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一片喧嚣。
郁森靠坐在沙发上, 幽暗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晃过他的脸。一个看起来和大学生差不多的小青年正在举着话筒高歌,一曲落幕,他把话筒丢给了旁边人,欢快地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郁森旁边。
“森哥, 还习惯吗?”景得宇倾身斟满酒杯, 端了起来, “吵的话我让他们安静点。”
郁森和他碰了碰,小灌了一口。
景得宇是景隽的亲弟弟。
年前那次景家的聚会上, 景隽送郁森出来时说过弟弟也很喜欢他,想拍电影,郁森本以为是托词,没想到刚回诞海没几天就接到了电话。
他甚至怀疑这些富人是不是开了天眼。
“你如果是想在影视行业发展,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郁森非常直白,“我什么人缘,你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
“我知道, 森哥你是直性子,不喜欢弯弯绕绕, 所以很多人看不惯你。”景得宇说, “我找你肯定有想合作的原因,但主要是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景得宇一脸真诚,有些亢奋地说:“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真的!每一个角色都特别好!”
郁森哂笑了声, 没当回事, 任何演员都存在失误的作品, 他也一样。
景得宇怕他不信, 例举了许多他的往年作品。
郁森脸色缓和了些,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的演员。
“森哥……森哥?”
“嗯?”郁森回神,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台球的辛昕然,“你这是在跟着他叫呢?”
“你们是好朋友嘛。”景得宇说,“我就一起请过来了,怕你尴尬。”
郁森挑了下眉,难道景隽没跟他说年前聚会上,辛昕然当老鸨想给他牵线的事?
他几乎是明示地说:“换个称呼吧。”
景得宇脑子转得很快,一拍手:“郁哥,行吗!”
非得带个哥?
郁森懒得再纠正:“你刚说什么?我走神了,不好意思。”
景得宇也不介意:“我说的直接点,郁哥,那些上热搜的事情只要你没做过,就都不是事。”
以景得宇的背景,摆平这些流言、引导舆论并重新捧红郁森确实再简单不过。
“然后呢?”郁森说,“作为代价,我需要付出什么?”
景得宇端正了神色,没说虚话:“我想你做我下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景得宇是个gay。
郁森两个小时前,刚到这家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撞见一个男人在电梯口堵住了景得宇,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分手。
景得宇说他们不算恋爱,自然也不能称之为分手。
这个人郁森还认识,也是个演员,只是没什么名气。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景得宇一转头,看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郁森,气氛别提多尴尬。
郁森本来都打算掉头就走了,不曾想刚好遇到同样来赴约的辛昕然,于是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上来包厢之后,景得宇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一个多小时没露面,后来借着酒劲才鼓足勇气似的过来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他和那个演员并不算权色交易,他没给予什么特权,对方也没索取什么,只是的确不合适在一起。
郁森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轮不到自己来评判什么,只想快刀斩乱麻。
“恐怕不行。”郁森说,“我要息影了。”
景得宇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震惊和惋惜不像作假:“为什么?你这么年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郁森主动倒了杯酒,神色恹恹地喝着:“钱赚够了,有点烦了,打算回家养老。”
景得宇自然听得出不是真心话,只是他们刚认识,还没到能交换心事的地步。他没有追问,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和郁森碰了碰酒杯。
“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景得宇也不多劝,“以后改变主意了也可以找我。”
郁森扯了下嘴角:“好啊。”
换作一个月前,甚至换作十天前,郁森说不定都会心动。
而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娱乐圈这片烂泥地。
怕看见柏想一次,就忍不住干他一次。
“我们去那边玩玩?”景得宇说,“台球会吗?”
“会一点儿。”郁森目光落在了辛昕然的背影上,“不多。”
景得宇立刻说:“我教你啊,郁哥。”
郁森起身,扯出一抹微笑:“我试试。”
这间包厢很大,什么玩的都有,能唱歌能打球,露台上还有恒温泳池。除了一些明星之外,景得宇还带了不少朋友,名义上是给他上一部作为制片人的电影所举办的庆功宴。
郁森知道那部电影,之前在老家和柏想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了海报,因为是以“阿尔兹海默症”为基础的爱情题材,郁森很有印象。
不过景得宇的这些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钱,我很会玩”的字样。
应该是被打过招呼,他们今天都很克制,好多时候都差点露馅和平时一样疯起来,结果一看见郁森就像看见了暂停器一样戛然而止,悻悻地安分下来,尽力绷住装出正经的样子。
“不别扭吗?”郁森接过台球杆,“让他们放开玩吧,别脱衣服搂一起就行。”
景得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浑身痛快地甩了甩胳膊,还不忘笑嘻嘻地捧一句:“主要是小宇怕怠慢你,我们今天都是附带的——”
“砰”得一声!
郁森这一杆打得很用力,几个人都噤了声,眼睁睁看着台球飞到了旁边那张桌上,连旋了半分钟,精准地怼进了角袋里。
站在桌边的辛昕然僵了僵,打了声招呼:“森哥。”
“不对啊,被郁哥给唬住了。”景得宇仿佛没看见辛昕然,恍然道,“你当年拍《囚笼》的时候,不是特意练过台球吗?!”
“那之后就没打过了。”郁森看着辛昕然,眯着眼睛,“这不手生,球飞了吗?”
辛昕然弯腰捡起那颗红球,走过来伸出手。
郁森没有接。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景得宇绷不住,硬着头皮要开口的时候,郁森拿走了那颗红球,对景得宇说:“以前一直是他陪我练的台球,不介意我和他先玩几局找找手感吧?”
“当然不介意。”景得宇摊了下手,“请便。”
没人在意辛昕然的意见。
景得宇算是看明白了,郁森今天会来赴约就是冲着辛昕然,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来点彩头吧。”郁森随手拿来一瓶高度酒,“输的喝。”
辛昕然只能咬牙答应:“没问题。”
郁森对台球不感兴趣,因此《囚笼》杀青之后就没再练过,而辛昕然这些年显然常玩,郁森的比分一直落后。
连着输了两局,郁森也不恼,干脆地喝了两大杯:“继续。”
景得宇让朋友散开,自己撑着杆,托着下颌,目睹了辛昕然从强装镇定到眼眶泛红的全过程,看郁森的眼神像在看旧情人。
这演技比剧里好啊。
不会真有过什么吧……
辛昕然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森哥,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了,才想着带你认识一下古总……”
郁森出了一杆,一颗红球滚入了袋中。
他没说话,一边擦杆头,一边观察其它球的方位。
“我该知道的,森哥你就算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尊严。”辛昕然说,“真的对不起。”
郁森手一抖,一杆打歪,那颗球只晃了一下。
他平静地起身:“你要道歉的只有这一件事?”
辛昕然一愣:“什么?”
郁森偏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最后一次机——”
他倏地一顿,视线越过辛昕然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的包厢门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景得宇和辛昕然同时转头,吃惊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柏想。
包厢里有不少演员,立刻起身打招呼,景得宇的朋友倒是知道郁森是今儿的主角,摸不准情况,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都知道,郁森和柏想关系不好。
他们和景得宇挤眉弄眼地传话——
你怎么把他死对头也请来了?
不是我请的!
那他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
背景里的鬼哭狼嚎唱都停了下来,只剩原唱在一片寂静中低吟着忧伤哀愁的小调。
柏想在歌声中走向郁森。
此刻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今天那热搜不会是真的吧?
柏想站定在台球桌对面,先对景得宇打了声招呼:“刚好路过,看到有熟人就进来瞧一眼,小宇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景得宇心里头嘶了声,嘴上只能说:“不介意。”
他当然认识柏想,还很熟,柏想是他家最热的一个珠宝系列代言人,和他姐景隽关系不错。
柏想的视线落在了郁森脸上:“好久不见。”
狗屁的好久不见。
可郁森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柏想的言下之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盯着柏想许久,丢下球杆,转身就走。
“郁哥!”景得宇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说,“我们换个场子?”
看来这几天的热搜别有内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才正常嘛,那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滚到一张床上。
郁森强压住直接走人的冲动,坐回沙发上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景得宇给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场子立刻又恢复了热闹,搞怪的歌声,听不清内容的谈天说笑……
郁森却满脑子都是柏想脖子上的纱布。
他那天有咬这么狠?至于这么多天牙印都没消?
人也瘦了很多,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中,郁森精准地捕捉到了辛昕然的声音:“想哥,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柏想好像没察觉到周围的不自在,“我陪你打一会儿?”
“太荣幸了。”辛昕然说,“您会打台球?”
当然。
《囚笼》拍摄期间,郁森找辛昕然来剧组酒店台球厅练球的时候,柏想曾目睹过很多次。
他拿起郁森用过的杆子,拇指抚过杆身,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郁森的体温。
柏想问:“到谁了?”
辛昕然看了沙发那边一眼:“本来到森哥。”
柏想点了下头,弯腰俯身,一击即中。他花了三分钟,行水流水般地清空了桌面,姿势优雅流畅,赏心悦目。
哪怕是景得宇的朋友,也不由看得专心。
“好像我领先一些?”柏想说,“有彩头吗?”
辛昕然端起酒杯:“输的喝酒。”
柏想好像不经意地扫了郁森一眼,笑意变深:“再来几局?”
辛昕然不知道是不敢赢,还是真的技不如人,总之接下来就没赢过,几乎一个人灌完了大半瓶酒,走路都开始摇晃,笑得也越发勉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柏想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如沐春风,他却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那边的郁森和景得宇也一直在喝,两人坐得不近,却也不远,一直低声聊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周围人,自成一方世界。
郁森竟然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喝这么多。
领口的扣子都敞开了,锁骨、脖子一片醉酒的潮红。
景得宇突然偏过身子,刚好挡住了郁森的脸,他微微弯腰,像是要吻上去一样。
柏想如果没记错,这位景家小少爷喜欢男人,还是郁森的铁杆粉丝。
景得宇的手机在郁森那一边,刚要拿到手,就感觉后颈一凉。
他悄悄直起身体,偏头看了一眼。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噙着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喝一杯吧?”
景得宇生无可恋:“她挺好的。”
郁森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拧着眉,微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柏想拿过郁森面前的酒瓶,晃了晃:“不多了啊。”
他把酒倒进郁森用过的杯子里,仰头一饮而尽。
背景声齐齐安静了一秒,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嘈杂起来。
“酒没了。”柏想克制地看着郁森,温声说,“回家吧?”
这一句只有景得宇听清楚,他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真有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没接话、没反驳,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回应。
柏想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调近乎带了些近乎乞求的温柔:“很晚了,回家吧。”
景得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头皮发麻。
郁森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没动,直到余光看见了什么,才突然起身,径直地越过柏想走向门口。
手机都忘了拿。
景得宇起身就要送回去,柏想抓住他的小臂,语气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置喙:“给我就好。”
宣示主权呢这是。
景得宇有点跃跃欲试,如果郁森和柏想真的有什么,只能说明郁森是弯的,代表着他有机会……
不过对上柏想看似和平的视线,景得宇还是怂了,把手机给了出去。
“谢谢。”柏想说,“我会照顾他的。”
郁森跟着辛昕然来到了卫生间。
隔间里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郁森拿起一个“维修中”的牌子竖在门口,打量着周围,从保洁间里找到了一根拖把。
他掂量了下,手感还可以。
辛昕然所在的隔间传来了窸窸窣窣提裤子的声音,就在那扇门即将打开,郁森要抡着拖把上的瞬间,被一股力道一把扯进了旁边的隔间里,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捂住了嘴。
“嘘。”柏想轻声说,“你要和他动手?想上新闻吗?”
郁森猛得一挣,愤怒被堵得含糊不清:“和你有屁的关系!滚!”
柏想没说话,压抑隐忍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梭巡。
柏想来之前计划着,要循序渐进,先找回联系,避免失联,再慢慢软化郁森的态度,实在不行就正儿八经地追求一次……
可真看到人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
柏想将脸埋进郁森的脖颈,克制地轻吻了下那根被酒精熏得通红的锁骨:“他喜欢男人,你让他靠你那么近?”
郁森抬腿给了他一膝盖:“搞清楚,我们分……”
他本想说分手,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景得宇对那个男演员说的“我们不算恋爱,自然不能称之为分手”,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生硬地改口说:“——结束了。”
柏想闷哼了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
他狗皮膏药似的勒住郁森的腰,死死黏在郁森颈窝里,深嗅着沾了酒气的熟悉味道,积攒了近十天的渴求都化为了一句狎昵的呢喃:“我们分开的时间都快比在一起要久了……三木。”
第102章 晚了
辛昕然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 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见到了……是……”
郁森想凝神,可酒精以及身前人的体温搅得他思绪一团糟,他烦躁地掐住柏想的腰,猛得扔向旁边的墙板, 另一只手拧向门锁就要出去。
柏想撞得一声闷哼, 接着不依不饶地伸来胳膊, 箍住郁森的腰又把人带回了身前,这次直接用吻堵住了嘴。
郁森用力咬了下他的舌头。
明明脸都被酒精熏红了, 眼神却异常冷漠与防备。
柏想不顾疼痛,舌头得寸进尺地探了进来,纠缠更深,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交织。
辛昕然挂断电话,路过旁边的全身镜时长出一口气,眼里滑过了一丝茫然。
他绷着脸,努力演出阴狠的样子, 却怎么看都有种色内厉茬的感觉。
辛昕然碰了下眼前的镜子,像在以第三人的角度抚摸自己的脸。
娱乐圈这种帅哥美女如云的地方, 他这样的人就像飘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毫不起眼。
无论他怎么努力。
过去他还称得上年轻,如今马上就要三十的年纪,即便那种找上门的潜规则都变少了。
还是因为不够好看吧。
赵先生可是至今都惦记着当初未曾得到的柏老师。
身后又传来沉闷的响动,“咚”得一声!
