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 由南漠飞往本站的航班CA7943,已经到达,请在接机等候区有序等待”


    “为保障通行顺畅, 请勿在航站楼入口、扶梯口长时间逗留,航站楼内请勿大声喧哗,共同维护良好的出行环境。”


    广播报了第二遍,江宸已经站在机场的隔离带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排队过来买柠檬水, 踩着点过来的, 手里拎着的白色塑料袋里两罐七喜, 远远就看到对方。


    岑暮森推着行李朝他走来, 紧抿的嘴唇在出来的一瞬间往上扬起, 目光精准定位,远远地盯住他。


    江宸也往他这边挪了一步。


    他们先是站在接机口, 后来心照不宣地挪到旁边更空旷一点的大厅。


    两个人互相对着。


    江宸看着眼前这个人的喉结一瞬滚动。


    虽然和上次分开只隔了两个月, 但还是觉得时间挺长,长得能装下那么多事,从身到心全都换了一遍。


    岑暮森松开握住行李的手, 朝他展开单臂, 起伏的胸口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可以, 抱一下吗?”


    手机里花花肠子一大堆,见面就只敢说这句话。


    机场里这样的场景不少见,江宸犹豫一秒就朝他走过去, 单手搂过他的肩膀,和人抱一下。


    “我想你, 想得都快要发疯了。”耳边就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


    是心里最深处, 也是真的憋够呛。


    江宸同样很想他,压下心里那股情绪, 抬手对着他脑袋顶上的头发扯一把,问说,“吃饭了没?现在是不是要先去医院。”


    抱着他的人先没说话。


    后来才在他的催促里叹出声,“没吃,一会儿要去医院拿点东西,还有个联合会诊。”


    “那先去吃饭。”江宸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说:“走吧。”


    “好。”


    他们就一起往停车场走。


    似曾相识的一段路,岑暮森没有提行李的那只手虚虚搭在江宸腰上,一上车就直接摁着他的后颈拽人过来亲!


    被后者眼疾手快推开,用眼神制止道:“哎哎,干什么呢你。”


    他俩和好了吗?


    就亲??


    岑暮森知道人为什么要推开他,却没松开手。


    伸了根拇指过来描摹一瞬他的唇,委屈道:“刚才抱都抱了。”


    “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那也不行。”江宸见他这样有些想笑,打掉他的手:“坐好了,安全带系着。”


    岑暮森皱皱眉,不太高兴,但还是在汽车开出去以前默默系好安全带。


    也就是这样一下江宸才想起来,问他,“你那辆车怎么办?”


    橙色超跑还停在南漠,岑暮森是坐飞机回来的。


    “暂时停在卫生站,我让小春偶尔帮我去那儿看眼。”岑暮森打了个哈欠:“本来这次就要开车回的,但我的手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下次的。”


    “你消停会儿吧。”江宸叹口气,说他,“谁要你当初非要开过去,现在一来一回的,这么远有得折腾。”


    “我乐意。”岑暮森看着他说:“那车是你给我买的,不开就浪费了。”


    “”


    江宸没再开口。


    把车开到华江医院门口,岑暮森坐的是凌晨的飞机过来,早困了,刚才在江宸车上就睡了一觉。


    到地方眼睛还没有睁开,扯过江宸的一只手抱在怀里。


    低声说,“饿了。”


    “那下车,咱们去食堂。”


    “不想坐食堂里吃。”岑暮森又嘟囔一句,睁眼,看清楚窗外以后坐直身体:“我去买饭回来,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儿。”


    江宸看他已经困成这样,忍不住说,“要不我去买吧?”


    “没事儿。”岑暮森说,“你这么早来接我也累了,要是觉得车里闷,也可以去办公室等我。”


    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塞进江宸衣服兜里,走了。


    江宸先是坐在车里,临了还是出来,往医院口腔科的那层楼走。


    好久没过来了


    这里快两年没人来,医院忙,也不可能让人帮他打扫。


    江宸把椅子上的几本书拎起来,准备坐,结果一张照片从书里掉下来。


    照片里一个男人的背影。


    是江宸自己。


    之前岑暮森为了能让江宸把他俩微信加回来,微信头像用的就是这张,没想到居然还有纸质版。


    江宸拿手里正看着,外面门开了,岑医生拎着两份饭走进来,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江宸把照片塞进大衣口袋里,立刻过去。


    “遇到几个同事,聊了会儿,旁敲侧击问我这次义诊回来评职称的事儿。”岑暮森放下盒饭,从前面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蹭蹭肩膀道:“早知道就回家吃了。”


    他语气里全是烦躁。


    江宸听出来了,问他:“你是不是其实挺不喜欢在大医院工作的?”


    以前其实是能看出来一点儿的。


    而且岑暮森的本性,骨子里一直是放飞的,自我的,受不了拘束。


    “还好。”岑暮森说,“我就是一想到你在这里,心急,想赶紧回来。”


    江宸无奈,没忍住笑出声,“可我又不会跑。”


    “那也会想啊。”岑暮森看着他说。


    江宸觉得人这样有些夸张。


    可当俩人坐在办公室里吃完盒饭,岑暮森突然提出来想跟他一起去江宸车上睡,江宸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也想起之前莫医生说过,岑暮森经常晚上睡觉的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有胃疼应该也有其他原因,后边大半宿就再也睡不着觉。


    江宸准备找个时间问问他。


    现在先说,“车里不舒服的,你就在这儿睡吧,我今天其他时间都不用回工作室,能一直陪着你。”


    岑暮森就不反对了,“好。”一声。


    后来他们就在岑暮森办公室后边的小床上睡觉,江宸这几天休息得特别好,一点困意没有,在旁边守着人睡。


    自己的手依旧被抱在对方那里。


    也就是这样他也看清了岑暮森的手,从外边看其实看不出变化,那条疤还在那儿。


    但周围红了一圈,应该是疼的时候会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用力握住。


    哎。


    明明不是疤痕体质,但还是没消,江宸又想起这人腰后边那有条深痕,忍不住手往外抽了一下,想看看。


    刚抽一下就被人用力攥回去,岑暮森闭着的眼睛抖了抖。


    江宸就没再动了,继续坐在旁边。


    先是坐着,迷迷糊糊的也有了些困意,背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结果一觉醒来自己就在床上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岑暮森应该被医院那边叫走了。


    江宸想从口袋里拿照片出来看看,发现兜里是空的,从床上坐起来,往旁边一看。


    照片被岑暮森放在桌上,上边压着爷爷的日记,日记本封面被包了书皮,用的是印有南漠那边特色花纹的桑皮纸。


    岑暮森临走前给他手机发了消息。


    [岑暮森:醒了以后给我发消息。]


    [岑暮森:想用电脑也可以,密码是你生日。]


    江宸没立刻用他办公室里的电脑。


    看完照片放回去,继续拿了爷爷的日记握手里,从前边开始翻看。


    但和之前不一样,最后一页,爷爷那段话下面被加了两行字:


    “我不会让他觉得孤独的,以后漫长岁月,我就是他的家人。”


    “等我回去以后跟他一起去看您,顺便也让您尝尝我做的排骨,是不是也那么好吃。”


    岑暮森是快到晚上九点才被放回来。


    除了参加会诊,还被临时拉去做一个骨增量手术,他去了后发现病人的骨量只剩下三毫米,不能做内提升,改成用超声骨刀开创。


    一个手术做了将近两小时。


    回来的时候累得额骨生疼,一进门就看到江宸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在用他的电脑看东西。


    眼睫微动,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还在忙呢?”岑暮森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陪他一起看向电脑。


    “嗯,再看一份标书,垒子他们做的。”江宸往旁边瞥眼后站起来,手背贴贴他侧脸:“刚累不累?”


    “累。”岑暮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惨的机会,下巴搁人肩上,“累死了。”


    结果怀中的人没有说话,和刚才在机场那虚虚的一贴不同,是在用双臂环抱住他。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


    “那困吗?”江宸又问。


    “还好,之前在飞机上睡觉,回来又睡了那么久。”岑暮森一只手从他的后背滑过,摁在怀中人的后颈。


    江宸身后就是电脑桌,没法退,他也没退,就这样和人腹部互相贴着。


    这样的亲近和在南漠不一样,即便那时候他们已经说开了,离得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近。


    岑暮森本来就想他,这会儿就不可能没有发现江宸的变化,侧头哑声喊了句,“阿宸哥哥。”


    怀中人抬头,在同样的角度里睨他:“意思是说你现在并不困,对吗?”


    “是,但想发泄。”岑暮森放在人后颈上的手搂住他的腰,往里收紧后低声对他:


    “从在机场看到你的时候就想。”


    胸口上下起伏。


    四目相对,江宸也定定看他,眸子里水光微闪,但也没有凑过来跟他接吻,就这样抬头看着。


    他们的唇瓣近在咫尺。


    江宸:“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怕你打我,你现在亲都不让我随便亲了。”岑暮森委屈道。


    江宸垂下眼,像是叹气:“可你以前也没这么听话啊。”


    岑暮森环着对方的手松了一小半,有些不确定,又稍微往后退一点,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意思。


    结果刚退开就被对方两指伸进皮带,往人那儿用力一扯!


    下巴差点撞到一起。


    这回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岑暮森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哑下来,干涩地喊出他的名字:“江宸。”


    “那就回家。”江宸开口了。


    朝他抬了瞬脖子,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眼睛里东西。


    喉结微微滚动:“我随你发泄。”


    第92章


    两人从在电梯就抱在一起。


    贴着墙缝把灯打开, 一个人扯着另一个人的衣服领,另一个反客为主,直接用嘴叼起怀中人的衣摆, 往上拽。


    低哑的喘息从他们之间散开


    很快他们衣服就都掉了一地,鞋子被踢开,从玄关到客厅再到沙发,一路往下, 稍微矜持点的那个被压到堆满衣物的地板。


    但他们现在都不端着了。


    身体下面的羊绒地毯卷了半边起来, 剩下的就都是冰凉, 很快被他们身体里的温度染上火勺热。


    烫得人发晕。


    屋里的灯打在身上, 江宸被摁住手腕仰躺在地板上, 十指紧扣,他却不满足地扯住岑暮森的手放在自己后腰。


    自己的掌心已经伸向对方腹部, 用力一拧, 继续仰头和人接吻。


    两人的距离濒临为负。


    很快岑暮森舌尖就探进来,先是在他的唇瓣上细细舔舐,又落在耳垂下巴喉结, 对准底下那颈窝用力一咬!


