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前, 举京官员都尚义正言辞,恨不能将“叛国贼”齐望林齐远父子大卸八块。而这股子对齐家父子的恨意,在散朝后, 彻底烟消云散。
不仅烟消云散, 甚至,齐家父子口碑也出现了极端的反转。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去了寿康宫,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听后, 惊诧问:“什么?”
荣嬷嬷见她老人家惊愕,似一时没回过神来般, 她则又附在她老人家耳边说:“这是陛下与齐家父子密谋的一场戏,专演给南国君臣看的。如今,说是南境捷报传来, 率先撕毁合约的南国大败,落荒而逃,而立了大功的齐家父子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太后原只是小官家的庶女, 一次偶然的意外,邂逅了先帝,之后便生下了如今的天子赵俨。
在当太后之前,她只是妃嫔, 并且也没参加过什么皇位之争。
这一路走来,她十分的顺利。
年轻时靠丈夫,年迈之后靠儿子。而幸运的是,她生命中重要的这两个男人,都是真心待她的。
没有经历过夺嫡之路厮杀的血腥,没有在权谋场浸淫过,太后自然想不到,玩权谋竟然能玩成这样。
愣神久久之后, 才缓过神来,太后道:“此计谈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可不容易。这齐家父子……当真是为朝廷、为百姓付出太多。”
荣嬷嬷也就顺着太后的话说:“是啊,先是抄家,之后流放,再之后又‘叛国’,但凡心志弱些的,谁承受得了这些?也就是这齐侯,他吃得下这个苦。”
太后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她老人家的喜悦似乎来得有些迟,她是缓了许久,才渐渐被欣慰喜悦的情绪浸淫的。
“真好啊,这样真好。也就是说,没有叛国,那就不存在杀戮。也因此一事,叫那南国吃了教训,南国元气大伤,之后得好一阵子不敢、也没有实力再侵犯我们大周的边境了,那边境的那些百姓总算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真好,真好啊。”
荣嬷嬷:“是啊,国泰民安,当真是国泰民安了。”
太后似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齐锦来,立刻道:“锦娘呢?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快把锦娘喊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快去。”
荣嬷嬷立刻说:“奴婢这就去。”
哪怕之前太后不知内情,齐锦在太后这儿也没受丝毫的虐待。
荣嬷嬷去叫她时,她正与寿康宫里的其它宫女一起做事。
荣嬷嬷一路打听过来,才打听到她在小厨房里忙活。过来瞧见人后,忙拉着她就走:“走,跟我去见太后。”
齐锦活才做一半,就这样被荣嬷嬷火急火燎拉着走了,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被拉到太后跟前,她看到了太后今日以异常的热情、数倍于寻常的笑容对待她,她心中才隐隐察觉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父兄之事,虽说是与陛下的密谋,是帮天子办差……但总归是悬而未定的。
只有事情真正做成了,那于她来说才是天大的好事情。
所以这一刻,齐锦心情是激动的。
太后也不是沉得住气的性格,她瞧见齐锦过来,也不卖关子绕弯子,直接说:“你爹你哥快要回京了,锦娘,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齐锦没问具体什么情况,而是直接就撩起裙摆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请原谅我欺骗了您。不,也不能算是欺骗,是原谅我隐瞒了您。”
齐锦的反应自然在太后的意料之外,按理说,得到这么好的消息,她该比自己还要惊喜和兴奋的。
她却没有。
再看她,竟然跪了下来,还说隐瞒了她什么事。
到这一步,太后哪怕再愚钝,也是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有关她父兄之事,她是一早就知道了。
“起来,起来说吧。”太后没问她是什么事,只是唤了人起。
见她没起,便给一旁的荣嬷嬷使了眼色。
荣嬷嬷弯腰,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太后娘娘都让你起了,说明不论你隐瞒了她什么,她都不在意。”
站起后的齐锦,还是垂着脑袋道出了实情。
太后听后,脸上笑容不曾减少半分:“你是好孩子,你父亲和你兄长也是极好的人。这样的事,成了也是得经历常人所不能经历之苦,何况,也还有事不能成的风险。可你父兄并无畏惧,仍义无反顾的为做这件事。如今,谋得边境太平,是实实在在的造福百姓之举。”
齐锦垂首,尽显大家闺秀风范:“父兄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自然得为君分忧。”
太后又再上下打量了齐锦一番,眼中藏不住的喜欢和欣赏。
“过了年,可是十七了?”太后问。
齐锦回:“回太后娘娘的话,是十七了。”
太后:“之前与萧家郎君的那桩婚事,不做数了吧?”
齐锦:“萧家早在家里‘出事’后没多久,就退还了婚书,我与萧家郎君早无瓜葛。”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连声道了两句“那就好”,但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二人正交谈时,勤政殿来了个人,是天子赵俨身边的大总管,他瞧见太后先福了礼,之后才表明来意,道:“太后娘娘,陛下差奴来把齐小娘子带过去。”
太后知道,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后,陛下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
“你带她去吧。”即便知道天子会善待这齐家女,太后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告诉陛下,就说是哀家说的,对锦娘好一些。”
那内侍立刻笑着应了声“是”后,说:“奴遵太后懿旨。”
于是,齐锦又被带回了勤政殿内。
而这时,如那日她初次来见陛下时一样,勤政殿内,除了有陛下外,还有萧桓。
只不过不同的是,上次是跟着萧桓来见天子。而这次,是被天子叫来,恰好萧桓也在而已。
她与萧桓差不多有两个月的时间没见了,这两个月时间里,除了在想念亲人外,偶尔夜深人静躺着睡不着觉时,也会想起之前在乘风院内的那段日子。
会想起盈香禾香她们,当然,脑海里也会时不时出现那道高大的身影,以及与他一起相处时的细节。
有些比较温馨的细节,她会反复回味。
有时候想得多了,思维也会发散,会胡思乱想。然后想着想着,就进入到了梦乡中,于是,没想完的一些事会以梦的形式继续出现在她脑海中。
倒也没有梦到过什么出格的,但就是他的身影一直在她梦中出现,挥之不去。
等到醒了之后,她也能清晰的记得梦中的这些相处。
有他握着自己手,站在自己身后,教自己写大字的画面。
也有他站在一片梅林之中,负手而立,见自己来了后他温柔一笑,然后抬手去摘了一枝梅,送到她手中,低声问:“喜欢吗?”
她则笑盈盈看着他,重重点头:“叔父送的能不喜欢嘛?”