辛昕然回神, 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友好温和, 走到隔间门口询问:“您好, 需要帮助吗?”
没有人回应他, 不过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缓缓凑近,隔着门听到了一阵粘稠的、暧|昧的水声, 夹杂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哼声。
辛昕然有些尴尬。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动静,有人正在厕所里做一些私密的、不该被外人听到的事。
不,能选在卫生间这种地方,应该就是要享受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刺激。
何况这里环境确实不错。
每一个卫生隔间都有七八平米,配有单独的盥洗台,大理石墙面上光洁明亮,一丝水痕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有人邀约,他连进这家会所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让人不平衡。
森哥有那么多阶级跃升的机会,却不珍惜,而他拼了命都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却从来没被好运临幸过。
“他走了。”柏想问,“你觉得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是他曝光的?”
以前的郁森醉酒时有多可爱,现在就有多决绝。
好不容易撕开距离,郁森一拳砸在了柏想胃上。他后退一步,抬手撇掉唇角的血,满眼冷漠。
郁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把那一段时间当做什么,至少在我这里是恋爱。”
柏想弓着腰靠着洗手台,看着他,没迎合也没否定。
“但我们已经分手了。”郁森厌烦地说,“别再拿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管理我,我不喜欢和前任、还是一个讨厌的人纠缠不休。”
一直到郁森提着拖把伸手去开门,柏想才看着他的背影挤出一句:“打他一顿你就能消气了?”
郁森没搭理他。
柏想的手从身后伸来,按住郁森要开门的手,另一条胳膊卷过他的腰,微凉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处:“那也打我一顿吧。”
“你犯什么贱呢大明星?”郁森扯开贴着腰腹的手,“你想玩找谁不行?非得盯着我?”
真难听啊。
时隔很多年,柏想终于再次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郁森的恶语相向。
只是那时候无所谓,如今却觉得刺耳。
“我没有玩。”柏想没有动,一个湿黏的吻落在了郁森的后颈上,“三木,我不是对你没感觉,只是没办法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开什么玩笑,两个人的时候没感觉?一个人的时候就有了?”
柏想说:“是。”
郁森嗤笑了声:“你觉不觉得你这比打电话骗我买保险的话术还拙劣,而且——”
能不能硬什么时候能硬根本不是重点。
“算了。”酒精让郁森觉感到了倦怠,他懒得再说,“就这样吧。”
柏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郁森说:“放开!”
“不要。”柏想声音很低,“放开我还能见到你吗?”
郁森有种啼笑皆非的错觉,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耍人感情的王八蛋,柏想反倒成了一个卑微求爱的受害者。
他握紧拳头,转过身,反抓住柏想的手猛然一带,按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你好好——”
好好看一看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充满着卖弄的虚情假意。
然而郁森没能把话说完。
视线挪到镜子里那张脸上的这一刻,郁森才清楚地看见柏想脸上的苍白,以及眼镜下那双瞳孔里明晃晃的认真。
郁森拧了下眉,不由松开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舒服还来我这儿找罪受”咽回去,撇开视线往门口走去:“再闹就没意思了,柏想。”
“没你才没意思。”柏想急促地喘了声,“三木,我不是不喜欢你——”
他看不到的角度,郁森愣了愣:“……晚了。”
连这种时候都要靠双重否定,郁森实在很难相信他的话。
比起一段要一直猜、一直不确定的感情,郁森更想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柏想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锈味,他努力压下去:“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之后,又在酒店住了三天——”
郁森一顿。
柏想单手撑着洗手台:“是在等我过去找你解释吗?”
郁森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的门隔绝了他身影。
柏想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都没好全,腹部估计有点渗血,疼得一阵一阵地抽,手心里的刀伤也被汗腌得刺挠。
还好伤在左手,郁森应该没看出来。
其实可以直接告诉郁森他那几天没去酒店找他,是因为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不过这就要提及那天早上的事。
郁森一旦知道那天自己刚走,他就被捅了的事,大概率只会更愤怒。
柏想缓了会儿,掏出手机,调出郁森的手机号,用今天刚办的号码敲打了一段解释,又缓缓删掉。
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和郁森类似的“执念”,他开始想要一份纯粹的、而非心软多于心动的喜欢。
郁森没能追上辛昕然,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神色阴郁。
真想就在这儿守着,直到某个王八羔子出来,把人往死里干一顿。
郁森没看到王八,倒是瞧见了一条狗。
对方正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地寻找着什么。
郁森眯了下眼,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条狗身后,拎起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干什么呢?”
“啊!”一条狗吓得惨叫一声,一回头看到是他,猛然松了口气,接着拔腿就跑。
郁森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喝多了有点头晕,但追上一条狗不成问题,他直接把人拖进消防通道,居高临下地说:“嘴巴捂好,敢叫出声你就死定了。”
一条狗悲痛地捂住嘴巴,蜷缩在了地上。
好在郁森还有理智,避开要害痛痛快快地给他揍了一顿:“还敢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一条狗欲哭无泪地开口,“我跟别人呢。”
郁森问:“那你跑什么?”
一条狗恼火:“你都捏拳头了我还不跑??”
“……你跟谁?”郁森皱眉,“柏想?”
一条狗眼前一亮:“柏想也在这儿?”
“……”郁森作势又要踹,“你偷拍谁呢?”
一条狗本能地抱住头,从胳膊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辛!辛昕然——”
郁森疑惑:“你跟着他干什么?”
“有人花钱买他的料。”一条狗看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起身往后躲了躲,“今天遇见也算缘分,我悄悄和你说,你奶奶在疗养院的事就是他爆的料。”
郁森看起来很平静。
一条狗有些失望:“原来你知道啊。”
郁森当然知道。
奶奶住在疗养院、具体哪家疗养院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辛昕然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巧合,他去看望一位导演的夫人,刚好撞见给奶奶办理入院手续的郁森。
过年那会儿,辛昕然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柏想,就是想借柏想的手曝光出去。
然而辛昕然没料到,收到信息的时候,郁森就在柏想旁边。
那好似是一段充满信任的日子。
柏想对他完全不设防,手机,身体……仿佛百分百地信任他,依赖他。
然而只是错觉。
郁森身体晃了晃,压了下太阳穴。
他照例强行夺过一条狗的设备,删掉了自动录像里关于自己的内容,又看了眼他的相机,往前翻了翻,果真都是辛昕然。
他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赵镇川。
背景应该是某个小区的停车场,赵镇川的手放在了辛昕然的屁股上。
这两人竟然还混在一起。
郁森脸色暗了暗,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条狗迟疑地点点头。
“跟他一段时间。”郁森说,“我给你钱。”
据一条狗最近的观察,辛昕然和这个赵镇川经常鬼混在一起,蹲拍的时候都是两个一起,又省事又能赚双倍的钱,一条狗自然求之不得。
郁森一身酒气地回到小区。
余淼打开门:“不顺利?”
没揍成辛昕然,还被柏想堵在了卫生间,确实不顺利。
“也没有。”郁森说,“本来就是想说清楚,没打算合作什么。”
年前景隽帮了他一把,他也不想太敷衍。
余淼没多问:“要来点糖水蛋吗?”
郁森点头:“谢了。”
最近几天郁森都住在余淼这儿,他不想住老妈的酒店,也不想回有柏想的小区,实在是无处可去,像条丧家犬。
“有点淡。”郁森吃了一口,又往汤里加了点红糖,“我吃了你还够吗?”
“再打几个就是了,又不麻烦。”余淼站在厨房岛台前,瞥了他一眼,“我前两天就想问,你和柏想是不是分了?”
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郁森却安静地躲在她家,像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事一样。
“嗯。”
“为什么?”
郁森沉默地吃着,过了会儿才说:“你谈过恋爱吗?”
余淼说:“谈过三段。”
郁森震惊地抬头:“三段?”
余淼点了下头,喝了口红糖水:“怎么?”
郁森问:“你哪来的时间?”
“再忙的人也能谈恋爱啊。”余淼耸耸肩,“找一个和你一样忙的人就好了。”
郁森半天没吭声:“所以还是要合适吧。”
余淼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和柏想不合适?”
“要是合适,我俩以前也不会那么看对方不顺眼……”或许是喝得有点多,郁森几口吃完糖水蛋,郁闷地趴在了桌上,“而且他压根就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细节……”郁森磨了下牙,“那王八蛋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余淼说:“问问他呢?”
郁森冷笑:“他只会含糊其辞,暧昧不清,模棱两可——”
“那确实挺讨厌。”余淼失笑,“你打算怎么办?”
“都分了还能怎么办?”郁森好像无所谓地说,“一刀两断呗,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余淼看着他,突然说:“你发现没有,你和老爸有点像。”
郁森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有点不爽:“都二十年没见了你还了解他?”
余淼叹了口气,避开父母的话题:“你今天遇到柏想了吧?”
郁森没否认。
余淼端着碗走向水池,路过他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脑袋:“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吧三木。”
郁森更不痛快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后悔——”
余淼的手指突然碰了下他的后颈,郁森脖颈一缩,怒而扭头。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分寸!
余淼疑惑地说:“你脖子上怎么有血?”
郁森刚膨胀的火气被戳破了,想起柏想被自己咬破的舌头:“狗的血。”
“什么玩意儿?”余淼哭笑不得,正要离开,又瞥见了郁森的衣摆,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自己不知道?”
郁森顺着她的视线,扯过自己的外套,看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色。
第103章 别惦记他
郁森腾得一下站起来, 神色晦暗不明。
卫生间那会儿郁森确实很恼火,没收力让柏想磕着了也不是不可能,就柏想那脆弱的身板,根本不抗造。
“去检查一下。”余淼指了指卫生间, “昨天我还接了个喝多了给肋骨撞折了的病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
郁森检查着外套:“不是我的血。”
余淼一顿, 委婉地劝说:“就算分手也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郁森没法解释,他确实和柏想动手了……但明明是柏想先动的嘴。
更令郁森恼火的是自己,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开,而是本能地想要迎合上去,亲吻也好,撕咬也罢,只想让眼前的这个王八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要依附自己才能活下去。
郁森从手机里找出景得宇的号码,拨了出去。
景得宇那边还算安静:“郁哥, 你到家了?”
郁森抓了抓头发,嗯了声:“你们散场了吗?”
“这边散了。”景得宇说, “我们打算赶个二场, 你要来吗?”
“不了。”郁森说,“你有没有看见柏想?”
“看到——柏想?”景得宇不知道为什么卡壳了下,“啊看到了,他好像在卫生间刮伤了手, 已经回去了……”
郁森问:“严重吗?”
“没看清楚。”景得宇顿了顿, “郁哥, 我冒昧问一句, 你和想老师什么关系啊?”
郁森没说话。
“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喜欢你, 不完全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景得宇干脆地说,“你要是单身,我怎么也要追一下试试,可你如果要和想老师有发展,那我就撤了。”
这话问的让人很难回答。
如果回答单身,好像就默许了景得宇的追求似的,可如果否认,又像在说自己和柏想还有藕断丝连、再续前缘的想法。
郁森沉默了会儿,冷不丁地说:“让柏想接电话。”
景得宇:“我操!”
他估计是吓了一跳,手机都掉在了地上,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咚”得一声。
郁森扯了下嘴角:“接,电,话。”
过了会儿,那边传来柏想轻轻的叹息:“在呢。”
郁森想起了在老家的那段时光。
他不爱叫柏想的大名,总是“小黑小黑”地喊,柏想每每会配合地回一句“在呢”。
好不容易通气的心口又堵塞起来,郁森面无表情地锤了自己一下,对电话那头说:“还活着呢?”
柏想嗯了声。
“嘟嘟”两声。
柏想放下手机。
景得宇试探地问:“他挂了?”
柏想垂眸安静了会儿,而后扬起一抹笑意偏头看向景得宇:“当着我面说那些,挑衅我啊?”
景得宇啧了声,都分手了还搁这圈地盘呢。
不过也只能腹诽一下。
他想继续拍电影,可能还得仰仗柏想的人脉与资源。
“没,我不是帮您试探一下郁哥的态度吗?”景得宇摆摆手,“我走了啊,真得赶二场,您这伤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小宇。”柏想叫住他。
景得宇捞着外套,回头:“嗯?”