    江宸“嘶”一声, 不受控制地抬起脖子, 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送到对方眼前。


    四目相交,他们都能够看清楚彼此的脸。


    从身体到心他们只有彼此,也只能接住对方的感情, 无论这样的感情曾经经历过什么——


    好的坏的,伤心的幸福的, 刺激的悔恨的, 势不两立又抗拒不了的如今都只剩下对方。


    他们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忘不掉,干脆就顺应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把自己的所有,能给的全部都交付出去。


    “舔我。”江宸看着他说,


    和对方的纠缠中眼里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被摊开在阳光底下,里边全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渴念。


    只略微分开的唇半秒后又被吻住了。


    岑暮森打着圈地在他唇瓣中攻城略地,滑过双方牙齿,带着他的舌尖一起在中间共舞,分开后一条细长的银丝。


    “我果然想得没错。”岑暮森贴着他的唇开口,声带完全哑下来:


    “阿宸哥哥,你就是喜欢玩骚的。”


    江宸以前听不得这个字。


    觉得实在是对方太不要脸,自己也不想承认。


    如今却被带着“是”一声,主动亲了瞬上边这个人的喉结,对着再咬一口:“那你愿意陪我玩吗?”


    掌心贴着岑暮森脖子,顺着紧贴手臂的腰肢往下滑,上边全都是汗。


    黑暗里停顿几秒。


    “妈的。”回报他的是身上人一句这个。


    立刻将他翻了个身,反手将人扣在地毯上!


    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由谁能控制。


    身体里火被拱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被压下去,江宸后来几乎快没意识,只记得自己先是趴着的,后来仰躺在地板上。


    盯着上空人的肩膀,一下靠近后又往后一退,上下伏伏。


    两人在地板上就来了一次,后来又回房间,最后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岑暮森直接让人坐在自己身上。


    整个浴缸一下被挤出去半缸水。


    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全是汗,一个澡白洗。


    江宸几乎是被对方半拖半抱出来的,完全睡过去了,失去意识,最后一点记忆就是自己被对方像抱小孩一样趴着。


    岑暮森在帮他清理下边


    觉也是环抱着睡的,江宸起初直哼哼,后面实在没法动了,一沾枕头完全进入睡眠。


    一场深度交流做得两个人都精疲力竭。


    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宸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他俩简直像两个畜生。


    不对,畜生也不会一搞搞一晚上。


    啥都不管,身体撞到哪儿都无所谓。


    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第二天早下午。


    江宸快三点钟才睁的眼,一睁眼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后边剧疼,身体里的每根骨头像是断了重新被硬接上去,全部都软了,稍微动一下就觉得难受。


    唯一好点的就是肚子没疼,也没有发烧。


    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凉的,身边人已经走一会儿了。


    用完就扔?


    “王八蛋。”忍不住念叨了句。


    江宸刚准备从床上坐起来,结果一直起身,又因为身体的疼意躺回去,跟之前在医院被绑着条腿的时候那样。


    屋门开了,岑王八从房间外边进来,脸上笑盈盈地,全是吃饱喝好的餍足,手里端着水和冒着热气的清粥。


    见人醒了立刻放下粥,过来兜兜他的腰,把人直接从床上兜起来就问:“想尿尿啊?”


    “”


    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也这样啊,做完了第二天醒过来就是要去厕所。”岑暮森下巴抵着他肩膀:


    “我抱你去吧。”


    “抱个屁!”江宸一巴掌扇他脑袋上。


    又动了下,自己从床中间挪到边缘,再两条腿下来,扶着自己后腰往前走。


    他姿势跟怀孕了一样。


    好不容易摸到浴室的门,就看见岑暮森的浴缸里边还有几个没处理的套子、半瓶甘油。


    尿都快憋回去。


    拉着脸扭头,“赶紧收拾一下。”


    岑暮森怕人摔着一直跟他后边,他开口的同时就已经走进去,处理地上的东西,出来前还很贴心地把马桶圈放上去


    但江宸还是没尿出来,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朝旁边说道:“你快点出去啊,就这么杵着我怎么尿啊!”


    “我怕你摔着。”后者还有理有据。


    江宸直接冷脸摔门。


    太疼了。


    是真的疼,就上厕所刚发力的瞬间江宸都差点掉马桶里。


    也好在今天两个人都不用上班,江宸工作室昨天下午起就开始放年假了,岑医生也是,医援回来的不用过去值班。


    能好好休息几天,但等年后又要立刻回去。


    江宸昨天在车里知道后心里还依稀有点舍不得,如今舍不得全没了,现在巴不得这人今晚就走,他能独占两套房子。


    这套住腻了就去住另一套。


    “那不行,你之后就得住在我这儿。”听了他的话,岑医生原本坐在电脑前看东西。


    又挪过来,坐到他旁边。


    贴着他说,“我晚点帮你去搬东西。”


    江宸正坐在餐桌旁边喝粥,头都没抬,冷声道:“我还没同意要搬过来啊,别总自作主张。”


    “你要不同意昨晚就不可能跟我过来。”岑暮森指出这个,身体的亲近让人胆子变大,“而且这里离你的工作室更近,上下班更方便。”


    江宸继续喝粥。


    岑暮森抢了他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两下,等凉了后喂到他嘴边,“好不好啊,我只要一想到你在我家待着就高兴。”


    “我就想天天都看到你,让你完全活在我眼皮子底下。”


    江宸看着这勺粥,米粒旁边一圈淡黄色的边,刚才吃的时候就觉得味道好,再次把嘴巴凑过去,“再说吧”


    岑暮森就坐旁边开始喂他。


    因为身体原因江宸之后的一整天在家都不舒坦,躺久了还不行,又去阳台那块走走,再走回来。


    岑暮森坐客厅里看东西。


    中途江宸让人回书房,人也不回,除了手里的电脑还从书房里拿出其他资料在看,屋里打印机滋滋响。


    倒是把江宸衬托得很闲。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他在客厅晃久了就准备下楼转转,刚挪到门口屋里人就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家里大人看孩子似的:


    “你要去哪儿?”


    “明天要年三十了,总得买点年货回家备着吧。”江宸说。


    “你现在拎得动吗。”岑暮森搂了把他的脖子往里,笑着说,“放心吧,我早就订好了,明天早上会有饭菜送过来。”


    江宸还要开口他又说,“饺子面和馅我明天上午就买回来,咱们边包边吃,赶得及。”


    全部都替他想好了。


    “噢。”江宸应一声。


    岑暮森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无聊。”江宸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叹说:“我还真是,很久没有这么闲过了。”


    “你这是平常太操劳,稍微闲久点儿就不适应。”岑暮森走到他身边,先是看了会儿:“那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江宸抬头。


    “陪睡。”岑暮森说。


    说着紧挨着他坐下,身体一歪,脑袋枕人腿上。


    江宸腿上突然多了个脑袋,下意识身体往后靠靠。


    道:“你要有事就先忙啊,我自己也没闲成到让你这样陪我。”


    而且他们不是都睡到快下午吗。


    还困啊?


    “所以说是让你陪着我。”岑暮森转了个身,脸埋到他的肚子上再亲一口,“我好困啊,你再多说几句。”


    江宸忍不住笑出来,“多逗啊,你困还让我说话?”


    “让。”岑医生不仅脸冲着人肚子,还硬扯过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听着你声音我才能睡着。”


    “”


    江宸刚要再说他几句,腿上的人已经窝着睡着了。


    眼睛闭得很紧,原本精致立体的五官完全变得松弛,眼睫下垂,极度眷恋不愿意和人分开的模样。


    江宸看了他会儿,把自己的手从人袖子里拿出来。


    这人睡着才五分钟。


    岑暮森却又快速坐起来,嘴角微勾后翻过身,跪坐在人上方,托起江宸的下巴和人接吻。


    江宸顿了下没有拒绝,半张开嘴,顺着对方的意思给予回应。


    舌尖勾勾缠缠,空气里全是暧昧的水渍声。


    但被吻的那个思绪有些飘到别处,心不在焉地。


    接吻里有没有注入专注是能被感觉出来的,岑暮森不满意,分开一点点后睨着心上人的眼睛,低声问他:“想什么呢?”


    两人额头互相贴着。


    江宸摸摸他的脸,拇指在他喉结那左右一摩。


    轻声问说:“岑暮森,你上次胃疼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靠近了就要贴贴。


    第93章


    岑暮森保持同一个姿势看他。


    先是看他的眼睛, 目光再扫到下巴,托着人颌骨把人拉起来一点,再凑上去低声问他, “莫医生跟你说的?”


    唇瓣相贴,稍微一抬头就又能亲到一起。


    这就是个妖精。


    江宸差点被他晃了下神,定定神后叹口气,“先回答问题。”


    岑暮森就安静看他一会儿, 从人身上下去, 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 拇指朝里抠抠:“我没注意过这个, 大概困了就睡, 也没管疼不疼的,应该是疼的。”


    “什么叫应该, 那半夜呢, 会突然醒过来吗?”江宸又问。


    “嗯会吧。”岑暮森说。


    会吧?


    江宸皱皱眉,脑子里那点旖旎半点都不剩了,坐起来道:“不是, 你身体怎么样自己没感觉吗?”


    岑暮森没说话, 继续低头玩他的手。


    江宸看出一些端倪, 捏捏他的手以后说:“不是说想让我心疼你吗,怎么这时候又不愿意说了?”


    岑暮森就对他道:“有时候是会胃疼,但当医生的嘛, 天天吃饭不规律有这情况也正常,我们那儿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江宸定定看他一会儿, 从兜里掏出手机, 刚拨几个号码就被身边人摁住。


    “干嘛啊你。”岑暮森问他。


    “我给肖医生打电话,看你们那块儿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江宸快速道:“反正我之前路过你们那儿就看几个医生在那睡得挺香, 还打鼾。”


    “哎别了。”手机被对方抢过去。


    岑暮森把江宸的手机放进自己衣服兜里,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道:“也不是啥大事。”


    他这样算是默认。


    “那你要是胃疼醒了,后半夜怎么睡着的?”江宸拧眉看他。


    “一开始就干脆不睡了,反正第二天就要早起。”岑暮森掀起眼皮,“后来,我就听着你的声音睡的。”


    “我的声音?”江宸微讶。


    “嗯。”岑暮森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到录音功能,很快里边就传出几段熟悉的声音。


    真的是江宸自己的。


    有平常和人正常说话,还有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岑暮森的


    “我找昆姐拿了他们马场专门给骑手用的防风耳麦。”岑暮森又凑过来亲一下人侧脸,“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了。”


    江宸从头先那几句话就没了声音,定定看他,目光沾上了就没再挪开,“那这种问题有药可以治吗?”


