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河是个经受不住刺激的性子, 他瞬间被夏归远这嘲讽的口气给惹出了一肚子火:“我靠,你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欠揍呢?”
不明白两个人上一秒还在友好交流,突然炸了是为什么。陈南星赶紧拽住他们两个的手将人分开, 嘴里还喊着:“不是,你们俩打个招呼干嘛吵起来了?”
还不等宋清河嚷嚷他没有的时候,夏归远就已经先敛下眼眸,顶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开口道:“他捏我的手, 很痛。”
说着, 他还把一圈泛红的手掌垂在陈南星面前晃了晃。
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方式的宋清河:……
不过输人不输阵, 他立刻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手也伸向陈南星的方向, 委屈道:“我也……”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陈南星打断:“你也什么也, 你的手有红一点吗?!他的手都被你捏红了!你到底抽什么风?!”
比夏归远黑了好几个度的宋清河:……
人心都是偏的, 陈南星自然不例外。
哪怕是两个人处在冷战时期,他大概率都会偏向夏归远。
再加上夏归远的肤色本身就偏冷白调,被宋清河用力捏了几下, 这会儿大半的手掌都泛着红。
而且夏归远从小就是一个不太会诉苦的人, 能说出来手被捏疼了大概是宋清河真下了死手。
孰是孰非,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于是他两只手捧住夏归远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地检查了起来。
来送礼物,好感没刷成, 甚至还被会卖惨的男人反将一军,宋清河肺都快气炸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 冲着面无表情的夏归远狠狠呲了几下牙说道:“好……好得很, 你给我等着!”
谁料陈南星就跟自动探测仪一样,听见宋清河的宣战试验, 拧着眉头就转过来看向了他:“宋清河,不要欺负他!”
小学的那会儿,夏归远就有被欺负过的经历。
但因为是个闷炮,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放学的时候默默背上书包去跟那几个霸凌者战斗。
还是陈南星觉得不对劲,折返回学校附近救下了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夏归远。
后来两家的父母一商量,把他们打包送进了散打训练营。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给夏归远留下心理阴影,可却给陈南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真怕有一天夏归远出门在外给人打死了。
“我说了我没有欺负他!”宋清河当即成了一个炮仗,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陈南星补充道:“他也捏我的手了!而且你看看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壮,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闻言,陈南星抬眸看向了这个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夏归远出去找陈南星的时候顺便换了一件衣服,身上此刻穿着一件白T,袖口处被往上卷折了一截,紧致有力的肱二头肌暴露在外。
搭配上他那187的身高,简直无人能挡。
只是他那张脸实在太具欺骗性,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更具凌厉感,可一旦做点表情,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就会被淡化掉。
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错觉。
就比如现在,陈南星看着夏归远的脸,怎么都不相信他会挑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宋清河,说道:“行了别闹了,谢谢你记得我说的话,我要是特别喜欢的话自己会买。”
“改天请你吃饭,我和他就先上去了。”
丢下这几句话,陈南星拽着夏归远直接走进了宿舍楼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被留在原地的宋清河。
而宋清河站在楼底,看着他们两个相携而去的背影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装耳机的袋子。
不忿的情绪在体内肆虐,他不想认输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夏归远在陈南星心里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谢谢你。”夏归远对今天陈南星能这么维护自己的举动感到雀跃。
如此一本正经的道谢让陈南星脸颊温度忽地升高,在电梯上行时忍不住有点羞涩:“这有什么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直看向了夏归远:“作为回报,你把那段录音给删了。”
谁知道在他说完这个要求之后,夏归远视线飘开,装作没听到一样。
一眼就看出来有人在逃避问题,陈南星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开口:“你不要……”
可他刚开口,电梯就发出了“叮咚”的一声,提示他们抵达了楼层。
从来没觉得电梯有这么烦人的陈南星:……
但夏归远觉得这时机刚刚好,丢下一句快走就大步走出了电梯。
现在不出去就要跟着电梯去流浪,无奈之下,陈南星也只好迈步跟了出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他继续说道:“不要装作没有听见!把录音删掉,要不然……”
陈南星故作凶悍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在他们本应该推门而进的瞬间,夏归远选择了转身。
没来得及刹车的陈南星差点撞个“车毁人亡”。
不过好在夏归远这两年练得不错,在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还把他给稳稳接住了。
这个时间,已经很少有人会出来晃荡。
走廊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是另外半边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而刚才在差点撞上夏归远的时候,陈南星下意识偏过头用手扶住了他的腰。一侧的耳朵离他的胸膛很近,近得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
夏归远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也因两人拉近的距离变得越发浓郁。
两道不同频的心跳节奏在此时竟然渐渐重合,让陈南星分不清耳畔响彻的心跳声到底属于谁。
慌不择路地从夏归远怀里退出来,他梗着脖子问道:“干嘛突然转身?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要是撞坏了,以后我怎么找对象?”
夏归远轻蹙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眼神戏谑地看向了陈南星:“帅气?最多算可爱吧!”
这辈子最不喜欢听见别人说他长得可爱的陈南星瞬间炸了毛,朝夏归远扑过去:“啊啊啊!我就是长得很帅!”
一把接住扑过来的人,夏归远眉眼含笑:“知道了。”
今天不听到夏归远主动说他长得帅,陈南星发誓他枉为人类!
所以趁着夏归远不注意的时候,他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手就直接掐着他的脸往外一扯,得意地说:“快点承认我帅的这个事实,要不然我绝不放手!”
眼底划过一丝纵容,夏归远顺着他道:“你是全天下最帅的。”
满意了的陈南星这才收回手,看着他点了点脑袋:“嗯,不错,很识趣,那我就暂时放过你吧。”
“下次,要叫我帅气的陈南星大王,懂?”
没想到上了大学,还能从陈南星口中听到如此中二的台词,夏归远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而在听到笑声的时候,陈南星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看向发出笑声的始作俑者,问道:“你在嘲笑我?”
