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要么是待拆迁区, 要么是已经拆掉正在重建的废墟,又或者干脆就是荒地,十分萧瑟。
柏想眯了下眼:“一点约会的氛围都没有。”
郁森没有否认约会两个字,抬手摘掉了柏想的眼镜:“眼镜摘掉就有氛围了。”
……这倒是, 看什么都自带滤镜。
郁森身子往后让了让, 悄悄比了个中指。
柏想假装没看见。
郁森嘀咕了句:“你这真恢复好了?就这样了?”
“嗯哼。”柏想说, “这样挺好。”
郁森没说什么,紧了紧他的手。
好什么呢, 明明原本有一双视力健康,也不需要掩盖在镜片下的眼睛……可和最开始预计的失明相比,如今确实算得上好结局。
想要人接受一扇窗,就得先掀开一片屋顶,命运对人也是如此。
柏想对这个结果接受坦然。
他对人生的期望不高,只要看得见就好。
郁森让柏想走在公路内侧,防止掉到旁边的泥沟里。两人手牵着手, 靠着路边溜达,没有目的地, 没有方向, 走到哪是哪,偶尔会有大货从旁边路过,郁森会把靠外的柏想往自己那边拉一把。他们嗅着难闻的车尾气,继续鉴赏荒凉夜色。
心里却是美的。
柏想忽然笑了下。
郁森瞅了他一眼:“笑什么?”
柏想说:“以前我以为, 大晚上跑出来, 找另一个人不为别的只为牵个手散步是只有学生时代才能做出来的……”
郁森接道:“蠢事。”
“我没想这么说。”柏想停顿只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很纯洁。”
郁森嗤了声:“最不纯洁的就是你。”
“是啊, 我没说自己。”柏想勾了下唇,“半夜跑出来找我手拉手散步的不是你吗?”
郁森头皮一炸, 立刻抽手:“我可没要求牵手!”
柏想紧紧攥着他的手。
郁森说:“撒开!”
柏想说:“不。”
郁森狂甩手:“快撒开!”
柏想摘掉口罩,把他的手抓到唇边咬了一口。
郁森本能地缩了下手指,指尖碰到了柏想的嘴唇。
看来那家大排档的小龙虾确实辣。
都离开十多分钟了,柏想的嘴唇还是一个非常饱满的状态,不过并不夸张,只是比平时的薄唇略微丰满一点,色泽红润。
晚风一下子变了味。
像洒了迷魂药一般,郁森控制不住地靠近。
先清晰的是轮廓,随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夜色里也清亮的瞳孔,以及轻抿的嘴唇。
郁森抬起手,捧向柏想的脸颊下侧……
柏想微微启唇:“你……”
郁森拉开距离:“你这里有颗痣。”
眼前的面孔倏然远去,柏想只感觉到郁森的指腹在自己下颌线与脖子衔接处抹了一把。
为什么不亲?
明明表情看着很想。
没醉酒的借口吗?
觉得关系不正当?还不想更进一步?
又或者……是在钓他?
柏想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确实有被勾|引到。
牛长出了心眼子。
不肯太主动了。
柏想舔了下唇:“三木……”
郁森拎起柏想挂在单侧耳朵上的口罩捂上他的嘴巴:“被拍到你就跟我一起息影吧你。”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啊。”
可我主动,你得接啊。
好在郁森不闹着撒手了。
万一柏想真松了手,郁森还得找台阶把手牵回来。柏想一米开外人畜不分,独自走路太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栽坑里,还是拉着吧。
不过两个身形一看就为男的人手拉手散步,多少有点引人注目,这里是人烟稀少,不是与世隔绝。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柏想便感觉前面的建筑有些熟悉。
郁森干脆地丢开柏想的手,掏出眼镜还给他:“拜拜。”
柏想偏头戴上眼镜:“你车停哪儿了?”
郁森说:“你管我?”
柏想有点啼笑皆非。
郁森颇有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味,虽然刚才没脱裤子,也没亲嘴儿。
“太晚了。”柏想说,“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
郁森幽幽道:“至少我能亲自掌管车钥匙。”
柏想:“……”
他本来以为白天那一茬过去了,不然以郁森的性格,怎么会来找自己散步?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郁森还是生气的,但没有因为生气不理他。
柏想理亏,不好再挽留:“那我回去了。”
郁森看着他:“嗯。”
柏想没有动。
郁森催促:“走啊。”
“抱一下吧。”柏想张开胳膊,“给我充个电。”
“太腻歪了啊我们还没复合呢。”郁森啧了声,不过还是上前给了柏想一个拥抱。
柏想问: “什么时候能复合?”
郁森顿了顿:“所有问题都解决,我特别想复合,你也特别想的时候。”
柏想不确定还有什么问题。
没抱太久,两人就默契地松开了彼此。
这一块儿都是大排档,附近的一些工人经常会来用餐,人多眼杂,还是得注意点。
郁森目送柏想进入了龙虾馆,才灰溜溜地转身,沿着刚才绕了一圈的马路走了十分钟,回到了剧组对面的酒店。
贰佰伍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直接把他扑倒在沙发上,一看见是他的脸,顿时抬起前爪,失望地在他身上蹦了几下。
“嗷嗷嗷!!”
“别嚎了。”郁森没好气地拨开它的脸,“没良心的东西,这几天谁天天溜你?带你上厕所?给你喂饭,还陪你玩球?”
贰佰伍只听到一个球字,立刻从他身上下来跑到餐桌角落,叼起一个皮球丢到他脚边。
郁森懒散地瘫着:“累了,不想玩。”
贰佰伍凶狠地龇了下:“汪!”
很神奇,一离开郁森,柏想就开始感觉困乏。
包厢里的众人刚吃完,正坐着聊天,见他进来纷纷调侃:“这个卫生间去了一个小时啊?”
柏想笑了笑:“太辣了,胃疼。”
严栾打开手机叫助理:“小齐那儿有药,我让她帮忙拿上来。”
柏想说:“不用……”
严栾说:“你要真胃疼别硬抗。”
柏想笑笑,没再拒绝。他倒没说谎,前面就有点疼,只是突然见到郁森的情绪一下子盖过了这种疼。散步的时候和郁森打打闹闹也没注意,这会儿陡然分开,那股阵痛感又回到了胃里。
导演皱眉:“怪我,不该点这么辣。”
“小龙虾不辣哪里好吃。”柏想坐下来,“是我太馋了。”
桌上也有别的口味,蒜蓉冰镇都不辣,只不过柏想想尝尝郁森喜欢的口味。
因为外界结案,最近剧组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大家就着花生米又聊了好一会儿,天南地北的,八卦,行业前景,个人发展……
以及郁森。
男一小季突然提起郁森,可惜了,演技这么好却选择息影,留下来的都……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眼柏想。
“怎么还骂上自己了?”柏想撩起眼皮,笑着说,“其实小季你很有灵性啊,好好发展下去也不会差。”
大家立刻附和起来。
虽然夸奖,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小季脸都憋红了,还无法反驳。
严栾笑笑,低声问:“困了?”
柏想点头:“您呢?”
“我也困。”严栾提高声音,“差不多走吧?难道明天还能晚三小时?”
“那不能,耽误进度。”导演笑起来,“想老师明天,啊,现在应该说今天开始,不许再请宵夜了啊,大家乐不思蜀了都。”
柏想笑着应下。
距离不远,几个大咖仍然选择坐车回剧组,柏想也一样,稍微洗漱了下,回到房车上给郁森发了句晚安,收到回复后,眼皮立刻合了起来。
郁森就像承诺说的那样,抽空来。
频率大概是隔一天一次,既没有完全满足柏想,又没让柏想觉得空落,反而心里越来越痒。
像小动物的毛发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皮肤,又从不真正地贴上来。
柏想有点享受,又有点煎熬。
控制欲得不到满足,安全感落不到实地,可每次见面的愉快又实实在在。
郁森没再留宿过,也始终没松口复合。郁森会和他牵手,有时候也会肢体触碰,不过自上次微醺之后,再没有亲吻、抚摸这种亲密的行为。
一个星期后,柏想差不多可以杀青了,剧组再过一周也会撤离,去下一个取景地补一些镜头,也将迎来杀青。
之前送郁森的那束扶郎差不多快谢了,于是今天一大早起来,就重新订了一束花到郁森家,顺利的话,明天回去可以扦插进花瓶里。
柏想让商家在贺卡上写:先找个桶放满水,泡着,没有桶就去我家找。
上午就一场戏,结束之后,柏想收到了物业的电话:“您不在家是吗?”
订花的号码不是常用号码,物业并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柏想顿了下,嗯了一声。
物业体贴地说:“需要我先给您处理一下吗?”
柏想说:“麻烦找个盆帮我泡上,放在我家门口吧。”
物业应允:“好的。”
不在家。
按照隔一天来一次的规律,郁森今天并不会过来。
柏想也没和他说今晚杀青,所以是去干什么了呢?
郁森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因为演员的身份,所以在圈外也没什么朋友……
去见余淼吗?
不太可能。
柏想之前从郁森手机上看到过余淼的朋友圈,她是四天一轮班,今天不是休息时间。
景得宇?还是他不知道的什么人?
柏想不受控制地琢磨了一圈,以至于演戏的时候都有点不在状态,NG了好两次。
“抱歉。”柏想说,“我调整一下。”
最后一场戏了,大家都比较包容:“舍不得大家是吧。”
“是啊。”柏想失笑,“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别了就有点难过。”
“没事儿,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柏想独自去了休息室,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
至少不能让郁森干扰自己的工作状态,耽误别人的进度。
柏想深吸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一道颇为嚣张的身影双手插兜,靠着不远处的灰色墙柱,他穿着一套和柏想同色不同款的冲锋衣,正和导演还有严栾聊着什么。
严栾问:“真不干了?”
那人侧对着柏想,好像没发现他似的,朝严栾点了下头:“有一些别的更想做的事。”
不是郁森是谁。
柏想心跳连漏了好几拍,刚调整好的状态又散了大半。
他缓缓走近,听到严栾招呼道:“来,郁老师来探班,请大家喝奶茶……说起来,你俩也算老相识了吧?最近的热搜怎么回事?说说呗。”
周围的说话声倏地一顿,竖起了一圈耳朵。
严栾这话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听起来看起来有点挑衅的意思。
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柏想和郁森真的会有什么。
柏想目光专注地看着郁森,有点似笑非笑,看不太出是喜欢还是挑衅。
郁森依然拽得要上天,没什么表情,柏想靠近后,还瞪了他一眼。
收敛点啊!
第122章 为什么
“热搜啊?”柏想仿佛不知道, “什么热搜?”
小季热心地凑过来:“就是说你和森哥是睡一张床的关系的那个热搜。”
嚯!
勇啊。
这话一出,最近看小季不爽的人都觉得他顺眼万分。
柏想看了小季一眼,又看向郁森,眉头微微拧了下:“这得看大家希望它是假的, 还是真的了。”
严栾失笑:“我们这么重要呢?”
“那自然。”柏想说, “人想相信的时候, 假的也是真的,人不想信的时候, 真的也是假的。”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柏想压根儿就不肯正面回答热搜的事。
不过很正常,万一说错了被人断章取义,传出去也十分麻烦。
“不过,我们息影的大红人这是来探谁的班啊?”柏想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偏头问,“导演, 我们组给探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导演也不知道郁森来探谁的班,这会儿正摸不着头脑。
总不能是自己。
导演和郁森很早之前合作过一次, 印象很好, 所以柏想这个角色原本想请郁森来演,郁森也答应了,却在签合同前夕被柏想截胡。
后来导演打去电话道歉,郁森也没说什么。
难道是来看望严栾?
导演看向郁森, 郁森却只是反问了句:“你觉得呢?”
柏想看着他, 笑笑不说话。
导演说:“都快杀青了, 网上关于咱剧组的传闻也满天飞了, 不用再像之前一样保密……”
“也是。”柏想勾着唇,“而且以郁老师的品性, 肯定不会泄密。”
明明是正话,听着却好像明褒暗讽。
这两人果然关系不好。
圈子里大多数的八卦绯闻都是空穴来风,独独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从前见面都懒得打招呼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搞到一起?
而且从没听说过郁森和柏想还好男人……
还算相熟的几个人来到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无非是想知道郁森是不是真的彻底息影、毫无回旋的余地。
郁森给出肯定的回答。
一旁状似不熟的柏想眼神笑意如常,一句话都没说。
剧组的很多人郁森都认识,尽管之前出事的时候,帮他说话的人不多,要么是人微言轻,要么是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郁森心里清楚,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没落井下石,都算不得什么。
“下午的戏还有最后一场。”导演看了眼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啊。”郁森想了想,“我方便旁观吗?”
导演一愣,看了眼柏想。
“可以啊。”柏想似笑非笑地说,“郁老师要不再指点一二?”
导演感觉到了一股火药味,头皮发麻,正要找个什么借口拒绝郁森,这两人已经并肩走了出去。
“?”根本没有在咨询他的意见。
“别管了。”严栾笑着摇头,“赶紧拍完让小想杀青,人家归心似箭呢。”
“Action!”
柏想这个角色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被人操控着做一些非法的事。
他不把任何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自我。
和潮湿阴暗的“贫民窟”街道相比,炙热明亮的天空就像另一个世界。
他经常会在傍晚偷摸绕到高处的一条街道转角,从那儿抬头,偶尔能看见一团火烧云。
后来“贫民窟”被拆改,他被一个富商带走当成后手养了起来,早已忘记了那团火烧云,直到杀完最后一个目标,他本应该像老板要求的那样,一起烧死在案发现场……
然而最后关头,却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天空,熟悉的火烧云就在不远处,蛊惑勾引着他。
他从大火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还在燃烧,他感受到了皮肤撕裂的痛苦,脸上第一次出现扭曲的裂痕。
然而他没有脱掉衣服,只是机械地,沿着江边的廊道,盯着不远处的一朵云,踉踉跄跄地一路向前,最后一头栽进了江水里。
剧本里这一段很长,大概有三分钟时间,不过不可能真的让演员被火烧三分钟,所以最后会靠切换远近景来达成拉长时间的效果。
柏想之前都是NG在火灾现场,没到跳江这一步。
这次顺利地走到了江边,导演没喊咔,柏想盯着火烧云,心里却想着郁森。
除了拍摄《囚笼》期间,柏想从未被郁森看过现场,反之也一样。
他心理弥漫起一股紧张感,还莫名较起了劲。
以前不在乎,如今却并不希望在郁森面前出错,至少不能让郁森觉得,自己真的只有偶像剧演技。
不过人一走神就容易出错,脚下明明没有东西,柏想却被凭空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再往前就是江边栏杆,柏想微微一顿,直接就这个姿势继续往前。
导演本来想喊咔,让人把柏想扶起来,却被旁边的郁森拦住:“那个栏杆下面的缝刚好能让人爬过去。”
导演瞬间明白了柏想的打算,演员临场发挥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背离剧本和角色,往往能达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柏想摔倒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痛苦继续直勾勾地追寻那团火烧云,也确实是这个角色能干出来的事。
最后“噗通”一声,人落进了江水里。
镜头缓缓抬起,天边的云朵依旧一片艳红。
“过!快!”导演边走边喊,“毯子——”
话音未落,身旁的郁森就没影了。
郁森第一个抵达江侧,柏想刚好从旁边的台阶上岸,身上的火已经灭了。两人对视一眼,郁森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就被后面蜂拥过来的人挤到了一旁。
好几条毯子铺在了湿淋淋的柏想身上,还有人揽着他的肩。
郁森抿了下唇,看向别处。
“快让医生看一下。”严栾说,“皮肤有没有被火撩到?”
