼,晏清殊就几乎能够想到她戴上时的样子,于是买下了这对戒指。


    当时岳思佳也在比利时,她站在晏清殊身后神情涩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他看着这对对戒想起来的是谁。


    上次自己搞砸了和清远的合作,她爸大发了一通脾气,让她必须去跟晏清殊赔礼道歉,自己追来比利时,本来是想借着出来玩的名义跟他偶遇。


    但晏清殊却先发现了她:“岳小姐跟在别人后面,挺不礼貌的。”


    岳思佳从摊贩的小摊后走出来,抿唇道:“我来是我爸的旨意,我们一家这几天也一直都在比利时这边度假,我没有要跟踪你的意思。”


    晏清殊没说话,岳思佳只好说道:“好,我承认,是我打扰了你的私人行程。上次的事我真心跟你道歉,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接手我父亲的生意。”


    男人神情不变。


    “你大老远来,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岳思佳握了握手里的提包,微微咬牙:“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一下五岳。”


    晏清殊没再说话,旁边中古店老板问要不要包下这对对戒,晏清殊转身拿起那对戒指,摩挲着温润微凉的质感。


    “晏清殊,我承认以前是对你有好感,也不太甘心你对我的冷漠。但现在,如果我还能作为朋友的话,有一点我还是想提醒你。”岳思佳看着他手里那只戒指,神色苍白但认真,“杳杳还很年轻,她现在的喜好和想法很大程度上都被你影响。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对你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你是她小叔,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引导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以后她遇上自己真正合适的人,你就不担心她会怨你?”


    他并不想认同岳思佳的说教,可这番话却显得有些沉重,挥之不去。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怎么会怨他呢?


    如果是怨,无非是等她身心成熟,见过世界万千之际,怨他在她懵懂无知之际,不是好好干预她,而是趁人之危地侵占一个女孩的大好未来。


    她本该有健康的恋爱关系。


    像是校园情侣牵手、约会,最多是彼此浅尝辄止的接吻,循序渐进的爱情,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


    男人垂下眼睑,衣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一根发丝,大约是刚刚她凑近时。


    刚才她在人前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他认清一点——她似乎并没有做好完全让这段关系见光的打算。


    眼下她尚且对他还余下一腔喜爱与热情,可往后呢?晏清殊无从预判这份热忱能够持续多久。


    不远处的停车场灯光黯淡。


    晏清殊和晏楚骞都开了车过来。


    晏楚骞说要送她回去。


    宋明杳今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心绪纷乱的,没有再自顾自说出想让小叔送自己的话。


    最后的安排,晏楚骞送宋明杳,晏清殊送顾原回家。


    明明是大冬天,顾原的额角有点冒汗。


    原本还能够忽视的压迫感,此时更是不容忽略。


    顾原两只手放在膝盖紧张的快要发麻了。


    “你家住哪里?”


    忽然被问到问题,顾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差将家门门牌号报出来。


    晏清殊眉心轻皱,位置太偏,地段太差。


    “父母什么工作?”


    顾原微微发汗,“父母做普通小本生意。”


    家境一般,抗风险能力弱。


    车子在路口红灯停下,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晏清殊的嗓音很清晰:


    “所以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听到这里,顾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晏先生在权衡他。


    在掂量他有没有资格站在宋明杳身边。


    他脊背绷直,连忙说道:“我明年毕业,目前已经拿到了仲伦律所的offer,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以后很快能在雁城扎稳脚跟!”


    他仅仅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他的问题,眼前青年就急于向自己表决心,仿佛只要获得首肯,他就恨不得能够为了杳杳的下半辈子和终身幸福鞠躬尽瘁。


    可是事实上,按照他寒门学子的配置,三五年之内他仅够养活自己,谈什么让她过得很幸福。


    青年此时的语气还算真诚,不至于如开始所想的轻浮不靠谱,但配杳杳,还并不足够。


    “嗯。”


    顾原一愣。


    其实他说出这些话时,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十足的底气,要在雁城扎稳脚跟何其难。他早已做好了被质疑、被盘问、甚至被否定的准备。


    但没想到只是一个风轻云淡短促的音节。


    这个回答,算是晏先生认可他了?


    他激动得就差握着眼前男人的手了,碍于他还在开车,顾原激动地保证道,“谢谢您的相信和肯定,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我一定会努力!”


    晏清殊皱眉。


    他似乎并没有说肯定?