被质问的某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看陈南星:“没有,我不敢嘲笑大名鼎鼎的帅气的陈南星大王。”
陈南星还欲掰扯几下,忽然听到一门之隔的地方爆发出控制不住的笑声,或者是发出声音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控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南星记起了学校的门压根不隔音的事实。
也就是说罗大铭和孟凭听到都是小事,隔壁两个宿舍别听到才是真的完蛋了。
一时间,陈南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憋得越来越红。
眼看有人要原地自燃,夏归远咳了两声,补救道:“我没有异心。”
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灰暗了的陈南星脸上的表情僵住,宛若一具游魂一样迅速打开门,飘进了宿舍。
而宿舍内,罗大铭和孟凭都快笑疯了,看见陈南星从门外进来更是笑得猖狂。
那笑声简直就像侏罗纪世代霸王龙的嘶吼声,震得陈南星捂住耳朵为自己正名:“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听见!”
罗大铭用手按着胸口,顶着一副快笑晕过去的样子,中气十足地开了口:“下次,要叫我帅气的陈南星大王!”
一向懂得看眼色的孟凭瞬间接话道:“臣不敢有二心!请大王明鉴!都是罗大铭此小人的锅!”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陈南星的脸已经红得快能和番茄媲美,只能一个眼刀飞向跟在身后进来的夏归远。
而就是这个时候,他眼里未散尽的笑意被陈南星捕捉到,导致他血气更加上涌。
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衣,陈南星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罗大铭和孟凭的笑声依旧能穿过紧闭的宿舍门传进来,夏归远眼含笑意的样子在脑中浮现。
双手撑在洗手池边上,无可奈何的陈南星看着镜子里一张脸红彤彤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完蛋了!天塌了!
洗完澡的陈南星迷茫地站在浴室中央,看着即将告急的卫生纸以及孤零零挂在门后和堆在一旁的脏衣服陷入了沉默。
刚才被逼得太急,他只记得拿上一套睡衣就走了进来。
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拿,而本打算用卫生纸先擦拭一下身体的他,还发现卫生纸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有点微洁癖的陈南星接受不了用脏衣服擦身体,也接受不了湿哒哒且下半身不穿贴身衣服,这样毫无体面地走出浴室。
将宿舍里存在的三个人的脸在脑中过了一遍,面子比天大的陈南星一下推翻了所有可能性,恨不得烂在厕所里不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扯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笑,陈南星的视线飘向了安静躺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难道……真的要求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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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VIP]
权衡利弊了一番, 陈南星觉得自己还是在夏归远面前比较能丢得起面子,一咬牙先试探性地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嗨,在吗?
坐在自己位置上正在复盘实验数据的夏归远在看到手表上显示的发信人时讶异地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都在宿舍里, 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手机来联系,但他还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框。
看到陈南星发过来的消息时,夏归远若有所感地看向了阳台外,一条印着黄色海绵的童趣浴巾正可怜地独自挂在左侧随风晃动。
抓住手机的修长手指在侧边点了点, 夏归远直击要害:你没拿浴巾。
甚至这条消息的句末都没有一个问号, 而是代表肯定的句号。
浴室内, 陈南星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我靠?夏归远难道这几年去什么地方修习了巫术吗?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快要把起先的不好意思淹没, 陈南星措辞了一番才终于发出一句:嗯……或许不止这个?
刚收完陈南星浴巾走进来的夏归远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疑惑地问道:那还有什么?
剩下的东西难以启齿,陈南星在浴室里咬着牙小声嘟囔道:“靠, 刚刚不是还会读心吗?这会儿怎么不用巫术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 尽管他一直安慰自己说两个人睡都睡过了,但他还是没有把打在聊天框里的那两个字发出去。
想到这里,陈南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夏归远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过这件事情?莫非他是个纯种渣男?!
“叩叩——”
敲门声就这样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的神经也瞬间紧绷了起来。
其实迟迟没有等到陈南星的那一句话, 夏归远只是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 便猜到了他还缺什么。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他的衣柜从他的贴身衣物收纳袋里随手勾了一件出来。
整个过程,夏归远都只有拯救被困在厕所的王子殿下的打算, 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带上所有物资,他站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做足心理准备后再开门。
陈南星感觉自己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 挪了好久才勉强挪到门口。
身上的水渍让他感觉不太自在地甩了甩手,这才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把手伸了出去。
夏归远看着伸到自己面前这条白皙的手臂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与此同时那股奶香木质调的香味随之而来。喉结滚了滚,他回避开视线才将浴巾和贴身衣物交到了他手中,哑着声道:“怎么报答我?”
脸皮比较薄的陈南星闷闷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你都叫我大王了,给我拿个东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罗大铭和孟凭这时候一起在峡谷中奋战,开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宿舍。
偏偏就是这样嘈杂的环境中,陈南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了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像是一粒小石子被轻抛进湖面,让他的心荡开层层涟漪。
·
“我来为您结账,请稍等。”陈南星接过小倩手上的扫码器,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每逢小倩晚班最后一个小时都要出现的中年男人:“一共是3块钱,扫码或者碰一下。”
中年男人神色阴沉地看着这个每次都会出现的男生,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抓起收银台上的饮料就往门外走。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他,出了门之后却不知道为何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站在收银台里的陈南星看着一旁的小倩说道:“每次出去都跟撞鬼了一样,神经病似的。”
小倩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看向的地方是介于门和玻璃窗中间的实心墙面,如果从收银台往外看去的话,其实算是个视觉死角。
而在她上晚班的时候,外面总会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认识那个人,是陈南星的朋友。
陈南星除了搬货很少会去外面活动,小倩则在有时出去丢垃圾的时候会被吓一跳。但总在她要尖叫的那一刻,男生会先一步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两三次之后她也习惯了,偶尔也问他一嘴要不要进来坐坐或者她帮忙叫人。
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还嘱咐她不要告诉陈南星。
后来小倩也就麻木了,当作是他们一种独特的交友方式。
不过……她有一种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不止是朋友。
“诶?我在跟你说话,你想什么呢?”陈南星怀疑地盯着明显走神了的小倩,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倩回神后尴尬一笑,问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有什么事情吗?”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南星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治标不治本,就算是有别的男性在场,那个男人还是会来。他就是碰碰运气,找一个机会下手。但是他也没有实质性犯罪行为,顶多关五天就出来了。”
“而且店长姐姐说你之前报过警,警方那边没怎么处理。所以,你要不然就别在这里干了,我这边有一个家教的活,是我之前的一个客户,不过我这个学期太忙了没有时间带。”
“你要不要去试试?是单亲家庭,小男孩跟着妈妈生活,比较懂礼貌,妈妈结课时费也准时。”
“我昨天问了一下,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陈南星的这一箩筐话让小倩一愣,她本来每周都有六节家教课,但因为其中有一家要搬家,所以她一下少了两节。
现在市场多,需求少,她一时间没找到可以续上的,刚好看到这个便利店招兼职,便打算在这里先过渡一段时间。
被中年男人骚扰的时候她其实就想辞职,可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只能忍下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寻找合适客源,结果要么家长难缠,要么中介费太高,她手里一时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而她和陈南星不过萍水相逢的关系,他转手就给了她一个客户。
这样的认知让小倩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回答。
那边的陈南星也没有管自己没有得到回应的事情,朝小倩晃了晃手机道:“我把家长微信推给你了,没有中介费,大胆干吧!”