    “有。”岑暮森笑吟吟说:“之前莫医生给我开的药里也有养胃的,每次喝完我就能睡得特别踏实。”


    江宸立刻就要站起来。


    再次被人拽着坐下,“干嘛去?”


    “烫药。”江宸说。


    “今天的量已经喝过了。”岑暮森摆摆手,下巴抵在他胸口,专注去看对方的眼睛,“心疼我啊,阿宸哥哥。”


    “废话。”江宸说,停几秒又道:“回头我再陪你去看看医生吧,中医不行还有西医,都去看看。”


    “好啊。”岑暮森没有意见。


    “大周他媳妇的酒吧里好像有那种,专门针对睡眠的黄酒,里头加了酸枣仁和桂圆。”江宸说:


    “但一周只能喝一点点,酒精再少也是刺激胃的。”


    “行啊。”岑暮森继续说。


    江宸:“那我们现在就回房间,刚才在沙发上你不好睡是因为你不适应,也许在床上就能睡好了,我陪着你。”


    “都听你的。”岑暮森乖乖应道。


    后来也被江宸牵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回到房间。


    一起钻进被子。


    江宸把人裹进来,催促道:“快睡,我盯着你睡。”


    “好。”岑暮森还是睁着眼看他。


    江宸上了床就开始哄人,亲亲抱抱,念几页建筑史的书,所有办法都用一遍。


    终于把人给哄闭眼。


    两人对着躺好,江宸看着眼前微长的睫毛,觉得眼前这货今年压根就没有三十二,顶多三岁半。


    实在不让人省心。


    江宸先看着他,确定人再次睡着后本来是想睁眼看着,可旁边的热源太暖,身上的被子又热,没多久他自己也跟着进入梦乡。


    而在他睡着后的几分钟,被他搭着的这个人就睁开眼睛,睨了他一会儿后坐起来,走到外边阳台。


    拨了个电话出去,对面过了半分钟才接。


    岑医生第一句话就是:“谢了。”


    那边沉默几秒。


    感慨一句:“所以你俩这是和好了?人心疼坏了吧。”


    “还没和好。”岑暮森回头看眼里屋。


    说是这么说,开口的时候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我信你个鬼,没和好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呢,发条消息得了。”


    对面有些无奈,忍不住调侃一句:“岑医生,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可真没看出来,你心思够重的。”


    “我们也没看出你会半路转去学中医啊。”岑暮森说,走到阳台上:“反正我又没说谎,胃疼是事实,半夜会醒也是。”


    顿了下又道:“你之前不是帮我把过脉了吗,连那药我都在你这里买了那么多副,应该也知道我没说谎。”


    “我不是说你说谎。”对面还是不理解,问他,“这种事为什么非要我一个外人告诉他,你自己跟他说不就行了吗?”


    “我怕他不信。”


    “怎么可能不行。”


    “你会相信一个刽子手说自己不敢杀猪吗?”岑暮森深吸口气又叹出声,“在他这里我赌不起,本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对方直接把他戳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这就是自己作的。”


    “嗯。”岑暮森应声。


    “你俩还真是,之前我听肖哥说你谈恋爱谈的,脑子都不好使,原来是真的。”对方感慨一声,突然明白过来:


    “噢所以你那天才不让直接把药给你,非要让江老师来我医馆。”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响动,应该是有人开始翻动的声音。


    岑暮森没说是不是的。


    只道:“再见。”


    没等那边开口就挂了电话。


    回到屋里,掀开被子,再小心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原本说好要看着他睡觉的人自己先睡着了,但不怪他,昨天晚上他们实在太疯了,也是真的累。


    岑暮森乐意见他这样,他喜欢江宸在乎他,在意他,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江宸说他变了,比以前更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其实不太准确。


    他一点儿都没变。


    他不在意,只要江宸还活着,他就有一万种手段让人回到自己身边,无论好的坏的,会不会被对方发现,他都不在乎。


    他就是这么极端的人。


    只要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会好好对他的阿宸哥哥,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对方,他都做得出来。


    “你知道吗,你快要折腾死我了阿宸哥哥。”岑暮森凑过来,脑袋和人共用一个枕头,对着眼前的唇瓣轻轻一咬。


    被咬的人下意识皱眉,应该还是在梦里,只抬手摸摸嘴唇又缩回去。


    “但我不会放过你的。”岑暮森手伸进他的睡衣,从旁边揽着他的腰,“我爱你,你也只能爱我,知道了吗?”


    怀中人微微抿了下嘴又松开。


    转了个身继续睡觉,头埋进枕头里。


    那就是知道了。


    得不到回应,岑医生自己为此下了诊断,嘴角微勾,抱着人闭上眼睛。


    这一觉两人睡得都昏天暗地,还是间断式的,中途醒了一次溜达到楼下买了生活用品、饺子面和馅,回来再继续睡。


    要不是外边敲门,他俩甚至能把整个年关都睡过去。


    屋里其中一个人是因为太累,另一个纯粹是抱着他不想起。


    即便自己胃疼睡不着也不会让他起来。


    年三十早上,送餐的人上门。


    江宸起来开门,再回来手里大包小包的,放桌上以后还有些微愣,差点反应不过来。


    扬起嗓子朝屋里喊:“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啊?”


    挨个数过来:“都什么呀,哦,羊排、松鼠桂鱼、油爆龙虾哎你不是胃疼吗,整这么多。”


    屋里人捏着牙刷从里边出来,往厨房的洗手台那儿吐了口唾沫,冲他:“过年嘛,吃不完了就先放冰箱里。”


    江宸把这些都一样样搁桌上,盒子拆开。


    还在盯着看。


    岑暮森走过来,从前边把人抱住,低头看他,“刚才不让我亲,现在刷过牙了。”


    柠檬的牙膏,是两人昨天逛超市的时候一起买的。


    江宸凑过去,和他接了个带着七喜味道的吻。


    楼下已经有人在放鞭了。


    江宸先把昨天的面活出来,擀成皮,拌好馅以后让岑暮森在旁边用筷子转圈搅,两人围着餐桌包饺子。


    他俩对于厨房的事都不是熟手,包出的饺子只能保证看不到里边的馅,跟肉包子一样。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今年过年他还会和以前一样,晚点就去江果果家吃饭,再自己回来,第二天上大周家拜年,回来后就继续准备刚开年的几个活。


    也挺好的。


    但没想到这次家里不是只有他自己,他在岑暮森家,他们和好了,过着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年。


    中途岑暮森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是陌生电话就朝江宸抬抬下巴,“阿宸哥哥,你帮我接吧,我现在腾不开手。”


    江宸往那看眼,又低下头,“你还是自己接吧。”


    岑暮森就看看他。


    后者依旧是这副样子,当没看见。


    还有些一定要刻意避开他手机的意思。


    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岑暮森没避人,当着他和江宸的面按下免提。


    里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也就是这声一出江宸立刻抬头,正在包饺子的手也停在原处。


    ==========作者有话说:==========


    病损岑×


    心机岑√-


    第94章


    岑暮森生物学上的母亲, 谢美央死了。


    突发性脑梗去世,很突然,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倒在最靠近监狱东边的铁栅栏旁边, 手还贴着墙角。


    是做梦都想从这里出去,但一辈子都活里边了。


    最后也死在里边。


    殡葬棺门口。


    江宸正在给江果果打电话,说是今天不去他们家吃饭了,让他好好二叔听话, 别动不动就往外跑。


    “别啊哥, 你不在我爸他老差使我做这做那儿的, 还嫌我总待在家里睡觉, 让我赶紧回学校去。”江果果在对面不高兴。


    江宸往不远处的那边看眼, 又问他:“我在那儿他不也总说你吗?”


    “那咱们起码可以一起被骂啊!”江果果在那边叹气,


    江宸:“你那些同学呢, 还有你的那个女朋友,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找他们玩玩,寒假还放好久呢吧。”


    “他们也要过年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还得到处走亲戚, 家里事情一大堆。”江果果一想到自己女朋友连消息都没时间回他, 更难受了:


    “平常手机里叫玩个游戏都凑不齐人,一点都不靠谱,哥你知道吗, 昨天晚上没人理我,我都沦落到跟AI小机器人聊天了!”


    “知道知道了。”江宸在这边都能想象对面人有多委屈, 但还是说:“我现在在外头办事儿呢, 这几天是真忙,就不过去了。”


    顿了下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在家待就去找你周哥吧, 咱嫂子弄了个酒吧,听说生意不错,过年的时候也营业。”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江果果依旧不情不愿,说,“那你现在在哪儿啊,我过来找你!”


    “我,在殡仪馆呢。”


    “啊”江果果在那边愣了几秒,因为当年爷爷的事他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


    小声问:“这大过年的,谁啊。”


    江宸也没有瞒他,直接说:“是岑暮森的妈妈。”


    手机那头有片刻的安静。


    上次这样还是江宸把人送去医院看牙,江果果就在心里盘算他和岑暮森的事儿,那会儿江宸就让他想问什么就问。


    这次他也一样,“想说什么就说吧。”


    江果果没立刻说出口,一句话在心里打了好几个磕巴,最后憋出句,“哥,你们俩你俩这是?”


    “和好了。”江宸说。


    对面瞬间炸了,“确定吗?你你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就他那样的人凭什么啊?那万一他,他又欺负你怎么办?你不是说你不会吃那回头草吗?”


    “是不是他逼的你啊?一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哥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就不能退,现在人都是蹬鼻子上脸的,尤其他那样的人,给脸不要脸,你对他好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可以骑你头上,那就是个神经病,哥你不要被骗了!”


    孩子一直对岑暮森印象不好,道理一套套的。


    江宸被他这一连串搞得头大。


    几次扶额在听。


    到后边只能强行打断,“今天我们还有事,不适合跟你解释,等年后吧,年后咱们出来聚聚,我再跟你好好说。”


    “我不能跟你好好说,哎哥你——”


    说完没管江果果还在说什么就挂了。


    又过了五分钟。


    身后殡葬棺,身穿黑色大衣的岑暮森从里边出来,但没立刻走到他面前,只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拿出张纸质证书。


    江宸认得那个,是谢美央的火化证明。


    算是留给死人的身份凭证。


    岑暮森面无表情地展开看一眼,揉成团,随手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像是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江宸把他所有举动看在眼里,走过去问:“都弄好了?”