柏想说:“别惦记他。”
尽管柏想神色温和,景得宇却莫名觉得瘆得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包厢里的人走完之后,柏想没让人打扫,自己一个人坐在了郁森之前坐过的地方,喝起了酒。
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不过这边的医务工作者让他最好回医院看看,可能要重新缝针。
不过柏想浑然不在意。
一个人闷酒是过去他觉得最惬意的事情,然而此刻迎来的却只有寂寞。
他摩挲着身旁的沙发,试图感受郁森的体温。
然而什么都没有。
喝完一瓶酒,柏想走到露台上,望着城市的夜景出神,旁边的泳池在寒风中荡出悠悠的水波。
柏想以前偶尔会假想自己的结局。
也许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被找上门的母亲一刀捅死,而后第二天铺天盖地都是他的讣告。
一个正当红的大明星被一个非法闯入的女人杀害,没人会知道他们是亲生母子。
又或许,等不及的姥爷会直接替他公布过往的一切,无论母亲会被找到与否,他都将就此陷入永无止境的争议……
他会淡出公众的视野,找个偏僻的地方离群索居。
没人认得他,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也许偶尔他会喝着酒,靠着沙发,隔着手机或电视屏幕,注视着仍然留在娱乐圈里,戏里戏外都肆意张扬的郁森,试图通过那双眼睛,寻找一点关于过去的影子。
就这样,熬过人生短短几十载。
不过一晃眼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然而此时此刻,柏想望着繁华喧嚣的城市夜色,身边却空无一人,竟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次周末,余淼终于迎来了休息,郁森和她一块儿做了顿饭,坐上餐桌的时候都有点感慨。
多少年了。
上一次这么面对面坐着吃家常菜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两个人只比餐桌高一点儿,争抢着要最漂亮的那块牛腩。
闲聊中,郁森也从余淼那儿知道了老妈和老爸离婚的内幕。
两个人谁都没出轨,只是追求不同。
老妈怀孕前有一份挺有前景的工作,不过怀上龙凤胎后,身体备受折磨,孕后更是精神欠佳,竞争不过同期的人,一年后被公司裁员了。
相反,牛坚的事业蒸蒸日上,作为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他见多了男主内女主外的家庭模式,所期待的也是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另外他一直觉得,小孩交给保姆带不是事儿,哪有亲妈带的好?
于是一再劝说余志扬,等小孩上幼儿园了你再重新找工作。
郁森余淼能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又变了话术,等孩子上小学吧……
就这样来回往复,好像一个永远走不出来的循环。
于是后来有一天,觉得自己的人生丧失价值的余志扬提出了离婚。
对于牛坚来说这简直不可理喻。
家里有阿姨,有保姆,余志扬唯一要做的就是陪伴两个孩子,不缺钱,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自己也没在事业有成之后鬼混,会报备每一场酒局和行程,节日生日都会提前准备好仪式与礼物……
他自觉已经做的够好了,凭什么要面临被离婚的局面?
这难道不应该是那些背叛婚姻的人才该承受的代价吗?
“所以那会儿他恨死老妈了。”余淼轻轻叹了口气,“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都别再见。”
郁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转学后偷偷借老师手机给家里的座机打过一次电话,我想他,也想你,不过他大概是恨屋及乌,一听到我声音就说‘我不是你爸’,然后拉黑我。”余淼说,“不管我打多少次,用谁的手机打,都是这个结果。”
“他后来的那个小孩就是他离婚那一年出生的。”郁森面无表情地说,“别说的他好像有多深情似的。”
余淼笑了下:“他故意的。”
郁森看着她:“?”
“你看,刚离婚我就找到了第二春,我其实也没多在乎你,还这么受欢迎,你失去我就后悔去吧。”余淼说,“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郁森无言以对,完全是老爸能干出来的事。
“他刚知道现任怀孕的时候,给老妈打过一次电话。”余淼说,“大概是喝多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然后哭着问‘姓余的你后不后悔’……”
颠三倒四说了一大堆,大意就余志扬说一句后悔,他就不要这个小孩了。
不过接电话的是余淼,余志扬在忙。
听到女儿的声音,牛坚清醒过来,直接挂断了电话。这边,余淼主动和余志扬说爸爸打了个电话,期待余志扬能拨回去,她想和弟弟说说话。
余志扬问她爸爸说了什么。
余淼试图总结:“爸爸要有新孩子了,问你后不后悔。”
余志扬骂了句:“让他滚去吃屎。”
年幼的余淼觉得吃屎不好,稍稍润色了一下,回了条短信:爸爸,你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信息发出去一分钟,对方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郁森没忍住笑起来:“他估计以为老妈借你的嘴讽刺他呢。”
余淼无奈:“可不是吗。”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再多的爱恨都被时间冲刷干净了,至少牛坚|挺爱他的这个小儿子的,郁森当年不想姓“牛”,说了那么多遍想改个姓都不被同意,小儿子倒是一出生就有个“体面”的姓名。
余淼说:“我一直觉得,老爸要是没那么快再婚,他和老妈其实有复合的可能。”
毕竟多少还有点爱。
郁森不置可否,三下五除二地扒完剩下的饭菜,摸摸肚子说:“我去洗碗。”
余淼看了眼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行,我下楼扔垃圾。”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郁森撑着厨房台面,吭头盯着一直冒泡泡的洗碗水。
他知道余淼想说什么。
前几天就听过这话了。
分手别闹那么僵。
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
郁森自觉自己已经回归了寻常的生活,这几天也没梦到柏想,白天照常吃吃喝喝,不知道是哪一方面让余淼觉着他会后悔。
他后悔干什么?
继续被那王八蛋耍得团团转吗?
还不如趁着刚在一起,感情那么浓厚的时候赶紧断干净,要真和老爸老妈的婚姻一样进行了好几年才发现柏想还是在骗自己,他能掐死柏想。
不过谁会花好几年时间骗一个人的感情?除了能拿他逗乐,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柏想图谋的东西。
在一起不到二十天就崩盘才是正常。
所以……
柏想明明眼睛已经好转,也回到了诞海,有朋友,有工作,一切都很美满,还缠上来干什么呢?
关于柏想和郁森的绯闻,万利并没有选择郑重其事的澄清,只是四两拨千斤地解释了一下,大意是说两人后期可能会有合作,才打算相处一段时间了解彼此,私底下也并非网传的那么水火不容……
尽管大部分人都不买账,但那张动图只是碰了下脸,不算什么实锤,因此也没法掀起太大风浪。
网上反而因为易盛娱乐的案子即将收尾,提前带起了郁森的节奏。
比如郁森完全是被公司连累,他只是挂靠工作室,对公司干的那些事根本不知情。
还有人扒出了郁森的小号,发现他每天的烦恼就是经纪人不给吃夜宵,又和柏想挂在了一起被拉踩,烦死了……俨然就是没心机的吃货一个。
还会给“柏想虚伪”的博文点赞,不过也在“柏想被潜规则”的营销号下面评论过“谣言”。
小号的热搜一出来,cp超话又沸腾了,蹭蹭蹭地暴涨几万粉。
今天还有一条被顶到第八的热搜——
#苍天啊!别把我们的下饭剧顶梁柱给骂走了#
这么浮夸的标题,一看就是有人造势。
郁森那个小号几百年没登过了,也不知道某人怎么找出来的。
他把万利官方发的那条博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什么叫他和柏想以后可能会有合作?
你们就是这么澄清绯闻的?
他都要息影了还合作,合作个屁。
不过郁森也没所谓他们怎么说,之前都做好了万利帮柏想澄清的时候顺带踩他一脚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挺良心。
不过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余淼问:“你今晚回家?”
“嗯哼。”郁森心情还不错,“回去搞下卫生,明天挂中介去。”
“你怎么回?”余淼说,“我给你租辆车?”
郁森点头:“行。”
因为越野在网上曝光,他没法光明正大地开上路,要不是舍不得,他都打算卖掉了。
回去的路上,郁森久违地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息影的动态——
拜拜。
就此别过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之前的几部戏都以最好的状态完成了,易盛娱乐的相关案情查清后应该能正常过审。
未开拍的戏交付一下违约金,也就到此为止了。
警察今早给他打了电话,说明早会公布蓝底白字的案情公告,顺带会帮他澄清一下。
后面的车滴了两声喇叭。
郁森把发布动态的时间定时在明天十二点,随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这出荒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时间不算晚,九点多。
郁森停好车,没急着回家,他沿着小区后面的公园溜达了一圈,路上还遇到了几个遛狗的邻居,相互打了声招呼。
这边的别墅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手,不过郁森打算把价格挂低一点。
他找的还是之前买房的那个中介,对方什么也没问,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说明天见。
一切都很顺利。
柏想这几天也没再找他,他们的……准确来说是他的这段感情就像是一部拍完的电影,上次的那通电话就是杀青。
郁森看着不远处连散步都胶黏在一起的两道穿着校服的身影,轻轻啧了一声。
初恋啊……
郁森忽然意识到,高中时最讨厌的那个人,兜兜转转,竟然在十多年后成了他的初恋。
他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打算回家。
初恋都很短暂。
他应该接受的。
一个多月没回家,屋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家徒四壁风。
家具少、水泥墙的好处是脏了也看不出来。
郁森脱掉外套,搁沙发上瘫了会儿。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瞄了眼——
“你家打扫干净了,钥匙我继续保管?”
陶若智发来的语音。
接着陶若智又发来一个很长的视频,老家的房子被收拾得非常整洁,不仅清了灰尘,连外墙上的植物都拔掉了,顶楼脱落发霉的墙皮也都重新修补过。
郁森松快的心情有如昙花一现,突然之间就沉进了水底。
他还没来得及找家政,谁干的显而易见。
郁森给陶若智打了个电话:“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柏想找的家政公司来我这儿拿钥匙,别说,房子大就是难搞啊,他们一个团队都打扫了快三天。”陶若智说,“不过挺专业,看着跟新房子一样。”
郁森深吸口气:“谢了啊,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陶若智说,“我们过两天出发去西藏,你俩还在那儿吗?”
“……不在了。”郁森含糊地应付了一下,没能说出分手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段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感情。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心里涌起了难以言喻的烦躁。
柏想到底在想什么?
操。
郁森简直想冲到柏想家里,把人捆起来狠狠抽一顿,最好把他脑壳掀开,看看里面除了水还装了什么!
忍住。
郁森强压住情绪,一边上楼往卧室走一边脱衣服,他懒得绕路开灯,直接进了浴室。洗了个凉水澡,火气总算散了大半。
裹着浴巾走到床边,郁森刚想坐下,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余光里的被褥凸起了一团人形。
郁森缓缓偏头,一颗脑袋从旁边被窝里探了出来,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哼。
郁森吓得一哆嗦,跟受惊的猫似的猛然往旁边一蹦,后背撞在了墙上,他本能地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直到砸出去的前一刻才看清对方的脸——
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柏想。
他脸色不是很好,睡前估计没涂唇膏,嘴上全是血。
郁森心有余悸地定睛一看,柏想少见地侧睡在床上,身上穿着他的睡衣,枕头上还铺着一件他几百年没穿过的外套,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褶皱太多,硌得柏想脸上全是红印,比上次见好像又瘦了一些。
对上视线,柏想也愣了一下,想说话,上下唇却被血黏在了一起,半天没张开嘴。
郁森瞪了他足足一分钟:“你怎么进来的??”
第104章 早
柏想蹙着眉头, 生拉硬拽地张开嘴唇。
“撬锁。”他语气平静,仿佛自己不是非法入室,而是被八抬大桥请进的门,“你见过的。”
郁森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
心脏还处于受惊的余韵中, 大脑也没有突然在家见到柏想的预案, 郁森就这么愣在了墙边,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柏想从床上爬起来, 踩进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向房门口:“不好意思,你睡吧。”
郁森:“……”
这什么操|蛋的情况。
又客气又不客气的。
柏想没有纠缠,也没有解释,就这么走了,还带走了他那件外套。
简直莫名其妙。
郁森机械地擦了擦头发,一边吹一边玩手机, 具体刷了哪些视频是一个没记住。
最后停在一个小王八冬眠的视频上,盯了二十分钟。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郁森才回神, 收起了吹风机,有些烦闷地往床上一砸。
他有点恼火自己的反应,对于柏想撬锁进他家睡觉这件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 而是这破玩意儿怎么又发烧。
柏想生病的症状很明显, 脸和眼尾都会泛红, 额头会冒汗, 嘴唇没什么血色……不过今天血挺足。
明知道自己有唇炎还不涂唇膏。
该。
被窝里很暖和,郁森习惯侧睡, 于是大半张脸陷进了枕头里。
不知道柏想在这儿睡了多久,枕头都压得有些凹陷了。
郁森一闭眼就觉得喘不上气,呼吸间全是柏想的味道。
吸久了肯定会中毒。
郁森坚定地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然而脱被套的时候,拉链却在他暴力不耐的行径下崩掉了。
窗外又传来了一声猫叫。
郁森提着被套,盯了崩坏的拉链足足一分钟,扔回床上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他从仓库里拿了一袋冻干,准备去喂一下许久不见的喵喵大军,借此抚慰自己无处宣泄的情绪。
猫还是之前那群猫,因为绝育的原因,一只都没多,也一只没少,这个冬天不仅没消瘦,反而养出了一身膘。
快两个月没见,它们看见郁森都有些警惕,不过大多数还是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贴了上来,亲昵地来回蹭。
郁森挨个抱了会儿,心里宁静了很多。
等之后稳定下来,再领回去一只吧。
说分手的那天,郁森其实想过留下总裁,可小白眼狼太喜欢和贰佰伍待在一块儿,自己最近“颠沛流离”,不方便照顾猫……
郁森也想抹掉和柏想有关的所有痕迹,断个干净。
他看着不远处密林后面的那片墙头,拒绝了小猫们的挽留,趁着夜色溜到了附近。
他就来看看总裁。
还是原来的密码。
郁森皱了下眉。
别墅里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总裁和贰佰伍都在小屋里,窝在一块儿睡觉,睁眼看到他的时候,两个都站了起来,一个喵喵喵地叫,一个卖力摇着尾巴飞扑过来。
嗷嗷嗷地舔了他的手。
郁森心里一软,陪两小只玩了好一会儿。
“你哥我要走了,以后就不再见了……。”他伤感地揉着总裁的肚子,“虽然没能如约把你带回家,但也算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是不是?”