“便利店这边,刚好有一个学弟说想兼职,你要是可以的话,我到时候就把他介绍给店长。”
不得不承认的是,陈南星的这些安排面面俱到,小倩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你。”小倩是真心实意地和陈南星道歉,在看到男生有一些小骄傲的表情时,她又忽然开口:“或许……你有男朋友吗?”
上一秒还因为自己帮助了一个同学而洋洋得意的陈南星,在听到小倩的后半句话时瞬间傻了眼,指着自己震惊地问道:“我看起来很像gay吗?不会吧……”
迟疑了一下,小倩还是对着这个自己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男生点了点头:“长得像。”
看到陈南星明显皲裂的表情,她又赶紧补充:“嗯,但是你不是那一种gay,你意会一下。”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如果有时间谈恋爱且愿意谈恋爱的话,应该是女孩收割器的陈南星在今夜重塑了自我认知。
虽然平时一直嚷嚷他长得帅,但最了解自己的肯定是自己。
他的五官比起这个世界上90%的男生来说,是会可爱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踏入大学校园后,反而他被男生表白的次数会更多。
可他被生活蹉跎得已经无心情爱,甚至隐隐向着抛弃红尘世俗的方向进化。
深深的挫败感在陈南星心里升起,他看着小倩有气无力地说道:“哈哈,谢谢你,我可能懂了。”
再一次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小倩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觉得,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吗?男孩还是女孩?”
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的陈南星竟然在这场荒谬的对话中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但他好像发现他对这两种性别都没有感触。
对上小倩期待的眼神,他回答说:“额……可能看缘分?但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谈恋爱。”
显然,小倩抓重点的能力比较强,她看着陈南星总结道:“所以,是男是女都可以?只要合你的眼缘?”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拔高了点音调,似乎是要讲给谁听一样。
站了两个多小时的陈南星往椅子上一坐,打了个哈欠道:“一般吧,不过我感觉合我眼缘的人,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
上班可以摸鱼,是每个打工人所希冀的事情。
小倩眼睛亮亮地看向陈南星,好奇地发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她的目的性太过明显,陈南星向后退了退:“你……是准备给我介绍对象吗?我可不要啊,我根本没时间分出去。”
陈南星的生活已经充实到再也挤不出一点给别人。
每天教室、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有点空闲时间就去逗夏归远玩了,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但是想到夏归远,陈南星就有一点愁。
这几天感觉他怪怪的,每次回宿舍的时间竟然比他还晚?可每次两个人回宿舍的相差时间又不会超过五分钟。
为此,陈南星还特地拿手机计过时,都是特别刚好的五分钟。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小倩连连摆手,该死的八卦之魂又在燃烧:“我只是好奇,你说说呗?”
一向大方的陈南星也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说:“嗯……大概是穿着校服,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冲我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我就喜欢上了吧。”
“啊?”他对理想型的形容,简直是小倩活这么多年以来听到的最简单但也最复杂的一种,没有之一。
想来想去,小倩只能将之总结为:“你喜欢一种感觉啊?”
陈南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吧,首先肯定要长得好看。太难看的,我吃不下去饭。”
“嗯嗯!”小倩上下打量一番,陈南星确实有要求另一半长得好看的资格,因为他自己条件就不差。
“再接下来……脾气好一点?对我好的吧。”陈南星现在每天都在宿舍和夏归远斗法,心突突跳。
但意外的,陈南星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每天入睡的时候还会因为复盘经过而感到有趣。
“哦哦!”小倩又点点头,这个标准倒是常见。
不过下一秒,陈南星又开了口:“最后一点,必须给足我安全感,一直陪在我身边。”
“诶?”小倩倒是没想到,最后的要求竟然是这个。她错愕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南星,没看出来他哪里缺乏安全感。
毕竟他看起来像是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两个人就这样扯了一些有的没的,竟然直接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中间零星进来几名顾客,买完单之后他们又延续着上个话题接着聊。
而陈南星也在这场谈话中愈发佩服小倩,觉得她是一名很厉害的女孩子。
因为……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
“好了好了,我们该下班了。”陈南星白天没课,但在实验室里泡了一天,又在便利店站了好几个小时,要不是偶像包袱太重,他早就翻个白眼倒在柜台里面了。
这会儿到了下班的时间,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摘了围裙就开始收尾工作。
而有陈南星在的这几次晚班,小倩轻松无比,算是她忙碌生活中偶尔能得到的喘息时刻。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小倩忽然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好,有什么不对就大声叫我!”陈南星正在给仓库锁门,听到小倩的喊声头也没回。
蹦跶出店外的小倩刚好看见走了没两步的夏归远,鬼鬼祟祟地叫住了他,问道:“刚才我们在店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收银柜台离门口比较近,所以夏归远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可他不明白那些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便问道:“有事?”
被这冷淡的话一噎,不过看在他也帮过她的份上,小倩直白地说:“你要加油,他不在乎性别。”
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便利店,小倩和他挥了挥手就又跑回店门外等待陈南星出来。
夏归远这时候也品出了些别的意思,看着小倩的背影挑了挑眉。
因为担心心怀不轨的男人会半路杀出来,所以这几天陈南星和小倩都是搭着一起走段路。
走进校门,陈南星正打算和平常一样离开,却被小倩给叫住了。
而当他抬眼望去的时候,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兮兮,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影才凑近他小声问道:“就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生,你觉不觉得……他喜欢你啊?”