    “嗯。”岑暮森说。


    “那”江宸想问他关于骨灰的事儿。


    被后者扯过来捏住手指:“刚才签了声明,自愿放弃骨灰的认领和处置权。”


    江宸还要再问。


    “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岑暮森神色如常,按白天在家里包饺子的模样笑一下,说:“带我回家吧,阿宸哥哥。”


    江宸就把问题收回去,反手也握一下他虎口:“好。”


    两人开车回去。


    一路上岑暮森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拿着手机在玩,看到网上有人说明天江滩边上有烟花,问江宸去不去看。


    江宸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道:“人很多吧。”


    想起什么后又说:“不过应该挺热闹吧,去看看也好。”


    当年岑暮森爸爸的骨灰,就是被谢美央站在江边一把扬了,读书的时候江宸问过对方家里的事,但岑暮森每次都不愿意说,只有一次他靠着江宸的肩,问他长江里边冷不冷,多久他爸才会彻底消失。


    江宸才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以为对方这次过年是想去江边陪陪他爸爸。


    岑暮森却没再说话。


    等江宸把车停回小区,两人一起上楼。


    后面从吃饺子到他俩一起看春晚,岑暮森都是沉默不语的,但也不是完全沉默,更不是冷暴力。


    他还是很黏人,江宸跟他说话他也接,还做了可乐排骨给人当看春晚的零嘴,晚上两人重新滚到一起。


    在床上岑暮森该有的动作都有,手上力气比之前要重,死死摁住他后背,逼江宸说了好多遍“不会离开他”才停手。


    半拖半抱着人去浴室,给他清理,回到床上后再继续抱着他。


    江宸这回没像之前那样刚做完就全睡过去,半闭着眼,拍拍身上人的后背,摸到一层汗后就催对方再去洗个澡。


    岑暮森也很听话,他让去就去,冲干净回来后继续将人抱住,像抱抱枕那样,长臂搭在人手臂上,腿夹紧。


    一切似乎都和昨天前天差不多。


    只是等到第二天,江宸提出要去看烟花的时候岑暮森拒绝了,抱着他,说自己想待在家里跟江宸一起看春晚。


    后者不太理解:“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那就再看一遍。”现在是个大白天,岑暮森的手从江宸脖子上边往下一划拉:“还没看够呢。”


    扯开衣领往里一瞥。


    说完跪在沙发上,和人唇齿纠缠,一只大手熟练地将人撑在沙发上


    他们这几天做这件事很频繁。


    身体里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岑暮森从唇瓣开始,往耳朵后边亲,边亲边对着那副小耳垂一吻上去,叼住以后就往下扯扯。


    舔一口,继续挪下来吻他。


    万年狐狸精也不过如此。


    江宸先是表面上意思意思拒绝两下,后边就沦陷了,沉浸在对方的身体里。


    大年初三,两人大早上又在沙发上做了,难舍难分,后来沙发套子不能要,江宸晚上不得不丢下楼。


    楼下几个小朋友在玩仙女棒。


    江宸丢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小孩就送了他两根。


    他们最后没有去江边看烟火,回到家后,江宸拉着岑暮森一起在阳台上放了,两人一起看着火光从有到无。


    完了还接了个绵长的吻。


    “新年快乐。”江宸看着他的眼睛说。


    “新年快乐。”岑暮森就又凑过来亲一下他,认真道:“阿宸哥哥,我会让你永远都感到快乐,信我。”


    “嗯。”江宸看着他浅浅地笑一下。


    晚上回到卧室。


    江宸睡前俩人是互相对着的,岑暮森这几天都抱着他不放,他也尽量看着岑暮森睡着自己再睡过去。


    今晚他也这样,只不过半夜中途醒了发现旁边空的后,江宸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出去的时候披了件外套。


    岑暮森没走,就站在屋子里的阳台上往下看,手里捏着根烟。


    江宸靠着墙静静看他。


    还是受影响了吧


    毕竟那再怎么说都是他的母亲,即便这个母亲枉为人母,或者说都不配称为一个人,但是在这种过年的日子里过世,不可能对他一点触动都没有。


    岑暮森再怎么样都是个人。


    江宸正靠着墙,岑暮森已经捏着烟,朝他这边走过来后问他:“怎么起来了?”


    “应该是我问你吧。”江宸叹口气,往前一步,把他手里的烟接过来后说,“是半夜突然醒了吗?”


    “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什么事?”江宸问。


    岑暮森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他。


    漆黑的眼睛没有什么亮光,就静静盯着。


    都聊到这儿以后谁也睡不着了,两人干脆从冰箱里摸出罐七喜,一起去楼下散步。


    凌晨三点的小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就在这里一圈圈兜着,跟江大吉小时候一样。


    兜了不知道多久,江宸主动开口,“岑暮森,你说你让我把心里想的什么要告诉你,那你呢,能不能也告诉我。”


    岑暮森停下来看他。


    江宸继续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这几天肯定很难过吧,说出来也许就好了。”


    “你真想知道?”后者垂眼。


    “嗯。”江宸也在底下捏捏他手指。


    很认真地注视着。


    谢美央走了,他忍不住也想起爷爷走的那天,自己有多难过,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就应该能看开,可真到对方去世,任何人都无一幸免地受到波及。


    即便再通透,再是个圣人也割舍不掉,无论这个人生前是好的还是坏的。


    岑暮森已经没有家人活着了。


    “我在想,为什么你当时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岑暮森说,反手和他握住手。


    江宸一怔。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这个,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过年那天,我手机响了,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岑暮森盯着他,有些委屈地问:


    “你还在怪我吗?”


    这回彻底懵了。


    江宸看着眼前这张脸,完全觉得不可思议。


    半张着嘴,一句话在脑子里连打好几次磕巴。


    不太确定地轻声问:“你妈妈去世,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那不然呢?(委屈巴巴)(扛起江宸转圈)(抱进怀里揉一揉)


    江工: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第95章


    “不然呢?”


    岑暮森朝他这边再凑近一些, 把刚才和人扣在一起的手塞进口袋里,淡道:“难道我还要想一个死人吗。”


    江宸定定看着他没动。


    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没成, 岑暮森不会放开他,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从交握到十指相扣。


    牵着人慢慢往前走,扭头问他:“害怕了?”


    江宸也回过神, 走在他旁边先是没开口, 几秒后又问他:“怕什么?”


    “我啊。”


    “没有, 你有什么可怕的。”江宸果断道, 又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 那毕竟是你的家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宸哥哥好像总是不相信我。”岑暮森拇指抠抠他手心, “不相信在我这里, 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江宸沉默着没说话。


    两人一起走到靠近水池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顶上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你觉得那个人值得我去想吗?”岑暮森问他。


    江宸:“即便不是因为谢美央,我也以为你会想起你的父亲。”


    岑暮森从口袋里把七喜拿出来, 拧开喝一口, 再递过去, “你知道我每年为什么一定要有一天去二中的天台上吗?”


    江宸接过来,也喝一口,接着就说:“因为那天是你父亲去世的日子。”


    “可能一开始是吧, 但也有别的原因。”岑暮森看着他道:“因为那里曾经有你,我也知道每天那个时候你肯定会过来。”


    “所以即便是在国外的那几年, 我也要过去和你见一面, 再走。”


    岑暮森说着话,脑袋靠到他肩膀上:“你不知道我有多依赖你, 江宸。”


    江宸也记得那个时候。


    岑暮森在国外深造的那几年里,他俩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二中天台上。


    “但去年我就没去。”江宸说。


    “我知道。”岑暮森说,“我从南漠赶回来,在天台上等了一晚上你都没来,最后是保安过来让我先回去的。”


    江宸就没说话。


    “但那时候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傻逼对不起你。”岑暮森说,“所以我现在,无论是去天台喝七喜,还是去江边看烟花,我都是因为你才想去的,和我父亲没关系。”


    江宸叹口气:“你想多了,我不会吃你父亲的醋。”


    “那我也要让你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岑暮森说,“也许你现在还不相信我,等以后看看我怎么做就好了。”


    江宸主动和人的手勾在一起。


    等他俩喝完汽水。


    回去的时候江宸先没说太多。


    只是等电梯到了,进屋以后,岑暮森把屋里暖气都打开才走过去。


    从后边揽了下他的腰,手贴在人肚子上:“我那时候,也不是故意不接的,我就怕是你们医院那边的事,被我接了不好。”


    是怕的,但也不是完全担心这个。


    姓岑的前科累累,虽然把手机电脑密码都告诉他,江宸也不想轻易去看。


    真怕万一又看到岑暮森管不住自己,和谁谁谁的聊天记录,又或者跟之前那个“分手”一样,手机里一些不能给他看的东西。


    不想面对干脆就不面对,糊涂点,就这样过着日子也挺好。


    “我怕影响你。”江宸说。


    “不怕。”岑暮森转身,握住他的手,又把他的脸捧起来亲了下,“江宸,我如今整个人都是你的,我们之间只有你欺负我的份,而且我还不会走,你怎么对我我都不走。”


    顿了两秒,他走到厨房,从旁边拎起那把水果刀,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要是担心从我这看到什么不想看的,我现在就打开手机给你看。”


    他指着自己的腹部:“要是里边哪一个字让你不高兴就往这儿捅一刀,怎么样?”


    岑医生在对方吃惊的表情里继续比划: “这里是髂骨,接近胯骨的皮肉区域,死不了人。”


    江宸盯着他,半天才回神,也不明白这人突然抽得哪门子疯。


    把刀放回去。


    走回来的时候没好气道, “又胡说什么?你想让我犯罪进局子吗,想得美!”


    “我可以事先把遗书写好,刀子我自己捅自己,不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岑暮森认真说。


    江宸呼吸一滞。


    两人认识那么多年,他太知道岑暮森的语气和表情,什么时候是开玩笑,什么时候不是。


    “闭嘴吧你!”江宸偏开脸:“大过年的乱说话。”


    是真听不下去了。


    也不想看他。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容易走极端,看到就烦。


    岑暮森笑了下,走到他面前抱住他,“我是个疯子,但刀口亮出来只会对着我自己。”


    “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江宸脸抵在他胸口,那里是热的,里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连带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半晌后抬手抓抓岑暮森的头发,轻“嗯”一声。


    跟江果果那顿饭最后还是吃成了。


    年后,江宸把孩子送学校去,顺便在学校对面请人吃了顿自助烤肉,刚坐下对方就拿了一大堆肉过来。


    桌子瞬间占满。


    江宸见他刚放下又要去拿别的,立刻抬手把人拦住,“怎么一下拿这么多,吃得完吗?”