王八对人不行,对猫狗倒是挺好,还很有钱。
厕所里的猫砂盆干干净净,像刚倒的一样。
郁森看着仍然堆在墙角的猫爬架组件,犹豫了下,把包装拆开,按照教程示意图开始往墙上组装。
倒是不难,电钻就在旁边。
花了一个小时,郁森把所有组件都装上了墙,同时距离地面有隔着一条狗的高度,防止贰佰伍横冲直撞时磕碰到自己。
这个高度对于总裁来说轻轻松松,前腿一抬就蹦了上去,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郁森抬头和它对视了会儿,招呼道:“哥走了,拜拜。”
惜别两小只后,郁森敲了下客房的门。
没人应声。
郁森开口:“柏想?”
等了三秒,他直接拧开了房门,里面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非常干净整洁,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褥叠成了豆腐块摆在床头,像是上一辈人的习惯。
郁森莫名觉得熟悉。
请了保姆吗?
柏想之前住客房是因为骨折,现在都恢复了,大概率回了主卧。
来都来了,郁森也没打算偷偷摸摸走。
明天公开息影的消息之后,他就算彻底告别这个圈子了,和柏想这种大明星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他想把话说清楚,顺便把老家搞卫生的钱还掉。
然而主卧也没人应声。
郁森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
他有点纳闷,柏想走的时候还穿着他的睡衣,能去哪儿?
别是回来路上烧晕了……
以防万一,郁森看了眼浴室,发现洗手台上的用品都还是他离开那会儿的状态。
柏想不会这些天都没回家,住他那儿的吧?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阳台上的黑色摇椅吸引了注意,一阵风吹过,好像有人坐在上面似的悠悠晃着。他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收回视线,发现地板的颜色有点不对劲。
郁森把柏想的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猫一狗,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越发怀疑柏想晕在了路上,因为不知道柏想离开他家的时候走的哪条路,只能先沿着地下车库的出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分手归分手,毕竟是条人命。
万一被人捡尸……
郁森想起柏想之前那个私生,心里更烦了。
地下停车场没有人,他加快脚步回到地面,顺着有可能的几条小道翻来覆去地找了个遍,就在准备打物业电话查监控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
这边离物业楼有段距离,还是回家打电话比较快。
郁森跑回家里,飞快地按开门锁,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转弯的时候,余光瞄见了楼下的黑皮沙发,猛然一顿。
被拍醒的时候,柏想愣了会儿,揉揉眉心坐起来,摸索到眼镜戴上:“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郁森身上冒着寒意,抱着胳膊,“你看看这是哪儿?”
“你家。”柏想说。
“原来你知道啊。”郁森状似疑惑,“所以你搁这干什么呢?”
柏想沉默了两秒:“沙发也不能睡吗?”
郁森快气死了。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不明所以:“嗯?”
郁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说屋里有暖气,但柏想穿着轻薄的睡衣,身上就盖着一件外套。
这么能作不生病才怪。
郁森问:“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柏想想了想:“给你看门?”
“……你是狗啊还看门!”郁森咬着牙弯腰凑近,“你脑子被烧坏了吧?”
柏想碰了下额头,有些倦怠地倒回了沙发上:“帮你看了两晚家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让我在这睡会儿,行吗?”
郁森问:“回家不能睡?”
柏想侧着身,闭上眼睛:“不想回。”
郁森穷追不舍:“为什么?”
柏想睁了下眼,片刻后又缓缓闭上。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然而没舍得说出口。
“三……”柏想想像以前一样叫他,不过临出口的时候又咽了下去,他现在不想面对生气的郁森,轻声说:“我好累,真的。”
郁森扯了下嘴角:“怎么?万利就这么奴役一个刚病愈的艺人?”
柏想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其它动静。
沙发应该能睡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沉沉浮浮间,身上骤然一沉,他无力睁眼,只是挪动手指摩挲了下……被褥。
柏想轻轻勾了下唇,然而笑也很费力,嘴角很快垂了下去,意识沉入梦乡。
依旧是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梦。
柏想梦见了和老男人滚在一起的父亲,梦见在夜晚抚摸父亲面庞的母亲,还有那摊宛如湖泊一样的血案现场。
时过境迁,柏想已经不清楚当年是真的有这么多血,还是多年以来的噩梦一直在放大那摊红色。
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地呈现在梦里。
柏想成为了一个演员,却在名声大噪时被母亲捅死在了颁奖台上,郁森坐在台下,一脸冷漠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他。
然而画面一转,他又好端端地站着,被警察押走的母亲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他有些分不清哪一段人生才是现实,又或许哪一段都不是。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撬开郁森家的门锁,试图寻找一些踏实感。
他躺在了郁森家的沙发上。
他睁开眼。
郁森敲了敲茶几:“把药吃了。”
柏想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药,迟钝地眨了下眼,不过很快就送进嘴里,含混地吞下去,并拒绝了郁森递来的水:“不用。”
郁森把水放到一边。
“水会让血化开。”柏想简短地解释了句,“几点了?”
郁森说:“凌晨四点。”
柏想问:“你没睡吗?”
郁森心平气和地说:“怕你在我家烧成傻子,我还得和警察交代。”
柏想侧趴下来,把脸掖进腰枕里,笑了笑。
郁森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柏想摇了下头,声音有点闷:“睡到天亮,成吗?”
“……”郁森忍不住讥讽,“你搁这演苦情戏男主角呢?”
柏想又笑了下,没说话。
他笑郁森的爱憎分明。
之前郁森还讨厌他的时候,都能在半夜帮他擦唇上的血,用手给他喂药,如今分手,一举一动都透着分寸与界限感。
柏想其实没想到郁森会突然回家。
他以为郁森会躲自己一段时间,远离这片他也在的小区,这样自己也好有时间调整状态,以一个更好的面貌去把人追回来……
反正房子在这里,郁森总不能永远不回来。
没想到人确实回来了,就是回得太快。
柏想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说点好话,解释一下自己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找乐子,也不是为了证明某个结论,最好再选择性地剖白一部分内心……
郁森厌恶谎言,自然拒绝不了真诚。
不过身体太沉,意识也被带着往下坠,失去了开口的气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柏想透过窗户看了会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该走了。
柏想今天没打算多纠缠,坐起来时看到压在了身下的、属于郁森的外套,思考着要怎么带走。
花钱买?
郁森估计会给他一拳。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吃饭。”
“哒”得一声,盛着一碗面的瓷碗与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柏想看着腾腾升起的热气儿,抬眸说:“早。”
郁森竟然平和地回了句“早”。
一碗很朴素的牛肉面,没有香菜,也没多余的配料。
柏想昨天一天都躺在郁森的床上睡觉,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足够他把这一碗面装进去。
唇上的血也和着面一起咽了下去,没什么感觉。
放下筷子,柏想抓住旁边的外套:“我……”
郁森同时说:“你脖子怎么回事?”
柏想脖子上的纱布已经摘了,不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疤痕,估计还要代谢一段时间。
要实话实说吗?
柏想正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
他有些意外,不过郁森显然知道是谁,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一身西装的中介站在门口,和郁森打了声招呼,她没看到柏想,弯腰穿上鞋套说:“可能要拍一点现在装潢的视频展示给买家看,您介意吗?”
郁森说:“没事儿,你拍吧。”
他走回沙发旁,用眼神示意柏想回答之前的问题。
柏想神色稍滞:“你要卖房?”
郁森:“嗯。”
柏想喔了声,有点出神地看着空落落的面碗。
郁森耐着性子又问一遍:“脖子怎么回事?”
柏想抬眼笑了笑,恢复了人前的温和有礼:“没事儿,之前在家不小心刮到了。”
第105章 落幕
中介进来的时候才看到柏想, 顿时一愣。
郁森穿的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脸色看着很糟糕,分不清是没睡好还是心情不好, 柏想一身睡衣, 友好地朝她点了点头, 明显是在这儿过的夜。
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这两人一点不避讳啊!明星的爆料果然都是真的……
中介强压疯狂上翘的嘴角,试图摆出专业态度:“我先去上面拍吧, 避免你们入镜。”
郁森没说话。
柏想只好开口:“好的,辛苦。”
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等人上去,柏想收回视线:“你吓到别人了。”
郁森眯起眼睛看着他。
柏想端起面碗,又喝了口没什么味的汤:“你打算挂什么价?”
郁森依旧不说话。
柏想换了个问题:“你找好下一处房产了吗?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这里的家具也都带走吗?
郁森像是没听到一样,紧紧盯着他。
柏想叹了口气,掩下眼底的留念,放下面碗, 起身笑了笑:“昨晚打扰了……”
郁森眼神冷了冷,终于开口:“你准备穿着我的外套和睡衣走?别告诉我你来的时候没穿衣服。”
柏想有些遗憾。
好吧。
衣服在烘干机里, 柏想没上楼, 直接在家政间里解开了扣子,彻底脱掉之前,他低头嗅了嗅。
烘干的衣服很清爽,就是少了点气味。
身后传来郁森的声音:“转过来。”
柏想顿了顿, 有些意外。
他压住心里的躁动, 将扣子系到心口才转身, 笑着说:“怎么了?这件外套也不能给我穿吗?”
郁森目光下移, 看到了他手边的冲锋衣。
柏想嘴上没血之后,之前的妖冶感消失殆尽, 被雨天昏暗的光线衬得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
柏想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儿,好声好气地商量:“我都穿一个月了,实在不行卖给我吧。”
郁森握了下拳,转身就走。
柏想过了会儿才回到客厅,只看到郁森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微微转身,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再见。”
郁森今天像是吃了哑药。
柏想等了几秒,没听到告别声,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雨下的不大,所以他没走郁森家的地下室……其实是想和郁森面对面地说声再见。
可惜。
从这里到家大概三分钟的路程,柏想走了快一刻钟。
或许是发烧减少了脑容量,这一路上什么思绪都没有,又或是回到房子里的那一刻,已然忘了路上都想过什么。
柏想先把冲锋衣脱掉晾了起来。
随后去看了看贰佰伍和总裁。
总裁或许也算是一件“纪念品”,还是活的。
之前因为相心来过的原因,柏想把它俩送去了宠物医院。前天带它俩回来的时候,柏想顺带给总裁测了一下骨龄,小家伙才三岁,按照猫的平均寿命来说,它还有十几年好活,如果养的精细些,能活二十年也说不准。
柏想挺高兴的。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下。
从元旦开始就一直堆在墙角因为各种原因没组装完成的猫爬架,已经尽数上了墙。
郁森来过。
所以早上那么生气,是因为找了他半天结果发现他在自己家沙发上睡大觉吗?
柏想站在原地没动。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直嗷嗷叫也没见他有反应,直接抬起前爪扑了过来,柏想一时不查撞到了墙,疼得弓起了腰才回神,友好地握了握狗爪:“你哥来看过你?”
贰佰伍汪了声,当然没法回答什么。
总裁沿着墙上的通道狂奔了一圈,最后从柏想头顶的太空舱里跳下来,落在了柏想的肩上。
“有点吃不消了宝贝儿。”柏想无奈地把它拉下来,“改天再陪你们玩。”
他关上房门,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还是想睡觉。
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在黎拓来之前,清理掉卧室的那片血迹。
柏想不确定郁森看到没有,不过郁森没问,他就当郁森没看到吧。
趁着刚吃完饭,有点精力,柏想找了块抹布,准备大干一场。
他不打算让阿姨来弄,叫人晚上做噩梦多不好。
染血的地毯直接扔掉就行,至于床上的四件套……
柏想犹豫了下,没有扔,打算拆下来丢进洗烘机里。
节省是美德。
地上的斑驳血迹已经干涸了,看着不怎么可怖,只是一沾到湿抹布就会化开,越擦越多,还有一股潮腥味。
柏想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然而实在头晕眼花,起身的时候直接腿一软,“砰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柏想倒吸了口凉气。
真疼。
比之前被捅的那几刀还疼,直接给柏想疼精神了。
代价是清醒着恶心。
不过一想到地上大多是自己的血,又好像没那么晕了。
被烧掉智商短暂地回归,柏想去卫生间弄了桶水,一边擦一边洗,很快,桶里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这味道……
柏想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卫生间,撑在马桶上一阵吐。
吐完会舒服一点,柏想回到卧室里继续擦地,不过恶心感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于是擦完了吐,吐完了擦。
就这么来回几趟,柏想的胃被榨得干干净净,没来得及消化的面条全冲进了下水道,徒留一阵阵的痉挛和时不时上涌的酸水。
柏想叹了口气,摸了摸胃。
好在柏想折腾了一上午,好歹是把卧室收拾出来了,明天可以叫阿姨回来上班。
他看着桶里的血水,有些想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知道郁森看到会不会觉得他在家里宰了个人。
柏想累得不想动。
他撑着桶缓了会儿,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真是烧糊涂了。
血水也是水,有倒影才正常。
柏想拖着累炸了的身体去一楼找了根体温计,量了一下才发现,吃了退烧药外加挥汗一上午,体温不降反升。
现在的体温有三十九度五。
难怪跟快死了一样。
柏想决定把血水倒掉去躺一会儿,如果再不降温就叫孙浚来,去医院挂个水。
不过鼻尖总是有一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大概因为是雨天,这种气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挥发。
柏想梦到了前几天的事。
因为在景得宇的聚会上见到郁森,柏想有些按不住心里的躁动,他想要把母亲引出来,于是瞒着黎拓回到了房子里,提前联系了警察。
相心这些天估计压根就没离开过小区,否则不至于外部的所有监控都没发现她。
而小区里的监控,即便之前因为有狗仔潜入加装了一部分,也不可避免有死角,毕竟其他业主还要隐私呢。
相心捅伤他的那天也受了一些伤,处理的环境不好,感染了。
再见的时候,相心并没有对他动手。
她坐靠在主卧阳台的黑色藤编椅上,面朝阳光,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这么随着藤编椅的幅度微微摇晃,于警察进门的前一刻没了呼吸。
原来死亡不一定有血。
尸检报告说她服用了氰|化|钾。
奇妙的是,也许是“母子连心”,柏想竟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诞海遍地监控,她走不掉,估计也没打算走,更不打算面临法律的审判。
在警方的角度,她身上暂且还没有命案,李明生是“自杀”,相震羽是自己拔掉了呼吸管,唯独捅伤了柏想。
一旦犯罪者身亡,她捅伤柏想的事就不会被刑事立案,但柏想这样一个红遍半边天的明星,如果因为凶杀死亡,他和凶手的关系绝对会得到最大化的猜疑。
相心视他为耻辱,自然不愿和他扯上关系。
何况发现柏想现在名义上不再是自己和李明生的孩子以后,她的杀心就淡了很多。
可柏想身上毕竟流着她的血。
于是她选择死在柏想面前,作为一个警示。
梦里,相心的背影显得很虚无,柏想缓缓走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心动了动,似乎要回头。
柏想屏住呼吸,等待与她对上视线,下一秒,眼前倏然一黑。
他什么都没看见,睁开眼,只有一片白的天花板。
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湿了,贴着眉心,很不舒服,衣服也是,像一层血糊在了皮肤上。
柏想撑起身子下了床,发现自己其实才睡四十分钟,十二点都还没到。
他来到浴室打开花洒,把水温稍微调低了些。
全身上下淋透以后,人舒服了很多。
他撑着墙,抹了把脸。
连续睡了两天,柏想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相心曾在他年少时给他的人生刻下了盛大的一道痕,他一直以为,最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不该这样悄然落幕。
然而现实如此的平淡。
他等待了十年的结果来得如此轻描淡写,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冲完澡,柏想量了下|体温。
这一觉睡得挺值,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瞧着没那么危险了。
黎拓每天例行公事似的,打来电话:“中饭吃了吗?”