第18章 碰额头[VIP]
“我靠, 你在乱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喜欢我?”陈南星明显被小倩说的这话给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震惊地看着她。
他和夏归远从小一起长大,任何有关于爱情方面的议题都下意识被排除在外。
可小倩不知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还一脸严肃地和他分析:“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这几天他其实一直都在店外站着。”
这一句杀伤力堪比火箭炮的话砸下来,陈南星是彻底傻了眼:“啊?他这几天都在店外?”
“对啊对啊!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啊!”小倩之所以会问陈南星有没有男朋友, 就是因为发现夏归远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头冒出, 陈南星将对他来说较为陌生的词汇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出声重复:“男朋友?”
看陈南星这副样子, 小倩颇为遗憾地说:“唉, 知道你们不是一对的时候我是有点失望的。他看你的眼神明显就是很喜欢嘛……”
“看你这个反应, 可能是我想错了,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友谊。”
“唔, 家教和这几天的事情谢谢你, 我暂时没有礼物送给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带感谢礼物给你的!”
道完谢之后,小倩挥挥手就跑了, 只留下站在原地匪夷所思的陈南星一个人被初秋的风扑了个正着。
·
“喝吗?”
当陈南星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时候, 脸颊处突然贴上了冰凉的触感, 随即夏归远冷淡的声音就从身侧响起。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发现他正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
喉间忽觉干涩,陈南星伸手去接那瓶贴在脸上的凉茶饮料, 只是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毫无预警地漏了一拍。
匆忙接过饮料的他,手指在拉环边沿滑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开。
仰起头喝了好大一口, 直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滑, 陈南星才感觉到心间那团郁气消散了些。
小倩说的话不断在他脑中滚动,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直视夏归远。
陈南星不说话, 夏归远也没特意找话题,在他身边坐下后默默打开自己手上那瓶饮料的拉环,浅浅抿了一口。
就在陈南星的手心被杯壁溢出的水珠浸湿时,他突然听见身边的人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欲盖弥彰地举起手里的饮料又喝了一口,陈南星才回答:“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很累。”
只有他知道他说的其实是谎话,比起前两年来说,这段时间的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即便他还是需要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但因为和夏归远重归于好,让他有了一隅能够喘息的小角落。
也许是月色柔和的缘故,夏归远真的认为陈南星这段时间累到了,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夏归远突然喊道:“陈南星。”
“嗯?”疑惑的陈南星转头看了过去,目之所及的范围却是夏归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们的呼吸在此时交缠于一起,暧昧的情愫探出了头轻轻撩动着心弦,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场景。
两人额头相抵的部分已然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掩盖住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陈南星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夏归远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说:“给你传递点能量。”
尚未反应过来的迟钝让他怔愣地看着夏归远,眼中倒映着的男生那张骨相立体的脸庞似乎褪去成熟,重新回到稚嫩的初中时期。
·
“你振作一点啊!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反坐在椅子上的尤皓看着趴在桌上蔫巴了的陈南星,伸出手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夏归远,催促道:“老夏,你快安慰一下他!都蔫了!”
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夏归远停下写题的动作,略微思索了一番从桌肚里掏出藏起来的手机放到陈南星手里。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感受到手里的触感时,猛地抬起脑袋疑惑地看向了夏归远。
对上陈南星的眼神,夏归远自然而然地开口:“你可以点开我的成绩单看一下,下次就考到了。”
本来就因为排名下降两名而难过的陈南星更加气急攻心,委屈地指着自己问:“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气我吗?”
紧接着,他看向尤皓宣布道:“我再也不理他了!”
说完这些宣言,陈南星再次趴回了桌上,后脑勺都散发着怨气。
以为陈南星看到他的成绩单会受到激励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丝无措,抬眼看向了大跌眼镜的尤皓。
尤皓嘴角抽了抽,一脸怅惘:“老夏,果然不该指望你安慰人。”
陈南星的这股气等到放学了都没有消散,尤皓站在两个人中间努力打着圆场:“我说,小星,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夏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与此同时,尤皓疯狂肘击夏归远:“老夏,你快点道个歉来!”
虽然不太会讲话,但很会认错的夏归远接道:“对不起。”
还不等尤皓松一口气,夏归远又补充了一句话:“下次不会再把我的成绩单给你看了。”
敏感的陈南星一下子转头看向了他,愤恨地打量了夏归远两眼之后加快脚步跑进了小区。
尤皓的家就在小区大门附近,他们两个则在更深处。
看着陈南星远去的背影,尤皓叹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夏归远快点去追人,自己则拐向了家的方向。
夏归远小跑着追上了怒气冲冲的陈南星,拽住他的手腕先行认错:“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
总之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夏归远先认错就对了。
本来往前走的陈南星被这一拽停了下来,听到夏归远的道歉他也一下子消了气。
可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讲话。
熟知陈南星一切小动作的夏归远瞬间猜出他已经不气了,不过想起这件事情由他而起还是绞尽脑汁地想出了解决方案:“排名掉了两名而已,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父母对他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陈南星从来没补过课。同龄人在学校和补习班两头栽的时候,他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在兴趣班里来回打转。
虽然没有补课,但陈南星一直都认为学校这种地方不比学习那就相当于鱼群比赛跑、陀螺比谁先停。
从小就因为好面子,以至于在摔倒之后会偷偷躲进洗手间抹眼泪、还有明明不会,可只要别人一开口势必拉不下脸拒绝,从而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势必要学会这项技能的陈南星十分看重成绩。
事实证明,他的成绩确实不错,以一种屹立不倒的形式□□地存在于实验班的第十五名。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一个钢琴比赛,分给学习的时间就少了。很不巧的是,钢琴比赛一结束,他们学校就开始期中考,陈南星只来得及在考前冲刺了两个晚上。
成绩出来之后,他守了很久的第15个王座忽然下坠了两格,在这场封地守卫战中惜败。
挫败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趴在桌上郁郁不得志了一天。
这下听见夏归远这个常年霸占第一的学习机器这么说,陈南星眼睛转了转,没被拽住的那只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夏归远面前晃了晃。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微微歪了歪头,就听见陈南星开口:“两名,下次月考帮我提升两名的位置。”
不贪心大概就是陈南星这个人的又一美德。
夏归远松开拽住陈南星的手,绷直了食指和拇指冲着他比划了一下,言简意赅道:“七名。”
要知道他们学校的实验班能进步两名基本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没想到夏归远大言不惭地承诺了七名。
得到诺言的陈南星很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站定后笑着对夏归远说:“要是没有七名怎么办?到时候请我吃那家烤肉自助!”