    “能吃完。”江果果往他脸上瞥眼,嘟囔道:“气的。”


    江宸:“”


    没话说了。


    后来江果果又拿了一堆过来,放下后坐着就吃。


    江宸见他一口一大块肉,咬肉的动作也有点大,忍不住说他:“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呀。”


    “那我是因为谁啊!”江果果瞪他一眼,叹口气后说,“哎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你以前就什么都听他的,现在这关系了他肯定还得欺负你。”


    到后边越说越气,冲他:“哎哥,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和好啊,他有什么好的!”


    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江宸随便应一声,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你那个女朋友今天也来学校吗,怎么不一块过来吃啊?”


    “她不来,说怕影响咱们聊天。”


    “这有什么影响的。”江宸笑笑,看眼桌上的东西,“咱们这还没开始烤呢,你赶紧跟她说一声,一起过来吃。”


    江果果就打电话了。


    后来两个人的饭局变成三个人。


    江宸对小姑娘印象挺好,和之前一样的落落大方,还很善谈,聊起自己班里宿舍里的事说个不停。


    三人吃完了一起回学校。


    还没到学校门口远远看到两个人。


    江宸一愣。


    岑暮森正在跟人聊天,对方看着好像是学校的老师。


    但很快岑暮森看到了他们,跟眼前人说了句什么以后就互相告别,朝他们这边走。


    “你怎么过来了?”江宸过去的时候就问:“刚才那个是你以前的老师吗,有点眼熟。”


    “原来的辅导员,刚碰到就聊两句。”岑暮森说。


    他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礼盒,看包装应该是两款降噪耳机,牌子不便宜,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给孩子们的开学礼物。”岑暮森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分别朝对方两人笑笑:“情侣款,一人一个。”


    江果果从刚才就不愿意过来。


    现在站在这半天没说话,还是他女朋友在旁边戳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抿抿唇,接过来后不情不愿道:“谢谢。”


    也是不想驳他哥的面子,站在原地干瞪眼。


    “你吃饭了吗。”江宸问。


    “吃过了,阿宸哥哥不用担心我。”岑暮森当着其他人面勾住他肩膀,又去看另外两个人:“要不要先送弟弟回宿舍?”


    “不用。”江果果叱了一声,依旧在瞪人。


    他女朋友站旁边分别看看他们,主动挽住他的手,“果儿,一会儿我要去帮老师搬器材,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现在吗?”江果果立刻看过去。


    “嗯嗯。”


    “那好吧。”江果果说,对着江宸:“哥我先走了,你要有任何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江宸拍了下他。


    对方两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岑暮森立刻紧挨着江宸身边,看他:“你弟还讨厌我啊。”


    江宸瞥他一眼。


    “我感觉你这个弟妹比你弟弟懂事多了。”岑暮森又说。


    “他只是担心我。”江宸叹口气,想起什么之后又问他,“你以前到底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谁叫他也喊你哥。”


    “就因为这个?”江宸无奈道:“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不能。”岑暮森说。


    不仅不能,岑暮森还领他一起去跟一帮大学生打了场篮球。


    要以前江宸也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了还会跟一群还没进入社会,跟他弟弟一般大的人在篮球场上玩球!


    他和岑暮森,俩人都脱了厚大衣,剩下层薄薄的毛衣后把袖子捞至小臂,带着球或者自己跑,从场地这一边跑到另一边。


    跑肯定是跑不赢年轻人的。


    但投篮的感觉真的很爽,岑暮森抢到球以后就会传给江宸,江宸先是凭着身高举着往上突围,突围不出去站在三分线外直接投篮!、


    一个远抛进球!


    别说他自己,就连对面三个人都看呆了,朝江宸这边疯狂大吼:


    “好球!”


    “我去,这都能进。”


    “大哥可以啊,所以还得是高个子。”


    “来来来再来一场,我就不信了!”


    冬日的寒气还没有完全过去,篮球打在地上“怦怦”响,一帮穿着和季节不相符衣服的人互相争抢一团,又因为奔跑快速散开。


    看上去完全不违和。


    汗水洒在旁边草地上,水光点点,一种名为热血的激情从中间往四周散开。


    谁规定十七八岁的世界才能被叫青春!


    江宸他们在这玩了快两个小时,临走前另外几个大学生还挺舍不得的,江宸就报了江果果的手机号,让他们打完球后去人宿舍拿水,自己先和岑暮森离开了。


    走之前江宸回头往学校操场看了好几次,活动两下手腕,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岑暮森就在旁边问他:“高兴吗?”


    “高兴!”江宸说,说得挺大声的,有种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畅快:


    “我都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岑暮森从后面搭了下他的腰,“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想玩啊。”


    “又胡扯呢吧。”江宸不以为然。


    两人继续往外走,马上就到江宸停车的地方,今天他把车停在校外。


    岑暮森朝栅栏那边努努嘴,“刚从烤肉店出来,我就看到你一直在往篮球场那边看,觉得你肯定想玩。”


    江宸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看,但那时候身边这对小情侣凑着说话,他可能真的往那边瞄了一眼。


    想起来又问他:“你刚不是在跟辅导员说话吗?”


    “可我也在看你啊。”


    岑暮森的手从他的腰挪到人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摁两下:


    “你的一举一动,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看把你能的


    第96章


    问题是后面几个月想看也看不到了。


    医援未停, 年假结束以后岑医生就要回南漠,因为之前请假时间太长,这趟过去没个突发事件不可能再轻易请假回来。


    马上要分隔两地了。


    江宸本来被他软磨硬泡地承诺说自己先一起过去一趟, 但工作室刚开年又接了个艺术馆的活。


    对方点名让江老师做,还承诺在报价上最大程度的让步,其他的都按照“北象”工作室的方便来。


    江宸便承诺对方自己一定亲力亲为。


    客户很高兴,当时就互相加了微信, 握住他的手死活不松。


    但岑医生不高兴。


    很烦。


    临走的前两天还在家里说这个, 白天行李收拾得也慢, 一到晚上就抱着江老师做个没完


    再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抬腿架在腰上以后江宸已经快不行了, 喘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分神说了句:


    “你行了啊,这都多少次了还不够啊, 生产队的驴都不像你这样折腾的。”


    “哎别碰那里, 你先下去!”


    又因为对方的蛮力只能暂时靠在那上面,脖子往后仰着露出上边的晶莹汗珠,不得不张开自己。


    “不够。”身上的人再度俯下来。


    唇瓣贴上的瞬间江宸下意识要躲, 没躲过。


    被人硬掰着下巴张开嘴, 和他接吻, 舌头很快搅在一起。


    “明天上午还要去机场呢。”江宸好容易找到一个空,说他,“我真服了啊, 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们马上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了,专心些, 阿宸哥哥。”双唇相离, 岑暮森拧眉睨他:“你就这么能舍得我?”


    琥珀色的瞳孔里,五官立体深邃, 一股阴恻恻的邪性,直白地表达出自己想做什么。


    江宸也因为这瞬间略微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连失神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原本暂时停下的岑暮森突然低下脑袋,埋在他和床板之间


    “唔。”江宸双腿下意识挣一下。


    没挣过。


    被温热包裹的时候他捂住嘴,另只手抓住岑暮森的头发,分不清是往下按还是想扯起来,很快眼前就湿了。


    不是疼,就爽。


    类似的经历在江宸印象里从没出现过,即便是俩人和好后,最如胶似漆的阶段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很痒又没办法往下挠,人都要炸开!


    更要命的是自己身体还很听对方的话,感觉到温暖就自己做出变化,随着对方的舌尖微微颤动。


    很快就泄出力气,缴械投降。


    一场结束以后他摊在床上,失神地盯住天花板。


    岑暮森进去洗澡了。


    往常这时候他俩是要一起洗的,但躺倒的那个似乎受了太大刺激,抓着床单不松,神魂还在外头飘着。


    岑暮森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嘴角微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走到他旁边,笑问,“舒服吗?”


    “”


    江宸没法接。


    能接的话没脸说出口,又不想撒谎。


    只得偏开脸,站起来自己去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就听到外边有拿东西的声音,是岑医生在收拾行李。


    他突然想起来,探了个头出去,“你之前穿走我那么多件衣服,这次别再拿了啊。”


    “那不行。”岑暮森背对着他说了句,又拿了一套江宸的睡衣放进箱子里:“反正我俩现在的都是混一起,没区别。”


    那不就更不用拿了吗?


    江宸不理解,但还是没说什么,坐在床上看人整理箱子。


    过了半晌问他:“莫医生开的药都带了吗?”


    “都在这儿了。”岑暮森拍拍行李箱侧面。


    “要是敷完了我再给你寄。”江宸说。


    “好啊。”岑暮森收拾好后坐到床上,看身边人:“那要是我半夜胃疼突然醒过来,你会过来陪我睡觉吗。”


    “你想想就得了。”江宸毫无感情,宛如从床上下来后翻脸不认人的渣渣:“飞机票这么贵。”


    岑暮森也不生气,就捏捏他的手指,道:“放心,我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吗,没事儿。”


    江宸想了想说:“但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当然了。”岑暮森抱着人躺在床上,揉了下他肚子,“手机开着,不忙的时候我给你打了就得接。”


    江宸:“好。”


    第二天江宸起来做早餐。


    把之前春节冻在冰箱里的饺子煎了,又热了豆浆,岑暮森那碗是淡的,他自己这碗里加了三大勺白糖。


    两人吃完就往机场那边赶。


    刚到的时候就见外面站了几个旅游团,顶上牌子写着“玩在江城,吃在江城。”


    江宸往那瞥眼。


    跟岑暮森一起站在人群后边排队,身边人突然对他道:“阿宸哥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我跟你说过的多了,你指的哪句?”江宸问。


    岑暮森“啧”一声:“你说过,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


    要不是突然提起,江宸都快忘记这么中二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忍不住回呛,“那还不是被你那个‘试试’气的。”


    “那现在呢?”岑暮森拎着箱子没动,盯着他眼睛没动。


    两人如今兜兜转转,到现在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矛盾暂缓也已经和好,做好了共度一生的准备。


    但机场代表离别,分开就容易让人不踏实,在无意识里产生怀疑,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他们也才刚和好没多久。


    岑暮森以前在国外的那几年,江宸就经常有这种感觉。


    “不玩了。”他左右看看,等人少些的时候摸了下岑暮森的脸,“我等你回来,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岑暮森仍站在原地没动。


    江宸哭笑不得,主动推了下他:“快去吧,等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你。”


    距离安检越来越近。


    岑暮森拿出身份证,又从兜里拿出一罐七喜,塞进江宸的大衣兜里:


    “路上喝。”


    江宸有点无奈,开车的时候怎么喝?