柏想清了清嗓子:“吃了,牛肉面。”
中饭他不打算吃了。
黎拓问:“郁森下的?”
“嗯哼。”柏想说,“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黎拓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七点,和医生约的九点。”
柏想瞥了眼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行。”
黎拓犹豫地说:“想啊,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怎么样?”
柏想语气如常:“干什么?”
“这还要问?”黎拓啧了声,尽量随意地说,“别管谁,亲妈死在面前都得有点心里不舒服吧,和心理医生聊聊又没坏处。”
三天前,警察带着相心的尸体离开后,柏想就消失了,和他说在郁森家里。
“我和她不能代入寻常的母子关系,压根儿没什么感情。”柏想宽慰说,“而且也不是多血腥的场景,别担心了。”
黎拓迟疑:“但是……”
柏想干脆说:“约一个也行吧。”
黎拓一愣。
“反正最近也没事,看看医生也没什么。”柏想说,“不过我肯定不能全盘托出,万一被泄露出去,不太好。”
柏想一如既往的体贴。
黎拓想起了上次那位,沉默了会儿说:“这次给你找个年纪大点已婚医生。”
柏想无可无不可:“你安排。”
他并不排斥看心理医生,就像不排斥演戏跑通告一样,都是差不多的性质。
柏想掏出手机,下载了几个房产软件,搜索自己的小区,很快找到了郁森的房子。
上架的速度真快。
柏想点开中介的头像看了眼,就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没错。
他思索片刻,发去一条咨询消息:家具留下吗?
中介秒回:所见即所得,原房主都不会带走,随时可以看房。
真急切啊。
郁森应该不是急缺钱,就是单纯不想要这套房子了。
或许还有同样住在这里的他。
柏想游览完了房子的所有图片,很满意。他找了个人替自己去看房,就明天,走个过场,同时委托对方帮忙处理购房的所有程序。
安排好这些,柏想心情扬了些,打算再睡会儿。
墙上钟表的时针与分针“哒哒”地走动着,越靠越近。
第106章 不卖
柏想一觉睡到了晚上。
傍晚时分, 雨还在下,天色昏暗,被窝里很热,柏想身上也热, 不过心里却泛起了丝丝凉意。
可能是窗户忘了关。
他摸向床头柜, 准备量个体温。
摸到体温计之前, 他先摸到了一杯温热的水。
柏想倏地睁眼,心脏惊跳了下。
他起身踩进拖鞋, 提着略显迟缓的步伐打开房门,走到长廊栏杆边,朝楼下的客厅看去。
“醒了?”靠坐在沙发里的黎拓抬头,“下来吃饭。”
“……”柏想一边走向楼梯一边问,“不是说明天来吗?”
黎拓说:“我要是不来,你今晚还吃吗?”
柏想摸了摸鼻子。
他一直和黎拓说自己在郁森家,让黎拓误以为自己和郁森已经和好, 现在谎言直接被拆穿了。
“怎么不吃。”柏想笑了笑,“人是铁, 饭是钢。”
“退烧了吗?”黎拓说, “我上去两趟你都没醒。”
柏想说:“还没量,不过感觉好多了。”
黎拓看着他走下楼梯:“你看手机了吗?”
柏想唔了声:“怎么了?”
他摸了下兜,想起手机在床上,忘了拿。
黎拓说:“郁森中午发了退圈声明。”
柏想面色一滞:“这么快……”
“看来你不知道, 警方今天结案了, 他随后就发了声明, 还有一纸尿检报告……”黎拓叹了口气, “不是和我说你在他家吗?”
“早上还在呢,没骗你。”柏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走向餐厅,“晚上吃什么?”
“订了几个家常菜。”黎拓跟在他身后,“你和郁森现在什么情况?”
柏想说:“分手了,你知道的。”
黎拓问:“那你怎么会在他家?”
这个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撬锁进去的。
“非要问这么透吗?让人很难堪啊……”柏想假意抱怨,否定了自己前面的话,“第一次失恋,不想太丢人。”
黎拓无奈:“你不是要把人追回来吗?”
柏想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希望。”
黎拓坐在了他对面:“是真没希望,还是你打算放弃了?”
柏想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他要卖掉这边的房子。”
黎拓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要放弃?”
“我放弃他,你和公司将来都能省点心吧?”柏想疑惑,“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黎拓拧了下眉头,眼里浮出一抹恼火:“你说要谈恋爱,要和郁森在一起的时候,我阻止过吗?说过你吗!”
柏想一顿:“没有。”
“所以你现在说这种话?”黎拓有点气急,“你总这样,喜欢用为别人着想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内心,但其实你根本——”
她闭了下眼,及时止住后半句。
柏想吃了口菜,平静地替她说完:“其实根本不是真的为别人着想,只是自己不想这么做。”
“对。”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黎拓也说的直白,“你只是习惯性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的人设,你真的在乎过身边的人高兴还是难受吗?”
柏想:“……”
黎拓捏捏眉心:“想想,你连自己都不在乎。”
气氛进入了一阵漫长而浓稠的沉默。
柏想吃了几口菜:“能让我看一下他的退圈声明吗?”
黎拓掏出手机,直接点热搜第一丢给了他。
【郁森】——
陪伴总是短暂的。
就此别过了,祝好。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那会儿柏想在睡觉。因为手机开了静音,别人的电话和消息也没听到,黎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过来的。
柏想说:“不像他的风格。”
黎拓看着他:“嗯?”
“我以为他最多写个‘拜拜’。”柏想有点走神,“这样比较酷。”
郁森很多时候都挺幼稚,幼稚得可爱。
“……我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黎拓说,“至少在我这儿,我们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柏想嗯了声:“朋友。”
黎拓说:“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该明白,在道德与法律允许的范围里,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快乐,活的真实自在一点。”
当知道柏想和郁森走到一块儿的时候,抛开性取向不说,她其实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在你这儿就已经吸引了比旁人更多的关注。
何况这个人身上还具备着一切你没有的正面特质。
自由,真实。
像丰收季挂在树上最招摇的那颗红苹果。
你讨厌红色。
可又忍不住摘下来,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其实你前面说的都对。”柏想笑了下,“所以我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吧。”
黎拓简直头疼:“适不适合也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谈段恋爱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别人或许不需要……”柏想从一道菜里,挑出一片香菜叶送进嘴里,“不过我需要。”
黎拓冷静地说:“你是不自信了吗?”
“不自信什么?”柏想被逗笑了,“追不回郁森吗?”
其实相反。
对于追回郁森这件事,柏想其实有很大把握。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不想再对郁森使一些不那么纯粹的小心思,再者……
柏想顿了几秒:“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李……我爸怎么死的?”
黎拓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想法,顺着他说:“怎么死的?”
柏想轻描淡写地说:“被我妈献祭了。”
“献祭?”黎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妈别是入了什么邪|教吧……”
“不是那种献祭。”柏想微笑了下,“是为了埋葬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
黎拓皱了下眉。
柏想一笔带过:“我爸背叛了她,所以哪怕我爸逃了十年,她也不肯放过,逼着他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自焚死了。”
黎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要说不自信,可能确实有点。”柏想说,“我和郁森本来就是两个极端,固然有相互吸引的地方,可也有许多需要相互忍受的地方,我没法保证能把这段感情经营一辈子。”
“……”
“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太虚,一段恋爱而已。”柏想说,“可对我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柏想说的笃定,像是知道即便就此分开,他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我的忍耐力还不错,不过他好像不太行。”柏想说,“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和我的母亲一样,追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一辈子。”
黎拓错愕地张了张嘴。
“那样太累了。”柏想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挺懒的。”
趁着现在还没那么执着的时候,快速放手也许还算美事一桩。
黎拓深吸口气,只觉得母亲死在面前对柏想的冲击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微小。
真的该看一下心理医生。
虽然柏想已经答应,但就怕他把看医生也当成一份工作。
黎拓没对柏想的母亲做出评价,只是说:“你妈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预料到人会变吗?男人会背叛她、自己也接受不了背叛吗?她好像没有像你一样选择撒手。”
柏想轻微地摇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吃完饭,柏想留黎拓住了一晚,反正明早还得去一起去医院。
他回到卧室,房间里的潮腥气淡了很多。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柏想浏览了一下热搜,郁森息影的热度站在文娱榜第一,热搜总榜第二,仅次于案子的通告热度。
蓝底白字的通告里,总结了关于诞海几家豪门所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涉||黑、贩||毒、各种情|色罪名,文章的最后,也给不小心卷入此案而被非议的人澄清了一下——
“经查实,演员郁森,xx,xxx……等人无犯罪事实,与本次所有案件皆无关系。”
至此,郁森已经获得全部的自由。
柏想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为郁森的息影而来,假意讨论,实则道喜。
好像大多数人都觉得,郁森息影,最高兴的人该是他。
其中倒是不包括辛昕然。
——森哥的息影消息您看到了吗?
——我怎么感觉……他后面那段话意有所指?
经历了那晚聚会上的事,辛昕然差不多已经确信他和郁森有一腿了,至少是有过一腿。
柏想回了一句:是吗?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辛昕然说:想哥,你们是分手了吗?
这话直白又冒犯,不像辛昕然的性格。
大可爱真招人惦记啊。
柏想回复:是啊,他喜欢干净的人。
等了两秒,然后撤回。
柏想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打字:我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虚伪。
辛昕然没再回复。
柏想勾了下唇。
他退出微信,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一些关于郁森的照片,可惜那部相机里的照片没来得及导出来,不知道这会儿郁森删了没有。
就算没有,估计也不会留太久。
郁森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论是删好友,还是丢下猫、卖房子,都是对这段感情的清算,删掉回忆也是迟早的事。
柏想看着挂在床边的那件冲锋衣,闭上眼睛。
一觉到天亮。
柏想最近觉有点多,像是要一次性把过去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
不过睡这么多也没觉得精神,反而有点昏沉。
好在烧热退了大半,吃完早饭再量,体温已经来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由于没带助理,黎拓今天亲自开车:“现在不戴眼镜能看清到什么地步?”
柏想说:“两米之内差不多能看清你的脸。”
黎拓有些惊喜:“那恢复得不错啊。”
柏想嗯了声:“应该能矫正到最佳视力。”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一路上黎拓说话都带笑。
不过柏想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手机。
黎拓以为他还想着郁森:“真喜欢就去找他吧,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把对我说的话也对他说说,让他自己决定。”
“那可不行。”柏想脸上挂着笑,轻声说,“他怎么能决定离开我?只能我决定。”
柏想其实是在等委托人的消息。
九点是约好的看房时间,对方发来了一些关于房子的视频。
柏想对这些并不在意,回复说:看差不多了就签约吧,全款。
委托人说好。
等柏想检查完视力,挑选新眼镜款式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柏想对黎拓说:“帮我挑一下,我接个电话。”
黎拓:“行。”
柏想走到窗边,接起了委托人的电话:“妥了?”
“没有。”委托人说,“他不卖。”
柏想一愣:“这套房子不卖了?”
“他卖。”委托人说,“但是不卖我。”
柏想有些困惑:“为什么?”