还有,萧宗林奚落她欺辱她,恰好撞见他经过,然后也没见他动什么气,只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萧宗林压制得服服帖帖。
诸如此类,有许多。
所以,虽然多日未曾谋面,但齐锦对他仍如之前一样熟悉,并不陌生。
先给天子请过安后,齐锦侧过身去,礼貌的唤了一声:“叔父。”
而萧桓在听到这声“叔父”时,眉心不可抑制的轻轻跳动了下。
即便心里早已波涛汹涌、翻江倒海,但在天子面前,他面上还是很平静的。
他看着平静无波的眼眸向一旁齐锦扫去,默默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锦觉得这位萧家叔父好似对她变得冷漠了些,但还没待她来得及细细去想,便就听坐上位龙椅上的天子笑着说:“既然当初你是行之从地牢里捞出来的,如今你父兄的事已经过去,朕也还把你交还到行之手上。到时候,等你父兄归家,由行之把你交到你父兄手中。”
对赵俨来说,无所谓卖臣子一个好。
再说,本来也是人家出的力,如今事成,自然该还回到人家手中去。
今日是行之亲自来要的人,就算他不来,他也是会这么做的。
对齐锦来说,虽然太后对她很好,但她也还是更想回到萧家去的。
在萧家,还有范嬷嬷和望月捧霞呢。
这些日子她们三个肯定着急坏了,如今事成了,事情有了大反转,她要和她们一起分享这个喜讯。
所以,齐锦丝毫的迟疑都没有,立刻应下:“遵陛下旨意。”
齐锦应完后,下意识向一旁萧桓看去。而萧桓,在听到她干脆利落的应了陛下的那一声时,也转了黑眸朝她望过来……一时间,二人目光默契的对上。
见他望向自己,齐锦立刻冲他展颜一笑。
萧桓则抱手向天子作别:“臣这就领了齐氏归家。”
“归吧。”赵俨挥手。
赵俨坐上位,又是高处,殿下二人间的眉眼官司,他总归是瞧到了一些。
待得萧桓领着人离开后,赵俨倒与身旁的内侍大总管聊了起来:“你瞧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些奇怪?”
那内侍自小侍奉赵俨,是从潜邸一路跟过来的,很是了解赵俨。有时候只需赵俨一个眼神,他便知道主子想要做什么。
这会儿听他这样问,内侍大总管贵清便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于是笑着说:“齐小娘子之前与镇国公世子之子有婚约,就算如今婚约解除,那萧大人也是那位萧公子的叔父。奴觉得……应该不能吧?”
赵俨则笑起来:“若是郎情妾意,辈分算什么?”
听天子这样说,贵清立刻笑应着:“陛下所言极是,是奴浅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V】做回
齐锦就这么跟着萧桓出了宫去。
因宫里各处眼线多, 是非也多,不便交谈,故二人默契着一前一后走着, 谁也没开口。
宫城门外, 停着挂有“萧”字牌的马车,齐锦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萧桓的专座。
二人一并走至马车前后, 萧桓率先停下了步子。
齐锦见他停了步子,她也赶紧停下。
萧桓没有先登车, 而是站在车前,朝齐锦伸了手来。
齐锦眨了眨眼,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萧桓此举的意思。
待得反应过来后, 她迟疑了下,还是把手朝他伸了过去,搭在了他手腕上。
萧桓并没有伸出手掌来, 而是将手攥握成拳,把手腕送到的她面前。
齐锦扶着他手腕,借了力道登车后,原以为萧桓是会跟着一起登上车来的, 就像之前他送自己进宫时一样。却没想到,他没有。
萧桓没有坐车,而是翻身上了一旁的马。
齐锦一个人安静坐在车内,仔细想了想,觉得他此举是谨慎的。
如今父兄即将归京,归京之后不说再行封赏,但至少官复原职是肯定的吧?
这样一来,她便又是侯门娘子了。
既是侯门娘子, 再不是之前的女婢身份……萧桓但凡是为她考虑、为她着想的,自然会顾及到她的名声。
其实哪怕她已经认了他做“叔父”,也一直喊他“叔父”。
这不是第一次乘坐萧桓的车,但却是乘坐他车最开心的一次。
分明还在正月里,天儿还冷着,但她却觉得风里带着花香,十分的沁人心脾。
这一路上她的心情都是雀跃的,并且也十分期待着见到镇国公府上的那些旧人。
想见老夫人、范嬷嬷等人,也想见萧宗林。
想见前者是想与她们分享喜悦,想见后者则是想让他后悔,她想站在高人一等的位置去睥睨他,甚至是教训他。
带着这样的心情,马车才一停下,齐锦便雀跃着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萧桓这才与她说了第一句话:“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齐锦一如既往笑意盈盈:“很好啊。”
萧桓认真打量她一番,知她所言不假后,便说:“进去吧,老夫人在等你。”又说,“承恩伯府的伯夫人和娘子也来了。”
“程伯娘和玉姐姐也来了?”齐锦既意外又欣喜。
于是也等不及了,立刻提起裙子便往国公府里跑去。
萧桓跟在她身后,虽然他没跑,但因手长脚长的缘故,步子跨得大,故也跟得很紧。
齐锦对镇国公府已经算是熟门熟路,无需带路,自己就知道从哪条路可往荣寿堂去。
这会儿的荣寿堂里,热闹极了,除了有程家母女在外,另还有府上二房三房的夫人。
二房夫人白氏乐呵呵向老夫人魏氏说:“儿媳已经吩咐了下去,让府上绣娘赶工程赶紧先为齐小娘子裁剪出两身应季的衣裙来,齐侯父子归家还有些日子,这段时日,咱们家得把齐小娘子给照看好了。”
程夫人其实想把齐锦带回程家去,但又觉得,齐家落魄时她没魄力领锦娘回去,如今齐家发达了,就要来带人走,难免有抢功的嫌疑,于是也就没提。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也是,锦娘如今不是女婢身份了,总得准备一二套新衣。
魏氏颔首:“你考虑得很周到,这事就由你去做吧。”
白氏又说:“贞娘有两套去年裁做的衣裳,一回还没穿过。若母亲觉得没问题,儿媳这就回去拿了来,先给齐小娘子应个急。”贞娘是白氏女儿,只比齐锦小一岁。
魏氏觉得她事情办得妥当,仍是那句话:“你去办吧。”
白氏是个行动派的,既然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婆母的应允,她便立刻起身作别:“那儿媳就先不打搅母亲与程家夫人聊天了,儿媳这就去办这件事。”
白氏才转身,便迎面撞见萧桓领着齐锦走进门来。
心里没个准备,乍一瞧见二人就这么并肩而来,白氏只觉眼前一亮。
这也太登对太般配了。
当这个念头在白氏脑海中一闪而过时,白氏自己也愣住了。
之前可从没这样想过。
但从前齐氏身份特殊,如今,可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再又朝那对妙人看去,白氏心中越发觉得他们乃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白氏笑着向萧桓道:“四叔这是把锦娘接回来了?”又看向齐锦,越瞧越满意。
齐锦向着白氏蹲身,见了个礼。
白氏没受,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之后,齐锦又向老夫人以及程夫人和府上三夫人也行了礼。
魏氏很高兴,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去。
范嬷嬷就侍奉在老夫人身后,甚至,连望月和捧霞也被老人家一并叫了过来。
如今主仆几人再见面,谁都没有落泪、哭诉,个个脸上皆是喜悦的笑意。
程夫人也高兴,为齐家高兴,更为齐锦高兴。
但一旁的程玉华,脸上虽也挂着笑,但那笑却并未深达眼底。
她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定了亲,为什么偏偏她定了亲,齐家就没事了。
也恨齐远。
恨他就那么轻易的解除了婚约,恨他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却仍舍弃了自己。
在他心里,其实自己压根就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是比不上他的前程,比不上他的为国为民之心的。
程夫人知道女儿此刻脸上的笑是强撑出来的,今日这么高兴的日子,玉娘也不想扫了大家兴致。
但若叫她一直这样为顾别人情绪而委屈自己,程夫人也心疼。
于是在见到了齐锦平安归来后,程夫人便起身告辞了:“亲眼瞧见她回来了就好,由您老人家照拂她,我是一百个放心的。今日就不多打搅,待改日再登门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见状,程玉华也起身。
齐锦看向程玉华,见她神色不对劲,心中多半也猜到了是为何而不高兴。
其实细想这件事,站在她的立场来看,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齐锦想着,今日不合适,待改日她定登门去看看玉姐姐。
程玉华才坐进车里,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他骗我。”如今令她最委屈的,便就是齐远对她的欺瞒和不在意,“既然是做的一场戏,他为何要与我解除婚约?既然知道迟早是要回来的,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等他?”