“没有。”柏想越过人群,对上了郁森的视线,笑了笑。
笑屁。
赶紧把湿衣服脱了。
周围突然传来齐齐的一声“砰”,郁森心里跟地震似的一抖。
五颜六色的礼花纸屑落在了柏想身上,仿佛婚礼现场一样:“恭喜杀青!”
导演面露意外,往旁边看了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恭喜杀青……这段时间遭罪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郁森看着导演的反应,拧起了眉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男一季兴正在默默退出人群,嘴角还挂着小人得志的微笑。
郁森瞬间反应过来,礼花不该这时候放。
柏想身上还湿着,说不定还有磕伤,怎么说都应该先去处理,而不是被一群人围在这里骑虎难下。
郁森脸色冷了冷,穿过人群跟了上去。
柏想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状立刻和孙浚耳语了句什么。
季兴去了洗手间,郁森正想趁机搞点事情,就被跟过来的孙浚叫住:“郁老师——”
郁森回头。
孙浚硬着头皮说:“想老师想请您过去……叙叙旧。”
郁森说:“等会儿就去。”
“您要上厕所?”孙浚说,“我在外边等您?”
“……”怎么这么没眼色!
郁森和孙浚大眼瞪小眼,猜到是柏想阻止自己。他回头看了眼洗手间,有点不爽。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季兴刚好提上裤子拉链出来,看见郁森不由一愣,随即转换成惊喜的语气:“森哥,这么巧?其实我是您的粉丝,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看您的电影,每一部都没落下过……”
“这话对多少人说过?”郁森嗤了声,直接打断,“我不是你哥,别瞎叫。”
季兴看了眼孙浚,僵硬地顿在原地。
郁森对孙浚说:“走吧。”
孙浚哦了声。
郁森刚才那话还真不是为了打压季兴胡说八道,早两年季兴刚出道的时候,郁森撞见过他和另一个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词儿都不改一下。
郁森暂时把那玩意儿抛之脑后,从窗户翻进了休息室。
柏想正在脱衣服,听到声儿立刻回头,看见是郁森才放松下来:“走正门犯法?”
郁森眼观鼻,鼻观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帮我弄一下后面。”柏想说,“有点紧。”
“……”
因为要演着火的戏,柏想身上衣服上都是阻燃胶,里面还有一件阻燃紧身衣,不是很好脱。
郁森帮他提起衣角。
大概是之前燃烧的温度太高,柏想身上有点红。
郁森以前也演过类似的戏份,身临其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今天旁观才觉出危险。
“摔得疼吗?”
“不疼。”柏想叹了口气,“本来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结果整这么丢脸……真尴尬啊。”
“你没戴眼镜,摔倒很正常。”郁森问,“表现什么?”
柏想思考两秒:“演技?”
“我从来没觉得你演技不好。”郁森顿了下,感觉有点阴阳怪气,干脆坦诚地说,“我以前也会看你的作品……只是有些题材不感兴趣。”
柏想抻着脖子回头,碰到了郁森的鼻尖,他轻声说:“以后都演你喜欢的题材……怎么样?”
温热的吐息落在郁森的唇上,郁森没接话,托着柏想的腰把人推进淋浴房:“浪死你得了,赶紧冲澡!没有二十分钟别出来。”
浴室门关上,耳边响起了沉闷的、哗哗的水声。
郁森盯着地上柏想刚脱掉的衣服,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他很早就对柏想挑选剧本的眼光嗤之以鼻,假设柏想往后所有的作品都经由他之手……
郁森闭了下眼,将这种妄图操控柏想事业的想法驱之脑海。
阻燃剂不好洗,柏想在里面待了快半小时,出来时只围着一条浴巾。
郁森拍了拍沙发:“这儿。”
柏想听话地走过去坐下,刚想问干什么,郁森就打开了一瓶跌打止疼药,半跪在了他面前,用棉签蘸取着药水涂在了他破皮的膝盖上。
“我都没注意……”柏想看着郁森微垂的眉眼,感觉很放松,“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郁森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杀青吗?”
柏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杀青?严老师和你说的?”
郁森没吭声。
柏想没多想,懒洋洋地往后靠去,曲起另一条腿踩了下郁森的膝盖:“没有杀青礼物吗?”
“找导演要去。”郁森一把拍开,视线却顺着柏想的大|腿曲线,不经意地窥见了一眼最隐|秘的风景,“……又不是我的戏。”
柏想问:“很热吗?”
郁森说:“不热。”
柏想勾了下唇:“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郁森上完药,恼火地丢开柏想的腿,刚起身就被柏想攥住手腕,一把拉向了自己。
郁森匆匆撑住柏想身侧,才没有整个人压上去。
柏想的呼吸擦过郁森的嘴唇,抓着郁森的手向下:“我昨晚梦到你了,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的脸,就像现在这样……”
郁森仿佛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开手,神色扭曲:“孙浚——”
“他不在。”柏想轻笑了声,“你不是不许我和他睡同一辆车吗?”
“……”郁森心里竟然升腾起了一股扭曲的、满足的爽感。
艺人和助理同处一室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方便随叫随到,处理工作……
“我不许,你就听?”郁森说。
“嗯,能让你开心,为什么不听?”柏想手指上移,伸进了郁森的衣摆,摸到了一截热烫劲瘦的腰,“不过我偶尔会觉得,这段时间是不是太顺着你的节奏,让自己这么被动……”
郁森喉结滚动了下,大脑下达着后退的指令,身体却没有动静。
“明明想接吻,为什么要忍着?”柏想呢喃,“明明很想复合,为什么就是不松口?”
郁森的呼吸逐渐加重。
“我们到底还有什么问题?”柏想贴着他的唇,轻声说,“我天资不够,麻烦郁老师指教清楚……”
郁森的手按在了柏想肚子上,紧绷的肌肉轮廓在掌控躁动。
嘴唇贴上的一瞬间,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
郁森像只受惊的猫,弹射起步,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窗边。
柏想叹了口气,想扣孙浚的奖金。
不是让看好门的吗?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门外的导演提高音量:“想老师好了吗?”
柏想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郁森翻窗欲走的背影:“不带我一起走吗?”
郁森停下脚步。
“导演应该是来喊我们出去吃饭……”柏想问:“你想去吗?”
郁森微微回首,反问道:“你呢?”
“我不太想。”柏想弯弯眼角,“不如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来捏,迟到二十个红包。
(因为晚上电脑又出了问题,一直黑屏,修了一下,希望不要再出问题了
第123章 悬浮
私奔?
郁森只停顿了一秒, 就大步转身回到了沙发旁边,捞起干净衣服披在柏想身上:“手。”
柏想把左手伸过去,右手打开和孙浚的聊天框:我先撤了,剩下的交给你。
刚点完发送, 手机就滑落在了沙发上, 郁森抓起他的手腕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接着又扔来裤子。
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
柏想一直没回应,外面的人有些疑惑, 连着敲了好几下。
孙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可能还在洗澡……”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导演的声音模糊不清,“别是刚才摔伤了,浴室里又……”
郁森把外套丢给柏想,先打开窗户跳了出去,柏想穿上外套往外一看,才发现这边休息室虽然是一楼,但实际地面要比外面高不少。
柏想撑着窗台, 俯身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起了孙浚的来电。
不看信息。
扣奖金。
郁森在下面张开手臂, 仰首催促道:“快!”
柏想有点想笑, 郁森这样子,仿佛下一秒自己身后的门就会被破开,闯进一群人捉奸似的。
柏想看准位置,跳了下去。
郁森结结实实地将他搂了个满怀。
柏想嘴唇擦过了郁森的脸, 只停留了一瞬, 便拉起郁森的手向对侧的巷子跑去:“跟紧了——”
还有五分钟到饭点。
剧组吃饭一般分三批, 这会儿休息室附近已经出现了很多端着饭盒的工作人员。
柏想刚把郁森推进旁边的巷子, 就听到身侧打招呼的声音:“想老师来吃饭吗?”
柏想回头,看见前段时间被郁森丢进污水沟里的那名李场务。
对方显然已经忘记了之前那一茬, 浑然不知始作俑者就在两米之外的墙后边。
柏想镇定地笑了笑:“不了,今天出去吃。”
“哦是,您杀青了。”李场务说,“恭喜啊,我……”
他想替朋友要个签名,不过被柏想急切地打断:“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李场务哦了声:“您忙。”
柏想快步走进巷子。
李场务郁闷地转过身,突然猛地回头——
刚才,巷子口是不是有只手伸出来,拽了柏想一把?
李场务连忙走到巷子口往里面张望了两口,只看到了柏想转瞬即逝的背影,哪来的第二个人?
这感觉似曾相识。
一阵阴风吹过,李场务打了个寒颤。
几分钟后,孙浚终于看到了消息,回复了个苦哈哈的表情:导演他们等您吃饭呢。
郁森也接到了导演的电话,问他去哪儿了。
“突然有点事。”郁森不太习惯撒谎,犹豫地说,“不好意思,没和你们打招呼。”
导演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习惯和想老师一块儿啊?”
郁森头皮一紧,稍稍落后一步的柏想掐了掐郁森的手掌心,温热的气音洒过郁森的耳畔:“不习惯啊……”
郁森左边耳朵抖了抖。
“不是因为柏想。”他对电话那头否定道,“改一天都行。”
导演已经先入为主,坚信郁森就是不想和柏想同处一室,毕竟直呼其名,连声老师都不乐意喊。他故意调侃道:“那明天?”
郁森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啊。”
导演有些意外:“行,那就明天见。”
柏想随口问道:“你们很熟?”
导演姓颜,算是新起之秀,柏想记忆中,郁森应该没上过颜导的戏。
“还行。”郁森说,“他师父是燕导,我拍《叶黄》的时候和他打过一阵交道,挺有才的。”
柏想不说话。
郁森看了他一眼,啧了声:“少跟我演啊。”
柏想悠悠道:“颜导是单身,也喜欢男人……”
郁森恨不得掐死他:“我弯了以后还能逮着个男人就喜欢?”
“你当然不会。”柏想说,“我只是怕别人惦记你。”
“对自己真没自信啊小想同学。”郁森阴阳怪气地肘了他一下。
“……等一下。”柏想哂笑一声,扯了扯郁森的衣袖,“走这边,我回房车拿点东西。”
郁森不太乐意:“有什么非拿不可的……”
柏想说:“有。”
郁森只得妥协,这边的路线郁森就比柏想熟得多,便一直在前面带路。他刚出路口就撞见了小跑向房车的孙浚,猛一转身掩了下帽子,把柏想推了出去。
“我们不是真在偷|情。”柏想叹了口气,“太入戏了宝贝。”
郁森不吭声。
一想到那天晚上当着孙浚的面和柏想躺在一张床上,哪怕孙浚不知道,他也感觉脸上臊得慌。
孙浚没找到人,着急忙慌地走了,柏想偷偷摸进房车里,把枕边的金镯子戴在了手上。
还有昨天郁森来时丢给他的一颗糖。
今天能续上,于是柏想拆开送进嘴里。
郁森纳闷,本以为柏想去拿相机,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你拿什么了?”
柏想晃了晃手腕,张嘴露出舌尖上的糖果:“吃吗?”
“……吃你个大头鬼!走快点。”郁森恐吓道,“等会儿要发动全体员工来找你了。”
“不至于。”
不远处传来了几道声音。
柏想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孙浚的消息发个不停,他默默把手伸进兜里,按了个静音。
郁森轻车熟路地带他翻进了一户已经废弃的人家,又小房间的窗口翻了出去,转身接了一把柏想。
这会儿已经能听到马路上的车鸣声。
郁森拉着柏想左转:“再往前面走一点儿有个豁口没封好……”
柏想觉得很奇妙,酸甜的糖果在舌尖打转:“你每次来都走这条路?”
“嗯哼。”郁森说,“还没有摄像头。”
柏想叹为观止:“你怎么发现的?”
郁森不说话。
柏想也就随口一问,不太在意:“你车停哪儿了?”
他跟着郁森钻过围栏的豁口,车流声豁然明朗。
郁森朝对面的酒店走去。
柏想没注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会儿已经到了外面,附近都是人,还可能有不少监控,实在不该……
偏偏舍不得放手。
郁森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忘了……
明明牵手相较于亲吻上|床没那么亲密,但这些天郁森就和早恋的学生一样牵手上瘾,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了。
“看路。”郁森没好气道,“过个马路也能发呆?”
“不是有你吗?”成功突围,柏想有些困倦,“我们回家?”
“不回了。”郁森说,“刚答应颜导明天吃饭,跑来跑去很麻烦。”
柏想扬了下眉:“那……”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开个房吧。”
柏想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去开还是我去开?”
郁森看起来有些踌躇。
柏想说:“要不让孙浚过来……”
郁森松开他的手,从酒店侧门进去,直奔电梯:“已经开好了。”
柏想倏地一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肮脏”的画面。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柏想很安静,郁森站在半米开外,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不做什么,郁森没必要特意在他杀青这天冒着风险开酒店吧?
柏想面朝前方,视线低垂了一眼,昨晚他的确因为梦到郁森来了感觉,甚至完全沉浸在郁森的照片里弄了一次,但面对面还是不确定……
对于做点什么,柏想是期待的,只是怕身体给出的回馈会让正在前进的关系再次回退。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停在了最高层。
两人一前一后,尽可能自然地走向角落里的套房,郁森拿出门卡刷了一下,滴滴两声——
一阵狗吠声传来。
“闭嘴。”郁森低着头,咬牙推搡着面前的活物,“还想我被投诉呢?”
柏想眨眨眼,完全愣住了:“小牛?”
郁森走进去,拎着项圈控制着兴奋不已的贰佰伍:“还不进来等它俩窜出去吗?”
柏想快走两步,进去后反手带上门,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然后推着郁森的肩膀,把人抵在了门上。
他盯着郁森的唇尖,呼吸有些急促:“你这几天没回家,是不是?”
郁森偏开视线:“我又没说过回家。”
确实没说过,说的都是“我走了,我回去了”,和回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柏想靠得很近,似乎想吻下来,不过最后还是克制地停下,将脸埋在了郁森的颈窝里。
“三木……”柏想喟叹一声,“你真是招人稀罕。”
郁森搭在他腰上,双臂收拢:“你也稀罕?”
“当然。”柏想情不自禁,“恨不得……”
他倏地闭嘴。
郁森语气幽幽:“恨不得什么?”
柏想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试图装聋作哑当个鹌鹑。
“你那些坏心思想想就得了。”郁森说,“敢实行我就……”
柏想忍不住追问:“就什么?”
“就曝光你。”郁森说,“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柏想低笑了声,闭上眼睛:“还不如‘老死不相往来’来得让我害怕。”
郁森抿了下唇,抱着柏想没说什么。
又是这种感觉。
忽上忽下的不踏实感。
郁森始终觉得,感情的浓度需要时间,柏想一会儿能无所谓在不在一起,一会儿又能像现在这样,仿佛这辈子给他不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显得柏想的喜欢有些……悬浮。
不过或许是这些天一直聚少离多,柏想的态度一直很浓烈。
感觉到柏想的困倦,勒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郁森说:“我给你挂了个号,后天去余淼医院看一下睡眠科。”
柏想睁开双眼,眸色微闪:“嗯。”
郁森放轻声音:“饿不饿?吃完再睡。”
“饿。”柏想说,“但不想吃饭菜……”
“火锅?”
“前两天刚吃完小龙虾,不想碰辣的。”
“海鲜?”
“过不了几天又要进组,要忌口。”
“那让楼下餐厅送两份西餐上来?”