委托人尴尬地说:“他说我脸上有痣,他和有痣的人犯冲。”
柏想感到啼笑皆非。
这一听就是胡诌的借口,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痣,如果找不到没痣的买家,郁森这房子还不卖了?
哪能这么挑买家,又不是找对象。
第107章 没脾气
柏想挂掉电话, 原地思索了许久。
黎拓投来一道询问的视线:“想想,你来看看?”
“好。”柏想走过来,摘下旧眼镜说,“定制的镜片就用这个镜框吧, 然后给我现配一副合度数的眼镜, 这两天凑合用一下, 款式随便。”
黎拓知道他这个眼镜是郁森陪着配的:“也行。”
新的眼镜也快就戴上了,世界又清晰了几分, 有种标清视频突然跳到4K画质的感觉。
黎拓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应该还能再恢复一点。”
经过检查,柏想的视力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所以医生建议定制一副眼镜。
“能看得见就行。”柏想笑了笑,“戴眼镜也没什么,换一种风格而已。”
黎拓在心里叹了口气。
柏想总是在走极端,要么拒绝所有人的关心, 要么自己调节好一切情绪,好像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依靠”两个字。
“明天孙浚来给你拿眼镜。”从医院出来, 黎拓开车送柏想回家, “你现在都什么点起?”
柏想说:“六七点吧。”
黎拓扬眉:“不睡懒觉了?”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没提是被郁森养起来的作息,免得黎拓多想。
“那明天给你叫七点半的早餐。”黎拓说,“中晚饭都我来安排。”
柏想无奈:“明天陈阿姨就回来上班了。”
黎拓说:“她这几天不得帮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吗, 应该没空做饭, 我昨天摸客房柜子, 一手灰。”
“行, 听你的。”柏想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回剧组吧?”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的时候, 还有几场戏没拍完,如果不回去补拍,就只能找替身换脸,或者删减掉一部分剧情了。
毕竟是抢了郁森的角色,如果最后呈现出的效果面目全非,郁森估计会气死。
黎拓皱眉:“再等等吧。”
柏想问:“等什么?”
黎拓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都好全了?”
“也不碍事,后面没有要脱衣服的戏……”看着黎拓的脸色,柏想识趣地改口,“我好像有点累,还是再休息几天吧。”
休息在家无所事事,柏想除了陪两小只玩就是睡觉,外加一个找人帮买房。
除了小时候被社会混混打劫的时候,柏想其实没太差过钱。相心虽然不怎么注意他,但是生活费一直没亏过。
进入娱乐圈之后,柏想的工作排得很满,自然赚了不少,之前还有网友估过他和郁森的年薪,保守估计有六七倍差距……其实还得高个几倍。
柏想还真没在钱这一块儿翻过跟头。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哪怕自己加价一百万,郁森还是不肯卖那套房子。
第一位委托人因为脸上长痣被拒之后,柏想很快又找了一个,因为衣服上有猫毛被拒绝……
后来郁森都懒得找借口了。
第三位委托人因为是男人被拒绝。
第四位因为是女人被拒。
饶是柏想脾气再好,也恼火得不行,甚至想问问中介你这客户上辈子是头牛吧,脑子这么梗。
不过这么一问,就会暴露前几次咨询房子的人也是他。
尽管可能暴露得差不多了。
既然决定清算,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呢。
如果郁森一直咬死不松口,柏想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得到那套房子。
挂在别人的名下?过段时间再过户给自己?
可中间隔了一个人,柏想就没那么想要了。
柏想拎起被褥蒙住头,闭上眼睛。
最近睡觉都不用吃安眠药,不过还是会做梦,有的能记住,有的醒来就忘。
以前吃安眠药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倒是能一觉到天亮,还得靠闹钟唤醒。
陪伴柏想多年的失眠好像就这么痊愈了。
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柏想起了个早,先去了趟宠物房。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探头看了看门口。
柏想跟着回头,什么都没有。
贰佰伍耳朵耷了耷,不过很快振奋起来缠着柏想不放,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没能出去玩,快憋坏了。
柏想干脆把它也带去了咨询师的诊所。
咨询师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姓何。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给贰佰伍拿了点零食:“我家也养了狗,你这只年纪不小了吧?”
柏想摘下口罩:“十一岁。”
咨询师点点头:“养得真好。”
熟悉的开场。
拉近关系,降低来访者的防备心,然后慢慢引导对方倾诉心事与秘密,这一套流程柏想滚瓜烂熟。
何医生问:“最近睡得好吗?”
柏想面上配合:“还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心里却在走神,如果将来不做演员,去考个心理咨询师的证也不错……就是不知道限不限制学历。
何医生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一般来访者都会伴随一些睡眠方面的问题,柏想倒是相反:“你之前看过一段时间的医生,停掉了,这次是什么契机让你来到了我这里呢?”
柏想的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瞥了眼,没出声。
中介说今天下午看不了房,已经有别人预约了。
何医生说:“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说。”
“今天确实不太开心。”柏想缓缓抬眼,往后靠了靠,“我想买一套房子,买不到。”
“……?”何医生掩盖住困惑,“什么原因呢?”
柏想说:“房主不肯卖给我。”
何医生问:“这套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柏想回答:“他是我前任的房子。”
何医生:“那原房主是……”
柏想说:“我前任。”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不肯卖给你的原因。”何医生说,“能和我说说吗?你们的分手愉快吗?”
“不太愉快,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柏想笑了笑,“可惜我是个明星,他只要上网,就难免会刷到关于我的信息。”
“不用上网。”何医生指了指,“对面商场的大屏就有你的代言广告,我站到窗边就能看到。”
柏想点了下头,心情微微扬起:“所以他应该会难受很长一阵子。”
何医生说:“只是一阵子吗?”
“难道要为前任难受一辈子吗?”柏想不以为意,“太夸张了。”
何医生看着他:“你呢,难受吗?”
柏想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还好,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何医生不置可否:“你为什么想买他的房子呢?”
柏想说:“留个纪念。”
何医生:“你好像没那么怨他。”
“毕竟犯错的人是我。”柏想摊了下手,补充说,“当然,不是出轨这一类的错误,我只是骗了他一些事。”
何医生说:“骗了什么?”
比如不喜欢的时候骗他喜欢……
喜欢的时候,骗他是晚安。
柏想面对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其实很健谈,只是关于母亲的事不方便说,只能避重就轻地聊一聊“前任”。
咨询时间是两个小时,结束得很快。
贰佰伍和前台小姑娘玩得很开心,走的时候还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
小姑娘笑着摆摆手:“拜拜!”
贰佰伍竖起了耳朵。
柏想好笑地揉了揉:“下次再来玩。”
何医生送他出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柏想没有否决,也没有迎合。
何医生和黎拓一样,认为这段感情既然没有原则性错误,在一起也会更开心的话,为什么不再试试呢?
不知道何医生看不看文娱热搜。
今天之后应该会查一下的吧。
柏想刚想说话,余光瞥见了一个站在门口的男人,他拉着门把手,嘴唇嗫嚅了几下,隔着玻璃看着他。
这么巧。
柏想有些意外。
“小章?进来吧。”何医生说完,笑着和柏想道别,“那我们下周再见。”
柏想说:“好的。”
他牵着贰佰伍,转身和门口的男人错身而过,几秒后,身后传来追随的脚步声,而后是何医生略带严肃地呼喊:“小章。”
柏想没有给予多余的眼神,径直回到了车上。
何医生口中的小章是他的上一位心理医生。
柏想不知道他和何医生是朋友、师生,还是和自己一样来看病……
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很麻烦。
柏想给黎拓发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
“换个医生吧,我来跟何医生说。”黎拓打来电话,“章萧没纠缠你吧?”
“不至于。”柏想这才知道上一任心理医生的名字,“主要是怕以后再撞上。”
挂断电话,柏想回首揉了揉贰佰伍:“下次来不了了……对不起啊。”
贰佰伍不知道听懂没有,耳朵耷拉了下来。
它这几天的情绪一直不太高。
自由活动的时候,它会趴在客厅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玻璃窗远远地望着院子侧门,像是在等着谁。
不知道郁森会不会觉得欣慰,虽然人白伺候了,但狗还念着他。
柏想这辈子可能很难绕过和郁森有关的事了,毕竟郁森把猫和狗都留给了他。
为什么房子不行呢。
回到小区,柏想没急着回家。
他把狗牵下来:“我们去公园玩会儿。”
听到关键词,贰佰伍耳朵抖了抖,欢快地蹦跶了几下。
真可爱。
“和你哥一样。”柏想笑着走上小路,“去看看你哥的喵喵大军。”
小区的流浪猫根据地在他家和郁森家中间的一片林子里,柏想没撸它们,只是从兜里摸出一盒罐头,准备倒进猫碗里。
走近了他才发现,碗里还剩着一些鸡肉鸭肉干。
物业每天也会来喂猫,不过据柏想观察,物业只会喂猫粮,这种零食一般都源于业主的投喂。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柏想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郁森。
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有三个门,柏想选择了最左边的那一个。
散步中途,他数次都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回头又谁都没发现。
贰佰伍也没什么反应,和邻居家的狗你追我赶,刚冒绿芽的草坪上汪声一片。
邻居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和柏想关系还不错,逢年过节还会送一些东西上门:“你今年是不是出门了?我包了水饺,想给你送几个,敲了门没人开。”
柏想抱歉地笑笑:“今年回家了。”
“回家好啊。”邻居表示理解,“一个人过年多无聊。”
柏想以前没觉得无聊。
明年可能会吧。
要是能把郁森家的老房子买下来就好了。
不过那是宅基地,过户手续有点麻烦。
贰佰伍玩的很开心,柏想走到路边的椅子旁坐下,撑着下颌远远地看着它。
不知不觉间,眼皮沉了下去,他竟然就这个姿势睡着了。
醒来后天色暗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
柏想又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偏头看了看,没发现人。
邻居要带着狗回家了,贰佰伍冲回到柏想腿边,抬头看着他。
“不玩了?”柏想说,“我们也回家吧。”
柏想还是走了最左边的门。
刚好路过郁森的房子。
一对挽着胳膊看着像夫妻的男女走出来,郁森和他们交谈着什么,双方都笑着,似乎谈妥了。
柏想远远地望着,没出声。
贰佰伍突然扭头,略带警告地叫了一声。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男声:“你和他是真的吗?”
柏想回头,有些吃惊:“你怎么进来的?”
一脸憔悴的章萧摆了下手:“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去偶遇你,只是凑巧,何医生也不知道让我一直困扰的人就是你……”
原来也是去看病。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真觉得这物业的安保团队该换一下了,什么人都能进来溜达一圈。
“之前没误会。”柏想说,“不过您现在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意图。”
“我……”章萧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我太想见到你了……我一直忍着,可每一次从网上刷到你的信息,都会让我更加的……”
柏想避让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绿化丛的栏杆。
贰佰伍冲着对方低吼了一声,露出了锋利的犬牙。
“……想你。”章萧只能停下步伐,再次问:“你和……郁森是真的吗?”
柏想余光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这好像不是你可以关心的事。”他不是很愉快,“你该走了,章医生。”
章萧又上前了一步:“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柏想刚才就给物业发了信息:“保安两分钟到。”
“你总是有很多绯闻。”章萧自顾自地说,“不过我知道,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只有这一次让我觉得很不安……”
柏想无言。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章医生精神不太正常?
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让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变成这样,章萧大概率本来就有问题。
章萧语气很压抑:“你喜欢他吗?郁森?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柏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保安:“不好意思,我没有对着一个尾随犯和心上人表白的习惯。”
“心上人?”章萧面露痛苦,手摸进了兜里。
柏想微微一顿,章萧手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柏想就被一只手抓住胳膊,猛得扯到了一边。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漠中又带着些许愤怒:“你在这儿干什么?”
柏想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臂弯的那只手,晃了晃狗绳,轻声说:“显而易见。”
贰佰伍也顾不上还有位纠缠不休的陌生人了,对着亲哥激动地摇起尾巴。
“我记得南门离你家最近。”郁森说。
“是啊。”柏想好脾气地说,“我就是想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买家能配得上您的爱房。”
第108章 来一针
柏想和郁森仿若无人的交谈, 深深刺痛了章萧。
虽然他们没有对视,也没有多亲昵,但只要站在一起,就像两块磁铁不由自主地靠近,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还有柏想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
无不说明着他们非同一般的关系。
“你以前说过, 你讨厌同性恋,你觉得所有的性|行为都很肮脏……”章萧看着柏想, “都是骗我的吗?”
自己说过?柏想下意识看了眼郁森。
果然,郁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谁?”
你又是谁啊。
怎么像正宫捉奸一样。
柏想下意识想揶揄一句,不过好几天没见面,对上视线的瞬间,柏想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我之前的心理医生。”
郁森问:“你邀请他来的?”
“没有。”柏想说,“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保安已经赶了过来,一把抓住章萧的胳膊, 他的手从兜里抽离,一些照片突然洒了出来。
章萧挣扎着吼了句:“因为他阳|痿吗?!”
柏想表情一滞, 微微垂眸, 没去看周围人的反应。
郁森冷冷地说:“造谣是要负法律——”
章萧无视他,指着地上的照片对柏想说:“你讨厌性行为,刚好他不行,所以你愿意和他在一起?”