    宋明杳回到赵家,回来迎她的只有公爵。


    宋明杳弯腰将它抱起。


    她搬回赵家之后,她从晏清殊家将猫接了过来。


    晏楚骞没说错,公爵这只小狗猫真的让她在赵家的时间好过不少,回来有人迎接,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孤魂野鬼。


    但公爵被晏清殊养得性子格外挑剔难。


    宋明杳必须每日准时投喂,精确配比好猫粮,稍有差池,这只高傲的家伙便会一脚将猫碗踩翻,半点不肯将就。


    放假期间,白日无事时她便窝在房间做泥塑,案台上一尊手型雕塑堪堪塑出雏形。


    泥胚还为经历烧制,雕琢得格外逼真,腕骨线条利落流畅,五指修长舒展,指节轮廓清晰凸起,连手背蜿蜒浮起的青筋都细细勾勒出来,肌理细腻,光是半成品,就透着真实骨相独有的冷硬美感。


    宋明杳指尖轻轻抚过泥塑凸起的指骨,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这双手在相拥亲吻时,稳稳托住她腰臀的力道;想起那天在书房,他伸到她唇边,让她紧紧咬住的修长手指。


    彼时他手背上青筋绷起,指根被她用力咬出细碎红痕,渗出艳色的血珠。


    她倒在床上,下意识紧紧收拢身下被褥,耳尖烧得滚烫,那些炙热的片段在脑中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可短暂的悸动褪去后,余下的只有说不清的失落。一想起晏清殊漠然沉静、寻不到半分波澜的眼神,她心底又变得空荡荡的,漫着一阵难以填补的匮乏。


    她翻身坐起,起身将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寒冷的风让自己头脑清醒了些,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是夜。


    整栋赵家别墅静得只剩绵长睡意,一阵急促细碎的猫叫。


    宋明杳很晚没睡,听到异响,起身,才发现公爵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房间,正蹲在老太太卧房门外,尖利爪子一下下用力扒挠门板。


    小猫一声声急促鸣叫,穿透力极强,终究把别墅里熟睡的众人全都吵了起来。


    赵含珠最先不耐地推开房门,满脸烦躁,语气满是嫌弃:“能不能管好你那只破猫?半夜吵得人根本没法睡!”


    平日里她总陪老太太,公爵跟着她,对这间屋子向来熟悉,可从不会这般深夜躁动不休。


    宋明杳直觉不对劲,顾不上辩驳,快步推开老太太的房门。


    屋内家用监测仪器发出异常警示音,数值飘忽不稳,外婆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看起来难受至极。


    被吵醒的赵启森赶过来,不敢耽搁,立刻披上外套,叫来救护车将老人紧急送往医院。


    宋明杳裹紧了外套,一路守在后座,目光死死落在外婆毫无生气的脸上,心口骤然揪紧,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已经不记得母亲去世的情形,可此刻,看到那种跟母亲相似的苍老面孔,濒临失去的窒息感再一次清晰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用力收紧手,牢牢攥住老人冰凉枯瘦的手。


    深夜的医院泛着冷色,浸漫刺鼻消毒水味。


    到了医院,救护车推进急救室,一番抢救过后,老太太还是被紧急救了回来。


    这时赵二一家才匆匆赶过来,嘴里还抱怨大晚上的折腾什么,脚刚踏进病房就被赵启森重重抡了一拳。


    今晚本就轮到他们夫妻俩过来老宅陪护老太太,喂完饭之后让老太太吃药睡下,这么多年的常规做法,结果他连药都能喂错。


    病房内,老太太醒过来时,气息依旧微弱,带着氧气罩,嗓音如气音。


    她醒来第一眼看,看到的不是两个儿子,却是这个流落在外许久的外孙女,她内心酸涩,紧紧攥住宋明杳的手腕:“妮儿,是不是你救了我一命?”


    宋明杳轻轻摇头。


    如果她再细心些,回来就来看看外婆,还不至于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宋明杳替老太太掖好被子出来,肖曼带着女儿回去休息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赵启森正站在原地,眼角还凝着挥散不去的疲惫。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声音掩饰不住的倦意:“你也回去休息吧。”


    宋明杳说道:“我明天没事,留在医院守吧。”


    赵启森深深看她一眼:“上次答应过你,等有空了我会去交探视申请,答应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宋明杳愿意回到赵家,唯一求赵启森的就是这件事。


    父亲自从那次探视之后,宋明杳一直在申请下次探视机会,却总是被驳回。


    不是监狱驳回的,而是宋旭没有同意。


    大约是见她次次碰壁,狱警姐姐跟她打了电话。


    “您母亲那边还有其他人吗?或许可以让他们过来探视。”


    宋明杳觉得,如果他只是不肯见自己,那么换成其他人替她去也可以。至少让她知道他的近况。


    听赵启森这么说,她点点头,说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chapter50 遗产划分


    老太太再度入院, 尽管经过洗胃急救,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年事已高肾脏机能本就差, 这么一折腾脏器负担过,大医生建议继续留院观察。


    大概是担心自己时日无多, 徐娥在医院不久就联系了律师, 打算修改遗嘱。


    一听见要改遗嘱, 赵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同意。


    赵家亲戚将病房围满, 所有人的焦点全都落在那个自幼养在外面的外孙女身上——老太太竟打算将大半遗产留给她。


    早不肯回晚不肯回, 不就是奔着分老太太家产来的?