柏想松开郁森,拉开距离舔了下唇:“不想吃。”
郁森和他对视了会儿,猛地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一天不浪屁股痒是吧?”
柏想笑了起来,转身在套房里溜达了一圈。贰佰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像个随行的保镖狗。
套房里三间房,一间娱乐室,两间卧室,猫狗的玩具和食盆都摆在了桌上,旁边椅子上还搭着郁森前几天穿过的一条裤子。
郁森应该睡在靠东边的房间,床上有些凌乱,东侧的窗户打开着,窗台上有台望远镜。
柏想眼睛对上去,看见了不久前刚通过的围栏。
“难怪你能知道那里有个缺口。”柏想回到客厅沙发坐下,颇有前辈之范地把玩着望远镜,“高处视野不错吧?”
郁森低头刷手机:“到底吃什么?”
“中午的饭还没消化,我这会儿只吃得下你。”柏想往后躺下,偏头看着郁森,“别的都不想吃。”
“……那你饿着吧!”郁森无语,“等会儿饭送上来你嘴巴闭紧点。”
“看着你就半饱了。”柏想说。
郁森木着脸点外卖,不想说话。
偏偏柏想不安分,一边撸狗一边把脚伸过来,踩在郁森的膝盖上。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裤子三天没洗。”
柏想笑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用脚背勾过郁森的腿弯带向自己。
他抓过郁森的衣摆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在这儿开的房?”
郁森装听不到。
“那我猜一下……”柏想说,“我回剧组的第三天?”
郁森不吭声。
“第二天?”
“……”
柏想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放轻了:“不会是第一天吧?”
郁森抬腿要走,被柏想一把拉过去,也摔在了沙发上。
柏想用身体虚虚笼着郁森的脸,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抚摸:“我有点生气。”
郁森挣扎起身的动作一滞,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茫然。
柏想轻声说:“你每天就住在我对面,却舍得隔一天才见一次我?留我一个人在那边寂寞地想你?”
“……隔一天很过分?”郁森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分吗?”柏想说,“那可是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
郁森越听越离谱,抬起膝盖怼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
柏想坚持说完:“用度秒如年来换算,就是八万六千四百年。”
郁森瞪着他。
柏想没忍住,笑出了声。
郁森说:“你自己听着离不离谱?”
柏想笑着笑着,轻叹了口气:“以后能见我的时候,就尽量来见我吧……别总晾着我。”
没晾着你。
谁晾着人会隔一天就见一次面?
见面太多,好像显得很急切,见面太少,又怕柏想的激情冷却下来。
第124章 生日
谈个恋爱竟然还要用上计谋。
换做从前的郁森, 肯定要说这种恋爱谈个屁啊,这么累人,有这时间和心力不如多爬几座山。
然而郁森却选择在这种刚从工作中解放、最自由的状态里,不去徒步放松, 而是绞尽脑汁地和柏想勾勾搭搭。
啧。
郁森正沉思的时候, 柏想接到了黎拓的电话, 那边问得直白:“你是不是和郁森在一块儿呢?”
柏想说:“是啊。”
“走就走,玩什么失踪?”黎拓无语至极, “招呼也不打一声,谈个恋爱谈得性情大变啊你。”
柏想哂笑了声。
黎拓说:“你们去哪儿了?”
柏想说:“开房。”
黎拓问:“你俩复合了?”
柏想看着身下的郁森,回答:“还没。”
“行吧。”黎拓浸淫娱乐圈多年,并不觉得没复合还开房是多奇怪的事,只是提醒道,“以后少在外面开房,容易被拍到, 家里那么大不能睡啊?”
“你别太直白。”柏想笑了笑,“他就在我面前呢, 脸都红了。”
郁森震惊地给了他一膝盖。
哪儿脸红了??眼睛不行就再去治治。
“行行行。”黎拓说, “这段时间养点肉啊,记得健身,现在这个状态下个月中进组可不行。”
“知道。”柏想说,“挂了。”
丢开手机, 柏想问郁森:“你这几天都在酒店哪里都没去?”
之前其实已经问出了答案, 多确定一下不过是增添一些满足感。
郁森却说:“不是。”
柏想:“……还去哪儿了?”
郁森说:“我之前不是和燕导签了一部戏吗?和律师一期商讨违约金的事, 顺便请他吃个饭。”
柏想本想吃个醋, 不过考虑到那位燕导已经快六十岁了,遂作罢:“为什么请他吃饭?”
郁森迷惑地抬眼:“我爽了他的戏, 不得道歉?”
一向直来直去懒得惺惺作态的郁三木竟然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
柏想捧过郁森的脸,低头想亲。
郁森避开,坚持底线:“搞清楚啊,我们没复合。”
柏想说:“带没复合的前任酒店开房,作何居心啊郁老师?”
“滚蛋。”郁森说,“我再给你开一间。”
“别。”柏想无奈地叹了口气,“两间套房多浪费?”
郁森哼哼了两声。
刚要起身,总裁从柏想撑在沙发上的手臂间钻进来,趴在了郁森的肚子上,贰佰伍有学有样,可惜只钻进来一个脑袋,耷着耳朵瞅瞅郁森,又瞅瞅亲爹。
真可爱。
柏想俯身亲了口狗头,咬了下猫耳朵,最后强制地双手捧过郁森的脸,左看右看,在郁森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郁森擦了好两下,恼火地说:“再不经同意亲我拿胶带给你嘴封起来!”
柏想笑倒在沙发另一头:“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
郁森坐起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可爱。”柏想完全不怵,“如果高中那会儿我真去勾搭你,你会和我谈恋爱吗?”
不会。
本来十分确定的答案,郁森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犹豫了,倒不是怕柏想伤心,而是确实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柏想吸引……
郁森嘴硬地说:“我高中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物种。”
“我知道啊。”柏想看着他,“我会让你知道的。”
“……那可能会谈吧。”郁森顿了下,认真地说,“不过大概率会很快分手。”
柏想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十几岁“李想”要比现在不纯粹的多,心里考虑的东西也太多,同样的,十几岁的郁森也比现在更极端,更加黑白分明。柏想给不了郁森想要的纯粹,郁森也给不了柏想需要的回馈。
柏想说:“你得谢谢我。”
郁森:“?”
柏想枕着沙发扶手,笑着说:“你那会儿要是和我谈恋爱,肯定比现在受伤得多,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第二个男人了。”
“……”郁森砸过去一个腰枕,“给你牛逼的!”
柏想接住抱枕,侧过身,塞在了脸下面,闭上眼睛:“三木。”
郁森皱了下眉:“嗯?”
柏想说:“你还记得你明天什么日子吗?”
郁森愣了一下,警觉地说:“我们在一起拢共不过半个月,没到过纪念日的时候吧?”
“你生日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给忘了,刚才想起来。”
“……哦。”郁森倒是无所谓,“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郁森小时候都是和余淼一起过生日,牛坚和余志扬很公平,会让姐弟俩一人挑一个蛋糕,蜡烛也是吹两遍,因为在一个班上,生日会请的也是同一批小朋友。
后来到了老家,生日就寂寞多了,不过老太太会给他煮生日面,做一桌子菜……虽然老家的蛋糕又丑又难吃,但老太太做的菜很好吃。
大学和工作之后,老太太也会记住郁森的生日,年年不落电话,不过郁森自己在外都不过生日,所以早年辛昕然给他办了个生日宴,他虽然觉得不必要,但其实挺感动……
可惜辛昕然别有心思。
老太太生病之后,除了一些网友会记得他的阳历生日,年年送上祝福,郁森自己基本是浑然不觉,压根想不起来。
所以柏想忘记了他生日,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郁森走到扶手旁,靠了上去,低头看着柏想合上的眉眼:“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谁说的?”柏想轻声说,“我每年生日不都挺热闹吗?”
郁森啧了声:“那是你生日吗?”
柏想对外公布的生日是胡诌的,郁森之前一直很不理解,如果是想保护隐私,那干脆就不要说,说了就不要撒谎……
一直到发现柏想的身份更替过,才有所理解。
“私下里,真正的生日……李想的生日。”郁森弹了下柏想的脸,“过过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柏想抓住他的手,顿了片刻回答道:“小时候过过。”
李明生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妻子的全部关注与爱,但偶尔也会觉得过不去,分享一点点给柏想,比如提醒相心在生日那天接柏想放学,顺道在斜对面的蛋糕坊买个蛋糕,而他会在家烧一桌菜……
没有礼物,不过通常会有一套新衣服。
郁森问:“你生日哪一天?”
柏想说:“五一。”
郁森点了下头:“农历呢?”
柏想说:“不记得了。”
郁森掏出手机,翻了下二十多年前的日历:“……应该是四月初六,以后过农历吧,每年日子都不一样,有意思点。”
柏想弯了下眼角:“你给我过?”
“我有空就给你过啊。”郁森白了他一眼,“不能就自己给自己过,请几个朋友……你朋友不是很多吗?”
虽然没复合,但郁森似乎有意无意地给出了许多关于以后的承诺。
柏想说:“我要礼物,今年的。”
郁森嗯了声:“你想要什么?”
“礼物的重点在于什么?”柏想说,“惊喜啊宝贝儿。”
郁森啧了声:“你好歹给个方向,我多少年没送过别人生日礼物了。”
“你是真一点社交不做啊……”柏想顿了下,“手工礼物吧。”
郁森琢磨了两秒:“行。”
时间其实不多了,距离柏想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手工礼物需要创意,还得动手……
“我只能尽量啊。”郁森说,“上次做手工还是小时候余淼大夏天的想要圣诞树……”
我也要圣诞树。
柏想没说出口,感觉有点幼稚。而且要别人要过的东西,多没意思。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聊了一堆有的没的,郁森总算把柏想的困意拖到了外卖送来的时候。
门外是两个送餐机器人,一前一后,郁森用腿别住想要扑上去的贰佰伍,一边拿外卖一边回头喊:“你管管你闺女!”
柏想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跟旁边那头猫懒得一模一样:“你个继爸管管呗。”
郁森猛一瞪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继父就继父,继什么爸?”
柏想点评:“淫者见淫。”
郁森点了两份菌菇炒饭,昨天晚上剧组约会回来后当夜宵吃过一次,感觉很不错,还有两杯奶茶,一沓烧烤……
“你这几天把附近外卖吃遍了吧?”柏想觉得好笑,“我真不饿。”
郁森说:“再不起来我从屁/眼给你塞进去。”
“粗俗。”柏想说,“变态。”
“彼此彼此。”
柏想更想和郁森挨在一块儿睡个觉,不过郁森态度强硬,他只能坐起来,往肚子里塞点东西。
菌菇炒饭很油腻,不过味道还不错。
两份饭里的菌种不一样,郁森坚持让柏想都尝了几口,烧烤也是,像那种遇到了好吃的就一定要分享给好朋友的小学生。
不过他们不是朋友。
柏想现在没那么“装”了,至少在郁森面前吃饭并不会百分百“食不言”,也不再坚持外卖都是垃圾食品,规矩还剩一半一半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柏想也吃掉了大半盒炒饭,奶茶喝了一半。
“不想洗澡。”柏想撑着下颌,有些倦怠地说,“我在沙发睡吧。”
郁森看着他。
柏想说:“我洗不洗澡你也要管啊?”
郁森起身收拾饭盒:“爱洗不洗。”
柏想躺到沙发上,听着郁森来回走动的声音,昏昏欲睡。
郁森应该有刻意放轻动作,不过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郁森先是扔了下垃圾,然后给猫和狗添了份罐头……估计是怕熏到他,郁森还把猫和狗的食盆端到了旁边的娱乐室。
接着是漫长的沉寂。
柏想很久没有过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像睡着,又好像清醒。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靠近,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味。
一条暖和柔软的毯子丢在了身上,同时腰上多了一只踌躇的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脱他裤子。
柏想并没有因此清醒,反而愈发下沉。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然惊醒,伸手捞了一把旁边,捞了个空。
柏想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会儿,实际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距离零点还剩三十分钟。
郁森不见踪影,倒是不远处的一间卧室门开着,床上铺着一层绿色的厚毯子,总裁和小牛正趴在床上睡觉。
柏想忽然反应过来,郁森原本应该是没想和分房睡的。
而他先入为主,以为要分开睡,那么,睡床上还是沙发就都无所谓了。
郁森的行李箱在客厅,柏想打开来找了条浴巾,以及一套郁森的睡衣——
他从剧组出来什么行李都没拿,借穿很合理。
洗完澡,柏想拧开了隔壁房门。
郁森侧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柏想看了眼时间,轻手轻脚地上床,掀开被褥,慢慢、慢慢地抽走枕头,然后躺下去……
郁森动了动,一条腿架了上来,鼻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警觉性。
去户外不得被真老虎吃了。
柏想忍不住捏了捏郁森的鼻子。
睡梦里的郁森感觉到了痒,又动了下,像刚才抱枕头一样抱过来,体温炙热。
竟然只穿了裤子。
郁森之前确实提过一嘴,睡觉不爱穿上衣。不过之前同床共枕的经历大多不是在老家就是在帐篷里,不穿上衣会冷,这还是柏想第一次和只穿了条宽松睡裤的郁森躺在一张床上。
郁森的手习惯性地从柏想衣摆钻进去,掌心温度也高,柏想本能地绷了下肌肉,好在郁森的手没有继续往上,只是放在了肚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快十二点的时候,柏想轻声开口:“三木,生日快乐。”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好像睡着了没有听到。
过了几秒后,突然发初一声“嗯”。
柏想偏头,对上郁森清明的视线:“演技真好啊郁老师。”
郁森的手依然搭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不也被你发现了吗?”
“本来没发现。”柏想勾了下唇,“但你实在太小看自己了……睡着后手怎么可能还这么规矩呢?”
“……”郁森沉默了会儿,“其实我们不该像现在这样。”
“嗯。”
“但我今天生日,你还忘了。”郁森额头抵住了柏想的肩膀,咕哝地说:“陪我睡一觉吧,当生日礼物。”
柏想心砰砰地跳了两下,突然这么野?
柏想说:“今天你最大,想做什么都可以。”
郁森这才收拢柏想的腰,满意地把人揽向自己:“晚安。”
柏想:“……”
这个睡啊。
行吧。
柏想收起手心里刚准备送出去的礼物,也闭上眼睛:“晚安。”
早上再送吧。
不然以为他没准备礼物、才指定陪/睡的三木同学肯定尴尬得不行,不肯继续搂着睡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因为电脑出了问题,要换主板,但主板缺货,售后说至少要周一……
接下来这几天会正常更新,但都只能拿键盘连接平板打字,这样打字没有电脑那么丝滑,有点延迟,加上大纲什么的资料都在电脑上,所以码得会比较慢,更新时间会比较晚,大家见谅哈
第125章 磨合磨合
郁森一觉睡到天大亮, 睁眼就对上柏想安静的眉眼。从侧面看,柏想的睫毛更长,或许是这段时间睡得不错,原本分布在眼睑周围的青痕淡化了很多, 不过稍稍有些发肿。
像是睡多了。
郁森过了会儿才挪开视线, 指尖动弹了下, 熟悉的手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了哪儿,正应证了柏想的那句“不老实”。郁森屏住呼吸, 慢慢抽离手掌,他路过一粒覆盆子,还有柏想“咚、咚……”的心跳,随后是极有弹性的腹肌——
“手感怎么样?”柏想突然开口。
柏想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搂住了同样侧身的郁森,把脸贴进了郁森的锁骨窝。
郁森唰得一下拿出手, 呼吸都停滞了。
柏想顺了顺他的背:“想憋死自己有诱导我殉情?”