面前的男生重新绽放笑颜,夏归远也不自觉染上了些笑意,应允道:“好。”
于是,小夏补习班在一个月内紧锣密鼓地筹办了起来。
临近月考的前一天晚上,陈南星在夏归远的房间里捧着物理习题集愁眉苦脸:“怎么办?明天就要考试了,要是没考到15名怎么办?”
一旁丝毫不见慌张的夏归远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刚才住家阿姨送上来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不会的。”
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的陈南星被酸得皱起了脸,但还是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咽了下去:“我靠,怎么这么酸?阿姨今天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人宰了吧?”
“哎呀,不行,我还是很紧张!夏归远要不然你把你的考试运气分我一点吧?”
“怎么分?”将目光放到陈南星紧张兮兮的脸上,夏归远认真思索了一番开口:“如果这个也能分的话,那我周围的人早都考了第一。”
陈南星:……
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陈南星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忽地伸手捧住了他的脑袋并放言道:“今天你不给也得给!”
毫无反抗欲望的夏归远一双纯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陈南星,一副极其纵容的样子期待他接下来的举动。
接下来,随着一股草莓清香的接近,夏归远放大的瞳孔中只倒映出了闭着眼睛和自己额头相抵的少年。
而陈南星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学习机器!给我点能量吧!”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夏归远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也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们就读的初中出成绩很快,月考成绩在周末就已经出来了。
陈南星坐在座位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成绩单,指着成绩条最后的数字开心地冲着夏归远道:“第9名诶!比你预测的要高,我们放学去吃烤肉吧!我请你吃!”
“没想到你的学神气息真的有用!好开心啊!”
正在看卷子错题的夏归远分了丝神给喜形于色的陈南星,刚转过头准备继续看题,却先看到一只手拍上了他的桌面。
坐在他们前面的尤皓一脸悲痛:“老夏,我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为什么只给他补课不给我补?”
“你没说。”夏归远习以为常地将他的手挪开,继续干自己的事。
尤皓懊恼地捶了几下胸口,嘴里念念有词:“早知道我就黏着你了,要不然我这次也考个前十,回家我爸妈得把我当皇帝供起来!”
陷入得意的陈南星把成绩条举到尤皓面前,用手指弹了弹,说道:“我的脑子,你可没有~”
尤皓冷笑一声,宣布道:“我也要加入你们的补习小队!”
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好友,陈南星鄙夷道:“你不要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两天就说不来了!”
听陈南星提起这个,尤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也是实验班的学生,但成绩总是吊在最末尾,兴趣上来了学一学,没兴趣就去偷跑出门玩。
冷静自持的夏归远就安静坐在一旁,一边整错题一边听着他们两个插科打诨。
突然之间,身旁没了动静,他好奇地抬头看去,却发现尤皓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察觉不妙的夏归远迅速后撤,椅子拖地的声音突兀响起,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好奇地回头看。
而这个时候,尤皓摩拳擦掌地朝他扑了过去,嘴里喊道:“小星说和你碰一碰就有了好运气,那我也来一下!作为哥们可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一想到他和尤皓碰额头的画面就有一些恶寒,抵死不从。
尤皓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愣是追着夏归远跑了一层楼。
始作俑者陈南星在位置上看热闹看得开心,却没想到逃脱了的夏归远一回来就用脑袋碰了碰他的额头,对着刚追过来的尤皓说:“我的运气给他了,你去找他!”
刚跑进来的尤皓竟然真的换了个目标,朝着陈南星奔去。
没来得及跑的陈南星眼睁睁看着尤皓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生无可恋地给了一边偷乐的夏归远一拳。
那些被深藏在记忆之中的往事在这一刻被翻找出来,陈南星抬手把夏归远推得远了一些,站起身道:“行了,收到你的能量了,回去吧。”
将手里没怎么喝过的凉茶饮料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夏归远快步跟上了陈南星的步伐。
两个男生的身影被路灯的昏黄灯光映照投射于地,影子随着走路的动作时不时融合在一起,时而抻长时而敛短。
一如他们相伴走过的年岁。
第19章 其实我……[VIP]
黑。
好黑。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周围入目的场景都是一望无际的黑, 陈南星无措地站在其中。耳边传来的是哗哗作响的雨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轰隆雷声。
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最终在看到一脸凶相朝他奔来的大黄狗龇着牙时彻底跌坐在了地上。
但雷雨声并没有消失,那只大黄狗也没有停止朝他奔来的动作。
“不……不要!”陈南星下意识抬起手挡住面部, 在惊叫声中迎来了大片的天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他置于床帘内部的小夜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眼部被酸胀的感觉充斥着,四肢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伸手去摸放在枕头之下的手机时所牵动的肌肉还隐隐作痛。
熟悉的感觉来势汹汹, 陈南星轻吐出一口灼烫的热气, 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后就确认了他此刻正在发烧的事实。
无力地把手机丢在一旁, 陈南星开始思考他的药包被放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 这个药包还是当年要入学的那段时间, 夏归远的妈妈寄过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之一。
这两年用到的次数不多,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药过期了没有。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熟睡, 他只能自力更生。
而陈南星这个人一向懒惰, 虚虚抬手测了□□温,觉得不至于到烧死的地步就又闭上了眼睛。
再有意识的时候,陈南星先是听见了罗大铭他们的声音才感受到额头上冰冰凉的触感。
“远哥, 我们已经帮小陈给导员请假了, 待会儿还有课, 他就拜托你了!”罗大铭说完之后正准备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问道:“中午要给你们俩带饭吗?”
躺在床上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陈南星又把眼睛阖上,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大声讲话:要!我想吃辣炒鸡丁!还要吃肉末茄子!