    而且家里还有好几箱呢。


    但他还是接过来,朝对方笑笑后转身走了。


    有点失落吧。


    不可能不怅然。


    但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三十多的人了其实不会因为离别有太多伤感的东西,何况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而且因为工作性质以后估计会分开好多次。


    也肯定还会再相见。


    “我没你这么哲学。”大周坐在他对面直叹气,手在肩膀上点两下:“我反正是刚分开的时候就在想了。”


    “嫂子还没回来呢?”江宸分神问了句。


    “是啊,都一个星期了。”大周说:“说是去一个朋友的酒庄看看,哎我跟你说,她那朋友长得可帅了,我之前在手机里看过一眼,诶唷,我感觉比咱俩都好看。”


    “要不是因为知道那老板有爱人,我还真得跟着一块去,太危险了。”


    江宸笑了声没说话。


    心里也知道人俩感情这么多年没真的担心,就是闹呢。


    大周见他这么淡定,忍不住逗说:“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比我好看的人多了。”江宸说。


    “就你家那位啊,分开那么久,下次回来估计得年底了吧。”


    “不是你说的吗,谈个恋爱而已,不用怕什么。”江宸站起来,拿了桌上的东西往会议室那儿走,“叫他们过来开会了。”


    周莫也一块站起来。


    江宸说是这么说,但岑医生前科太多了,要说真的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那不可能。


    岑医生花名在外,一张脸摆在这儿随便谁都能过来撩两下。


    只是这个顾虑很快就没有了。


    原因是姓岑的太黏人,刚下飞机就给他打了电话,到晚上就又要视频。


    而且一连快两个月了都是这样,每天至少早中晚三个,吃饭手机镜头就在前边摆着,看到了才安心。


    只是每次除了晚上,其他时间视频时长都不能太久,岑医生太忙,江老师也闲不到哪里去。


    “今天还得去工地呢?”


    “是啊,一会儿就要走了。”手机开着镜头放桌上,江宸下意识去看墙上的钟。


    早上六点二十。


    他今天住在自己的家,这边离工地更近。


    “吃早餐没?”


    “正在吃呢。”江宸说,把摄像头往下挪一点,让对方看到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怎么又吃这个啊?”岑暮森不太满意。


    “啊。”江宸应了声,感叹道:“不过没你做得好吃。”


    岑医生那边安静片刻,很快传来他的笑声,“我别的也很好吃,下次见面阿宸哥哥要尝尝吗?”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


    几秒后江宸立刻反应过来,耳尖发烫,忍不住说他,“什么毛病啊你,一大早上就浪?”


    “就是要早上才能浪啊。”岑暮森声音低下来,尾音带着一点哑:“阿宸哥哥想要吗?”


    “”


    江宸:“别闹了啊,我这今天还有很多事呢。”


    说完赶紧把视频挂了。


    俩人分开那么久,想念和渴望加剧,思绪翻涌之时也不是没在手机里边对着玩过。


    他俩一个明骚一个暗骚,岑暮森总能带他解锁新玩法。


    但再怎么样也得分清楚时间场合。


    被人这么一闹,江宸吃饭的速度降低,坐在位置上缓了半天才起来把碗拿到厨房去洗,提了电脑准备出去。


    换鞋的时候他还在和岑暮森发消息,对方毫无歉意在那边“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勾引哥哥了”。


    江宸就一个字一个字给他回复,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直到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个人。


    看到他后江宸正要摁门铃的手停在那儿,惊讶地朝着外边:


    “爸?”


    ==========作者有话说:==========


    黏得不行~


    第97章


    江宸都不记得上次和老爸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爷爷去世, 但他们也没有一起吃,顶多就是守灵的时候偶尔到楼下,手里拿着二叔或岑暮森送来的包子和饼。


    一个站电动车停车棚, 一个站楼道里,各吃各的。


    从小时候父母离开家,江宸就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即便以后肯定该尽孝就尽孝, 现在也不愿意让人踏进自己的生活。


    可毕竟三十多了, 也不会明摆着不给父亲面子, 所以没让人进家, 就选在小区对面的一个茶楼里。


    桌上摆着茶和几笼点心。


    “爸, 这么早过来肯定还没吃早饭吧。”他像是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给人杯子添茶:“先吃着, 要不够再加。”


    老爸先是没吃。


    后来还是夹了个虾饺, 放在嘴边咬一口又放下,看着对面自己的儿子:“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江宸说。


    “怎么过年的时候让你来国外你也不来?”老爸看着他,语气明显不满意, “就这么不想跟自己的家人过年?”


    江宸没觉得他这么大反应是应该的, 随意道:“不是不想, 反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习惯了。”


    老爸有几秒没说话。


    低下头,把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饺子吃完了。


    头也没抬地就说, “那明年吧,明年我和你妈妈找时间回趟国内, 陪你一块过年。”


    江宸是真没太在意他们回不回国, 因为即便要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待一起一整天,从小就是这样。


    这点彼此都知道。


    “老妈这次没一起过来?”江宸问。


    老爸:“研究所还有事儿。”


    “哦。”江宸朝老爸点了两下头, 表示知道了,继续低头吃茶点。


    中途老爸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随便说两句话就挂断了,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机放在衣服里。


    搁以前是不可能的。


    江宸往他那边看眼,淡道:“爸,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是有件事。”


    老爸这回再没端着,“我这次回国除了来见见你,还有一个就是我和你二叔考虑,准备把爷爷那套房子卖了。”


    江宸正在吃饭,闻言抬头:“不是上个月刚租出去了吗,怎么突然要卖?”


    “你二婶生意周转出了点问题,现在急需一笔钱。”老爸顿了下:“你爷爷的房子虽然小,但那地段好,姑且算个学区房,肯定值点钱。”


    “那也不应该到卖房子的地步吧。”江宸还是不理解。


    “我要借钱给他们,但他们不同意。”老爸按按眉心,“我提出要买他们也不让,说怕将来闹矛盾,一定要挂到市场上去卖。”


    他说到这顿了下,“反正你爷爷的房子放在那儿也是放着,总要处理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这段时间想回去看看可以找果果要钥匙。”


    “爷爷的房子我买吧。”江宸打断他后边说的,直截了当道:“至于怎么买你就不用管了,别告诉他们是我买的。”


    “你买,你有这个钱?”


    老爸自从知道他毕业出来干工作室就觉得是不务正业。


    小打小闹能有几个钱。


    “我有。”江宸又说,“价格不会低于二叔二婶他们的预期。”


    老爸先是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游移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喝了口江宸刚刚给他倒的茶水:“你果然长大了。”


    买套房就是长大?


    江宸有些迷茫,但在他看来,即便这件事不由对方告诉他,爷爷的房子他肯定也是会买的。


    和其他人都没关系,只因为那是爷爷。


    事情解决后老爸也轻松很多,问他:“你今年三十多了吧。”


    江宸手里的筷子顿了下,说:“马上三十五。”


    “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伴,就这样一直单着?”老爸说。


    江宸:“我有人了。”


    “哦?”老爸挺惊讶,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段时间。”


    老爸看看他,又看眼自己的手机,道:“那这样,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约你那个对象咱们一起在这吃个早茶?”


    江宸把自己面前这个蒸笼里的东西吃完了,道:“他现在不在这边,他在医援。”


    “她是医生?”


    “嗯,你也见过的。”江宸面色平静:“岑暮森。”


    桌上有片刻安静。


    江宸没有抬头,心里其实也很难猜到自己父亲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什么。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父母常年居住国外,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什么?”老爸先定在原地,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对着江宸声音扬起来道:“你再说一遍,谁?!”


    “岑暮森。”


    “混账!”老爸用力把茶杯砸在桌上。


    他们这是个包厢,不用担心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但要是声音太大还是会引起注意。


    “您冷静一点。”江宸皱眉道。


    老爸却盯着他,脸上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压低声音以后说:“疯了吧你,还是脑子不太正常啊,你们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怎么在一起!”


    江宸声音平淡:“您在国外这么多年,我以为这件事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那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老爸吼道。


    “可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和女人结婚吗?”江宸反问他,“难道让他们当同妻?”


    “是不是那个岑医生,他让你这么说的。”老爸还抱有一丝希望,看着他说:“你已经三十四了,能不能懂点事,别这么幼稚。”


    现在又成他幼稚了。


    江宸说:“你也知道我现在都快四十了,就不要再质疑我的决定,没必要,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也改不了。”


    “可你是我儿子!”老爸急道。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下。


    不说别的,江宸很久没听到对方用这两个字称呼他。


    老爸自己应该也是。


    江宸收回目光:“先吃吧。”


    “不吃了。”老爸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冷峻里带着怒意,拿了凳子后边的外套穿上就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爸。”


    江宸坐着没动,头也不回:“你可以为了你弟弟从北国回来,只是为了要帮他解决他老婆的生意问题。”


    “也可以在果儿高考之前每天给我打国际电话,叮嘱我过去陪他,一直得陪到人高考结束。”


    身后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点重。


    “那我呢。”江宸抬头去看,瞳孔是和老爸一样的漆黑沉稳:“你连一顿早餐都不愿意跟我吃完吗?”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沉默时间比之前还要久。


    中途有服务员进来给他们俩上菜,人是专业的,从放下菜到临走前看都没看他俩这尴尬的状态。


    等人一走江宸叹口气,主动开口道:“先吃吧,估计下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爸身形微顿,半晌后还是选择走回来,坐下。


    父子俩沉默地继续吃这顿饭。


    吃饭中途老爸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他一句,“就不能改了吗?”


    江宸垂着眼回答:“不能。”


    “怎么就不能了。”老爸还是不想放弃,冲他:“你跟我到国外去,我去,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江宸:“这就是天生的,跟心里没什么关系。”


    “那也可以变的。”老爸坚持说。


    江宸突然觉得有些累。


    骨子里那种迟到多年的叛逆涌上来,他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您现在可以突然变成喜欢男人吗?”