郁森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丫又装睡!”
“没,被你摸醒的。”柏想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惫懒, “太痒了。”
“我没摸你!”郁森僵着身体说, “我是想拿出来。”
“不用拿出来。”柏想闷笑了声,“今天你生日,想摸哪里都……”
郁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颇为恼火地说:“你明明知道——”
是的, 柏想知道。
郁森想要健康的、没有污点的恋情发展。
心动之后, 要慢慢相处, 从牵手开始, 到拥抱,坦诚自己的一切, 所有潜在的风险与问题都磨合完毕后,再像所有电影里happy ending的主角们一样,没羞没臊地奔向未来。
可就算电影,也很难拍出郁森理想中的感情。
“三木,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柏想说,“我很难像你希望的那样,一直保持你想要的节奏,我也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听到后半句,郁森感觉身上有点发冷。
没有耐心吗?
不见得。
也许只是对他没有耐心。
柏想还困着,继续往他这边靠了靠:“我也会……”
郁森突然问:“没耐心了以后呢?”
柏想蓦然睁眼。
他抬起胳膊,轻轻掐过郁森的下颌,让郁森和自己保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也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这是你一直顾虑的吗?”柏想轻声问,“那天晚上,我还是让你感到害怕了,是吗?”
郁森不受控制地回答:“是。”
柏想说:“你并没有真的怕我伤害你。”
“……是。”郁森说,“你本来也没做什么。”
柏想不置可否地笑笑,引导性地问:“所以你是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郁森缓缓道,“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有多重,我不知道你到底需不需要我,还只是因为我没有那么果断地离开,让你觉得,行吧,那就试试吧,他接受不了就算了……”
柏想愣了一下。
“我确实很怕。”郁森拧着眉,“怕我到了接受不了分开的时候,你还是现在的态度。”
“……我现在什么态度?”
“你总是说得很好听,但我……”
郁森说得有些艰难,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柏想说:“是我前科太多了让你无法信任……”
“不是。”郁森打断,“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试一试,我就不会翻旧账。”
柏想思考两秒:“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郁森忽然找到了感觉,反问:“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柏想微微怔了下。
“这段时间我不是在考验你,也不是想要你送我花每天说一些甜言蜜语就像你演的那些爱情片里的男主角追女主角一样……”郁森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只是想要磨合。”
柏想点头:“嗯。”
“磨合是两个人的事。”郁森说,“我不可能完全顺着你,也不想要你完全顺着我……”
类似的意思郁森之前就表达过,不过被柏想用甜言蜜语压过去了,没能说个明白。
“我走向你,你也得走向我,不能是我走到你旁边的时候你就黏黏蹭蹭,我一走你就爱咋咋地……”
郁森说了半天,自己都快被绕晕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
柏想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就冷漠,每天也会在微信上和他分享剧组生活,八卦见闻,早中晚饭吃了什么,还会拍吃药的视频给他……
可时不时就会有某一个瞬间,让郁森感到不踏实。
大概就是,柏想太逆来顺受了吧。
每天会发很多消息,但好像不太在意他多久回复,回复什么,说是磨合,柏想其实也都是顺着他,并不提自己的需求,比如柏想明显没那么喜欢牵手,甚至晚上已经很困很累的时候,还是会在他来的时候,让牵着手去散步……
郁森装看不出来装了两天,等柏想自己开口拒绝,结果这玩意儿愣是一个字都不说,不喜欢也受着,困也受着,累也受着。
郁森以前都不知道柏想能有这么忍者神龟。
好像什么事都行,只要他高兴就行。
柏想叹了口气:“这也有错吗?”
郁森尽可能平静地问:“我高兴就行,那是不是我觉得分开高兴,从此不再往来高兴,你也能痛痛快快地撒手?”
这话说出来,郁森都觉得自己陌生。
他理想中的情侣分手不就是这样吗?各自安好,不要过多纠缠和打扰,可现在,他竟然开始渴求柏想的死缠烂打。
“……”柏想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郁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顺着你,除了是真的想让你高兴之外,并不是说无所谓你走还是留。”柏想勾了下唇,“三木,其实你控制欲挺强的……”
郁森心里一抖。
“离开我,你还能遇到更合心意的人吗?”柏想凑近,温热的吐息撩|拨着郁森的嘴唇,“我没有装,三木。”
郁森的手掐上柏想的腰,试图将人拉远些。
“要是别人像你一样对我,他该死一万遍了。”柏想说,“可如果是你……我会觉得愉悦。”
被掌控,是为了更好地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看着郁森一点点地丢掉理智,身心都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柏想会得到比做|爱更极致的快|感。
“我‘不喜欢’牵手,不是你以为的还‘过敏’。”柏想说,“我是一个演员,你也是,你应该知道,牵手、拥抱甚至接吻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其实都没什么特别的。”
柏想不是不喜欢牵手,他只是觉得不特别,也没有讨厌。
两人对视着,空气逐渐浓稠、焦灼,有些难以呼吸。
郁森掐在柏想腰上的手掌突然感到一阵痒意——
柏想正一点点地提起睡衣摆,柔软的布料从郁森的掌心里缓缓滑走,取而代之地是柔韧细腻的皮肤。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柏想说,“你不是很满意现在的我……”
郁森皱了下眉,想要说什么,被柏想竖起食指按住了嘴唇。
“所以你需求我的一些改变,但我没有给出足够正确的回馈。”柏想说,“同时你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同样应该不满意现在的你,应该和你一样提出需求……”
差不多是这样。
郁森没有再反驳。
“平时的一些细枝末节我不在意,真的。”柏想说,“只要是你,怎么样都行,可我需求的一些大的改变,现在的你肯定不会答应我,不如不说……”
郁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如果你说的是息影这件事,我未来可能也不会……”
他有些煎熬与挣扎,一边觉得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必然要磨合,一边又觉得某些不能改变的东西是需要彼此尊重一下的。
比如人生的追求。
“我知道……我知道。”柏想的手覆在郁森的手背上,使其牢牢扣住自己的腰,“所以我会等你心甘情愿为我回来的那一天。”
“……”
柏想眉眼间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笃定道:“三木,你会输的。”
你在我这里得到的所有纵容,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付出相应的、甚至成倍的代价。
他想要的不只是郁森息影。
还想要郁森放弃最喜欢的自由,转身投入自己的怀抱。
郁森大概听懂了柏想的潜台词,倒没紧张,心里反而放松了些,只是有点郁闷地用额头撞了下柏想的颈窝。
“要说其它需求么,也不是没有。”柏想捏了捏郁森后颈,“脱敏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郁森几乎秒懂他指什么,挣扎地往后退开:“两个人在一块儿又不是一定要做点什么,你不用……”
柏想问:“你要的磨合不包括身体吗?”
郁森咬了下牙:“不包括。”
“什么都安排好了,要按你的计划走——”柏想说,“怎么一提到身体上的磨合你就慌了?”
“我慌什么?”
“我给你留下阴影了,是吗?”柏想说,“你在害怕……”
“我怕个屁!”
“那试试。”柏想这次更过分,直接在郁森起身想要跑的时候直接把人扯回来,用两根手指插/进郁森的嘴里,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拒绝与逃避。
柏想指尖刮过他的舌头,狎昵地搅弄了两下。
郁森的耳根瞬间胀红。
“试试吧,帮我脱敏。”柏想蛊惑道,“我会一点一点地接纳你的全部,最后也只能接受你……”
太阳升起,阳光顺着窗户照进卫生间的时候,郁森顶着酸痛的腮帮子走了进来,他站在镜子前,机械地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塞进嘴里。
一直到这时候他都没回过神,最后怎么会发展成那样。
他简直像个色/欲熏心、完全丢掉脑子的提线木偶一样,被柏想操控着一点点侵蚀原本定好的边界,说什么做什么。
“锁骨可以亲。”柏想说,“嗯……可以再往下一点儿。”
“我感觉不错。”
“你的舌/头好湿。”如果说之前柏想还会因为凝神抵抗恶心感而压制喘/息,如今什么都说开以后,柏想直接完全放开,喘得毫不收敛,“不过很舒服……”
“那儿不行,有点奇怪。”柏想低笑了声,“不过今天你生日……可以尝一下。”
“往下。”
“往下……”
“很好,牙收一点……左手挪一下,放我腰上吧,手术疤还有点疼……”
“光这样不行,少了点感觉。”柏想垂眼看着郁森,伸手用指尖拨了下他的嘴角,“舌/头也动一动。”
……
郁森盯着面前的镜子,用力地甩了甩脑子,试图把脑子里的水还有那些恼人的污言秽语全部逐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又被柏想耍了。
人果然不能在刚睡醒脑子全是浆糊的时候和妖精说话。
王八精也是妖精。
“哝。”柏想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摊开手心,“生日礼物……有点赶,做的比较粗糙。”
郁森脑子里想着不要和妖精说话,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瞄过去……
竟然是一只王八木雕,串着一根手编的黑绳。
没看错的话,这王八还是过年回老家,去老初中学校刻在课桌上,被柏想据下来的那一块。
郁森的嘴角疯狂抽搐,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太无语。
“不要吗?”柏想欣然接受王八这个称号,“我把自己送给你啊。”
“这玩意儿我挂脖子上?”
“你是不是发烧了?脑子呢?”柏想摸了摸他额头,担忧地说,“这肯定是挂在车上的啊。”
“……哦。”郁森一脸冷漠地夺过王八,揣进兜里。
第126章 好狗
柏想从身后靠近, 将下巴搭在了郁森的肩上。
郁森一嘴牙膏泡沫:“滚。”
柏想眯着眼睛笑了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啊郁老师。”
郁森动作一停:“我脱裤子了吗?”
柏想说:“脱我裤子还不认人不是更过分吗……”
郁森猛一转身,把旁边挤好牙膏的牙刷戳柏想嘴里:“闭上你的嘴吧,刚才没浪够是吧?”
柏想唔得一声,往后一让, 含糊不清地说:“疼……你戳到我牙龈了。”
郁森恨恨地说:“戳不死你。”
刚戳他的时候不是很能么。
“你想的话。”柏想往下看了眼, 口齿不清都得浪, “我也可以帮你啊。”
郁森快速地抽了几下他嘴里的牙刷。
柏想调整了下身位,全当郁森在帮自己刷牙。
郁森立刻松手, 转过身面对镜子吐出泡沫,全当柏想不存在。
“刚才我没有……过敏。”柏想走到郁森旁边,和他并肩站在镜子前,“很愉快,很满足。”
镜子里,郁森面无表情,只是耳根红得像一汪血洼。
不过柏想的语气很认真, 仿佛并不是在说什么浪荡之语,而是寻常的学术讨论, 郁森没有感到恼火。
“当年看到李明生帮……”柏想顿了顿, “真觉得恶心透了。”
“两情相悦的正当关系做什么都很正常。”郁森说,“但他们……换谁都会觉得恶心。”
“我妈……相心没亲眼看到过。”柏想扯了下嘴角,“否则她大概会把李明生碎尸万段放进锅里高温消毒吧。”
郁森顿了顿:“你是不是很多天没去心理咨询了?”
“别怕。”柏想说,“难道你也会选择背叛吗?”
郁森并没有像寻常的情侣做出笃定的承诺, 反而说:“我就算背叛你, 你也不该有她那样的想法。”
柏想眯起眼睛。
郁森漱完口, 捧了一把凉水冷冷自己被勾得拎不清的大脑, 随后撑着盥洗台看着镜子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配偶身上还是太过恐怖了。”
柏想当然知道。
“这会毁了我,也会毁掉你自己, 所以我希望你能有所改变——”郁森语气缓慢却清晰,“除了不要再骗我,这是我当下最大的需求。”
郁森还是觉得,柏想不可能和相心一样,于感情走向灭亡的那一刻拿起屠刀。可即便如此,对伴侣过度的在意与执念依然会给一段感情带来极其糟糕的过程与结果。
患得患失,多疑,注意不到生活里的其它美好,情绪与感情都为一人所操控时,那么当对方无论因何种原因“消失”的时候,毁灭就开始了。
“我承受不起那么厚重的爱。”郁森拧了下眉,坦率地说,“柏想,我也说不清楚具体喜欢你什么,但肯定不只是喜欢你的脸,也不可能是喜欢你全心全意地围着我转。”
“就算我一时新鲜,一时满足,难保以后会不会觉得腻……”
这种假设太过了。
一直没说话的柏想扯过郁森的衣领,一口咬在他唇上。
郁森疼得一抽,掐着柏想的下巴拉远,不满地说:“我们还没复合呢。”
顶着泛红的嘴角说这些,真的欠/干。
柏想耐着窒息感靠近:“不能接吻,但是能口……”
“我那是没睡醒!”郁森倏地撒手,愤愤地弯腰,清洗被柏想蹭在嘴角的牙膏泡沫,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昨晚洗澡了没?”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柏想勾唇,“没洗你不也吃了?”
“我日你大爷!”郁森久违地爆了粗口。
柏想挤开郁森,也弯腰漱口。他闭上眼睛,捧起温水拍在脸上。
几秒的时间,柏想脑子里窜过了很多纷杂的思绪,睁开眼后,脑子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下午去看医生。”说完的瞬间,柏想自己愣了一下。
“我送你去。”郁森立刻说。
“不用。”柏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郁森迟疑了下:“你生气了?”
柏想反问:“我不该生气吗?”
“我的意思是……”郁森试图纠正自己的说辞,让那些话变得好接受一点,“我不是在为将来的什么背叛打预防针,我不会……”
“我知道……”柏想看了郁森一会儿,突然抱住他,满是水珠的脸埋进郁森的脖颈,沉默了会儿轻声说:“既然接受不了,你那天早上就该走啊……现在又求着我改变。”
郁森知道柏想说的是自己被一针扎晕的那次。
“你不是知道吗。”郁森也放轻了声音,“我舍不得。”
柏想安静了会儿:“我讨厌改变。”
郁森呼吸一滞。
柏想用郁森的脖子擦干脸,松开他的肩背拉开距离,承诺道:“不过我会试试的。”
郁森拿起毛巾擦了下脖子,另一只手攥紧了兜里的王八。
洗漱完,两人又回到了床上。
柏想睡得天昏地暗,一直到中午才被闹铃吵醒,睡眼惺忪地对上郁森严肃的眼神。
“……嗯?”
“你昨晚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早上八点多醒的。”郁森说,“现在十二点半了。”
“嗯。”柏想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半边身子压着郁森。
“你真的得去医院看看。”郁森捏过柏想的脸,强行扒开他又要合上的眼皮,“下午也和你的心理医生说说,看看是病理性问题还是心理性……”
郁森就像只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不过是只可爱的,让人生不起气的蚊子。
早上听郁森说的那番话,柏想是真不痛快,他是一个很“懒”的人,如今更懒,太累太费心的事都不想深入,然而恼火过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这段关系说“算了吧”,而是临时约一次下午的心理咨询。
至少让郁森看个态度。
懒惰的柏想勤快地挪了下脑袋,用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堵住郁森的絮叨:“知道了。”
郁森一顿:“我们——”
“我们还没复合呢。”柏想对这句话倒背如流,他没所谓地闭上眼睛,“口都口了,现在还躺一块儿……”
郁森气结,一张嘴扯到嘴角,更是郁闷。
“可能是有点嗜睡。”柏想突然说,“我回剧组的前两天,工作完成的不是太好……所以找人开了点能让我亢奋的药。”
郁森手抖了一下:“你这几天和我见面的时候……”
“没吃。”柏想睁眼看着他,笑了下,“那是真困,不是演的……你不就喜欢我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的不一样吗?”