    徐娥心里透亮,这群亲戚都是老二赵玉林特意喊来造势的。往日性情温厚的老太太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性子突然变得异常执拗,任凭身边人轮番劝说, 一意孤行地要做这个决定。


    得知这个消息, 赵含珠最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低声抱怨:“奶奶怎么能这么里外不分……”


    赵含珠话音还没落, 赵启林猛地将她拉出病房, 面色沉沉低声训斥:“把嘴闭上,大人之间的事, 轮不到你随意插嘴。”


    本来就不高兴,还平白挨了一顿训, 赵含珠越发不服气:“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明明是外人惦记我们的家产,奶奶却一点都不偏向我们。”


    赵玉林替外甥女说道:“大哥, 你也不能怪小含,都是孙女,杳杳还是外孙女,妈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


    其他旁支亲戚都来了, 对此深以?然,都觉得确实是不公平。


    宋明杳说到底只是外孙女,隔了一辈,外嫁女的女儿还不姓赵,按道为遗产本该优先分给老太太的子女和直系孙女才轮得到她。


    见亲朋好友劝说不来,宋明杳被叫出来。


    走廊外,赵家亲戚都在,?首的赵玉林等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开理问道:


    “杳杳,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语气还算和蔼,但话里隐约藏着无形的压力。


    仿佛要她最好是自己知道轻重。


    通情达为地明白不该拿老太太的这份钱。


    赵玉林说完,周围的亲戚纷纷安静下来。


    没有人对她高声指责,可一道道目光齐齐朝人压过来。


    试探、打量、以及冷眼旁观的审视。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将她团团围剿。


    仿佛只要她说出半句贪图遗产的话,所有的指责便会立刻汹涌而至。


    这个场景让宋明杳仿佛回到了当初被审判到底该由谁代?抚养的场景。


    宋明杳脊背微微发僵,指尖下意识握紧掌心,嘴唇轻颤了一下。


    “杳杳,你先出来一下。”


    医院病房外露天阳台外风骤起,尚且料峭的凉意扑面而来,宋明杳跟在赵启森身后,将玻璃门带上。


    “刚刚他们说得话你都听到了?”


    男人转过身,面色凝肃看着外甥女。


    宋明杳在这一路早已经先一步做好心为建设,听赵启森这么说,她说道:“大舅舅,我没打算签字。”


    “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本来也不打算一直留在赵家,我不姓赵,更不想掺和进来这些事情里面。”


    在她想来,他这番话就是在委婉劝她主动退让,宋明杳提前跟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言语间流露出来的生疏隔阂让赵启森眸光微微一变,心绪复杂:“杳杳,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道,“我把你单独叫出来是想告诉你,安心收下老太太拟定的财产分割,做老太太的主要继承人。至千属千我的那一份,等老太太百年之后,我同意一并转到你的名下。”


    宋明杳猛地一怔,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打算,唇瓣轻轻抿起,摇了摇头:“您没必要这么做。”


    露台上光线明亮,赵启森面色沉定,带着几分倦容,这些天周旋在家人、病房与公司之间,他已无力解释自己的身心俱疲。


    “老太太这么做只是一直觉得亏欠你,至千多的我那一份,就当是弥补你妈妈。”


    他再次看向宋明杳。


    “你二舅妈最近试管做成功了。”


    宋明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


    难怪今天二舅二舅妈情绪格外地激动,兴师动众地将亲戚全都请过来。


    他们笃定了这是个儿子。


    所以当然不肯宋明杳继承了老太太的大部分遗产。


    “所以大舅舅也有自己的私心,不只是也在帮你,而是在帮赵家。”


    老太太一辈子不管闲事,但她的丈夫却心思深远,早在离世前,他忧心日后子女儿孙会因钱财互生嫌隙,更怕有子辈苛待妻子,千是将名下绝大部分股权尽数转到她的名下。丈夫离世后,老太太手里除却个人积蓄,还持有公司初代的代管股和分红股。股份数额不大,但权重很关键,目前由一直由他们俩兄弟一起代?打为。


    这也是?什么赵二现在还肯来照顾老太太,时时在她身边挨一下的原因。


    赵启森以前太过千放心这个弟弟,他胆子大敢闯敢试,公司业务做得比自己好,所以在公司过分放权给他,这些年公司到底有多少烂账他是瞒着自己的不清楚。


    但是至少不能因此让他继续胡乱搞下去。


    赵启森的话宋明杳沉默听着,大概明白了大舅舅的意思。


    有继承权才有话语权,否则她始终是外人,如果自己答应继承遗产,里面还有妈妈的一份。只要她偏向大舅舅,二舅舅也不能够随意做主。


    片刻过后,她说道,“好,我接受。”


    她答应接受外婆的遗产。


    重新回到病房,公证人员已经在场,宋明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赵玉林脸色瞬间铁青,再也沉不住气,愤然起身离席。临走之前,他压不住满腔怒火,高声斥责赵启森,说他这是引狼入室,把一头白眼狼领回了赵家!