    “什么?”老爸没听清楚,朝他拧眉看过来。


    江宸那口气收回来,淡道:“没什么。”


    两人继续闷头吃。


    吃完江宸去结账的时候老爸已经走了,他又拿出手机看看,老爸也没给他留条消息。


    父子俩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两年了,坐下吃饭还不到俩小时。


    还真是没变过。


    从早茶馆出来后江宸没有立刻回家,就走在大街上,今天太阳很好,气温慢慢回升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江宸给岑医生打电话。


    打过去以后那边没人接,岑医生大概在忙,江宸就把刚才和老爸见面一起吃饭的事用微信发给对方。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电话打回来。


    江宸刚开完会,大伙吃盒饭的时候他一个人拎着手机走回办公室。


    今天办公室里就他自己。


    岑暮森应该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开口时声调有点飘:“你还好吗?”


    “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好。”江宸说。


    “真的?”


    “是啊。”江宸手在桌上磨两下:“我也没想到那会儿他都要走了,我还会主动让他留下来陪我吃饭。”


    “这算是进步吗?”岑暮森在那边笑了下,“阿宸哥哥也会主动说自己的需求了。”


    “算吧。”江宸说:“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该说说了,这种感觉还可以。”


    那边静了片刻,岑暮森问:“那阿宸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呢?”


    “需要你赶紧去吃饭。”江宸在这边说他,“那么点休息时间全用来打电话了。”


    “就这?”岑暮森不高兴,“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宸:“那你还想怎么着?”


    岑暮森:“就不想我啊?”


    江宸有些失笑,“这才多久啊,咱俩都多少年了,没那么离不开人。”


    “反正我离不开你。”岑暮森在那边快速道。


    “这么黏人啊你。”江宸彻底笑了。


    “是。”后者理直气壮。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和以前那种三天两头吵一架日子相比,他们现在这样多了温情,脚踏实地的亲密。


    江宸再聊几句就准备挂了。


    岑暮森那边却还是不想放人,深吸口气,低着声音说,“今天上午的话题咱们还没聊完呢,这就想挂了?”


    “什么话题?”


    “你说什么话题。”


    “”


    也就这样才想起来,是早上被视频勾起来的,某种男人间压抑的渴望,那会儿江宸听他这么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现在又被人提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啊。”江宸语带威慑,气息却有些不稳:


    “我还在工作室里呢。”


    工作室的门是关着的,很静。


    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岑暮森对着电话这头吹了口气,声音压下来:


    “那不是更刺激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 你俩在一块能干点别的吗


    岑医生:不能,我看到他就想。


    作者:你这也没看到啊!!!!!!!!!(无能狂怒)


    江宸:


    第98章


    江宸不可能陪他“更刺激”, 工作室里也“刺”不出来。


    但他也不太愿意跟早上那种直接回绝对方。


    主要还是心里有情绪。


    虽然他早就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但那会儿还有条线连着,他觉得经此和老爸这么一闹, 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坐下吃饭都不可能了,那点难受就堵在胸口。


    很闷。


    喘不上来气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或许也更需要岑暮森说过的,发泄。


    嗓子有些哑, 江宸拇指上下摩挲两下手机, 喉结微微滚动后说:“等今天晚上吧, 视频里再说。”


    “不用视频。”岑暮森声音也哑下来, 一字一句地, 沉在海底像个大妖怪,“阿宸哥哥, 我记得你们工作室出来左转是有公共卫生间的。”


    “”


    江宸本来都不想理他。


    谷欠望随之占领高地, 定定神,抬脚不受控制地往工作室外边走。


    出去的时候门口还有人问他要不要留盒饭,江宸连正常说话都没出口, 朝那边胡乱点两下头就继续出门走了。


    好在今天整个卫生间里都没人。


    他刚找到一个隔间, 锁上门手机对面的人就开口了, “给上吗?阿宸哥哥。”


    完全就是明知故问。


    江宸背贴着身后的瓷砖,手撑旁边,在闭塞的空间里开口道:“你上得还少吗?”


    他语气带喘, 细微的气息从这头传了出去。


    对面的人也因为他这句话停顿两秒,片刻后有些兴奋, 开口道:“那到底给不给。”


    “不给。”江宸说。


    “是吗, 那我只能用强了。”岑暮森说。


    很快手机里就都是他们喘息声。


    隔着三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这样的声音有种穿透力, 能贯穿一切,抚慰在彼此的身体上。


    情到浓时江宸才想起要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你的宿舍。”岑暮森声音暗哑:“我只能待在你睡过的地方。”


    江宸:“你一回去就睡那儿了?”


    岑暮森:“是。”


    “那我下次过去睡哪儿呢?”江宸问。


    “你也在这。”岑暮森说。


    江宸语塞。


    贴着冰冷墙面的衣服里面渗满汗珠。


    “跟着我,想象我就在你面前。”岑暮森说到这又警告他:“别出声,不要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


    “我,不行。”江宸犹豫。


    “你行,你能控制得住的。”岑暮森说,轻声诱哄:“我们都知道。”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对方。


    江宸:“好。”


    在他的话闭上眼,解开自己紧挨裤头的纽扣。


    厕所里的环境不算太好,狭窄、闭塞,不透气。


    但到后边全是他们的喘息,手机里的,手机外的,他们的声音互相交叠在一起。


    后来江宸的午休时间全部错过。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没那么红,周莫刚回来,正坐他对面吃饭,闻言抬起脑袋问他,“去哪了啊这么久。”


    江宸脸上还挂着刚才临离开前,用水龙头洗过脸的水珠,早上因为老爸的最后那点难受被其他情绪替代。


    “厕所。”江宸低头一接。


    “便秘了啊?冰箱里有你嫂子新买的酸奶。”周莫说。


    “”


    江宸默默打开面前的盒饭盖子,没看他:“先吃饭吧。”


    到了中午那就是得吃饭。


    岑暮森从宿舍出来后没去食堂,径直走到楼上的诊厅,里头这些天一直跟他学习的当地年轻医生还站在那儿。


    盘起来的头发有一撮湿透,眼睛全红了,是刚哭过。


    看到他来以后立刻走过去,小声说:“岑医生,对不起。”


    岑暮森脸色冷峻,之前对着手机里的那点潮红褪去得半点不剩,对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吗。”


    “我,我没有及时排查,而且他那个牙齿,左下七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儿,就准备直接做根管。”她还在哭。


    “为什么不拍片子?”岑暮森看过去,面色极淡。


    他脸沉下来,大半边都在阴影里,二十出头的人看到都害怕。


    年轻医生先是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往她这边看后抽抽鼻子,带着委屈:“因为,他们嫌贵,不想拍。”


    “他们说不拍你就不拍了?”


    “我劝了好多次。”她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说出口的话还一颤颤地:“但他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啊。”


    “不听可以选择不做,让他们自己去县医院。”岑暮森朝她看过去,“误将左下八当成病灶牙是四级医疗事故,真要追究起来得暂停执业六个月到一年。”


    “对不起岑医生,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会犯了。”她立刻抬头,眼里再次蓄满泪水:“我们家很需要这份工作,我真的很重视。”


    “你能不能保住工作我说了不算。”岑暮森打断她后面说的,没再看她也没说话。


    接过她手里的片子看眼,又放回去:


    “下午有个急诊二线,你跟一下,算你的加班时数”


    “好的好的。”小医生赶紧应好。


    此刻都想走了,又不敢就这样走。


    站在旁边满脸局促,小声道:“岑医生,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刚才又一直给我们帮忙,我先去给您打个饭?”


    “不用。”岑暮森摁一下额角,“去忙你的吧。”


    “好。”对方立刻道。


    慌不择路地走了。


    岑暮森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去楼下食堂,这个点人不少。


    小春远远地朝他抬手,“岑医生!”


    岑暮森端着餐盘坐到他们旁边。


    除了小春李雪他们,还有一起过来医援的其他医生。


    几个从江城过来的人彼此都混熟了,这次过来又一起坐着吃饭。


    小春刚才就从其他医生那里听说,这次问他,“岑医生,你们上午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只要是在根管前发现的都好解决。”岑暮森说。


    “啊那你刚才还骂这么厉害,我在一楼大厅都听见了。”李雪不理解道,“那女孩儿哭得好惨。”


    岑暮森没有回应,那人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哎,毕竟是医生嘛,稍微一个没做对那病人得多受罪啊。”小春倒是不奇怪:“咱老大以前也老骂人呢。”


    “他骂人什么样?”岑暮森有点兴趣。


    旁边垒子也好奇:“对呀,什么样啊,我怎么没见过。”


    “就一个实习生,刚到工作室没多久出项目,平面图墙体尺寸好像是,三米八,他给画成两米,节点大样直接撑到四米二,把老大给气得,差点掀桌子。”


    “靠,要我我也骂啊!”李雪一拍桌子。


    “但也没骂特别凶吧,就比平常严厉些。”小春说:“不过后来听他说也是因为临到节点,而且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总是一个人坐门口抽烟,一抽抽一天。”


    岑暮森:“他怎么心情不好了。”


    “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那会儿刚从国外回来。”


    “他出过国?”岑暮森抬头:“是工作上的事吗?”


    “好像不是,印象里我们好像没接过什么北国的活。


    “北国?”岑暮森眸子拧得更深,筷子都捏不稳了。


    “对啊,不过那都几年前的事儿了。”小春想了想,说:“我还记得是因为当时托他给我带个单反相机,在北国买便宜,为这个我求了他好久呢,后面陪着蹲了好几天工地。”


    岑暮森再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江宸打了电话。


    对面没接,应该是在忙。


    岑暮森就发了条消息出去,再收起手机。


    消息很短。


    江宸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才看到的。


    他下午去了艺术中心的选址,周围信号差,人到了那儿相当于跟外界失联。


    他开车回去的路上才给岑暮森打电话,那边只两秒就接通。


    “手又疼了?”江宸在这边问他。


    岑暮森发的消息里只是说他手疼。


    “啊,疼。”手机里他也这么说,声音低低的,像是真的相当难受:“很疼。”


    江宸愣了下。


    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以后继续对着他:“怎么突然这么疼啊,是今天工作太累吗,不是你难道又被谁打了?”