郁森简直想抽他:“没确诊你就瞎吃药?!”
“没办法,总得先搞定工作。”柏想说,“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郁森本该因为这份隐瞒生气,可柏想此时此刻的坦诚又让他心软。
生病不是柏想能控制的事。
郁森往前蹭了点,搂住柏想:“药带了吗?”
柏想推了推他,没用什么力气:“我们还没复合呢。”
“之前我们抱了好几次,我都没说这句话……”郁森想了想,麻溜地起身下床,把柏想拉了起来,“算了,没确诊不能乱吃药,起来动动。”
柏想眼皮就又开始耷拉:“不……”
郁森施展神力,直接把柏想大半身子都拖下了床。
柏想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不是约了心理咨询?”郁森撑着床沿,俯看着他,“听话,起来。”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找了个爹。
抑制困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否则柏想不会找人开药。
柏想没把药带出来,一方面是昨晚还不想被郁森发现,一方面也是不想在郁森面前伪装。
太累了。
如果在郁森面前都不能活得随意,那人生就太没意思了。
柏想勉强爬了起来,看着郁森从娱乐室里找来一张健身垫铺在地上:“先来两组俯卧撑。”
“……我?”
“不然我吗?”郁森说,“我腹肌又没消失。”
柏想戴上眼镜,掀起衣摆看了眼:“我也没消失。”
“离消失不远了。”郁森坚持,“黎拓昨天还喊你锻炼,下个月不是要进组?”
柏想持续性地叹气,眼皮不太能睁开。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停了亢奋药的副作用。
“别说两组,做两个我就该睡着了。”柏想妥协,指了指垫子,“这样,你躺下。”
“……”郁森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躺下我就做。”柏想打了个哈欠,“总得来点能让我兴奋的诱饵。”
躺就躺。
又不会掉块肉。
郁森躺上健身垫,柏想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撑在他肩膀稍上一点的位置,随后绷紧核心,缓缓压下身体。
郁森偏开了头。
柏想的呼吸从郁森嘴角跃过,跳到了耳朵上,吹动头发撩拨着他的皮肤。
然而擦过的不止是呼吸。
郁森僵硬地像个木头,拼命克制一些反应。
“很精神么?”柏想轻轻撞了他一下,“怪我,早上没有帮你……”
“闭、嘴。”郁森咬牙,“好好锻炼。”
柏想笑了笑,困意散了点。
运动完的瞬间,困意又有如排山倒海般地反噬回来,全靠郁森撑着柏想的眼皮才没倒下。
吃完眼前的牛排,还得启程去心理咨询室。
柏想依旧拒绝郁森送自己:“黎拓来接我,下午我应该不回这儿了,要去公司一趟,你……”
郁森说:“我和颜导吃完饭就回家。”
为什么非要和这个姓颜的gay吃饭——
好在柏想还记得早上聊过什么,只微笑道:“别和他独处一室,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太天真。”
郁森嘴角抽了一下。
想了想,柏想又说:“王八呢?”
郁森警觉:“干嘛?”
“有点糙。”柏想伸手,“我回去加工一下再还你。”
郁森有点不情愿:“就这样,我挺喜欢。”
柏想催促:“快。”
五分钟后,郁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很不爽。
他偷偷跟上柏想,一路来到停车场,目送柏想清醒地坐上了黎拓的车才停下。
手机响了一声。
bad dog:别跟着了,记得和那两只一起平安回家。
郁森沉思两秒,鉴于柏想说的“我会试试”,他给备注改了个单词。
好狗发来一条语音:“生日快乐,三木。”
当着经纪人面说什么呢!
好吧经纪人知道。
但郁森不太快乐,人跑了不回来不说,还把生日礼物拿走了。
于是柏想只当了一分钟的好狗。
作者有话说:
三木委屈:礼物真的还给我吗
第127章 接回家
和颜导约的是晚饭, 郁森也不着急。
他先回酒店大致收拾了一下,猫粮狗粮,零食磨牙棒,各种玩具, 牵引绳, 毯子……大多都是两小只的行李。
“你们的好爸爸丢下你们跑了, 还不回来接。”郁森一边整理一边挑拨离间,“回去别理他知道吗?先冷战两天, 看他还敢不敢。”
“嗷!”贰佰伍也不知道听懂没,配合地嚎了一嗓子。
郁森满意地奖励它一颗冻干,把瘫软在行李箱里的一滩喵捞出来。
他自己倒是没带多少衣服,就两条睡裤和一套换洗的衣裤,柏想昨晚穿的那套睡衣本来就是给柏想备的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用上了。
等等,睡衣呢?!
郁森把房间浴室翻了个底朝天, 才发现柏想把睡衣给顺走了。
……痴汉!
真该让柏想那群天天觉得自家偶像高贵优雅的粉丝们长长见识。
柏想违背了痴汉人设,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主动联系, 直到傍晚才发来一句“到公司了”。
郁森犹豫了下, 敲了个语音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吃了吗?”
“没呢。”柏想说,“你们晚饭吃什么?”
“可能吃小龙虾。”郁森瞄了眼微信,“他们安排。”
柏想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问:“都有谁?”
郁森没有隐瞒:“栾姐估计会来, 燕导可能也会过来, 他家住的不远……”
柏想笑了笑:“你连燕导家住哪都知道?”
郁森啧了声:“燕导马上都抱孙子了, 你少祸害老人家。”
柏想勾了下唇:“人还没到退休年龄呢, 被你说的跟快入土了一样。”
颜导全名颜安,师父全名燕和萍, 因为两人姓氏读音相似,早年师徒两人在同一个剧组的时候,经常应错人。
别人叫颜导,被燕和萍应了,别人叫燕导,又被颜安应了。
唯有郁森总能吐词清晰地区分燕和颜,但凡是他喊的人,那俩绝不会应错。
不过郁森虽然和燕和萍合作过好几次,私下却没什么交情。
说难听点,这圈子里就没几个正常人,玩得最花的就是这些老一辈的知名导演,燕和萍也是年纪大了、互联网发达后才安分下来。
柏想料想郁森应该看不惯燕和萍的作风,没想到郁森竟然能在退圈后和这位连吃两顿饭,也不知道图什么。
“吃完就回来吧。”柏想说,“尽量别去二场,嗯?”
郁森答应:“嗯。”
柏想说:“真乖。”
“滚。”郁森听他那边很安静,“你不会刚睡醒吧?”
“没,等开会呢。”柏想说,“得在下次进组前把之前积攒的所有工作排个档,尽量都解决掉。”
郁森说:“别排太紧……”
“肯定的。”柏想悠悠地说,“还得腾出约会的时间。”
“……嗯。”郁森说,“给我留点时间。”
柏想在那头叹了口气。
郁森问:“怎么了?”
“太可爱了。”柏想说,“真想亲你一口。”
郁森真受不了柏想一直这么挑衅自己,正要反击,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咳嗽声,应该是黎拓在敲门提醒:“梅总到会议室了,走吧。”
“好,马上来。”柏想先应了声,随后和郁森告别:“我要忙了,你玩得开心点。”
郁森没来得及问柏想,有没有和心理医生说嗜睡的事。
其实恋人之间也不是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和对方分享,留下足够的私密空间更好。何况心理疾病对于很多人来说仍然是一件比较隐秘难堪的事,柏想显然不想让他踏足这一片灰暗的土地。
柏想也不是一个脆弱的、需要人处处管控呵护的小孩子,作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他有能力也有足够的理智处理好自己人生的灰暗面。
可郁森就是放心不下。
柏想这样的王八……
郁森消息打打删删,到底没问。
他没心思玩手机,一会儿看一眼聊天框,一会儿切出去搜索关于嗜睡症患者的相关资料。
那天在疗养院,余淼也有提到这个病,说是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由于大脑的一些神经元因为后天免疫力攻击导致缺失,除了嗜睡,通常还会伴随无故猝倒、情绪激动就控制不了身体肌肉等症状。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只单纯嗜睡,没其它症状,这种一般由精神、心理压力引起……相对好治一点。
郁森本来觉得柏想应该是后者,可昨天柏想在拍戏的时候摔了一跤,心里一时有些不确定起来。
郁森一直刷别人的病例刷到了天黑,隔壁工地的轰鸣声都停了下来,猛一看时间,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六点半了,距离吃饭时间还剩半小时。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捞起外套就下了楼。
颜安发来了一个定位,竟然不是柏想那天吃过的大排档。
郁森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今天也不是什么朋友聚餐,颜安选择了一个相对高档、正式的场合也合理。
郁森卡着点进了包厢,其他人已经落座了,郁森婉拒了服务员,自行挂好外套:“不好意思,迟了。”
燕和萍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严栾说:“没迟,是我们来早了。”
燕和萍不置可否:“快坐吧,看看再加几个菜,来点什么酒。”
颜安一愣:“我们明天忙着呢……”
“那你俩少来点。”燕和萍说,“小郁陪我喝。”
颜安下意识看了眼郁森,见他没什么抗拒的反应,便没说什么。
郁森坐了下来,没所谓地说:“你们点,我对酒不了解。”
“那就来点白的。”燕和萍笑眯眯地说,“我平时喝惯了,小郁不介意吧?”
郁森说:“不介意。”
燕和萍跟服务员要了两瓶白酒,转头继续说:“别以为你喊来严老师,我就能轻易放过你啊。”
严栾把菜单放上转盘,失笑:“小郁可没叫我,是我不请自来。”
颜安眼皮一跳,忽然意识到,虽然是自己组的饭局,但其他三人似乎都默契地抱有同一个他不知道的目的。
白酒端上来的时候,燕和萍第一时间招呼服务员:“来,先给我们小郁满上。”
白酒倒进酒盅里,看起来就和白水一样,没有丝毫威慑力,入口的瞬间才能觉出满满的辛辣。
郁森活了快二十九年就没碰过几次白酒,不一会儿就拧紧了眉头。
“喝不惯吧?”燕和萍打趣,“小郁以前还是太放松了啊。”
颜安明显感觉到师父在针对郁森,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解约的那部戏也不应该啊……郁森已经息影,何苦送上门让人为难?
毕竟是自己组的局,颜安不想氛围太难看,更别说他对郁森挺有好感,想交个朋友。
酒过三巡之后,颜安看着不怎么说话只一味喝酒的郁森,到底没忍住站起来,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郁老师以前就不怎么喝酒,要不我替他陪您喝?”
“诶,你这就不行了啊。”燕和萍瞥了他一眼,不悦道,“这是我和小郁的酒,你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严栾冲颜安摇了摇头,他只好坐下。
平时从不应酬的人突然喝掉了半瓶,说话、动作都迟缓起来,别人说话的时候,郁森要顿一会儿才能接上,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就直愣愣地看着玻璃转盘。
“我去下卫生间。”郁森撑着椅背站起来,身体晃了下,“你们先喝。”
“别是去吐吧?”燕和萍假意体贴,“伤胃。”
郁森摇了下头。
严栾走到门口,喊来一名男助理,让他照看一下郁森,别摔着。
颜安完全搞不清楚燕和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无奈:“师父,您以前不是很喜欢郁老师吗?今天怎么欺负人啊?”
“这小子,以前拽得很……”燕和萍也有些醉了,哼笑着说,“再怎么拽,不也有低三下四的一天?”
颜安不以为意:“您之前不是说,有才华的人狂一点也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前提是永远不求人,可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雄风不倒?”燕和萍往后一靠,手指将桌面戳得咣咣响,“你要记得,在这里,再有能力也不如会做人……”
颜安没反驳,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您别喝了,回去怎么和师母交代?”
“我交代个屁交代。”燕和萍说,“你不要把我的话不当回事,你看那个柏想,现在混得多好?你认为他比郁森多了点什么?”
颜安哑然。
燕和萍指了指脑袋:“就多了点情商,懂得折腰,哪一个资方不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年轻时候受点折辱算什么,现在谁不给他三分薄面?如今他就算脱离万利,也……”
一直没出声的严栾打断:“燕导——”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郁森像是喝多了没收着力,门撞到墙上又往回弹了下。服务员连忙走过来带上门,说了声抱歉。
包厢里谁都没说话。
郁森每往餐桌旁走一步,燕和萍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一点。
直到郁森坐回原位,他才别正身子:“感觉还好吧?”
郁森说:“晕。”
“白酒就是这样,你得学着喝。”燕和萍说,“你以前是招牌,大家愿意给你面子,以后天天和资方打交道,不会喝酒可不行……”
颜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郁森。
燕和萍继续说:“这点你得和柏想学学,他第一次上酒桌就知道,就算不会喝也不能拒绝,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被那个姓徐的老胖子摸手摸腰都没变脸……”
燕和萍说这话是笑着的,自以为是在爆郁森老对家的料,然而说完却发现,只有自己在笑。
颜安叹了口气,严栾夹了道菜送入口中:“这个鸡肉不错。”
郁森捏起酒盅送到嘴边:“然后呢?”
“然后?”燕和萍愣了下,“那哪能记得,多少年了都。”
严栾转了下桌面,适时开口:“都喝了不少,差不多吃点菜吧,别浪费。”
燕和萍还想喝,被严栾连着打断几次,只能作罢。
郁森食不甘味,倒是自己喝了两小盅。食材的鲜香都被烈酒覆盖,在嘴里过一遭便进了胃。
“郁老师喜欢吃小龙虾吧?”颜安将龙虾转到郁森面前,“这家味道还不错。”
郁森盯了几秒,才夹下两只。
这不能叫小龙虾。
都快和他手一样大了,每只都长得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看起来不像是食物,而是什么精美的展品,让人毫无食欲。
不断钳子的小龙虾没有灵魂。
白酒的劲儿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越来越上头。
散场的时候,郁森连保持站立都困难。
不过燕和萍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他没忘伸出一脚,给燕和萍绊得一个趔趄。
颜安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哎哟,小心点。”
燕和萍看了眼脚下,踹向旁边的椅子:“怎么放的破玩意儿……”
随后偏过头,拍拍郁森的肩膀,有点大舌头地说:“想好了再来找我,你是有能力的……”
颜安问:“郁老师带司机了吗?”
郁森努力地定在原地:“没有。”
“那行。”颜安安排道,“我先送师父回车上,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
目送他们离开,严栾笑着开口:“还能走吗?”
“能。”郁森说,“我醉得……还行。”
严栾不置可否,叫来助理搀扶郁森:“燕导这人说话喜欢夸大其词,别太在意。”
郁森眼底滑过了一丝戾气:“嗯。”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严栾说,“小想能走到今天,也是靠努力。”
户外的冷风并没有让郁森清醒,头晕得更加厉害。
手机一直没动静,他莫名想念柏想,想他的脸,他的声音。
可旁边有外人,郁森不好打视频,发信息都不方便。
颜安安顿好燕和萍,远远就看见郁森撑着柱子,严栾冲他摆摆手,和助理先一步走向停车场。
颜安小跑过来,扶了郁森一把:“我们走这边……”
郁森想起了交规:“你开车吗?”
颜安哭笑不得:“我带司机了,别怕,我不酒驾。”
郁森迟缓地开口:“你……”
颜安疑惑:“什么?”
你喜欢男人。
有只王八让我离你远点。
别扶我了,手快撒开!
奈何郁森实在站不稳,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指挥。
颜安想起饭局上的事,找了个话题:“郁老师,您后面是有什么打算……”
他话音一滞,感觉郁森突然向另一边倒了过去,他连忙抓紧郁森的胳膊,怕人摔着想拉回来,那边却传来一股和他抗衡的力道。
颜安探头,对上了柏想微笑的视线。
嗯?!自己也喝多了吗?
柏想怎么在这儿?