可惜的是, 他们整个宿舍都没有人拥有能读懂心声的能力。
所以陈南星只能在听到夏归远的拒绝声后,无可奈何地听着宿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入耳中。
直到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 陈南星才恍惚意识到这个宿舍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两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床帘被拉开的声音。
陈南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大约五秒过后, 脸颊处忽然一空,似乎是发觉温度并没有下降,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夏归远今天没课,但需要早起去一趟实验室,所以就成了整个宿舍起得最早的人。
可等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罗大铭和孟凭一个人站在一半的梯子上纠结要不要拉开床帘,另一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关了门快步走到他们身边问:“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楼梯上的罗大铭看见夏归远松了一大口气,赶忙从梯子上跳下来说:“小陈好像生病了。我们怎么叫都没应,要是平常的话很快就醒了。”
猜测被坐实,夏归远抿了抿唇道:“你们去上课吧,他交给我。”
说完话之后,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位置上的药包中拿出退烧贴,给某个烧得不轻的人贴上。
碰巧这个时候罗大铭他们给陈南星请好了假,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看着小脸通红的陈南星,夏归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轻轻伸手推晃:“对对?醒醒,你发烧了,起来吞完药再睡。”
对对?真是好久没听见的称呼了。
慢慢睁开眼睛的陈南星视线有些聚不上焦,他小声嘀咕道:“没力气,不想吃东西,你就让我睡吧。”
“不行。”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就算夏归远是在拒绝他,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温柔。
目的没有达到的陈南星干脆又阖上了眼睛,朝着墙的那面侧着身蜷缩着裹紧了被子。
夏归远自然是有对付陈南星的办法,他将手伸向了他的脖颈,试图帮他吸取点热度的同时开口:“你要是再不起来吃点东西,我现在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不定两个半小时内就会杀到学校里把你带走。”
觉得夏归远真能干出来这事的陈南星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只不过因为起得太猛还借助了一些外物来□□身形。
但是,这个外物今天怎么还有些弹性?
陈南星视线下移,发现他抓住的是夏归远伸过来的手。
夏归远的手将他的手牢牢包裹在其中,攥得他都有些疼。循着手臂往上看,他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还顺便将他往外拉了拉。
正好身上没什么力气,陈南星也就顺着他的力道挪到床尾的阶梯处,慢悠悠地往下走。
不过人倒霉起来总是会喝很多凉水的。
就当陈南星即将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时,他两腿一软,直直地往地面栽去,一点补救的能力都没有。
还好夏归远反应快,拽着人往自己怀里拉,这才让陈南星没有在病重的时候又添新伤。
头昏眼花地趴在夏归远身上待了一会儿,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清冽的声音:“这才多久?一直在生病?”
哪怕现在一咽口水,喉咙都跟刀割似的疼,陈南星仍旧嘴硬地开口回怼:“才没有。”
“呵。”夏归远没有选择和一个病人辩驳,一声冷笑过后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忽然腾空又突然有了实地,呆呆看着桌上陈设的陈南星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都歪了几分。
“你……”陈南星还没来得及讲话,一份温热的粥就被摆到了面前。
反观夏归远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似乎那只不过是最平常、随手就能做的小事。
打开包装盒的盖子之后,他用勺子盛了一勺,用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陈南星嘴边。
本就被那个公主抱扰得有些心烦,在看到被喂到嘴边的粥时陈南星更是惊惶失措。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他垂下眼眸,就着夏归远的手,小口小口地吃掉了这勺粥。
可当他准备去舀下一勺时,陈南星伸手制住了他的动作,艰涩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就行。”
“我不忙。”夏归远难得用强硬的态度去面对陈南星,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又喂了一勺到他嘴边。
人的情绪积压久了,总会在生病的这一刻达到峰值,冲出长时间以来为了压抑情绪而构造出的高墙。
此刻,夏归远像是没有底线的纵容让陈南星吸了吸鼻子,而后偏过头,哑声说:“夏归远!我是生病了,不是手脚断了,我可以自己吃。”
放在平时,陈南星说什么夏归远都会答应。
但这一刻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都快烧得失去知觉了,却还要把他往外推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心间裹上了些急切的火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陈南星冷了声:“那又怎样?你今天就算是活蹦乱跳,能现场给我表演杂技,这碗粥我都要喂。”
虽然夏归远在日常生活中情绪波动不甚明显,但此时的情绪变化是陈南星所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而他现在本就因为生病难受而感到委屈,就算是他先耍的小脾气,可在听到夏归远那分外冷硬的语气那瞬间,满载的酸楚几乎要将陈南星尽数吞噬。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随之而来的是不想被眼前人发现的窘迫。
他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想让呜咽声流出,刺痛感犹如被敲响的警钟在提醒着他,却偏偏无济于事。
举着勺子等待食物被吞咽进肚的夏归远还是听见了那微乎其微的哭声。
心里的火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全灭,夏归远懊恼地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包装盒,不知所措地走到了陈南星面前。
由喜欢的人脸颊滑落的泪水就好似一柄锋利的剑,狠狠扎在了夏归远的心上,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近乎是颤着手替陈南星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俯身紧抱着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管理好情绪。我只是……”
夏归远艰涩地克服着自己对情绪表达的羞耻心,努力将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愿意喂你吃饭的而且我没有事情要做。”
可他并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肩膀处的布料被来势汹汹的泪水给浸湿,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嘴笨的他每每想要张嘴安慰,就总会想起之前把陈南星给惹生气的时刻,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耳边属于他的啜泣声还未停下,他却只能以朋友的名义给一个拥抱。
强烈涌上的无力感让夏归远死咬着牙,不愿让负面情绪侵扰到本就不舒服的陈南星,忍得他脖颈侧边的青筋若隐若现,看起来都快被撑爆。
“呜——”
“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不在我身边了,要我怎么办?”
“我到时候要怎么办?”