程夫人能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但也能理解齐远为什么会那么做。
“那种事,原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他也不能保证事情就一定能成。万一不能成呢?又或者,万一耽搁个一二年、二三年的才能成呢?若不退亲,那不是耽误了你么?”
程夫人耐着性子劝女儿想开些:“只是如今事情成了,且走得顺利,你才觉得他做错了。你不妨想想,若是三五七年之后事才成,你还会这样想吗?”哀叹一声,程夫人继续劝,“玉娘,你得信缘分这个东西,这么看,其实你与阿远就是没有做夫妻的缘分的。但做不了夫妻,还能做兄妹啊,又不是往后一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了。”
程玉华只是哭,也不答母亲的话。
程夫人又说:“其实钟四郎挺不错,虽然他没有齐远那么优秀,但适合过日子。齐远虽年轻有为,但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把天下苍生和黎民百姓放在妻儿之前的,以后若再有这种事,他定然还会这样做。难道,你要跟着他一辈子都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齐远自然是极好的郎君,但却不适合她的女儿。
在程夫人看来,不求未来女婿如何位高权重,只求他能一心一意与女儿过日子。
“可我就是喜欢他。”她就是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他。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且如今又回京来了,要她如何心甘情愿就此放手?
“我要退亲。”
“胡闹!”方才还柔声安抚着女儿的程夫人,突然板了脸,厉声呵斥,“成亲之事,岂是儿戏?容你说定就定,说退就退的?”
程玉华眼里泪水汹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可我之前是不想和钟家四郎定亲的,我是为娘和爹爹考虑,我怕你们担心我,我才点头答应的。我心里没有钟四郎,我心里只有阿远,难道这样嫁去钟家,就是对钟四郎的公平吗?”
看着女儿哭成这样,程夫人也舍不得,但她却坚决没有松口。
“玉娘,你已经和齐远退了一回亲,之后是钟家以及钟四郎并不嫌弃你退过那样的一门亲事,甚至求去了澄阳郡主跟前,求她老人家保的媒,由此,足以可见钟家和钟四郎对你的重视。我们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事,更不能让钟家没脸,那这就是结仇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程玉华哭得肝肠寸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是黑色的.
齐锦这次回来,自再不好搬去乘风院住。而是留在了魏氏的荣寿堂,魏氏吩咐下去,让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来,暂给齐锦住。
另外,也把望月和捧霞二人从乘风院调了过来,又把范嬷嬷也拨了过去,让她们三个一起侍奉齐锦。
如今,父兄虽还未回京,但齐锦已经先一步过上了侯门千金的好日子。
这一夜,是齐锦这几个月以来,觉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睡醒之后,在范嬷嬷等人的侍奉下,她穿戴梳洗好后,先去了老夫人那儿请安。
老人家觉少,老夫人这会儿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甚至已经去园子里散过步。齐锦过来时,老夫人屋里的人正在摆朝食。
老人家瞧见她来了,便招手:“过来同我一起吃。”
齐锦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就坐了过去。
齐锦心里还记挂着程玉华,所以心不在焉着吃完照食后,便请求了一旁老夫人道:“老夫人,我想去承恩伯府一趟,与我程家阿姊好好叙叙旧。”
昨儿那程家母女过来,那程小娘子的情绪是写在了脸上的。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夫人,自然看得出她是有心事在。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如今是与钟家的定了亲,也知道她之前是忠勇侯世子未婚妻。如今亲事已成定局,前未婚夫却要回京了,她又怎能高兴得起来呢?
“去吧。”老夫人很开明。
又考虑到她出行得用车,老夫人便吩咐了下去:“去把我的车套好,给锦娘用。”
见状,齐锦忙推脱说:“实在不必乘您老人家的车,府上随便的一辆车给我用,就很好了。”
老夫人却道:“左右我也用不上,空那儿也是空着。”
如此,齐锦只能蹲身道谢:“多谢老夫人厚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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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V】登门
齐锦如今再次回到镇国公府, 再不必小心翼翼着过活,不怕哪怕走个路也会遇到什么麻烦。
如今,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 昂首挺胸, 走在镇国公府里的任何一条道上。
说来,她与萧宗林当真算是有些缘分的。好巧不巧的,从老夫人荣寿堂出来, 走过一个长长的回廊,才下回廊跨过一个月洞门, 便顶面遇上了萧宗林。
这回再见面,齐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着。反观萧宗林,却如霜打的茄子般, 一脸的苦大仇深。
齐锦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见自己的。很明显的,再突然碰面时, 他本能有个闪躲的姿势。
估计是见闪躲不及,落荒而逃又显得很滑稽,这才硬着头皮没有离开的吧。
从前见面,她得给萧宗林行礼。这回再见, 齐锦把侯门娘子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萧大公子。”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别来无恙。”
萧宗林深蹙着眉心,显然一副尴尬的模样。他朝齐锦望过来时,眼神有一瞬的躲闪,但最终仍是鼓足勇气对上了齐锦的目光。
“锦妹这段时间呆在宫里,可一切安好?可吃得惯住得惯?”
齐锦觉得好笑,她道:“宫里太后娘娘对我极好,我又不是去吃苦受罪的, 怎会不好?”