颜安试探地开口:“柏老师,您这……”
柏想温和道:“郁老师交给我就好。”
颜安愣愣地松手。
柏想一边将喝多的郁森拉过去,一边笑道:“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副以另一半自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郁森虽然喝多了,但警觉性还在,被人拉了一把先是抗拒,看清柏想的脸之后又主动靠过去,用力地将下巴磕在柏想肩上,愤愤地骂:“王八。”
颜安有点蒙,之前的绯闻都是真的?
“我又惹你了?”柏想没得到郁森的回应,便礼貌地询问颜安,“我车就在那儿,顺路送你回剧组?”
“不用不用,司机在等我呢。”颜安大囧,“你们俩……诶,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孙浚拉着车门,视线跟随在柏想和郁森身上,持续性地瞳孔地震。
怎么是郁森!
那小三是谁啊!
不对不对,郁森才是小三?
那天三哥穿走的外套此刻正穿在郁森身上……
孙浚磕磕巴巴地问:“想老师,您和郁森?”
“看不出来吗?”柏想手托住车顶,把郁森塞进后座,“你平时不看热搜?”
“我以为是假的……”孙浚手忙脚乱,想搭把手却无处下手,“而且公司也辟谣了。”
“你去开车。”柏想拒绝了孙浚的帮扶,“不辟谣难道昭告天下吗?我倒是不介意……”
孙浚木着脸:“那您还是介意一下吧。”
柏想绕到另一边上了车,郁森刚好倒过来,一身的酒味。柏想把人搂住,轻轻地放倒在自己腿上:“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郁森埋着大半张脸,嗯了声。
柏想五指插|入郁森的发间,惩戒性地抓了抓:“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郁森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难喝。”
“难喝还喝?”柏想手掌下移,覆在郁森的后颈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你放屁。”郁森突然反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扣在掌心,“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是说不回酒店。”柏想说,“没说不来接你。”
郁森手上力道更重了些。
柏想感觉到了疼,但是没抽手:“你一个人过去,我怎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郁森嗤笑了声,说话断断续续,思维却很清晰,“不是让严,严栾,来监视我了吗?”
“我哪来的能耐指挥严老师?”柏想低笑了声,“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而已。”
郁森抓着柏想的手送到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柏想猝不及防地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你属狗啊!”
郁森似乎很不高兴:“我属老虎。”
他逮住柏想的手沿着大拇指一直啃咬,虎口,三手掌边缘,食指……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一排排密集的牙印。
孙浚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当个哑巴,也没敢看后视镜,怕见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一时分心让车子失控。
三条命呢。
只听柏想轻轻叹了口气:“燕和萍跟你说什么了?”
郁森咬累了,松开牙齿,手仍然牢牢攥着:“说你以前被灌酒,还被占便宜。”
“嗯。”柏想没辩驳,“你生气了?”
“又不是你占别人便宜。”郁森皱着眉头,“我只是……只是……”
柏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郁森的眉头。
郁森说:“很不痛快。”
柏想语气温柔:“那怎么样才能让你痛快点?”
郁森睁眼盯着眼前的手,又咬了一口。
柏想用小拇指勾了勾郁森的下巴:“喜欢回去让你咬个够。”
酒桌潜规则这种事,郁森自然也遇到过,所以后来格外地厌恶应酬。演员的职责本该是不断地塑造好角色,而不是在酒桌上给人倒酒,阿谀奉承地迎合资方,忍受一些莫名其妙的骚扰。
郁森问: “黎拓不管你吗?”
柏想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会儿万利在业内还没什么话语权,拓姐也处于事业低谷,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
郁森嘴唇碰了碰柏想的指尖,很轻,像是不小心擦到的一样。
一栋栋大厦跃过车身两侧,霓虹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郁森看着前挡风玻璃,有些迷茫。
今天的枕头挺舒服。
郁森捏了下,听到柏想低哼了声。
哦对,这是柏想的腿。
柏想就坐在他旁边……
那谁在开车?!
郁森猛地坐起来,挺直腰杆,对上了后视镜里孙浚的视线。
孙浚尴尬地移开视线:“晚上好啊,郁老师。”
郁森说:“好。”
严肃得仿佛教导主任。
柏想偏过头,笑得停不下来。
郁森头晕得不行,坚持了没一会儿就靠向椅背。
柏想问:“今天的小龙虾好吃吗?”
郁森目不斜视:“凑合。”
意识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之后,郁森无论如何都不肯亲密了,只要柏想语气稍微亲昵一点都不搭腔,仿佛他和柏想只是拼车的乘客,根本不认识。
一直到看见熟悉的小区大门,郁森才蓦地反应过来:“贰佰伍和总裁……”
“等会儿孙浚去接。”柏想伸手,“房卡给我。”
郁森迟钝地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
柏想看不过去,手摸进郁森的裤兜,帮他找。
郁森顿时绷直身体,和路边的电线杆没两样。
孙浚没敢说话,余光瞟了眼扶手箱……没记错,想老师已经给过他一张房卡了。
“到了。”孙浚把车停在了郁森家下方的车库,“想老师,我是开这辆车过去……”
“你打车过去,房里有车钥匙,把那辆车开回来。”柏想把另一张房卡递给孙浚,“……你把车停哪儿了?”
最后一句话是问郁森,然而郁森还沉浸在紧张的情绪里,没脑子回答。
柏想无奈地抬头:“你到了找找吧,应该在酒店停车场,辛苦了。”
孙浚说:“没问题。”
下车前,孙浚回头瞄了眼,看见了郁森通红的耳朵,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还是尴尬。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柏想略显冷淡的视线:“早去早回。”
孙浚心里咯噔了下,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带上车门,一气呵成。
车里顿时只剩两个人。
“孙浚走了,别装雕像了。”柏想戳了戳郁森的腰,“回家吧?”
郁森躲了下,捉住他的手:“我们还没复合,不要动手动脚。”
柏想笑了,手伸进他兜里,暧|昧地蹭了两下:“刚怎么不说?”
郁森说:“孙浚在我怎么说?”
感情状态还是挺私密的事,不好让助理知道。
郁森头晕得不行,感觉脑袋都要掉地上了,只好用手扶着,语无伦次得说:“我不知道他在,我刚刚是不是说,说你被占便宜……”
“是。”柏想说,“不过没关系,他知道。”
郁森顿了下,去拉车门。
柏想问:“吃醋了?”
郁森嘟囔:“没有。”
柏想第一次见完全喝醉的郁森,不免有点心痒,他捞过郁森的腰,又把人带了回来,郁森的手还抓在门把手上,向后的力道顿时把车门也带上了。
郁森被迫躺在了柏想腿上:“你干什么……”
柏想扣住郁森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郁森晚饭没怎么吃,嘴里很干净,只有酒的味道。
柏想轻而易举地攻开齿关,舔了下郁森最敏感的上颚。郁森痒得偏头,却被柏想捏着下巴,强行控制在了吻下。
“别躲。”柏想插|入郁森的指缝,安抚地来回蹭了两下,“让我亲一下,我们很久没亲过了……”
郁森渐渐安静下来。
郁森难得这么“乖”,柏想吻得有点沉迷。
至于郁森清醒了以后怎么办……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柏想吧。
柏想过足了瘾才放过腿上的人,郁森嘴唇红润,下巴两侧有淡红的指痕,眼神迷茫中还带着点郁闷。
一改平日的生人勿近,显得很好欺负。
柏想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原来喝醉了真的……”郁森难堪地偏头,“硬|不起来。”
柏想愣了下,往后一靠,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喝醉的人一般都不觉得自己喝醉了。”
“我知道。”
“说明你比一般人厉害。”
“嗯。”郁森接受表扬,“我要回家了,再见。”
他坐起身体,拉开车门,摇摇晃晃地朝自家电梯口走去。
柏想拔掉车钥匙,跟在了他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郁森不满,“你回你家。”
柏想说:“你这样我不放心,等你上床了我就走。”
郁森不信:“等我上床了你又说帮我脱衣服,脱完衣服你就求我说太晚了,让我留下吧,说不定还要亲我,搂着我……”
柏想勾着嘴角:“你许愿呢?”
“你这人就这样。”郁森不屑,“我看透你了。”
“是是是。”柏想推着他的腰,“电梯到了,快进去。”
郁森指着电梯厢里的巨大横幅:“读出来!”
柏想按下二楼才偏头看去:“……狗与王八不得擅入。”
横幅是郁森手做的,狗和王八都是简笔画。
郁森指了指柏想:“你,是王八。”
“我不是。”柏想掏出王八木雕,放到横幅王八旁边,“你看,我和它背上的花纹不一样。”
“……你有病。”
“真聪明,这都让你发现了。”
哪怕是喝醉的郁森,也受不了这智障一般的对话。
电梯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刚要进房门,就闻到了什么,他又绕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动了几下鼻子:“什么味道?”
柏想怕他摔着:“你要下楼?坐电梯吧。”
郁森不肯:“我可以坐着扶手滑下去。”
柏想说:“不可以。”
“真的。”郁森怕他不信,还想示范,“我经常这么下楼……”
“喝酒了不能坐滑滑梯。”柏想试图劝阻,然而失败,“行,你滑吧——”
郁森正要跨上去,就听见欣然道:“摔断腿了刚刚好,被我栓在房间里也跑不掉,下半辈子哪都别去了,乖乖地让我养着……”
郁森浑身一僵,立刻停下。他远离扶手,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柏想,鼻子皱了起来:“腿摔断了你栓哪儿啊?”
柏想说:“不是还有脖子吗?”
郁森走进电梯,飞快地按上关门键,把柏想挡在了外面。
柏想只得从楼梯绕下去。
他速度稍慢一点,到一楼的时候,郁森已经循着味来到了餐厅,正盯着桌上罩起来的三盘小龙虾和六寸小蛋糕问:“哪来的?”
柏想思考了下:“可能是圣诞老人送的吧。”
作者有话说:
迟了迟了,二十个红包。本章是双更合一。
第128章 小龙虾
郁森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现在十二月了吗?”
柏想说:“圣诞老人一年到头就上那一天班, 加个班怎么了?”
郁森问:“他是不是还背着个王八壳?”
柏想笑了笑:“饿吗?不饿就去睡吧。”
“饿。”郁森拉开椅子,没站稳一屁股砸了下去,随后抬头问,“如果我吃不完, 你会打我吗?”
柏想挑了下眉:“我这样的, 你不是一推就倒吗, 还怕我打你?”
“可是我现在……”郁森撑着脑袋,“喝多了……”
“我怎么舍得打你?”柏想说。
“你就会, 说的好听。”
郁森头晕得厉害,特别想睡觉,然而潜意识却知道桌上的三盘龙虾是柏想做的,他得尝一尝,不能就这么睡。
于是脑子也没有了,直接伸手去抓,柏想阻止不及, 郁森烫得整个人一抖,把手指伸进嘴里咬了咬。
柏想抓过他的手看了看, 吹了口气:“还行, 没把手直接放汤里。”
郁森想把手收回来,又觉得他吹得有点舒服,于是就这么顿在了原地,没话找话地说:“这是你做的?你出去接我, 几个小时来回都没有冷?”
柏想叹了口气:“这个盘子保温, 宝贝儿。”
“高科技啊。”郁森好奇地摸了摸盘子和玻璃罩, “大明星用的东西就是……呃不一样。”
郁森打了个酒嗝, 给自己熏得面色扭曲。
“改天送你几个大明星用的高科技。”柏想把三盘龙虾都打开,介绍道, “这个是秘制口味,就是你那天去大排档找我的那家店做的口味,不过肯定没它家好吃,另外两个都是麻辣口。”
因为浸泡了很久,龙虾非常入味。郁森拿起一只吹了吹,然后嗦了一口,鲜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倏地顿住,过了两秒才说:“今天晚上也吃了小龙虾。”
柏想嗯了声:“我做得肯定没有……”
郁森说:“比店里好吃。”
柏想愣了愣,随即勾了下唇:“还会哄人了?那家店我吃过,厨师都是顶级水准……”
“就是不好吃!”郁森拧着眉,一边用嘴剥壳一边说,“龙虾壳特别硬,不入味,没法用牙咬,只能一个个手剥,燕老头还一直要我喝酒,就更吃不出味儿了……”
柏想莫名听出了一股委屈劲儿:“坏人啊。”
郁森认可地点头:“嗯。”
柏想心都软化了,不由放轻声音:“为什么要跟燕和萍吃这顿饭?”
郁森没说话,嘴里吃着,手上也没闲着,立刻又剥了一只递到柏想嘴边。
“……”柏想看了看他的手,做了一秒的心理建设,闭上眼睛含住了龙虾肉。
凡是带壳带骨头的东西吃起来,基本都和雅致沾不上边,何况郁森吃虾还不爱戴手套,虽然谈不上埋汰,但也不体面。换做以前,柏想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愿意吃别人这么递过来的食物。
郁森看出来了:“你嫌弃我。”
柏想死不承认:“没有。”
郁森冷哼了声,以表不屑。过了会儿他才回答柏想的问题:“我想试试。”
柏想问:“试试什么?”
“试试我能不能习惯。”郁森皱了下眉,“习惯那种……氛围。”
柏想陡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狠狠跳了下,一股浓郁的心悸弥漫在胸腔里。
郁森在尝试满足他。
柏想早上才说过,会让郁森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画地为牢……愿望达成得太快,柏想没觉得欣喜若狂,反而觉出了不真实感。
他问:“什么时候决定试试的?”
郁森说:“之前就在想。”
柏想看着他:“那你还一直跟我说没有回转的余地?”
郁森定定地看了柏想两眼,突然哼笑了声:“你也没多聪明啊大明星。”
柏想:“……”
接下来无论如何套话,郁森都不肯说出自己的打算。柏想作罢,起身走向厨房:“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郁森一手一只小龙虾,亦步亦趋地跟在柏想身后。
柏想回头看了眼,无言两秒:“我求你了!戴个手套吧。”
郁森挑衅地扬起一只虾尾,当他面放进了嘴里嚼了嚼。
“……”柏想决定眼不见心为净,何必跟醉鬼计较?
于是他无视随行的郁森,打开灶火,倒油,打进去一个鸡蛋。
郁森说:“两个。”
柏想又打进一个鸡蛋:“行。”
对于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只要用点心,做出来的食物都不会太糟糕,柏想也是一样,虽然很多年没自己做过饭,但煎出来的蛋也算有模有样,只是边缘处有点焦。
把蛋盛出来,再下一挂面,用生抽香油调个汤底,一份简单的长寿面就完成了。
“你家没有猪油,我那儿也没有。”柏想把面端到餐桌上,“没来得及买,今年将就一下吧。”
郁森先夹起一颗蛋喂到柏想嘴边:“你做了多久?”
柏想就猜到这颗蛋是给自己吃的,不过当猜测成真的瞬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先咬了一口,随后戴上手套接过煎蛋,拿起手里说:“中午就买了六斤虾,让陈阿姨帮忙刷的,我三点半回来,做了大概两个小时。”
然后去了公司。
郁森看着还没拆封的蛋糕:“这个……”
“蛋糕不是我做的,真没时间。”柏想笑了笑,“下午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口有家新开的蛋糕店,就买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吃。”
“虾很好吃。”郁森喝了一大口面汤,“就是有点……咸。”
“我盐可能放多了。”柏想推测道,“泡得又有点久。”
郁森坚持:“但是好吃。”
柏想对自己的厨艺有数,没太在意。
郁森几大口喝完面汤,夹起一根面条送到柏想嘴边:“嗦,别断了。”
柏想顺从地照做。
郁森面露满意,随后捞了两勺麻辣的龙虾汤倒进面里,均匀地拌了拌。
柏想无奈:“不是说咸吗?”