终于,陈南星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之前的他拥有幸福美满、令人艳羡的生活,一夜之间变成了筋疲力尽的生活中,只有睡熟了才能做起的美梦。
他不得不努力地适应忽然只剩下自己的生活。
而那个时候,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做到坦然接受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过周末的生活。
这对从小身边就不缺人的陈南星来说,绝对算是一种巨大的落差。
以前的他随意身边的人来去,可现如今的他筑起自我防护机制,拒绝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他开始变得恐惧有人离开,害怕再经历一次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后来认识的朋友,其实没有一个可以触及他真正的内里,他对他们都有所保留。
所以哪怕再次和夏归远相遇、即便两人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无异,陈南星还是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由奢入俭难,他怕这一次的自己再也无法适应。
于是,他在无尽苦痛的挣扎中沉浮,时而恍惚,时而清醒。
可夏归远并不能窥见他心中所想,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越过那道防线,重新在他心上落下一道永恒的锁。
“没有怎么办,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听着陈南星几乎崩溃的独白,夏归远承认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从他身边离去。
他的苦楚因他而起,他的幸福也因他而生。
短时间内猛烈的情绪冲击让夏归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口处被杂糅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把真相告诉陈南星:“其实我……”
第20章 无法说出口的秘密[VIP]
其实我什么?
其实我从17岁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当年的那一句否认也只是因为无法第一时间接受喜欢上了最好的朋友, 结果正好被你给听见了?
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同性、是你?
坦白的话刚开了个头,夏归远就恍若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止住了声。
骤然理顺的思路让他猛然意识到, 这些困住他们的情意可以讲,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陈南星还在生病,正是精神最脆弱的时候。这几年也因为他所谓的隐忍,承担了很多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情绪。
他不能以一己之私再次毁了他好不容易趋于平稳的生活。
夏归远敛下眼眸, 将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并收住。用手在陈南星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 开口道:“相信我,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不会退缩。
听着耳边传来的坚定誓言, 陈南星连哭都忘了怎么哭,泪珠打湿的睫毛颤了颤, 眼眶中最后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夏归远的身体为什么也在抖?他为什么也这么难过?
想不明白的陈南星遵循身体本能抬手环住了他, 一边把泪水蹭在夏归远肩膀处的布料上,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不是, 我难受, 你抖什么?”
感受到背部传来轻轻拍打的力道, 夏归远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愈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
他借着动作的遮掩,在陈南星的肩膀上珍视地落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吻, 而他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一层的布料灼烫着他的灵魂。
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木质奶香调似乎起到了镇静安神的作用, 夏归远哑声道:“你现在烧得厉害, 我喂你把粥喝了,等会儿吃个药去床上躺着。他们已经帮你请假了。”
不想讲话的陈南星埋在夏归远肩颈处的脑袋点了点,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要你喂。”
也许是想起刚刚两人才因为这个事情闹了矛盾,且他趴在人家肩头上哭的事情太丢脸,顿了顿他顶着干涩的喉咙,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我可以自己吃。”
“好。我在旁边陪着你。”夏归远没有再选择在这个问题上和陈南星犟,给他把粥搅了搅后,将自己的椅子拖了过来。
陈南星浑身没有力气,这个时候烧得正厉害还没有胃口,但又害怕他说不想吃饭,夏归远会拿起勺子喂他吃。
于是心虚地偷看了眼撑着脑袋盯着他的夏归远,慢吞吞舀了一小勺才往嘴里送。
可他显然低估了他和夏归远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刚吃了两粒米就听到旁边的人问:“吃不下?”
小心思被点明,陈南星赶紧把勺子丢了回去,乖乖地看向他点点头。
生怕迟了一分钟,夏归远就要喂他吃饭。
眼里浮现出一丝无奈,夏归远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轻声道:“怎么哪都没变?”
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上小学那会儿的一个周末。
陈南星爸爸出差,妈妈则回老家照顾身体不舒服的外婆,他一个人和住家阿姨待在家里。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在家开心坏了,当晚就发起了烧。
那一次夏归远碰巧也被他在外环游世界的爸妈给托付到了陈南星家里,亲眼目睹了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孩一夜之间变成蔫巴的白菜。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陈南星的住家阿姨专门给生病的他熬了粥,而小孩时期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粥。
所以,那时候的陈南星也像今天这样,顶着退烧贴苦着一张脸。
“我不就是我吗?能变到哪里去?”陈南星觉得这样子的夏归远怪怪的,就连看他的眼神里都掺杂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是陈南星顶着退烧贴,一脸疑惑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引得夏归远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看到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陈南星神情一怔,心跳声好像又变得大了起来。
不过他下意识把这种奇怪的悸动归结给了他正在生病的缘故,发烧会让心跳加速,成年人每分钟的静息心率会随着体温的升高而增加10—15次。
“是啊,你就是你。”夏归远伸手拿起一张新的退烧贴,替陈南星换掉了额头上的那一张。
当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陈南星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小倩道别时她说的话:“我感觉他喜欢你!”
似乎是被“喜欢你”的这三个字烫了一下,陈南星倏地错开了他和夏归远对视的视线。
可他又不禁在脑中思考,夏归远喜欢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也会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地照顾TA吗?
也会这么纵容TA吗?
生病时的脑容量只够陈南星思考这一点问题,而等他吃完夏归远点的鸡蛋羹,吞完药爬回床上时,仍旧没得到答案。
退烧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他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安心地钻到被窝里,任由意识沉入了梦乡。
只不过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虽然大家都很体谅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时不时能听见下方传来的交谈声。
陈南星却没有任何不满,毕竟宿舍是大家需要一起生活的空间,肯定没办法像待在家里的房间一样安静。
在罗大铭和商家客服就一个十块钱的置物架为什么能比笔筒还小的问题据理力争的时候,陈南星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觉睡醒,身上被汗水浸透变得黏糊糊,好在脑子通透了不少。
将手贴向脖颈测温时感到的凉意让陈南星确信自己退了烧。
从床上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决定先拿起手机看两眼再去洗澡。
可就这一眼,陈南星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因为他看见两个小时前,夏归远的妈妈给他发了消息。
不知为何,一股心虚的难言情绪瞬间升起,陈南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姚阿姨:对对,听圆圆说你生病啦?还好吗?阿姨要不要现在出发去找你们啊?
姚阿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圆圆不让我去)
看着最后一句的括号,陈南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姚念念算是极其开明的家长了,但就是开明过头了,以至于她和夏归远在青春期那段时间的关系并不好。
甚至是说两句话,夏归远就嫌烦的那种。
动了动手指,陈南星回道:姨姨,我已经退烧了,您放心吧!