萧宗林见她神采飞扬、面色红润,半点不好的迹象都没有,自也猜得到她过得极好。
于是就说:“谁能想得到,你父亲竟是在配合陛下做一场戏呢。”若是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会继续迎娶锦妹进府的。
如今齐侯又立大功回来,往后在京中的地位肯定更不一样。
当得知消息的那一瞬,萧宗林很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若他娶了锦妹,等到一切真相大白时,齐侯会对他这个佳婿另眼相看。可现在,不仅在人家最危难的时候没娶,反倒这段时间没少磋磨她……如此,等到齐侯回来,还不知得怎么教训自己。
只要一想到这些,萧宗林就烦得不行。
此刻,自然也起了讨好之意。
更甚至,想齐锦能看在过去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锦妹,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
齐锦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萧大公子还请自爱一些,也请尊重我一些,你我什么关系?哥哥妹妹的,未免太过亲切了。以后,还请称我一句‘齐小娘子’吧。”不论他是何意,她反正是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讲了。
说完这些,齐锦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越身而过。
徒留萧宗林站在原处,离开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只把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因为是临时起意,倒没先给程家递帖子。
不过今日程夫人不忙,人就在家。听门房来禀,说是齐小娘子来了,她是又惊喜又欣慰,立刻说了句“快把齐小娘子请进来”后,自己也干等不住,亲自迎到了外面来。
程家家奴不敢怠慢齐锦,来禀程夫人前,已经请了齐锦进门,让她侯在了前院的花厅内。
程夫人亲自迎到花厅,一把握住齐锦手。她双眼含着泪花,明显一副激动的模样。
“锦娘,果然老天有眼,你这是苦尽甘来了。以后,一定会一辈子都顺顺遂遂。”昨儿人多,又有萧家老夫人在,不好多言。今日就她们娘儿俩在,自然可以畅所欲言了。
“多谢伯娘。”齐锦开开心心向她行礼。
“来,咱们内院去说。”程夫人风风火火着,立刻拉了齐锦手,把她往内院拉去。
但齐锦今日来,是来见程家姐姐的。所以,齐锦倒也直言道:“伯娘,我想去见见玉姐姐。”
程夫人也一下就明白了她此来用意,心中十分感动,道:“好孩子,倒难为你还记挂着她。”又说,“你既来了,也帮伯娘劝一劝她吧。别看她大你一些,其实心智不如你。”
齐锦说:“玉姐姐重情重义,只可惜,她与我阿兄有缘无份。”
程夫人亲自领着齐锦到了程玉华的兰香院,这会儿程玉华正蔫蔫的,趴在窗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的景色。虽是盯着外面看,但却又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她此刻满脑子的哀愁,其它事和物根本进不了她的眼。
院子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她也只懒懒抬眼看去一眼,并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在看到跟在母亲身后的那抹熟悉身影时,程玉华原本死寂的双眼中立刻泛起了生机来。
“锦娘,你怎么来了?”问着的功夫,程玉华人已经站起,并且往屋外迎了来。此刻鲜活的模样,与方才的死寂简直是判若两人。
齐锦:“当然是想玉姐姐你了,我过来看看你的。昨儿人多,姐姐又走得急,我都没与姐姐好好说说话。”
程夫人知道现在自己的话女儿听不进去,就让她们小姐俩单独聊聊吧,于是程夫人也没进屋,只说:“锦娘中午留下吃饭,伯娘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齐锦也没客气,立刻道谢:“多谢伯娘。”
小姐俩手挽着走,进了程玉华寝卧。
程玉华正愁没处倾诉自己内心的伤心事儿呢,这会儿瞧见齐锦来,她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锦娘,我心里好苦。”
齐锦今日来就是安慰她的,所以这会儿见她哭,自然抽出帕子来替她擦拭眼泪。
她先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着听她在自己耳边哭诉。直到等她哭诉完了,齐锦才说:“哭出来后,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程玉华点头:“确实好多了。”
齐锦也不提她的事儿,只提自己和萧宗林:“今儿出门时,我又遇到萧宗林了。”
程玉华怕萧宗林又为难齐锦,一听说她遇到了萧宗林,立刻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齐锦摇摇头,然后说:“姐姐,如果在半年之前,你觉得我和萧宗林关系如何?”
程玉华:“那时候你家还没出事,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齐锦也应,“我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谁见到不说一句我们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竟就变成这般剑拔弩张的关系了。所以啊,任何关系,都是会有变化的。毕竟半年前,我也不敢想我与他竟会发展到今日这一步。”
先说了自己后,才又提了她和哥哥:“玉姐姐,你与我阿兄也是如此。虽然情况与我和萧宗林不同,但其实结局是一样的,都是有缘无份。既然有缘无份,那最终就是不能结为夫妻的。我哥哥于国于民都无可挑剔,但他却不适合当丈夫。或许,那钟家郎君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程玉华听着这些,一时有些失神。
显然,齐锦这样说,她是把齐锦的话听进去了。
其实想想她与萧宗林,想着他们两个从前的情分是比自己和齐远还要深厚的,可如今又如何了呢?
可见,人心易变。
不,不只是人心,是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善变的。
很多事情,并不会如自己所想那般顺遂。若能如愿,是上天垂怜,是好福气。可若不能,也得试着接受。
这样一想,一时竟也有点想得通了。
“你……难受吗?”半晌,程玉华才问齐锦。
在程玉华看来,这半年来,锦妹所受的委屈比她的大得多了。她只是错失所爱而已,至少父母兄长皆在身边,她也并没经受“抄家”的变故,没有在地牢里呆过,更没做过别人的女婢,去侍奉他人。
锦妹先遭受抄家之变故,虽然是假的,但她当时不知道啊。
紧接着,又承受牢狱之灾。
还有,最可恶的是萧宗林母子对她的刁难。
她承受了这么多,如今还能这么开朗的坐在她面前,甚至来开解她……程玉华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好多。
与她的事对比之后,再想想自己的那些。
一时间,也就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齐锦:“难受过,但现在却一点都不难受了。”齐锦认真着告诉他,“玉姐姐,我跟你说,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当时家里‘抄’了,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劫数,我就真的嫁给萧宗林了。而若真嫁了他,我的苦日子才开始呢。如今这样多好,因一场变故,我看出了他的懦弱无能、不可托付,以后嫁人就算再差,也不会比嫁给他还要差吧?”
“你也一样啊,经过这件事,看出了我阿兄并不适合你,总好过嫁给他之后再想清楚这些要好吧?我们一起走出来吧,去迎接更好的生活,我们一定要过得更好!”
听她这样憧憬着未来,程玉华眼睛渐渐有了光,倒也真顺着她所说去想了想未来的光景。
不管是不是能立刻转了心态,但今日听她一席话,程玉华心中打的那个死结,的确是有所松动了。