“这么吃最香了。”郁森又夹起一根面条,喂给他,“尝尝。”
柏想犹豫了下,将这根面条从头嗦到了尾。第一次这么吃面,柏想有些不习惯,吃完就抽了张纸擦嘴。
这个辣度和那天在大排档吃的辣度差不多,柏想特意没有减辣,料想郁森会喜欢。
郁森皱眉:“这儿没人看你,也没摄像头,别太讲究……”
“诶,对。”柏想点头,“你不是人。”
“……我又不嫌弃你。”郁森逻辑还在线。
郁森的确很喜欢这几份龙虾,除了很咸。他一口气吃了三分之一,才有点后劲不足地停下。
郁森趴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龙虾。”
柏想只感动了一秒:“你今年也就吃了这一次小龙虾吧?”
郁森装作没听见:“不想啃了……”
柏想觉得好笑:“那走吧,上去睡觉。”
郁森看着他。
柏想托着下颌,凑近问:“嗯?”
“不能浪费食物。”郁森歪了下头,“要吃完。”
柏想懂了。
撒娇呢。
不过郁森肯定不会承认。
柏想舀出一小勺汤汁到碗里,随后戴上手套,颇为熟练地剥起龙虾壳。龙虾啃着吃确实咸,剥壳吃又有点淡,这时候蘸点汤汁就正好。
虾肉送到面前的时候,郁森刚好张开嘴巴,趴在桌子上像个等待老师投喂的幼儿园小朋友。
柏想觉得可爱,想亲一口,于是拿了张纸擦了擦郁森的嘴,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碰。
郁森没有拒绝这个吻,不过立刻又抽一张嘴擦了擦柏想碰过的地方。
“……”别跟寿星计较。
郁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但自认为脑子还清醒。
其实早就吃饱了,只是不想浪费柏想做的小龙虾。他说不清什么感觉,奶奶生病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地为他做喜欢的食物……虽然咸得齁人。
柏想剥得很认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头顶的灯光给他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郁森想起了认为自己是杀人犯,今天没发来一条消息的老爸,想起了二十年没见,短时间很难亲近起来的老妈,还有和自己同一天生日但是排了一整天手术的余淼……
心里很难没有触动。
尽管这个生日并不热闹,尽管郁森并不在意生日,但在温暖的餐厅里,吃着让自己迷恋的那个人亲手做的、亲手剥好、亲自送到嘴边的小龙虾,还是感觉到了满满的愉悦和踏实。
剥完最后一只虾,柏想摘掉手套,打开蛋糕:“还吃得下吗?”
郁森勉强直起身体,靠在了椅子上,摸摸肚子:“我试试。”
柏想说:“尝一口就行了,剩下的放冰箱,留到明天吃。”
郁森点点头,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
之前那段时间,柏想眼睛不好,加上郁森或许是习惯性的直男思维,总是喜欢把柏想放在被照顾的角度,于是一直以来都是柏想当大爷。
今天陡然调转身份,还挺新鲜。被一个人需要、依赖的感觉,竟如此的令人身心愉悦。
当保姆竟然也能有满足感……
柏想喂完郁森一口蛋糕才想起来,转身去找旁边的包装盒:“忘记点蜡烛了——”
“又不是小孩了,点什么蜡烛。”郁森用手指戳了一块蛋糕,送到柏想嘴边,“味道还不错。”
“……”柏想叹了口气,在郁森投来死亡凝视之前,微微低头含|住了郁森的手指,舔掉了那块奶油。
还行,微微的甜,不算腻,确实还不错。
郁森过电似的浑身一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提了提裆,很是郁闷。
柏想偏开头,嘴角微微上扬。半晌才清咳了声,伸出手说:“走吧,上去睡觉。”
郁森牵住他的手,看起来很清醒。
柏想使了点力,刚把郁森拉起来,就见人摇摇欲坠地朝自己方向倒了过来,柏想连忙张开胳膊,搂了个满怀。
“站不住……”郁森说话都抖,“晕……”
柏想勉强把人立住:“别乱动,我扶你走……”
光是哄郁森回房间,柏想就花光了全部精力。郁森属于思维在线,但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都赖在柏想身上,跟树袋熊似的挨着走。
好不容易把人送进电梯,郁森又跟流体似的,靠着墙滑了下来。
柏想只得弯腰,托着郁森的膝弯把人抱起来。
一……
二……
三!
柏想差点跪在了电梯里,环抱郁森肩背的手极限地往前撑住墙面,才勉强站起来,等电梯门开,走向了斜对面的主卧。
每一步都走得费劲。
确实该锻炼了。
柏想快走几步把郁森丢到了床上,长出一口气。
郁森睁开眼睛看着他:“龙虾吃完了吗……”
柏想松了松领口:“吃完了。”
郁森继续问:“蛋糕呢?”
柏想耐心地说:“蛋糕放冰箱,明天再吃。”
“嗯。”郁森又问,“两只白眼狼……”
柏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俊不禁:“都接回来了,在我那边呢。”
“好的。”郁森十分礼貌,语气渐低,“我睡觉了,晚安……”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就绵长起来。
穿着外衣外裤睡觉显然不太卫生,也不舒服。
既然是伺候寿星大爷,那不如伺候到底。
柏想松松手腕,解开了郁森的扣子。
郁森应该有点酒精不耐受,这么久了,锁骨周边都还泛着红。
柏想看了会儿,突然卡住郁森的下颌,迫使郁森向后仰去,展露流畅有力的脖颈线条。他用大拇指拨|弄着郁森的喉结,随后低头,一个吻落在了郁森的颈窝里。
郁森在睡梦里颤了颤。
柏想手伸进郁森的衣摆,揉着他的腰。
郁森拧了下眉,鼻间发出一道气音:“哼……”
真好欺负。
柏想拿起手机,给衣衫凌乱的郁森拍了张照。
“怎么能一点防备都没有?”柏想居高临下,狎昵地摩挲着郁森的胸|腹,“如果这时候我把你绑起来,你该怎么办才好……”
郁森突然睁开了眼睛。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以为郁森刚才是在跟自己演。
郁森一把将他扯下来,按在怀里,然后翻了个身压在了身下,嘴里咕哝:“不要动手动脚……睡觉。”
接着一秒宕机,不动了。
炙热的体温瞬间席卷而来,连带着柏想一起燃烧,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此刻“砰砰”撞击胸腔的心跳到底属于谁了,只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沉甸甸的重量。
两人外衣都没脱完,就这么睡实在有些邋遢,然而被压着,柏想完全不想动,就着郁森绵长平稳的呼吸,满满闭上眼睛……
距离梦乡临门一脚时,身上的人突然动了下,又醒了。
郁森扒开柏想的衣领,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给别人剥过虾吗?”
柏想又困又无奈:“我还能给谁剥?”
资方。
郁森脑子里闪过了燕和萍的话,格外不舒服。他搂紧柏想,又在柏想肩上咬了两口:“不要给他们剥。”
柏想清醒了些,简直想给燕和萍那老东西一闷棍。
自己什么时候给人剥过虾?
郁森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刚刚咬过的地方:“别委屈自己。”
柏想浑身一紧,一瞬间,所有热意都尽数汇聚到了一处。他几乎下意识的,用膝盖分开了郁森的腿。
第129章 无力
“哼……”
安静许久的卧室里传来一声餍|足的低哼, 柏想长出一口气,缓缓放松绷紧的身体,头埋进了郁森颈间。被褥里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缝里不断有什么渗出来。
郁森突然咕哝了句什么, 柏想没听清, 刚做完坏事, 他不由屏住呼吸,“嗯?”了一声。
“你……”
“怎么了?”柏想莫名有种怕被发现的紧张感, 又不是那么紧张地等待着郁森的反应。
“你骗我。”郁森试图把手抽走,可柏想抓得太紧,没抽成功,只觉得手心滑|腻腻的不舒服,“什么东西……”
柏想无视了他的后半句:“我骗你什么了?”
郁森眼睛都没睁,呓语一般:“你明明给别人剥过虾……”
柏想说:“我什么时候——”
他倏地一顿,还真剥过。
拍戏的时候。
这也算?
柏想掐着郁森的下巴, 四根手指轻轻地拍了拍郁森的脸:“你不是说不看我的感情戏吗?”
“就看。”郁森冷漠地说,“你管我?”
郁森这一下完全是“回光返照”, 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
柏想是一点睡意都没了, 高|潮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回荡。他半拥着郁森,打开郁森的手机,成功用之前的密码解锁,随后点开了各大视频APP的播放记录, 果然看到了数部自己的作品, 都是郁森以前不会感兴趣的题材。
播放记录显示, 都是最近半个月陆陆续续看的。
柏想以为, 郁森在恋爱里应该也是个很豁达的人,会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清楚, 没想到他竟然会偷偷补看自己的作品,还暗戳戳吃醋。
怎么能这么可爱?
柏想揉了下郁森的腰,在销毁作案证据与抱着人睡觉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至于万一早上起来被发现怎么办?
早上的事就交给早上的柏想吧。
郁森一觉睡醒,头痛欲裂,他几乎没喝过白酒,陡然喝了大半瓶,有种要死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发现自己手心有点黏糊的时候被无限放大——
“李大黑!!!”
“嗯?”柏想迷糊地应了声,勾过郁森的腰轻拍了拍,“别闹了,睡觉。”
“……”郁森有一瞬间地自我怀疑。
难道昨晚是自己喝多了强迫柏想?
可他清晰地记得,昨晚每一次受到撩拨都有检查,根本硬|不起来!
所以手上这些已经干涸又有些挂壁、是个男人都知道是什么的固体只能属于柏想!
郁森压着恼火,拍了拍柏想的脸。
柏想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余光瞥见窗外的光亮,柏想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一大早不睡觉,干……”
指尖突然捻到了什么滑滑的固体。
柏想瞬间噤声。
“干|你大爷!”郁森松松拳头,拎起柏想的衣领,“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柏想拿开胳膊,想了想说,“你昨晚一直撩我。”
郁森眯起眼睛:“我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柏想说:“可能你断片了吧。”
郁森不听他忽悠:“我有从喝酒开始到睡觉为止的全部记忆。”
“那不就得了?”柏想轻松地说,“你昨晚不仅撒……让我剥虾,舔我手指,还用手蘸奶油让我舔……你都不记得了吗?”
“……”郁森的记忆渐渐回笼,他试图反驳,却觉得无力,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你当时可没什么反应!”
“我总不好对着一个醉鬼发|情。”柏想勾了下唇,“你睡着后我才开始回味,越回味,越……”
郁森掐住了他的脸。
柏想口齿不清地说完:“——越美味。”
郁森简直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柏想这么表里不一、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人:“不好对醉鬼发……就好对一个睡着的人发……情了吗?”
他耳根赤红,“情”字说的很轻。
柏想扫视着郁森的表情,悠悠欣赏了会儿:“情不能已……对不起了。”
郁森一拳砸在他耳边,柏想躲都没躲:“做都做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柏想悠然自得地躺着,很放松地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郁森摩拳擦掌半天,没下得了手,被自己也被柏想气笑了:“你弄完了就不能给我擦干净?!”
“你这是教我毁灭罪证吗?”柏想表示诧异,“我以为你更喜欢坦荡荡的我呢。”
“……”郁森欻得一下从床上翻下来,怒气冲冲地踩进拖鞋里,“我滚你大爷的!”
柏想低笑了声:“你要不爽,可以讨回去的宝贝儿。”
郁森懒得跟他掰扯,走进卫生间挤了两泵沐浴露搓手,耳朵越搓越红。
这王八羔子!
郁森试图想起点什么,然而确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昨晚彻底睡着之前被柏想抓住了手。他还以为柏想是想十指相扣,当时一边想着还没复合一边又不想反抗……
结果那王八拿他的手——!
操!
郁森越想按部就班地发展,柏想就越不如他所愿。
狗东西!
身后传来一串拖沓的脚步声,柏想靠在了卫生间门口,笑吟吟地说:“你不应该高兴吗?”
郁森满头问号地盯着镜子里的柏想。
“好吧,应该是我们都感到高兴。”柏想凑近,托住郁森往旁边避让的脖子,亲了亲郁森的侧脸,“脱敏效果显著啊……我已经能对着你本人石更了。”
郁森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他很快就抓到了重点:“终于能对我……本人?”
“嗯哼。”柏想站到他身边,非常自然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新牙刷,挤了一泵牙膏后说,“我可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做了很多努力,比如先让自己硬,再播放你的声音,看你的照片,适应之后,就先看你的照片,听你的声音或视频找感觉……就这样循序渐进。”
郁森脸色木然。
柏想把牙刷塞到了他嘴里都没什么反应。
“我这么努力,不给点奖励吗?”柏想问。
“……”郁森努力平复呼吸,“我还要给你奖励?”
“要有正反馈才有足够的动……哎,疼疼疼!”郁森一胳膊夹住了柏想的脖子,柏想只能弯着腰,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求饶,“我错了好汉,大侠,好哥哥……我保证没有下次,昨晚完全是欲令智昏……”
郁森自动屏蔽了柏想的声音,直接抽了条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对着柏想的屁|股一顿抽。
“你真的有点字母倾向吧三木……嗯!”柏想吃了更痛的一记,有点恼了,“牛三木!我不是打不过你——”
郁森抽累了才收手,冷笑道:“要不是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我绝对给你干得起不来床!”
柏想勾着嘴角:“嘴上说说谁不会?”
郁森:“……”
好绝望。
郁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
喜欢上这么个王八东西就是完蛋的开始,偏偏还无法及时止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末路”。
揍不能揍,说说不过。现在这情况还不能摸,也不能干。
郁森沉默地刷完牙,沉默地离开卫生间,沉默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我买一套牙刷杯放你这儿……”柏想走出卫生间,视线一顿,“你要去哪儿?”
郁森冷静道:“带你去挂一下精神科。”
柏想:“……”
今天起的还算早,得吃点早饭。
郁森进餐厅厨房的时候,还能闻到龙虾味,一打开冰箱就看到满满的食材中间摆着一盒没吃完的蛋糕。
奶油中间有一根手指划出来的洞。
郁森静立半晌,把蛋糕拿了出来,用勺子舀了一块送到嘴里。
柏想跟了过来,倚靠着吧台,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想说明年亲手给你做一个蛋糕吧,又怕得不到郁森的回应。尽管他已经确信复合只是时间问题,但还是不希望一大早的愉快受到影响。
柏想张开嘴,“啊”了一声。
“啊个屁。”郁森不看他,专心吃蛋糕,“你吃屁去。”
“世态炎凉,虎心不古啊。”柏想长叹一气,“喝醉了长寿面都要分我一半,酒醒了就这副凉薄的态度……”
柏想突然凑近搂过郁森的腰,脸靠了过来,即便郁森有所防备,还是被他亲到了嘴,舌尖勾走了一坨奶油。
郁森已经懒得重复“我们没复合”了,王八这种生物只会得寸进尺,发现他根本狠不下心后自然一天比一天浪。
他很平静地转身,把蛋糕放回冰箱,打算晚上再吃:“请问你往我冰箱填这么多菜是什么意思?”
柏想眯了眯眼:“进组之前我还能休息十来天……白天可能有点工作,晚上我回来吃饭……”
郁森很无力。
你就这么追人的?
让自己追的人给自己做饭?