那边的姚念念估计一直守着手机,立马又给他发了消息:退烧啦?那你比圆圆那小子福气旺,他高三那阵经常发烧,一烧就是四天起呢。
看到消息的陈南星一愣,因为这是他未曾听说过也未曾参与过的,属于夏归远的时光。
突然间觉得不是滋味,陈南星匆匆转移了话题:姨姨,下次来玩的时候告诉我,我带你到处逛逛。
提到这个,屏幕那头的姚念念来了兴趣:还是对对乖,前年送夏归远那小子报到的时候,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和你叔叔撂下。
而陈南星还没来得及搭腔,就又见姚念念发来了新的讯息。
姚阿姨:而且还勒令我们必须躲在他宿舍楼的某棵树后面,跟做贼一样!他自己不知道钻进宿舍楼干什么去了……
姚念念或许是觉得单纯只用文字讨伐不出来夏归远的恶劣,立刻接上了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
戴上耳机,陈南星听到她说:“还提了个不知道谁的行李箱,自己的行李箱还在我和你叔叔手上……做好人好事跟偷别人东西一样!我和你叔叔一生清风霁月、仙风道骨,都不知道怎么生出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孩子!”
不知道、谁的行李箱?
陈南星在听到姚念念语音的第一句话就彻底宕机了,后面的话他基本都没听清。
他身处的环境似乎突然间回到了那个被汗水与泪水浸透的夏季。
前年的夏天听说是H市有史以来最热的一次,用市民们在网上的留言来说,那就是火山附近都比这凉快。
夏天过热带来的长尾效应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秋季中旬。
对于第一次上大学的新生们来说,必定要举家“搬迁”,带着父母一起踏入H大优美的校园环境中探索一番。所以,秋季中旬的H大,一家齐上阵的形式随处可见。
可唯独陈南星和这个喜气洋洋的氛围格格不入,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拖着两个28寸的大箱子和一个背包狼狈地走在校园内。
他从小就怕热,到了夏天就像搁浅在海滩上的鱼一样,了无生气。
手里推着的这两个大箱子,是他放在妈妈家里的所有东西。
前几天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薛仪居然主动提出今天要送他开学。
虽然近一年他和薛仪都快形同陌路,但毕竟她还是妈妈,听到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陈南星心里还是有些喜悦。
也由此,他拒绝了陈世尧来送他的请求。
不过失约似乎成了薛仪最得心应手的事情,可能也因为得到承诺的对象是他,一个她不需要再给予关心的儿子。
等到真正要开学的这天,薛仪被她的小儿子一声嚎哭,把已经站在门口的陈南星,抛之脑后。
穿鞋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那道匆忙跑进卧室的背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其实他早就已经习惯,被排在所有人、所有事后面的感觉了。
陈南星知道他今天等不到薛仪,便毫无留恋地带着两个大箱子转头走出了这座不属于他的房子。
H市是热门的旅游城市,哪怕不处于高峰期时间段地铁也基本没座。
艰难带着两个大箱子上了地铁,陈南星已经筋疲力尽。不过好在他就读的那个校区在市中心,没坐几站就到了。
而校门口随处可见的是爸妈带着小孩来报到的场景,一片欢声笑语。
从背着的背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南星刚准备往里走就忽觉一阵眩晕,晃了两下。
最后还是凭借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才不至于在人流量极大的校门口成为明日头条的预备役。
他周围来送孩子的家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给他递了一瓶水:“哎哟,孩子你家长来了吗?”
沁凉的矿泉水成了他那个夏天难得的慰藉。
听着阿姨担忧的声音,陈南星抓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随意扯了个借口:“我爸妈太忙了,我就自己来了。”
谁料阿姨听闻翻了个白眼:“孩子上大学一辈子就一次,不来是去竞选总统了?要不要阿姨帮你一起?”
陌生人的善意却莫名让陈南星感到难堪。
他仓皇偏开脑袋,拒绝了阿姨的提议后匆匆推着两个行李进了学校。
在新生报到处登记完信息,领了宿舍钥匙的陈南星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
这种累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精神上的。他现在只想快点去宿舍铺完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H大的校园很大,陈南星拉着行李箱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他住的宿舍楼一层。
好死不死,他刚抵达,低血糖的症状就如期而至。愣是站在楼底下塞了一个面包进嘴里才准备开始往上搬行李。
本来打算拉着两个箱子准备去坐电梯,但他在看到人满为患的电梯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爬楼。
要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因为缺氧,从而不体面地晕在里面。
看着齐齐摆在一起的两个行李箱,陈南星头疼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是举重冠军也不可能一下搬两个28寸的大箱子上去,只能选择搬两趟。
还好他的宿舍在五层,要不然今天他真的要成为H大第一个因为搬行李而死掉的学生。
“小橙,你在楼下乖乖等哥哥,待会儿就下来接你。”陈南星爱抚了一下他的橙色行李箱,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扛起了旁边那个黑色的。
因为比起这个黑色的,小橙的特点更加鲜明而且还有他亲手贴的贴纸。
要是不幸被人给拿走,至少还有抢救回来的机会。
才刚搬着黑色的那个行李箱上了三层楼,陈南星弯腰用手撑着行李箱骂道:“我靠,我怎么记得我没装那么多东西?”
“小黑,你争气一点吧!”
说着,他还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了一下小黑。
休息了一分钟,陈南星干脆卯足了劲把小黑搬上了五层。站在宿舍门口的那一刻,感动的泪水差点喷涌而出。
开开心心地推着小黑进了宿舍,他和比他先抵达的罗大铭唠了几句便打算一鼓作气返回一楼把小橙搬上来。
可他一打开门就直接傻在了原地,直到听见罗大铭疑惑地问他怎么愣在那里的时候,才堪堪回神。
陈南星伸手将已经抵达五层楼的小橙给捞进了宿舍,关上门后冲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刚刚有点晕。”
“哦哦,看着你就感觉你身体不好,自己多注意点!”和陈南星说了两句,罗大铭就说他父母在楼下等他吃饭,离开了宿舍。
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陈南星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行李箱,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它是哪个好心人搬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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