“锦娘,认识你真好。”程玉华由衷感慨,她望着齐锦,满眼的艳羡,“你就是个小太阳,谁跟你在一起是谁的福气。”又笑眯眯说,“等你爹娘回京,登你家门向你提亲的人,肯定得踩破了你家的门槛。”
不知道怎的,这个时候,齐锦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萧桓的面孔。
她忽然怔愣住,有那么一瞬的晃神。
还是程玉华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齐锦笑笑,接着她话说:“姐姐莫要取笑我,我现在哪里想得那么多,一辈子不嫁人才好呢,我就想永远伴在阿爹阿娘身边。”一别多日,天知道她有多想爹爹和娘亲。
等爹娘归家后,她一定要多多陪伴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V】避“
说了些小女儿家的体己话后, 二人便携手往程夫人那儿去了。
齐锦留在程家用了午食,午后程玉华还想留她下来说话,或是一起躺着小憩睡个晌午觉也好, 但齐锦摇头拒绝了:“如今还寄住在萧家老夫人那儿, 今日过来乘的也是萧老夫人的车,不能真由着自己性子一直外头玩耍,人家自然不会说什么, 但我不能真这么不懂事。姐姐莫急,待我阿爹阿娘回来, 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叙话。”
程玉华觉得她说得也对,如今仍寄宿在萧家,总归是要拘束一些的。
“那好。”程玉华说, “你先回去吧,左不过没多少时间了,我等得了。”
程玉华坚持送齐锦到伯府大门口, 二人一路上笑笑闹闹的,程玉华心情好了许多。
暗中,程夫人瞧见这一切,心里也宽慰。
程夫人身旁的嬷嬷说:“小娘子似乎是想开了, 那脸上的笑容明媚真切,可不是敷衍的。”
程夫人说:“锦娘这丫头,果然是长大了。我苦口婆心着劝了玉娘许久,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如今锦娘不过来了一回,她便释怀了。”
嬷嬷说:“是啊,瞧她们小姐俩,感情真好。”
虽然齐锦劝好了程玉华, 程夫人高兴。但想到齐锦忽然间如此成熟智慧的原因,程夫人还是心疼的。
磨难催人成长。
她的成长,付出的代价还是有点大的。
想到这儿,难免又会觉得齐家夫妇当真狠心。
这般瞒着锦娘,也不怕她会扛不住压力,最后伤了自己。
但又觉得,那齐侯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战场上见多了杀戮和血腥,所以对自己女儿的这点考验,他可能也没放在心上吧。又或者说,是与天子商量好的,自然是放心把女儿交到了天子手中。有天子庇护,锦娘必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皮肉之苦,一点不吃的话,也怕会叫人瞧出端倪来。
嬷嬷心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内心琢磨了会儿,倒笑着提:“三郎还未定亲,待齐侯回来,不若替三郎向齐小娘子提亲。这样一来,齐小娘子成了您的儿媳妇,那就是一家人。而且,依奴婢瞧,三郎对齐小娘子还是有些喜欢的。”
程夫人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齐侯可未必看得上三郎。”
不过,也未必。
之前是因玉娘与齐远定了亲,她就没想过再为儿子聘锦娘的事儿。如今玉娘与齐远退了亲,甚至,玉娘也另谋了如意郎君,或许,她可以打探一下锦娘和齐家夫妇的意思。
若锦娘和齐家夫妇觉得三郎不错,这自然是极大的好事儿。但若他们没那个意思,也无所谓,不影响以后的相处。
齐锦却不知道程夫人心中想法,如今劝好了玉姐姐,回程时的心情很是美妙。
程家离萧家不算太远,同在权贵居住的富人区义元坊,乘车一刻多钟就到了。
抵达萧家门前时,瞧见萧家门口停了辆车。不是萧家的车,因为她恰好瞧见一个侍女正扶着位贵妇人登车。想是来萧家串门做客的,这会儿正回去了。
齐锦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她回了荣寿堂,才被留守在荣寿堂的捧霞告知:“那些人动作可真快,昨儿侯爷的好消息才传回来,今日竟就有人登门来为娘子您说亲了。”那客人过来时,捧霞就侍奉在老夫人身边,自然听到了。
“竟求着老夫人给保媒,想先下手为强。”
齐锦倒是诧异,自是也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有人向自己提亲了。
但也不太担忧,凭她对老夫人的了解,她定不会擅自做自己的主。
虽然这么认为,齐锦还是问了捧霞:“那老夫人怎么说的?”
捧霞:“老夫人估计也是惊着了,竟气得笑了。她老人家话说得不算好听,把那人挤兑了一番。”想起这个,捧霞心中很是解气。
小娘子那么艰苦困难时,不见来帮扶一把。如今眼见齐家又要重回巅峰,甚至这回侯爷回来,在京中地位比起从前还要更上一层,那些人倒是活络起来,想着来分享胜利的果实了。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只有雪中送炭的感情才是真感情。”捧霞义愤填膺说。
齐锦笑道:“你如今都会用成语啦?而且还用的这么恰当,真不错。”
捧霞跺脚:“小娘子您取笑奴婢。”
“没有没有。”齐锦忙说,“我哪里是取笑你?我是骄傲啊。”
望月是跟着齐锦去程家的,这会儿已经侍奉齐锦脱下了披风。又端了热茶来,递给主子喝。
齐锦一边歇着一边让人去打探老夫人这会儿在做什么,她既然回来了,自然得去请个安。
捧霞很快打探了消息回来,说老夫人没歇晌午觉,但这会儿四爷在,老夫人在与四爷说话。
听到“四爷”两个字,齐锦心中倒是一紧。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有搞得清楚,萧桓对她到底有没有过一些心思。
曾经在一起时,那些似是而非的感觉,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就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其实对她来说,萧桓是外男。而明知有外男在,她不该这个时候撞过去请安的。但也不知怎的,齐锦就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这个时候过去。
哪怕……只是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后,齐锦便再克制不住,于是就说:“一会儿还不知道老夫人要不要歇晌,恰好这会儿没歇下时,我赶紧去请个安吧。”
捧霞和望月也没疑有它。
萧桓今日难得下值早,一从衙门回来,便立刻来了母亲这儿。
老夫人照例问了他些日常情况后,便说起了今日有人登门给齐锦说亲一事。
“望东侯府的三夫人,来寻我保媒,要我为锦娘与她的次子说和。我真是要气笑了,也没给她好脸色,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老夫人年事大辈分高,又有诰命在身,不稀得与那些个不入她眼的人周旋。
而萧桓听后,并不稀奇。
这府上他的耳报神太多,这种事情,早在他回来时,便有人即刻禀与他知晓了。
他手抚着圈椅扶手,指腹慢慢摩挲着椅面,面上含笑,说:“望东侯府,二房有爵位,大房有实权,就只有三房什么都没有。如今,齐侯立功,三房夫人自然想先下手为强,为自己的儿子定下一门有实力的亲事。”
老夫人说:“反正我管不了,锦娘的亲事,肯定得她爹娘回来后,由她爹娘亲自为她做主。”又看向儿子,说,“我看她一直喊你‘叔父’,你也算是她的长辈,若有合适的,也可为她合计合计。”老夫人是真挺喜欢齐锦的,也觉得她可怜,挺怜惜她的,“这孩子已经吃过一回婚事上的苦了,可不能再吃第二回。”
萧桓一时没答母亲话,室内正安静着时,门外素琴走了进来,蹲身道:“老夫人,齐小娘子过来了。”
老夫人笑:“快叫她进来。”
“是。”
萧桓看似目不斜视,但其实余光在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等余光瞥见了那抹鲜艳的身影踏入屋内,他才慢悠悠转过脸去。
而齐锦,一进屋之后,虽是目光一直落在正位的老夫人身上,但余光却是瞥着下位的那道伟岸身影的。
走近了后,她先给老夫人请安,之后才转过身,正对着萧桓,蹲身喊他一声:“叔父。”
天知道,萧桓如今觉得这声“叔父”,实在是刺耳得很。
本也无亲无故,何故就担了一个长辈的身份?