“导演说了,进组前得再长个八|九斤……”柏想站在郁森身后,搂了下他的腰腹,“你知道的,我只有吃你做的饭才香……”
郁森拧了下眉。
他没吭声,从冰箱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捆空心菜、猪肉和手擀面。
“你好像搞错了点什么。”郁森说,“我其实不会做饭。”
“吃不死就行。”柏想并不在意,想了想又说,“或者我学着给你做?”
“狗都不吃。”郁森嗤笑了声。
郁森将刀拍在案板上,按着猪肉切成了肉丝。
他的确不太会做饭,只是比较擅长速食,比如面条炒饭火锅烤肉,至于炒菜,哪怕炒个西红柿炒蛋都得看一眼教程。
过年弄出的一桌年夜饭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能力。
然而此刻,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他也不想拒绝柏想。
太瘦了。
柏想和出事故之前的状态相比,肉眼可见地瘦了整整一圈,如今视力好了,伤也好了,体重却没见涨。
“一千一餐。”
“行。”柏想欣然同意,“一三一四吧。”
于是郁森刚起床,就赚了个一千多大洋。
肉丝面条味道很不错,不过因为在冷藏过夜了,不是那么新鲜,郁森加了很多料酒。吃完面条,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冰箱,把一些明显要冷冻的食材都放到冷柜里。
“你真是被伺候久了大爷。”郁森弯着腰,从冷冻里拿出了一板可乐,“可乐放冷冻?”
柏想还真不知道:“不能放吗?”
郁森叹了口气:“你要谋杀我。”
柏想顺手上网查了查,说是可乐放在冷冻有爆炸风险。其实正常情况下,柏想也不会把可乐放冷冻,只不过昨天想着郁森回来吃龙虾,可能会想配一罐可乐,冷冻冰得比较快,就顺手放了进去。
不过柏想没有争辩:“我记得了,下次放东西之前先查……”
“查一下,或者先问问我。”郁森拿起一听可乐贴了下柏想的脸,“以后别买这么多菜,吃不完会坏,冰箱也不是万能的……你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会买。”
柏想嗯了声。
郁森侧过身,把可乐通通丢进冷藏:“我又不是奸商,你一顿饭付一千多,包个食材费很正常。”
柏想嘴角上扬,又嗯了声。
郁森浑身不自在,关上冰箱门朝外走去:“走吧,去医院……你和黎拓说了没?看睡眠的事?”
“没有。”柏想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吗?”
“……”
“你会让我被拍到吗?”柏想展示着信任,“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
郁森加快步伐走向电梯。
柏想打了个哈欠,郁森下意识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柏想冲他笑了笑,伸出手:“好困。”
“……”郁森牵过柏想的手,一把将人扯进电梯里,“忍着。”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开始补更~
第130章 睡眠监测
柏想倒不是完全忽悠郁森, 他真有点困,一路上都强撑着没合眼。
“你妈和你姐有联系你吗?”
“没有。”
柏想顿了下:“可能是忘了……”
“小时候我们家一直过的阳历生日。”郁森倒不是很在意,“到三溪镇以后,老太太更习惯过农历日子, 所以后来我也一直过的农历生日。”
比如昨天。
柏想之所以会知道, 也是因为躲在郁森家的那段时间目睹过。
郁森说:“生日礼物什么时候还我?”
柏想说:“再等两天。”
郁森撇了下嘴, 换了个话题:“黎拓是不知道你今天看医生,还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柏想懒散地靠着副驾:“都不知道。”
郁森点了下头:“如果检查结果不好……你要和她说一声。”
柏想微微一顿, 嗯了声。
郁森一边不想干涉太多,一边又忍不住管:“别敷衍我,你要不说就我来说。”
“知道了。”柏想无奈地答应,拿他没办法,“不敷衍你。”
余淼帮挂的是一家公立医院的专家号,这边人来人往的很多,不方便检查, 所以柏想先去一家熟悉的私立医院做了个全套体检,再带报告去找那位医生。
柏想自认为自己这个情况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随便找一家私立医院的医生确诊一下就行了, 不过他挺喜欢郁森为自己来回忙活的样子,便温顺地服从了安排。
医生姓王,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是门诊下班点,人已经不多了, 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到了门诊室, 柏想摘下口罩, 郁森还是全副武装, 不发一语,仿佛只是一个气质独特的保镖。
王医生说:“和我说说具体的症状吧。”
“大概二十多天前……”柏想说, “我连睡了两天多……”
“连续?”王医生问,“没有醒吗?”
“有。”柏想说,“去了几次卫生间。”
“吃饭呢?”
“没感觉饿。”
柏想都不用看,都能感觉到郁森的死亡凝视。那两天他都在郁森家的卧室里,睡得安心、踏实,然而每一次醒来,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虚无感。
王医生问:“这件事之前,有发生什么吗?”
柏想犹豫了下:“我母亲自杀了。”
郁森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王医生温和地说:“这之前的睡眠状态是什么样子?”
“长期失眠。”柏想并不习惯在郁森以外的人面前袒露自己,不过再不适应他也会装的游刃有余,“有九年左右,基本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王医生想了想:“你母亲在世的时候,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吗?”
柏想轻描淡写地回答:“差不多吧。”
王医生点了下头,接过柏想的体检报告翻了翻,看起来一切正常,非常健康,不存在什么炎症或是肿瘤压迫。
又问了几个问题,王医生心里大概有数了:“你这个情况最好做一下睡眠监测,不过我们医院监测室的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也不好插队。”
王医生的意思是让柏想去熟悉的私立医院做睡眠监测,然后再带着睡眠数据回来看看。
“好的。”柏想说,“谢谢,麻烦了。”
郁森记得1型发作性睡病确诊要做腰穿查脑脊液食欲素水平,但王医生没有提,应该是不这么认为。他没忍住插了一句:“之前他有摔过一次……”
“哦?”王医生看向柏想,“当时是什么情况?”
柏想好笑地看了郁森一眼,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摔是因为拍戏的时候没戴眼镜,看不清。”
王医生听完:“二十多天就发生过这一次,应该和猝倒没关系。”
郁森松了口气,完全抛开了沉默寡言的保镖人设:“如果是2型,最后要怎么治?”
“得吃药,生活习性也得做一些改变。”王医生说,“你们先去做个睡眠监测,这两天如果能有结果,还是这个点过来就行,人少一点。”
傍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多了,没什么人声。
郁森和柏想顺着一条人较少的过道离开,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睡眠监测大概要一晚上。”郁森抓了下柏想的手,“和黎拓说一下吧。”
柏想再次叹了口气:“你是真想看我挨骂。”
“活该。”郁森啧了声,“让你什么事都不说。”
柏想看着他:“不是跟你说了吗。”
“……”郁森无言两秒,“我能为你的身体负责吗?我是你的事业责任人吗?”
“知道了。”柏想敷衍地应了声,掏出手机给黎拓打了个电话。
一小时后,郁森和黎拓站在私立医院的睡眠监测室内,相视无言。
第一次以“柏想的前男友”跟柏想的经纪人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郁森浑身不自在,他原本想着把黎拓叫过来,自己回家,然而被柏想一句“有你在我安心”磨平了大脑褶皱,稀里糊涂就跟了上来。
医生正在给柏想贴各种监测芯片、传感器,脸上、身上缠得到处都是导线。
黎拓问出了郁森的疑惑:“这样睡得着吗?”
“确实不太舒服,但是没办法,得有这些仪器才能检测出具体是什么问题。”医生一边说,手上也没闲着,“而且如果真是发作性睡病,戴着它们估计也能睡着。”
“行。”
柏想用眼神示意郁森放松点:怎么不摘墨镜?
郁森视线挪向窗外,假装没看见。
黎拓又问了医生一些注意事项,一转头看见柏想眉来眼去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向医生询问:“晚上是不是不能陪护?”
“可以,但是不能睡病床上。”医生指了指角落,“那是个折叠床,睡沙发也行。”
黎拓:“……”
郁森想走人:“你陪护吧,我明早再……”
余光里,柏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郁森的话音也止在了最后一个字。
黎拓捏了下眉心,给了个台阶:“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陪陪他吧,我晚上十点多的飞机要去影视城,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郁森:“哦。”
医生笑了声,拿了个白色的网状头套套在柏想的脑袋上,原本好看的一张脸被勒得分外扭曲,郁森没忍住,偷偷打开摄像头拍了张照。
黎拓对镜头很敏感,偏头看了他一眼。
柏想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儿,三木不会乱发。”
黎拓无语,懒得讲。
“等会儿再说话。”医生拿了个剪刀,咔擦几下把脸这一块儿的网布剪开,“诶……好了。”
“陪床可以,但尽量不要聊天聊太晚,睡前别刷手机。”医生又叮嘱了一番,离开了监测室。
黎拓这会儿才忍不住训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柏想不吭声。
“你真的是……”黎拓深吸口气,“这不是小事,你不说,公司就正常给你安排工作,身体吃得消吗?”
“有的忙是好事。”柏想说,“闲下来更犯困。”
黎拓看着他。
“我错了。”柏想端正了态度,“下次一定告诉你。”
“这种事还是别要有下次了,你这半年遭了多少罪……”黎拓叹了口气,“我得去机场了,小连这两天一直高烧,还得进组……”
“不能歇两天再去?”
“曹豪峰郁森应该了解,最不喜欢计划被打乱。”黎拓蹙着眉,“小连要朝着电影发展,还是不能得罪他。”
曹豪峰也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导演,佳作众多,尽管因为年纪大了水准有所下滑,但也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就是人有点毛病,强迫症,脾气古怪,郁森和他合作的时候没少吵架,还上过热搜。
“那你快去吧。”柏想说,“我晚点给小连发个消息。”
“嗯。”黎拓说,“有郁森陪着你我也放心。”
郁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黎拓正在cue的人不是自己。
黎拓还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拎起包走了。
郁森立刻关上门,摘掉了憋闷的口罩和墨镜。
柏想拍了拍床侧:“过来坐。”
郁森说:“医生说了,不能跟你睡一张床。”
柏想无奈:“就坐一下。”
郁森拒绝:“不。”
“好吧。”柏想说,“那你把折叠床搬过来。”
郁森还想拒绝,然而柏想作势要下床:“这些东西缠在身上不舒服,你在旁边我能放松点。”
“别动!”郁森立刻妥协,把折叠床搬到病床一米的地方,“你别把电极片扯松了。”
柏想伸手,勾了勾郁森的腰:“要不是你在,黎拓肯定要骂我。”
郁森反手一拍:“别浪,这是医院。”
柏想问:“你要洗澡吗?”
“不洗了。”郁森铺开被褥,“明天上午回家洗。”
柏想也没洗澡,过来之后直接被连上了这些电极片。
现在天气不热,将就一晚也没什么。
郁森脱掉外衣裤,躺到了床上:“困了就睡,不用忍。”
柏想说:“看着你挺提神的。”
郁森嘴角抽了抽,翻身低头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柏想问:“找什么?”
郁森说:“鸡皮疙瘩。”
柏想轻轻啧了声:“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包括前段时间被相心捅到腿上大动脉手术,柏想都住了院,累计起来快有二十多天。
他早就厌烦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一进入这种环境,心脏就不自觉地发紧。不过今天郁森在,他还挺放松,仿佛只是出来度个假。
“帮我给小连发个信息吧。”柏想说,“问候一下,毕竟生病了。”
“你自己怎么不发?”
“懒。”
从前如鱼得水的社交技能好像陷入了冷却中,提不起劲儿。
郁森翻了个白眼,久违地解锁了柏想的手机,从微信联系人中找到了小连。郁森记得这个艺人,早几年合作过一次,科班出生。
郁森没刻意窥伺柏想和她的聊天记录,不过还是能从当前屏幕里的寥寥可数的几句对话看出对方的倾慕。
过年帮柏想回消息那会儿,最近的聊天记录还不是这几句话。
……拈花惹草、男女通吃的王八。
郁森绷着脸:“不喜欢人家就要学会保持距离。”
“好的。”柏想立刻说,“那不发了。”
“我没说不能关心同事。”郁森发完脾气又有点虚,“但也没必要闲聊。”
柏想没说话。
小连偶尔会发来一些生活日常,比如分享正在吃的餐厅,柏想基本都会礼貌地回一句,如果只是朋友倒也没什么,可只要有一方有发展心思,就不可能聊一两句就结束。
久而久之,难免出问题。
郁森不爽地以柏想的语气问候了一下,小连回复极快,你来我往地扯了两句,旁边的柏想突然开口:“手机给我。”
郁森顿了顿,把手机拍在他手里。
柏想在聊天框敲了两句什么,又把手机递了回来。
郁森瞄了眼——
“你前段时间不是问我热搜真假吗?是真的。”
“拓姐让我不要和别人说,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想瞒着作为朋友的你。”
郁森没想到柏想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这么直接,一时愣住了。
“你说得对,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我以前……”柏想缓缓道,“总想着和所有人都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也不在意对方怎么想。”
“……”郁森抿了下唇,“早点说开,对别人也好。”
“嗯。”柏想认真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控制不住地移动脑袋,差点犯错的前一刻,手机响了一声,小连回了条语音:“恭喜啊,难怪你最近看着比以前开心,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恭喜。估计也是怕打字显得语气冷漠,怕柏想误会。
郁森犹豫了下,回复了句“谢谢,你好好休息”便结束了对话。
“没收了。”郁森把手机揣进自己的被窝,冷酷地说,“睡觉。”
“收到。”柏想听话地闭上眼睛。
没人说话,房间变得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
尽管身上贴着许多异物,但柏想还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郁森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仪器屏幕前看了看,屏幕上有许多条看不懂的线,直的,弯曲的,不断地向前波动。
他偏头看了眼,柏想安静地躺着,细长的睫毛为下眼睑打上了一片阴影。
郁森走过去,轻轻抓了下柏想的手。
柏想没有醒,下巴微微动了下,下意识回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睡着了像个人。
优秀的建模让柏想看起来像是一个新生产的仿真机器人,浑身上下都是电线。
郁森打开相机,对着柏想三百六十度地无死角拍照。
柏想半夜醒了一次,想上厕所。电极片不好解下来,所以医生提前给准备了尿壶。
郁森被扯醒的时候,一脸茫然。
柏想说:“帮我一下。”
“……大爷,你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不能动!”郁森抗拒地往后挪了一点,“自己尿。”
柏想尝试着动了一下,顿时低哼了声:“这床睡得腰疼……帮我一下好不好?”
“……”郁森认命地起床,掀开被褥,拉下柏想的裤腰,把尿壶对过去,自己别开脸看着黑漆漆的窗户。
柏想说:“没对准。”
郁森咬牙:“你手呢!”
柏想说:“我不方便去洗手……”
郁森只能摸索着抓了一把,塞进壶口里。
“又不是没看过,你羞什么?”柏想笑了声,“你这样让我很有感觉……”
郁森头皮一紧,暗“操”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看一下场合再浪?有监控的!”
“关掉了,放心吧。”柏想蹙着眉头,酝酿了会儿,“有点尿不出来……”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要不要给你吹个口哨助助兴?”
柏想眨了下眼:“可以给我撸|一发助助兴。”
“……小心卡住拿不出来。”郁森冷静地拿开尿壶,“你是想跟我做炮|友吗?”
“哎,别走。”柏想识趣地服软,“想和你谈一辈子,没想做炮|友。”
柏想太紧绷了,等了一两分钟才释放,水声结束的瞬间,他泄力般地放松身体,脑袋砸回了枕头上。
郁森去卫生间倒了一下尿壶,洗了把手,自己也上了个厕所。
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柏想背对着陪护床,仿佛已经睡着了,只是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了浅浅的红。
作者有话说:
三木:想咬想咬想咬——
但是定下“没复合不能太亲密”规矩 的人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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