    岑暮森沉默几秒,对他,“被你打了。”


    “呵,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江宸就推断人是在撒娇了。


    岑暮森在江城那几天也总是拿自己手说事,跟残了一样。


    “回头我再去莫医生那儿,让他给你把药量加大一点。”江宸还是说,“再让他给你开几贴止疼药?”


    “没用。”岑暮森说,“只有你才有用,你就是我的药。”


    不用推断了,这人的确是在撒娇,还可能喝了酒。


    江宸心放下来一点,笑说他,“得了啊你,一天天的,情话张口就来啊。”


    岑暮森忽然问:“阿宸哥哥,你当时去北国,是为了来找我的对吗?”


    江宸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和小春他们聊天,说起你曾经去过北国。”岑暮森在那边声音有些飘忽,“是因为我吗?”


    “”


    陈年旧账突遭起底。


    江宸手在方向盘上磨了两下,冲他:“那我就不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去的?”


    岑暮森没顺着他继续说,只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人都已经在那儿了,你就是特意过去看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江宸往后靠靠,语气稀松:“你那时候身边围着一大帮人呢,年轻的漂亮的会玩的,酒吧里又吵得要命,哪儿还顾得上我呀。”


    岑暮森在那边似乎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后:“对不起。”


    “知道。”江宸笑了下:“不怪你了。”


    是真的不怪了。


    就他俩后边经历的那么多,哪一件都比当初这件事磨人。


    磨得人心力交瘁,还不是就这么过来了。


    以前的事能过去就过去吧,都翻篇了。


    往前看。


    江宸以为岑暮森就是想跟他说这个,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把车开出去,这路边不让停车。


    对面人突然开口:


    “阿宸哥哥,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大周:我真的怀疑他是便秘


    第99章


    他们以前提过两次结婚。


    第一次是江宸和人“试试”那会儿, 喝醉了,借着酒劲儿把埋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说出来。


    第二次是岑暮森提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和好,岑暮森知道他一直想有个家, 就看着他的脸提出这个,为此能换取对方的原谅。


    这是第三次。


    这次也是岑暮森提出来的,是深思熟虑过,很认真, 笃定地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国内结不了的。”江宸说。


    岑暮森:“那就去国外, 等我这次医援回来以后咱们就去, 挑一下你喜欢的国家, 我们把这事儿办了。”


    怎么这么突然


    江宸都没反应过来, 半天吭出一句,“可我就喜欢咱们国家。”


    “那我来挑。”岑暮森接着说:“你就负责把签证续了, 到时候证件带上, 我们一起去国外领证。”


    江宸捏着手机没动,心里大概能猜到对方会这么做的原因。


    开免提,手机丢副驾上。


    “没这个必要, 本来也就是个凭证, 国内又不承认,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有没有都不是太重要。”


    顿了下又说:“而且那时候也是我自己要去找你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对我有什么愧疚我们之间不差这个, 你也不用非要补偿我什么。”


    “不是补偿。”岑暮森说,“是我想跟你结婚。”


    车内密闭, 都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宸先是坐着。


    感觉有点闷, 他把车窗降下来,往窗外头顶上看。


    三千多公里的距离, 两边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我以前跟你说过,自己接受不了长时间的恋爱,我也不相信有什么感情可以真的天长地久。”


    “可我和你,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岑暮森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更正式的仪式,我们不会分开。”


    话都被对方说了,江宸突然不知道再接着说什么。


    嗓子里像被灌了几斤中药,热热的,还很涩口。


    “那我们要是真的领证了,怎么算啊?”


    “嫁给我,或者娶我,你来定。”岑暮森接着后边:“只要能把这个证领了,你对外想怎么说都可以。”


    “”


    他不是这个意思。


    “好不好啊?”手机对面的人又问了。


    天空皎月周围泛着一圈光晕,从顶上洒下来,周围有阵阵春风从外边吹到车里,落在他的侧脸。


    是前所未有的,得偿所愿的安定。


    “好。”江宸轻捏手机,垂下头,嘴角浅浅地勾一下,认真给出自己内心的答案:“我答应你。”


    相隔两地的人此时像在同一个地方,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心跳,爱意。


    本以为不会实现的愿望,很快就从对方这儿得到一个承诺。


    但答应了也只是口头答应,俩男的如今还不能领证,最多就过嘴瘾,郑重和心跳也都是一时的。


    马上就又回到他们繁忙奔波的生活。


    岑暮森那边实在走不开,就央着江宸来南漠出差,说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该马上洞房,还说给人准备了戒指


    江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每天设计图画到凌晨,调了几次和客户见面的时间,跟工程队的人把东西都对清楚。


    也刚好这些天从江城和南漠的天气都不错,飞机跟排队一样天天等着人往那边飞。


    结果还是没去成——


    江老师从小到大吃甜食,终于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牙齿发炎,得拔,结果家里的牙科大夫还远在南漠。


    没办法,只能先退票,来医院看牙。


    华江医院跟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三五成群,转个身就会挤到人。


    “江老师,这儿!”


    刚到门口,今天负责给他拔牙的肖医生就朝他招招手。


    昨天岑暮森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说是他爱人今天要过来看牙齿,让他下手轻点,别把人弄疼了。


    “怎么还到门口来接啊。”江宸走到他身边,“我还等着挂号进去呢。”


    “我也是刚好下来喝杯咖啡。”肖飞朝他笑一下,熟稔的语气:“走吧,不用挂号了,咱们直接上去。”


    “好。”江宸点点头,走在他旁边。


    之前来口腔科这么多次,这回还真是因为自己的牙齿,从小到大算是第一次看牙。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躺在诊疗椅上后。


    后来检查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般的吃甜食引起了智齿发炎,拔掉就可以了,都不用做根管。


    肖飞在华江待了好几年,手稳,经验也多。


    一颗牙拔完了他都没感觉。


    肖飞往他嘴里塞了个棉花让他咬住后说可以了,江宸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说:“这样就好了?”


    “是啊。”肖医生见他这样有些想笑,道:“拔牙嘛,而且你这个是上排齿,竖着长拔起来更容易。”


    江宸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一边侧脸还是麻的,下意识伸手揉揉。


    “我再给你开点消炎止痛的药,等会儿到楼下缴费拿了就完事了。”肖飞调侃说,“这些天吃清淡些,流食最好,甜的就别吃了。”


    江宸“啊”一声,顿了片刻后还不死心道,“是少吃吧,别真的一口都不让吃。”


    他这样一点儿不像个三十多的。


    这么大了还吃糖。


    “可以啊,反正家里有大夫嘛,怎么吃也不怕。”肖飞调侃了句,“我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师弟当年非要学牙科。”


    “跟我可没关系。”江宸摆摆手,“专业是他老师给他选的。”


    “谁知道呢。”肖飞笑了下,突然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你这智齿,岑医生让我给寄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又咂巴两下嘴:“你俩也是够可以的,这么一玩意也要留着。”


    旁边铁盘上一颗智齿,黑了大半,底下都烂开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江宸看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偏开脸:“你别理他,直接丢了就行。”


    肖飞也没继续说这个,给他开药。


    再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门口叫号让下一个病人过来。


    回来后把单子递给他,“开的药记得吃啊,回家以后要是还流血就喝点牛奶,能凝血。”


    “谢谢啊。”江宸接过来。


    去楼下拿药就一点儿不紧张了,江宸先到门口取号。


    等号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是岑医生,问他牙齿拔完了没有,受没受罪。


    “还好,没受罪。”江宸回答他,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咬了一大块馒头,“就脸还有点麻。”


    “这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再等等。”岑暮森安慰一句,又问他:“开的什么消炎药?”


    “甲硝唑和阿莫西林。”江宸说。


    对面:“嗯。”


    江宸就笑出来:“这不是最基础的嘛,我牙从来没疼过的人都知道这俩药。”


    “那我也得问啊。”岑暮森说,非常不甘心,嘟囔道:“本来就应该是我来给你看的,结果还离你这么远。”


    “行了啊,你们那边才几个医生啊。”江宸说他:“华江这边一进来全是的。”


    “那不一样。”岑暮森说。


    接着那边有护士喊他,他回头一应,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却没立刻挂断电话,“要是疼的话跟我说。”


    江宸笑着说:“好。”


    刚拔了牙疼肯定是疼的,尤其麻药过了以后,但即便是疼江宸也没跟人说,本来就挺正常一事。


    三十多岁的人,连牙疼还要抱怨也太没用了。


    吃了消炎药,周莫给他找了个冰棒贴着,冷的一碰没那么难受。


    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就疼。


    江宸习惯左脸贴着枕头睡觉,刚好拔的那颗牙齿也在左边,稍微转转就能碰到。


    俩人现在每天睡觉前都要打个电话,互相说说话。


    但今天是单方面的。


    江宸牙疼,就岑暮森说,他听着。


    江宸很喜欢听岑暮森的声音,以前就喜欢,这会儿道,“你随便找一本医学书给我念吧,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岑暮森那边停顿两秒,很快笑起来说他,“阿宸哥哥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念故事才能睡着。”


    “你那也不是故事书啊。”江宸有点没脸。


    后来岑暮森就开始在他耳边念书。


    什么“激光”,“发光二极管的基本原理”,随便念几句江宸就睡着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一周。


    稳定、舒心,很有归属感。


    今天江宸刚从工地回来,洗澡睡觉前和往常那样看眼手机,没消息。


    早上给岑医生发过去的消息,对方到现在连个电话也没有。


    时至今日,江宸早就过了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时期,没有消息就自己洗澡,点了个蒜香鸡翅的外卖。


    边看剧边吃,都完事后准备直接睡觉。


    今天太累了,光是和几个包工头沟通都花了很长时间,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道理。


    江宸在太阳底下站一天,嘴巴都磨得说出几个水泡。


    倒在床上又因为刚拔牙,牙骨那儿有个凹陷,不太习惯就侧着睡。


    迷迷糊糊间有人打开他房间门,进来,坐到床边,拉开被子躺进去。


    一股热气席卷他的背,是刚洗完澡的水汽。


    江宸半睁开眼。


    又一下睁得很大,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张嘴嗓子也哑,问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说话有些结巴,撑着手臂要从床上坐起来。


    被对方熟练地捞回臂弯里。


    “别动。”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垂下头,眼睛微眯地盯过来,如同候鸟归巢,眷恋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


    跟哄小孩子一样:


    “谁叫你连牙疼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回来哄你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外卖怎么不是可乐鸡翅了(一脸乖巧)


    江工:牙疼。(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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