萧桓看她一眼,颔首,算是给了回应。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倒是陌生了许多。
许是……如今她不再是他身边侍女的身份,她又恢复了侯门贵女的身份,便都有意识在恪守着“男女大防”这四个字。
“既来了,便坐会儿吧。”老夫人让齐锦坐去她另外一边,也就是正好是坐萧桓对面。
二人只需目光轻轻一抬,便可撞上。
可正大光明看向彼此的时候,倒都有些刻意的避开,不去看对方。
既不看对方,便都把视线落去了老夫人身上。
望东侯府的事儿,老夫人得与齐锦这个当事人说。于是,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开口提起了。
但她也知道,无需她说,她应该也已经知晓。
望东侯府三夫人过来时,她身边的捧霞就侍奉在这屋内。那丫头听到了,回去肯定得第一时间告诉她。
齐锦既知道了,便不会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于是点点头:“方才回来,捧霞与我说了。”
老夫人:“你的事情,还是得你自己和你父母商量,她来求我保媒,我是拒绝了的。不过,若是回头你与父母商量之后,觉得她家二郎不错,再来央我保媒,我倒是可以促成这段姻缘。”
齐锦不认识那什么望东侯府三房的二公子,也不愿去多了解,直接就在魏氏这里回绝了。
“我家昨日才平反,父母都还没回京呢,她今日就登了门,可见并不尊重我。这样的人家,我才不要嫁进去。”哪怕不是下意识想说这些给某个人听的,齐锦也仍是会主动拒绝掉。
正如她所言,若真重视,不会这样草率。
可见并不重视她这个人。
之所以这般急忙忙来提亲,不过是看她家起复,父兄又立大功,将得天子重用,他们便也想来分一杯羹而已。
这样的人,齐锦是百般都看不上的。
而对齐锦的这个反应和态度,萧桓并不意外。
他对她还算有点了解,知她有些气性和脾气,不是那种毫无主见之人。这种显然就是侮辱人的行为,她自不会接受。
只是,她此番在母亲面前干脆果断的拒绝,不知道有无半分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意思。
萧桓知道,这望东侯府只是其中一家。之后,定然还有许多别家登门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V】来自
听齐锦说完, 魏氏连连点头,显然是十分赞同她说的话的。
又看向自己儿子,把方才对儿子说的话, 又当着齐锦的面, 再说了一遍:“你是在官场上混迹的,哪些大员,或是哪些大员家的子孙、侄儿不错, 你也上点心,多打听打听。锦娘好歹叫你一声叔父, 她爹她哥没回京之前,你这个叔父得担起长辈的责任来。”
萧桓只觉得额头青筋乱跳,他含糊应着, 之后站了起来,告别道:“儿子来了已有一会儿,既有齐小娘子陪着母亲说话, 儿子便先行告退。”说完,朝母亲抱了下手,立刻离开了。
看着儿子匆忙,甚至可以说略显仓皇而去的背影, 魏氏嘀咕道:“什么事,竟这么忙。方才还好好的,这说走就走了。”
老夫人的嘀咕,自也叫齐锦听进了耳朵里去。
齐锦也一时沉默,心里难免忖度起萧桓此举的用意来。
是啊,他什么意思?
怎的方才还好好的,自己来了后,他便就仓皇而逃了?
齐锦心里难免会在想, 或许他真就对自己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之前那些对自己的照拂,不过是尽长辈之责而已。他让自己叫他叔父,其实就是在极力撇清关系了。
他对自己的格外照顾,不过就是因为他与他娘魏老夫人一样,单纯就是个极好的人而已。
若是换成别人,他也一定还会这样尽职尽责。
想到这,齐锦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和酸涩。
但又觉得,也没什么好失落的。白得了这样的一位叔父,也是她的荣幸啊。
他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也一定会得个极好的娘子。
齐锦倒还想得开,也没一直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毕竟,眼下对她来说,肯定最期待的就是父母兄长的归京。
齐望林和梅氏夫妻慢慢赶着行程,但齐远却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在二月早春时节回了京。
这段时日,陛下也命工部的人没日没夜在赶工,忙着打扫和修葺忠勇侯府。
其实也就半年多时间没住人,虽有荒芜和破败,但也没破败到那种地步。只需稍加修葺,再多打扫几遍,扫下各院中的枯枝和落叶,便可直接住人了。
那些还关押在地牢中的,齐家昔日的旧奴,也都被放了出来,提前遣送回了齐家。
等到齐远回来时,忠勇侯府竟还与他半年前离开时的一样。
齐远两日前便递了书信回京,说是今日抵京。
所以早早的,齐锦就候在了城门口等候。
齐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着赶路多日,也未曾太注意个人形象。下巴蓄了胡须,脸色也略显憔悴,形容颇显邋遢。
齐锦远远瞧见一个高大男人疾驰而来,觉得是哥哥,赶忙迎着走了去。
齐远疾驰而来,却在瞧见妹妹的时候,立刻勒停马缰。
兄妹二人阔别半年之久,齐远是一眼就把妹妹认出来了,但齐锦眨了眨眼,盯着眼前之人看了好半晌功夫,这才总算认出是自己哥哥来。
“阿兄?”
齐远长腿一抬,便翻身下了马背。站在妹妹面前,见她傻愣愣看着自己,倒笑了:“怎么,不认识了?”
见哥哥笑,齐锦也笑,并且言语间揶揄道:“半年不见,哥哥似老了几岁,是有些不认识了。”
齐远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连日赶路,哪还有时间收拾自己,等回去安顿下来后,我好好拾掇一下。”又打量眼前阿妹,见她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神采飞扬……并非是他想象中那般被艰苦日子打压得形容枯槁的模样。
齐远放了心。
然后向妹妹道歉:“当时事发突然,又事关重大,请原谅哥哥对你的隐瞒。”
如今家里能平反,父母兄长能平安归来,就已经非常好了。至于当时是不是对她隐瞒……齐锦压根不在意。
“哥哥向我道什么歉?我们一家四口,就属我这半年日子过得最舒服了。”虽说是假流放,可为做戏做全,苦头肯定得吃。
而且,当父亲和阿兄与南国君臣周旋时,那可是九死一生,随时都可能被识破计谋,掉了脑袋。
“阿兄,你们没事了就好。”齐锦由衷感慨,“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定要齐齐整整的生活在一起。快,回家吧,家里还同半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齐锦已经回过忠勇侯府,府里奴仆还是原来那些,也早把阖府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自然,齐锦也从魏氏那儿搬回来了,魏氏做主,把范嬷嬷和望月捧霞的身契亲手交到了她手中。
不过,齐锦想到了一件事,她的身契可还在萧桓手中捏着呢。但这些日子见萧桓的次数很少,哪怕见了面,也没多说几句话,齐锦就更没机会提她身契的事情了。
她想的是,如今父兄都回来了,就算萧桓手里还捏着她的身契又如何?那已经不过是一张废纸了。
齐锦已经早吩咐了下去,让灶房生火烧饭,也吩咐了她们烧热水。等到齐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净室洗澡。
齐锦则吩咐着婢女们摆饭,等齐远拾掇好自己后,就被婢女请着往用饭的花厅去了。
看着梳洗好后的兄长,齐锦揶揄笑道:“嗯,果然还是我原来的哥哥。”
兄妹二人都继承了其母梅氏的美貌,齐远哪怕是男儿,也生得十分俊雅斯文。他身形颀长,面弱美玉,有“儒将”的雅称。
其实京中,不只是程玉华,倾心于他的待嫁女郎很多。
但齐远对情爱之事十分淡漠,就连与程玉华的婚事,也是听从的父母之命。
后来临危受命,他主动退还婚书,心里是半点不舍和犹豫都没有,甚至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对程玉华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是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好的。
饭后,兄妹二人喝茶小憩时,齐锦自然聊起了程玉华。
“这件事对玉姐姐打击不小,刚刚事发那阵子,她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好些了,也在我们的劝说下愿意再觅良婿开始新生活了,可后来,在得知这件事从头到尾你就是知情者时,她崩溃了。玉姐姐对你是一片真心,你错过了她那么好的女郎,以后未必还能遇得个比她还要好的。”
齐远却说:“正因为她好,我才不想耽误她。是定了……钟家四郎?”见妹妹点头后,齐远说,“钟家虽门第不高,但是是难得的读书清流,钟家有好几个官身,那位钟四郎……若没记错,应该也是读书参加科考的。”
看哥哥这副坦然的模样,齐锦也知道,他对玉姐姐想来是无男女之情的。
“嗯。”齐锦应道,“听程家伯娘说,那钟四郎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的。”
“那没几天了。”齐远说。
春闱在二月,也就还有几天时间。
“嗯。”齐锦应,“玉姐姐婚期定在下半年,若钟四郎能高中进士,到时候以官身迎娶玉姐姐,那婚礼一定很风光。”
“那你呢?”齐远看着妹妹,“我都还没问你,这半年来,那萧宗林当真对你不闻不问吗?”