“……”
柏想和郁森同时一蒙, 两个保安齐刷刷地看了郁森一眼, 又齐刷刷地移开视线。
郁森视线下移, 总算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刚回诞海的那天, 他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之前买的壮|阳药,拎到垃圾桶旁边准备扔掉, 不过发现少了一盒,于是打开袋子清点了一下。
要不是有照片,郁森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这么严肃。
原来阳|痿的是自己。
行。
柏想垂眸片刻,弯腰去捡照片。
郁森拍了下他的手。
熟悉的动作让柏想泛起了一阵阵心悸的涟漪。
郁森嫌照片脏,厌恶地对章萧说:“你自宫试试,看看他能不能看得上你。”
柏想直起身,给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会意,立刻拽着人离开。
章萧没有反抗,不过依然坚持地回头,对郁森说:“他和你在一起很痛苦。”
柏想蹙了下眉,几乎猜到章萧下一句是什么,他抓过郁森胳膊,牵着贰佰伍转身:“走吧。”
章萧最后留下一句:“你让他又一次走向了心理医生。”
保安和章萧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贰佰伍转累了,蹲在郁森面前乐呵呵地笑。
柏想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他放开郁森的胳膊,叹了口气,“因为黎拓让我去看医生,所以……”
郁森打断:“黎拓为什么突然让你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柏想默然片刻,笑了笑:“情人,男朋友,伴侣,家属……你选一个?”
你以什么身份打听我的事?
情人,男朋友,还是家属?
这话听着很熟悉,柏想之前也说过。
同样的说辞,上一次是邀请,这一次却是拒绝。
成为我亲密的人就可以知道一切。
你已经没有身份打听我的事了。
郁森无视了柏想的刻意疏远:“什么叫‘又一次’?”
“章医生误会了。”柏想说,“之前那次也是黎拓让我去的,我不知道聊什么,就扯上了你……抱歉。”
郁森沉默了会儿:“你是真招变态啊。”
柏想认同地点点头:“也可能是我的问题。”
郁森皱了下眉。
柏想弯腰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和你……说再见。”
他差点咬着舌头,紧急收回了“你哥”两个字。
贰佰伍听得懂“再见”,不是很情愿地汪汪两声。它很听话地跟在柏想身旁,只是一步三回头。
柏想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郁森什么反应,也不是很想知道。
一头房子都不肯卖给他的倔牛。
也许他也应该换个住处,章萧知道他的位置,不好说会不会再次找来,屈翔好像也快放出来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变态。
有他一个就够了啊。
柏想走得很慢,就像小学放学发现自己没跟上去,每一次刻意放慢的速度一样。
郁森小时候看不懂,以为都是巧合,沾沾自喜。
他目送柏想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压制着想要跟上去的本能,转身回到家里。
那对夫妇正在规划花园的用途,见他回来,笑着说:“你朋友没事儿吧?”
郁森想说没事儿,可实际说出口的却是“不知道”。
夫妻俩体贴道:“你今天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再来。”
郁森答应下来。
他走到三楼,站在走廊一侧的窗户旁看向外边的小公园,那里有一把长椅,之前柏想坐在那儿睡了快一个小时。
是新把戏吗?
郁森不知道。
他盯了会儿已经没人的长椅,突然转身,快步跑去了地下停车场,追到了正要驱车离开的夫妻俩。
“不好意思。”郁森斟酌了两秒,“房子我不卖了。”
二十分钟后,柏想停在了家门口。
输入密码的时候顿了一下。
改掉吧。
相心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输入这串密码。
柏想思考了会儿,随便输入了一串数字,门锁传来密码已更迭的提示。
他输入新密码,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人勒着腰抡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逼近鼻间,柏想闭了下眼,再睁眼,果然对上了郁森幽黑的瞳孔,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刚撒开丫子的贰佰伍一回头,顿时笑不出来了,它跑回玄关一口咬上郁森的裤脚,试图把人拉开。
郁森盯着柏想,单手摸了下狗头:“乖,等会儿陪你玩。”
柏想扯了下嘴角。
他可没同意。
郁森对狗和对人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好玩吗?”
“什么?”柏想是真的没懂他在问什么。
“先是表现得多有苦衷、想要重新开始的样子,又去聚会上偶遇我,偷偷睡在我家,给我买通稿,找人给老家房子搞卫生……”
“这些让你很困扰?”柏想的视线在他脸上缓慢梭巡,轻声说,“以后不会了,我不是很久没有找过你了吗?”
“是吗?”郁森抬起胳膊横压着他的肩,禁止他挣扎,“那每天跑去我家看房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扩充一下我的房产,这也有错吗?”柏想偏开视线,笑了下,“去看房的人又不是我。”
郁森不肯为他的巧言令色买账:“分手后买前任的房子,你让我别多想?”
柏想说:“你又没卖我,气什么呢?”
“你又气什么呢?”郁森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因为我不肯把房子卖给你?”
柏想面色一滞。
他确实在不高兴。
郁森问:“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柏想不喜欢现在的郁森。
浑身是刺,碰一下哪哪都疼。
“好吧。”柏想说,“我不买了……”
“然后等下一任搬进来,你再从他们手里买下来吗?”郁森实在了解他。
柏想还真考虑过这个途径:“你是不是太操心了?房子过户后,就和你没关系了。”
这话倒也点醒了柏想自己。
郁森把房子过户给了别人,意味着房子里的一切也都染上了别人的痕迹。
没必要太执着。
他想了想,开口说:“我保证,我不会,也不会找任何人去打扰你房子的下一任主人——可以放开我了吗?”
郁森渐渐松开力道,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道细长的红痕还在,不像是磕碰,更像利器割伤,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联想。
那天在柏想卧室地板上看到的已经氧化的红色,还有刚才那位变态先生说的,柏想去看了心理医生……
“我没自杀。”柏想很直白地说,“收收你那点无处安放的道德感吧。”
郁森:“……”
柏想很久没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了。
郁森看着他弯腰换鞋,招呼贰佰伍回到屋里,身影消失在了转弯处。
身后的门大敞,吹进来的冷风好像也在帮柏想送客。
不过就在郁森要离开的时候,贰佰伍却掉头跑了过来,一头拱在了他肚子上。
郁森握住它的爪子,陪它玩了会儿。
贰佰伍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善变,上一秒还很开心地笑着,下一秒就不知道想起什么,凶狠地咬在郁森胳膊上。
估计是在替主人记仇。
好在还算有分寸,没咬破皮,只是疼了些。
“不走吗?”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其实你对我余情未了……”
郁森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简直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
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出来,此刻正站在侧门口的台阶上,堵住了冷风与阳光。
“……现在就走。”郁森拍拍手,站起身,“再见。”
柏想不确定这声再见是和狗说的,还是和他说的,心软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一瞬。
郁森迎面走来,柏想微微侧开身子,似乎要让路。
然而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郁森突然感觉腰上一疼,他低头看去——
柏想握着一个针筒,将剩余的液体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郁森怔愣地抬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柏想避开郁森的视线,拥住他发软的身体,在他耳边呢喃道:“本来是为相心准备的镇定剂,不过她用不上了。”
相心?
郁森要反击的动作一顿,气力顿时散了大半。
“还以为会浪费掉……”柏想语气温柔,“幸好你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没有小黑屋哈
第109章 陪我好不好
郁森并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浑身乏力。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柏想老家房子的地窖,暗无天日,没有新鲜空气,没有阳光, 没有自由。
感情告诉他, 柏想不可能那么做, 可理智却已经提前预设出了最坏的可能。
相心禁锢李明生是为了帮他戒赌,是因为“爱”他……
柏想——
郁森硬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你只会这一句吗宝贝儿?”柏想将郁森抱起来, 走向一楼那间整洁得过分的房间,“以前这张嘴不是很会怼么?现在怎么不行了?”
柏想说的是好几年之前,那时他们碰面总会呛两句。
柏想倒是不讨厌,后来郁森刻意避着他,那些不得不去的场合反而失去了几分趣味。
房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郁森迸发出全部力气,猛然一挣, 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柏想下意识去捞他的脑袋,动作太急, 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郁森身下有地毯, 倒是不怎么疼。
柏想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和。
前几天擦血磕出来的淤青还没消失,这会儿又磕伤了。
多灾多难的膝盖。
就当做“坏事”要付出的代价吧。
郁森因为那“咚”的一声,视线本能地追上柏想的膝盖, 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爬向房门口。
柏想起身, 注视着他颇为狼狈的动作。
直到郁森即将扒开房门的那一刻, 柏想才走过去,掰开他的手指轻轻握住, 将房门合上,拦住了探头探脑的贰佰伍。
简直白眼狼!郁森愠怒不已。
柏想被郁森桎梏的时候,哪怕只是闹着玩,贰佰伍也会急眼,而郁森都被柏想动真格的了,这贰佰伍还看热闹一样蹦来蹦去。
不愧是大王八养的小王八!
柏想本想继续把郁森抱起来,不过他不太配合,柏想只好绕到脚边,握住他的脚踝,将人拖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郁森喘了声粗气,半撑着上身,对着他的腹部猛然踹出一脚。
柏想不躲不闪。
郁森一个急刹车,踹在了旁边的床垫上。
踹空的瞬间,郁森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柏想看着他,笑了。
他分开郁森的腿,跪了下来,把人拖向自己,俯视着说:“三木……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郁森咬紧牙关,不说话。
“看见了我卧室里的血,觉得我身上有伤,所以舍不得踹吗?”柏想微微弯腰,单手捧起郁森的脸,“你还喜欢我的,对吧。”
疑问的句式,却用陈述的语气。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柏想像个温柔的情|人,询问着郁森的意见,“还是你想试试在地毯上?”
郁森连睁开眼都不愿意。
柏想勾了下唇,估摸着药效差不多了,手伸下去托住郁森的后颈,把人完完整整地揽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因为差不多的身高,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不过柏想很满意。
他先是脱掉郁森的外套,就像大人帮手脚不协调的小孩脱衣服一样,缓慢又耐心。
直到剥得只剩最后一件黑色打底衣,柏想停下动作,用食指勾开郁森的衣领,低头轻嗅了一口。
“这么乖呢。”柏想说,“还穿秋衣。”
郁森只想收回之前那句话。
柏想不是招变态。
他自己就是个变态。
柏想搂着郁森,让他垂|软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乍一看就好像一对相互依偎的有情|人。
柏想感受着郁森炙热的体温,舒畅地心脏都发热,一时间竟忘了要做什么,抱着郁森发起了呆。
原来是这种感觉。
柏想突然有点理解相心,将自己喜欢……或许是喜欢吧。
把喜欢的人锁在家里,吃喝穿衣都要依赖自己,再也不会受到外面世界的污染,满心满眼只能是自己,从此往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可惜。
郁森不是逆来顺受的李明生。
耳边传来嘲讽:“你不行啊。”
柏想回神,笑出了声。
他微微拉开距离,捏住郁森的下巴,端赏他的脸:“这时候还挑衅我,你是生怕自己太好过啊。”
郁森冷冷地偏开了头。
然而药效已经完全发作,郁森现在浑身发软,说句话都得酝酿好一会儿力气,脸上溃不成军的怒色在柏想看来就像是一种勾引。
心里像有蚂蚁爬过,酥酥痒痒的。
“别慌。”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为了你,我就算多吃几颗药也得行。”
“……”
柏想托着郁森的手,单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将人摔放在床上。
郁森一身不吭,跟昏迷了一样。
柏想拉开抽屉,拿出来一粒药送进嘴里,也没兑水,勾着嘴角直接吞了。
郁森瞬间闭上了眼睛。
“有些前辈很喜欢用这种镇定剂,说是药效很好。”柏想站在床边,单手解着衣扣,“能让人彻底地放松,随便摆弄,特别是玩男人的时候……”
郁森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知道药里是不是还有其它成分,他连保持清醒都艰难,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看不出来……”郁森呼吸急促,“你还喜欢jian尸。”
“我们变态的事,你们普通人自然不懂。”柏想笑了笑。
脱得只剩宽松衬衣的柏想俯下身,视线在郁森脸上巡回,似乎在找吻的落脚点。
郁森实在受不了这股似有若无的痒意,掀开了眼皮,考虑着多一会儿攒攒力气,直接把柏想敲晕的可能性……
柏想最终没有吻下来,只是把脸埋在郁森的颈窝里。
他似乎没有察觉郁森的意图,安静地吭着头,将脆弱的后颈暴露在空气里。
郁森缓缓抬手的时候,柏想突然开口,声音穿透皮肤,进入郁森的胸膛,带起了一阵阵发闷的共振:“三木,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啊?”
郁森动作一滞,手僵在了半空。
片刻后,手无力地垂下去,摔回了床上。
柏想没听到这动静似的,窝在他脖子里呢喃:“我喜欢你的,三木。”
柏想今天心血来潮,和何医生聊了聊自己之前试图挽救这段感情、却失败的大概经过。
何医生听出来他的前任是个男人,不过很敬业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一段好的感情通常由三部分组成,肉|体上的激|情,精神上的亲密,还有示爱与承诺。”
“听起来,他似乎觉得你的态度不够端正。”
柏想记住了,本没有打算实施。
他现在有心想给郁森留点阴影,最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自己,却又不希望郁森回忆起这段感情时只剩下恶心。
“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一点。”柏想撑起身体,摩挲着他的脖子,“想把你也放进我的收藏室里,天天演戏给我看……”
这要是放在以前,就是有钱地主包养戏子的一段风|流韵事。
“有人告诉你吗?”柏想五指微微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你演戏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闭嘴。”郁森的呼吸越发急促,“要干……就抓紧。”
柏想眼神暗了暗,想把手插|进他嘴里。
不过控制住了。
随后柏想找来之前蒙眼睛的黑色布条,把郁森的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
腿没有绑。
都是成年人,郁森也爽过好几次了,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郁森虽然觉得别扭,但没想过一直坚守什么“直男的尊严”,生理结构导致在下方的那一个必然要受折磨一点,一段健康长久的感情里,他没道理一直强迫或利诱柏想躺下。
可是这种时候……
郁森闭眼咬了下舌尖,尝到血腥味后,混沌的脑子堪堪清醒了些。
他不知道柏想在想什么。
觉得之前吃亏了,想找回场子吗?