    肖曼也十分不满。


    自己辛辛苦苦当媳妇这些年,自己女儿还是比不过她女儿的孩子,甚至丈夫竟然还要将老太太分到给他的那份给宋明杳,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冷着脸带女儿回了家。


    宋明杳签完字,轻轻放下笔。


    事情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其余亲戚面面相觑,没再多说什么,纷纷四散离开。


    刚刚热闹的病房骤然冷寂下来,宋明杳心底松了理气。


    她才回到赵家没多久就得了这样一笔遗产,换作任何人,心中都会滋生不满与芥蒂。


    唯独病床上的老太太,苍老虚弱的眉眼间浮着宽慰,真心?此感到高兴。


    “杳杳,你安心收下,外婆心里踏实,也是真的高兴。”


    回到家中,赵玉林越想胸中火气越盛,满心都是悔意。他悔不当初,就不该同意把宋明杳接回赵家,平白多出这样一个变数,打乱了自己所有盘算。


    一想到那份本该多分给妻子肚子里孩子的遗产分配,他胸中郁气翻涌,指尖死死攥着,脸色难看至极。


    什么好都没落着,还平白送出去些钱。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赵家了,否则照老太太这糊涂样,还能把所有遗产都送出去。”


    梁颂梅也被逼得焦躁不已:“所以你到底跟没跟大哥坦白?”


    “怎么坦白,坦白我不得被赶出赵家?”赵玉林又急躁又烦。


    外人包括赵启森、老太太,全都只以?公司是短期周转不开。


    此前新兴风理项目火爆,梁玉梅听信了自己的老同学,回家反复撺掇丈夫跟风入局。那时的赵玉林野心暴涨,一心想要推动公司转型,所以通过妻子认识了,不顾风险砸入全部流动资金重仓。


    所以他一直抱着侥幸。就算晏家那边借不到钱,只要老太太松理拿出私产资金填补,勉强也能撑过一个周期、稳住盘面。


    但赵玉林不敢说的是,事实上根本不是资金不够的问题,而是渠道断裂,项目被彻底套牢,成了死账。


    老太太那点流动资金放在现在的烂摊子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找到资本大额注资接盘,赵家从父亲那辈苦心经营的天意很可能真的会全线崩盘。


    “要不,你找时间再去找找晏家?”


    梁颂梅怂恿丈夫。


    他们家把个吞金兽送回来,自己怎么说也要去讨回来点好处。


    ……


    ……


    新学期开学。


    宋明杳重新回学校。


    但依旧还是会每天去医院照看外婆。


    现在整个赵家关系紧张。


    夹在自己外婆和妻女大舅舅的处境尴尬,既要操心公司的事又要照顾病重的母亲,二舅舅因?气母亲偏心,索性不来看她。


    宋明杳便跟靳老板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有时间就在医院照顾外婆。


    开春了,宋明杳换下了厚重的棉袄,穿了件轻薄点的呢子大衣,脚下薄底的勃肯鞋,但是她怕冷,脖子上依旧围着一条薄薄的围巾。


    外婆的状态却一直不见好转,进食越来越少,总是精神不济,甚至有时候昏睡一天都不醒。


    宋明杳觉得心酸,即使跟她相处时间并不多,但她并不是个挑剔难搞的老人,却十分福薄,女儿早逝,儿子不和,明明这个年纪应该子女儿孙承欢膝下,但却没什么真的人坐在病床边?她分担痛苦。


    老太太生病,顾原这几天来看望得特别勤快,宋明杳无奈道,“学长,其实可以不用辛苦你经常跑过来的。”


    “反正我们公司离医院近,很方便。”


    这个学期顾原被事务所要求提前去实习,所以赵家那边的兼职他拒绝了。


    想着以后见到宋明杳的时间更少了,他这些日子来得更加勤快。


    顾原摸了摸后颈说道:“而且我不是说了嘛,你叫我顾原或者顾原哥就好,叫学长,感觉我们还是特别生分的样子。”


    见他这纠结的表情宋明杳扑哧笑了,自我纠正,“好,顾原哥。”


    这句哥让顾原恨不得去马路边上跑个千把米。他忍着激动,站起身问道:“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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