对齐锦来说,萧宗林那一篇早翻过去了。
所以如今在哥哥面前谈起之前的事来,她也能十分坦然镇定,从容不迫。
“我和他没有缘分,以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齐锦笑着,眉眼弯弯,“他虽懦弱无能,又凡事听他娘的,但至少也是为我出了力的。是他求了他四房的叔父,我才免了继续受牢狱之苦。虽然……虽然后来他做了些对我不好的事,但好在有萧家四房的叔父和萧老夫人庇护我,我日子过得不错。”
其中,齐锦隐去了萧宗林以及其母徐氏对她做的那件令人发指的事。
那个仇萧桓已经为她报了,那件事就算是过去了,齐锦也不想再旧事重提,让哥哥为她操心。
而且,据她对哥哥的了解,若是知晓了萧宗林母亲对她做的那件事,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也怕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来。
但她不提,齐远却主动问起:“做了‘些’对你不好的事?都有哪些?”他抓住了关键处。
齐远虽为武将,但自幼念书,聪慧过人,并非是寻常的粗糙武夫。
陛下就曾提过,说齐卿若非从武,走科举之路,必也能中个进士。
齐锦原是想敷衍过去的,但见哥哥刨根问底,一时倒也愣住。
其它的事都可与哥哥说,但那件事,她怕说出来后哥哥万一动怒,会闹出人命来。
而其实都不必齐锦亲口说了,齐远只见她迟疑的这一瞬,便猜得到妹妹定然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如果不说,我也能有法子知道。”齐远外表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蓄势待发。
齐锦了解哥哥的性子,知一旦他疑心了什么,只要他想,凭他的手段,他必能把什么都查问得清清楚楚。
齐锦觉得也没有瞒他的必要了,于是就硬着头皮老实着和盘托出。
而齐远听后,震怒不已,直接一巴掌拍打在了案几上。
他俊雅的脸上,怒不可遏。
“恶毒妇人!竟耍这等肮脏手段欺辱一个小女孩儿,实在可恶。”
齐锦说:“好在有萧四叔和萧家老夫人帮忙,我并没损失什么。而且,萧四叔当时也很生气,直接当场就……”
“就什么?”
齐锦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有些事说不出口来。
但怕哥哥会着急,她仍是硬着头皮说了:“反正那徐三舅也受了惩罚,他已经不能算是男人了。”
不能算是男人……齐远大概是明白了萧桓为他妹妹做了什么。
因那徐中平得到了惩罚,齐远心中怒火稍稍消去一些。
但罪魁祸首徐中平的姐姐徐氏却逍遥法外,这令齐远心中极是不爽。
“徐中平是受到了惩罚,那罪魁祸首徐氏呢?”齐远问。
齐锦如实说:“萧家大房得镇国公宠,萧四叔已经极力为我争取了,可也不好违抗父命。所以,徐氏只是被夺了管家之权。”就算如此,徐氏还觉得这个惩罚对她来说是重了。
齐远听后只淡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锦见兄长这么平静,反倒好奇起来:“哥哥,你不说些什么吗?”
齐远则笑:“说什么?”说什么有什么用,得看看去做什么。
隔日,镇国公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早便出门去城外为儿子祈福的世子夫人徐氏,至晚未归。
一早出门,若无意外,未时便该归家的。可眼瞅着过了酉时、戌时,眼见着天一点点暗沉下去,仍不见人归家,萧宗林和萧植父子难免担心。
已经派了人沿路去寻了,可寻的人都回来了,也仍不见徐氏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V】第一
没两天就是春闱的日子, 萧宗林去岁秋天中了举后,也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的。
徐氏想儿子能够一举得中,便在春闱开考之前, 虔诚的去了城外寺庙为儿子祈福。
这原没什么, 这段时日,为家中儿子、孙儿进寺庙祈福的世家妇人多得是。但别人进完香捐了香油钱后就回来了,徐氏却是至晚不归。
酉时时分, 世子萧植已经差派了府上护卫沿途去寻了。可护卫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路上并没有遇到夫人。
这好好的人, 难道还能凭空消失?
定然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可京郊是天子脚下,治安一向很好,谁敢在天下脚下去绑害一个世家大妇?
谁有这个胆子……不要命了?
京郊的几座山头, 更是没听说存在什么山匪。
这两年虽然外患很多,但是大周子民心还是齐的。
尤其京郊附近,若真有山匪, 殿前司的兵就早把山头给移平了。
那就只能……是世仇?
“可为父平时谨小慎微,能得罪谁?”萧植想不通。
萧宗林心里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只见他皱着眉头,一脸的凝重。
“会不会是……齐远。”他猜测。
“齐远?”萧植一骇, 似这才想得起来,妻子曾对那齐小娘子做过什么。
“难道真是他?”如果真是他,萧植觉得妻子怕是凶多吉少。
“他想怎么样?”萧植摸不清对方意图,忽然慌了神,“难不成……难不成要以同样的手段去对、对付你母亲?”若真那样,他就是在逼贞娘去死啊。
萧宗林也猜不到,此刻,他捏紧了双拳, 一脸的愤然。
“他敢!”他说得咬牙切齿。
可也只敢放这么几句狠话,他连冲去齐家找他对峙都不敢。
萧植也怕齐远,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寻回了一些理智后,才说:“这件事,要么寻你祖父,要么寻你四叔。或许,齐远会给他们些面子,从而放了你母亲。”
“四叔?”萧宗林冷哼,脸色瞬间阴沉得更是难看,“他不拱火就算好的了,还能帮我们?”
萧植也知道儿子与四房的兄弟之前闹出过些不愉快,也听到过些有关老四与齐家那丫头的一些传闻。
但那点传闻还没传起来呢,就被老四自己掐断。
所以,不该是真的吧?
何况,这些年来,老四一心扑在军务上,他平时连出门相看女郎都懒得去,不该会对一个曾经是他侄儿未婚妻的女郎动心吧?