郁森刻意忽视了柏想说的喜欢。
这种情景下的告白,郁森只能视为即将发生的暴行的麻醉剂。
柏想甚至慢悠悠地去洗了个澡。
郁森看向窗外,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终于在柏想走出浴室的时候绞尽脑汁地找到了一个脱身的理由:“我两天……没洗澡。”
柏想噗嗤一声笑了。
他身上睡衣穿得整齐,走到床边坐下,怜爱地摸着郁森的脸,拖着尾音说:“我这么喜欢你,就算你三天没洗澡我也下得了口,毕竟冬天么。”
“就算超过三天,我也可以帮你洗啊。”柏想有些意动,“鸳鸯浴也不错……”
不过想起身上的伤,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三木,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柏想看着郁森,低声说,“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我不至于像我妈一样,连一点阳光都不给。
“老家的房子太小,随便呼救一声都容易被听到。”
郁森的眼神越来越凉。
“我的主卧就不错……”柏想唔了声,“把床挪里面一点儿,再定制一节锁链,让你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又没法走到窗边呼救。”
他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这就是明天要过的日子。
郁森试图翻身下床,却控制不住自己下坠的意识:“我死都不可能过那样的生活……”
“还能动?”柏想握住他的脚踝再次拖回身边,语气里带着调|笑的意味,“身体素质这么好,应该能让我折腾很久吧。”
他握了握郁森的脚踝,又握了握他的手腕,似乎在丈量铁铐的尺寸。
过了好几分钟,柏想自己的眼皮都开始发沉了,床上的郁森才没了动静。
真能撑啊。
柏想不得不承认,长期户外运动的身子骨确实比自己好一点。
他钻进被窝,恶趣味地脱掉了郁森的裤子,不过留着上衣。他躺在郁森的身侧,撑着上身,指尖蹭了下郁森的嘴角,随后贴向自己的唇。
柏想没有吻昏睡的郁森,也没去想明早恐怕就是永别的现实,只是将人揽向自己。
上一次这么亲密的相拥而眠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柏想没郁森那么好动,手也没乱摸,只是侧着身,在安眠药和郁森体温的双重作用下,他很快睡了过去。
郁森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
锁骨似乎触及了一抹柔软,却不知道算是吻,还是不经意的触碰。
腰上有点硌。
柏想紧紧环着他的腰,腕上还戴着那只金手镯。
作者有话说:
想嘴上疯狂恐吓:我要把你这样那样再这样……
实际上:只想抱着睡一觉。
第110章 来不了
柏想梦见了离开野生温泉的前一夜。
寒风嗖嗖地吹, 他和郁森依偎在温热的泉水里,鹅绒一样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肩背上,有点凉。
郁森一路吻过去, 指尖沿着脊背上的疤痕摩挲, 最后沿着那只燕子打了几个圈圈。
柏想下巴搭在他肩上:“为什么不从后面做?”
郁森在他耳边咕哝:“怕你不喜欢。”
柏想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目睹李明生与任乔东的那一幕, 当时李明生就趴在沙发上……
“没关系。”柏想轻声对他说,“只要是你, 就都没关系。”
时间一晃很多年。
柏想依然是个红红火火的明星,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好开心的,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拍戏,接代言,拿奖,参加各种聚会……一切都井然有序。
粉丝照旧来新剧组探班, 他也照旧笑着给她们签名,人群里, 有谁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他和郁森的名字。
柏想怔了一会儿,周围画面突变,他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温泉旁,一样的帐篷, 一样的炉火……
一样的两个人。
只不过另一个人不是他。
对方看不清脸, 也看不清性别, 郁森和这人拥吻在一起, 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柏想莫名迫切地想要转身离开,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可脚底就像黏了胶一样拔不起来,郁森已然转过头,与他对上视线。
没等他看清郁森的眼神,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伴随一阵阵悠悠的铃声。
柏想睁开眼,微微偏了下头。
身侧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空了。
作为一个向往纯粹爱情的天真大可爱,自然接受不了另一半是个偏执病态的人。
经过昨晚那一出,再多的余情未了、再多的犹豫不决也该被吓没了。
床头柜上的闹铃响个不停,柏想伸手去关,却感觉到了阻力——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被黑布条束缚的手腕,另一端系在床头靠枕上。
一只手从眼前越过,拨了下闹钟。
世界顿时清净了。
柏想默然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压下颈边的被褥,终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人。
郁森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
柏想说:“早。”
郁森微微弯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干的?”
柏想定了定神,屏幕上是热搜界面,“三字流量小生和同性投资人关系匪浅”……
下面则是辛昕然和赵镇川一则酒店亲密视频。
辛昕然虽然不火,但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加上是少见的实锤同性话题,热搜直接爆了,实时评论一分钟几百条。
柏想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当年没及时脱身,而是留下了赵镇川的那张房卡,今时今日,被曝光这一切的就该是他了吧。
那么彼时没和他有过一段情的郁森,看到这条热搜会是什么反应?不屑嘲讽,还是满不在乎?
“怎么?”柏想回神,嘴角噙着笑,“要为你的昔日好友打抱不平啊?”
郁森拍了下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好好说话。”
柏想偏了下脸,也没隐瞒:“我让一条狗跟着辛昕然拍点东西……没让现在就爆,他自己憋不住了吧。”
柏想本来想等郁森离开诞海了再曝光,不过作为一个狗仔,一条狗已经很久没搞出大八卦了,陡然拍到实证,自然是迫不及待。
提前曝光了也无妨。
无非是郁森会生气,生气他分手了还管这么多,生气当年明明是他转送的那张房卡,如今却反过来用作报复手段……
郁森问:“一条狗知道委托他的人是你吗?”
柏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不知道。”
郁森视线落在了柏想的脖子上。
那天景得宇的聚会之后,他还是找机会把辛昕然揍了一顿。如果辛昕然只是针对他,他其实没所谓,偏偏要打破老太太宁静的生活,将她置于舆论中心。
当年上学的时候,辛昕然来家里做客,老太太每次都会热情地做一桌菜,没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郁森完全可以报复得更狠。
当年柏想发给他的那则视频,邮箱里还有记录呢。
他只是不屑于靠情|色羞辱来报复对方……太不入流了。
不过柏想显然不在乎手段。
郁森问:“为什么针对他?”
柏想缓慢地眨了眨眼,刚才睡梦里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混沌,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昨晚他给郁森扎了一针,说是把人拴在家里,结果药效过后挣脱了束缚的郁森不仅没走,还反把他给绑起来,目的不是算账,而是问一些毫无关系的人和事?
郁森突然掐过他的腰,迫使他侧过身之后,一巴掌甩了过来:“说话!别跟我装聋作哑!”
柏想屁|股一麻,吃惊地看着郁森。
郁森扬起手,柏想连忙说:“看他不顺眼而已——”
这一巴掌还是落在了屁|股上,柏想疼得一缩。
郁森语气平和地说:“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柏想:“……”
因为沉默被抽了好几下,柏想有点火大地踹了郁森一脚,随后就被掰|开|腿按在床上,用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绳子捆住脚踝,绑在了床尾两侧凸起的柱子上。
郁森轻轻松松地制服了柏想,意有所指地嘲弄道:“比以前还废啊,就这样还想拘禁我?”
柏想只剩一只手还自由,撑起上身挣扎着往后,然而脚踝上的绳子长度有限,逼得他只能半躺半靠在床上。
“你想要个什么答案?”柏想抿了下唇,“因为辛昕然曝光了你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所以我才针对他?”
郁森说:“难道不是?”
柏想掀了下唇:“我真羡慕你的自信——唔!”
郁森一手堵住柏想的嘴,另一只手掏出一卷胶带,在柏想怔愣的视线中一圈一圈地封住他的嘴巴。
竟然还随身带着那卷胶带!
“真善变啊大明星。”郁森拍了下柏想的嘴,幽幽地叹了一声,“昨晚还说是真心喜欢我,现在又说我太自信。”
柏想觉得自己对郁森的了解可能有点浅显。
现在的状况完全在计划之外,以至于他感到了些许茫然。
郁森抓住柏想的左手,强硬地捋开柔软的袖口,白皙削瘦的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他摩挲了两下:“为什么还戴着?”
柏想意识到郁森要做什么,本能地缩回手。
郁森却不肯轻易放过,直接扣住柏想的小臂,另一只手强行捋下镯子。
柏想一开始还算平静,只是手臂上青筋鼓动,眼看镯子离手腕越来越远,抵达最宽的掌骨关节处时,柏想突然蜷起手指压住它,另一只手硬生生地拽断了黑布条,并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嘴上的胶带,按住郁森的手语气急促地说:“恋爱期间送出去的礼物没道理分手后要走吧?”
“我们算恋爱吗?”郁森动作一顿,没有看他,“我以为是诈骗呢。”
柏想脸色冷静,眼眶却泛起了红:“你也坑了我好几万——”
郁森打断,又问一遍:“算恋爱吗?”
“……算。”柏想闭了下眼,声音哑了许多。
郁森松开他的手,轻轻地把镯子捋回去:“你说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想眉眼间浮现出了些许疲倦:“为什么要问这个?”
郁森看着他。
“都分手了,不是应该断干净吗?”柏想轻声说,“还纠结之前的事情做什么?”
郁森像是忘了自己讨厌纠缠不清的关系,自顾自地说:“看来是分手之前。”
柏想:“……”
郁森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分手之后才得出自己喜欢我的结论呢。”
柏想无言片刻:“我没那么……”
蠢?迟钝?
总之意识到自己对郁森心动了,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别墅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郁森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柏想说:“黎拓给我点的早餐。”
郁森点点头,下了床:“以前一晚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都得靠闹铃叫醒?”
没等柏想想好回答,郁森已经走出了房间,两分钟后,房间里出现了浓郁的饭香,郁森拖来一张椅子到床边,大快朵颐本属于柏想的早餐。
“……你昨晚没吃?”柏想问。
“吃了。”郁森抬眼,“你不是喂了一支镇定剂吗?”
柏想不吭声了。
郁森一滴都没给柏想留,粥和豆浆吃得干干净净,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柏想安静地待在床上,视线垂在柔软的褥子上,偶尔看一眼郁森的脸,没有丝毫的挣扎或反抗。
郁森扔掉饭后垃圾,拿着一把剪刀回来的时候,柏想还是一样的姿势,面对他手里的利器也只是抬了下眼。
郁森问:“不怕我伤害你,却怕我要回镯子?”
柏想微微偏了下头。
之前真情掺假意的时候,柏想完全不介意郁森脑补自己有多深爱他,可如今被剥开假面,哪怕流露出一点点的真心都莫名不自在。
直到剪刀贴向皮肤,柏想才出声:“你干什么?”
郁森说:“干死你。”
奈何说这话的人是郁森,柏想实在恐慌不起来。
甚至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郁森剪开柏想的睡裤,接着是套头款式的上衣。
柏想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计划的走向,应该阻止,可身体却疲懒地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话,就静静看着郁森剪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郁森渐渐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还是坚持扒掉所有布料,让柏想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示在眼前,才开始由上及下地巡视。
脖子上不用说,郁森早就看见了。
接着是锁骨下方,两道同样浅淡的疤痕。
腰腹处的最为严重,看得出缝针的痕迹,就连曾经郁森最喜欢把握的大|腿,都多了一条狭长的刀疤。
郁森指尖掐进了掌心,心里涌出了浓郁的后悔。
前几天看到柏想卧室的那摊血时,就该把人扒光探个究竟,而不是放人回家等到现在……
伤都快痊愈了。
郁森看完,轻手轻脚地给柏想盖上了被子,没让他一直裸着: “谁弄的?”
柏想不吱声。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逼问,深吸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你说的对,分手后我又在酒店住了三天,的确是在等你找我解释。”
柏想喉咙有些发堵。
“我想不明白。”郁森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未免太豁得出去了,你又不是什么滥/交成性的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
也许之前和你吐露的那些过往,那些“心理阴影”也都是骗你的呢。
傻子。
也许我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呢。
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柏想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大抵是因为柏想知道,他没骗郁森。
“你明明说过,过几天再跟我解释。”郁森说,“但我一直没等着人敲门。”
柏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几天是几天?三天不够吗?要一个礼拜吗?还是半个月,一个月?”郁森说,“那时候你再从酒店找到我,会觉得好笑吗?”
柏想呼吸发紧,不由打断:“我从来没觉得……”
“我很烦这种一直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结果的感觉。”郁森说,“当初我爸把我送回老家的时候,也说过几个月就接我回去。”
三个月老爸没来,六个月没来,十二个月也没来。
郁森索性就不等了。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我?”郁森紧紧盯着他,揣着答案提问,“因为不想来,还是来不了?”
“……来不了。”柏想闭了下眼,终于诚实了一次,“我当时,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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