在他看来,老四便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人。
他精于算计,擅于打仗,并且手腕狠辣,双手也也沾满血腥。这样的人,天生就不会对女人太过柔情。
“你四叔真看上那丫头了?”萧植问。
在萧宗林看来,四房叔父与那齐氏绝对不清白。
“一个屋檐下住着,怎能清白?”萧宗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他双拳攥得更紧,恨恨道,“齐氏为何不愿与我为妾,又对我多番刁难?还不是移情别恋了。哼,她仗着四叔对她的庇护,无法无天。”甚至,他都猜测,是不是两人间早无清白可言。
面对儿子的这一席话,萧植沉默。
“不管怎样,我先去寻他。他到底是你四叔,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你母亲若真遭遇了什么,他脸上也无关。”
萧宗林没说话,他当然希望父亲能劝得四叔心软,从而令母亲安全而归。
眼下,母亲安危为重,暂时也无别的法子了。
萧桓倒不知徐氏出了事,这阵子他军务繁重,日日披星戴月的早出晚归。
晚间回来,听属下来禀说是世子爷来寻时,他愣了下。
两人虽为兄弟,但却实在不亲。甚至,因为一些恩怨,两个人之间是有嫌隙的。
平时为顾着大局,二人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萧桓没刻意避着这位嫡出兄长,但萧植却是故意避着这位兄弟的。
平时刻意避开他的人,如今却主动来寻……萧桓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请他去花厅。”既然来了,总得去见一面。
萧桓洗了手,又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子擦干手后,倒也没立刻去见人,而是先去换了身常服。
等到换好衣裳后,这才举步往花厅去。
而萧植眼下已然等得焦躁,也没坐着等,而是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突然瞧见萧桓身影出现,立刻迎了过去,恳请道:“四郎,为兄遇上事儿了,还请你能帮忙。”
这位兄长素来如此懦弱,萧桓也并不在意,只是问:“兄长先坐下来说吧。”
萧植才坐下来,不等萧桓问,就着急说:“四郎,烦请你救救你大嫂。”
萧桓端起杯盏才准备饮一口茶的,听他这样开口,倒是暂停了品茶的动作,先问了句:“她何事?”然后慢悠悠品茶。
萧植便把今日发生的事悉数说了,他越说越着急,萧桓却十分平静。
“为兄想着,或许你能与那齐世子说得上话,不如帮忙从中调和一下?”
萧桓摆下茶盏,却说:“兄长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此事是齐世子干的?若没有证据,可不能乱给人家定这个罪名。”
萧植:“除了他有这个本事,还能有谁?何况,你嫂嫂素来与人为善,在京中也是广结善缘,她不曾得罪过谁,也就只有……那齐氏了。”
萧桓闻言却冷笑出声音来,他一个一句慢慢重复他的话:“‘与、人、为、善’,‘广、结、善、缘’,嗯,兄长说得是真好。”
萧植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深意,想到之前妻子对齐氏做的那件事,一时也有些难为情。
但还是为妻子辩解:“那件事,是你嫂嫂不对,可、可她是为宗林好。而且,她本意只是吓唬吓唬她,并没真想毁齐氏清白,是那徐中平……”
听他毫无悔意,还在狡辩,萧桓直接冷厉打断道:“够了。”他阴沉着脸,看过来的目光冷森森的,倒是真骇得萧植闭了嘴。
屋内一瞬的沉默后,萧桓再次开口:“我可以帮你去齐府问一问,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望兄长莫要随意给无辜之人定罪。”
见他肯帮这个忙,萧植已然十分感激,于是立刻应道:“是、是是是。”他笑着,笑容近乎谄媚,“那么这件事,就劳烦四郎你了。”
萧桓没再说话,只抬起手来,朝他挥了挥。
萧植离开后,玄风立刻来问:“郎主,您真要帮世子爷的忙,去质问齐世子?”
萧桓说:“既他来了,走上这一趟也无妨。”
萧桓没说的是,他愿意走这一趟,倒不是为帮大房的忙,而是……有自己的私心在。
答应帮忙去问齐远,但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这会儿天已经晚了,再去人家打扰自然不合适。何况,这会儿去,怕也只能见着齐远,见不到别人。
所以,萧桓索性直接歇下。
萧桓这边安心的歇下了,萧植那边却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般。
他一直派人盯在萧桓书房附近,迟迟未见他出门,不免心焦,但也不敢再次来催。
眼瞅着夜渐渐深了,看儿子还与自己一起熬着,想到过两天便是春闱日,萧植说:“你先去休息,科考事大,你娘肯定没事的,你别担心。”
但萧宗林怎能不担心?
什么叫娘肯定没事?若真没事,她人怎么还没回来?
“我与爹一起等。这会儿就算回去,我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里等消息。”
家中妇人在外头没了踪影,这事若传了出去,哪怕妻子最终没事,也会毁了她名声。
所以,萧植为顾大局,不敢声张,只能暗中一直差派人去慢慢找。
国公府内暗派出去的人一拨接着一拨的回来,都是毫无音讯。
天渐亮起后,萧植赶在早朝之前,又去见了萧桓。
“为兄恳求你,你定要帮忙去问一问齐世子。”
萧桓黑沉的眸子定在他脸上,沉静又淡漠,但问出来的话却深刻:“自己的至亲出了事,兄长知道着急了?自己的至亲害别人家姑娘时,你怎么没有站在别人亲人的身份去想想?”又说,“既然这么着急,怎么不声张着、大张旗鼓着找?也是怕毁了徐氏名声吧?徐氏一个妇人,名声尚且重要,你有没有想过,若当时齐氏真被毁了名节,她是不是根本活不了了?”
“这石头没砸到自己脚上,是不知道疼的。”
萧植面显焦急,只一个劲应着“是是是”,萧桓不知道,他内心到底有几分愧疚之意。
齐远是快马加鞭先赶回京城的,虽已私下拜见过天子,但毕竟还未论功行赏,故他如今无需早朝。
散了朝后,萧桓便打马往齐侯府去了。
也恰巧齐远不在家,于是下人们便把贵客来访的消息禀去了齐锦那儿。
如今整个齐侯府也就兄妹二人在,兄长不在家,理该齐锦这个侯府独女接见贵客。
但齐锦不知,此番萧桓突然来寻,是为何事?
她心中飞快忖度一番,一时猜测不到来意,便也就不去猜了。
“替我换身衣裳吧,去见贵客。”齐锦吩咐。
侯府里的人,尤其是望月捧霞和范嬷嬷,都知道萧桓于自家小娘子有恩。
如今恩人来访,自该郑重接待。
于是范嬷嬷也吩咐了下去,让大厨房备好热茶和点心。
这边,齐锦在望月和捧霞的侍奉下,也梳好头、换好一身适合见客的裙衫。
“走吧,莫让叔父久等。”
这是第一次,齐锦以侯门之女的身份,郑重的与萧桓见面。
也是第一次,她以与他平等的身份,以主人的姿态去会见他这个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V】萧桓
萧桓是下了早朝后直接过来的, 一身绯色官袍还套在身上。
这两年没有领军出征,躲在富贵温柔乡的京都城,他肤色也养得白皙。再加上他深刻的五官, 配上这身绯色官袍, 戴着黑色官帽,越发显得郎君面如冠玉。
萧桓是寻齐远而来,打算趁这个机会顺便见一见齐家小娘子的。却没想到, 齐远没在家。
齐世子没在家,按理该走, 但萧桓却没有走。
齐家奴仆见状,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这才把消息送去齐锦那儿。
若搁寻常的闺秀, 是不会在父母兄长皆不在家时单独来见外男的,但齐锦不一样。
萧桓也不一样。
两个人曾经的关系也不一样。
如今的心境也不一样。
齐锦在来的路上有些心怀忐忑,萧桓候在待客的花厅内也有些坐立难安之意。
一盏茶端起好几次, 却每次只小啜一口。
看似泰然处之,实则一些小动作早出卖了他。
直到门口忽然传来那声熟悉的“叔父”的声音,萧桓那微乱的心更是加了速。
但他表面上仍旧淡然,闻声慢慢搁下茶盏后, 往门前看了过来。
按着身份,萧桓见一个小辈,是无需站起来迎接的。但他并没坐着等,而是站了起来,甚至迎过去了几步。
“齐小娘子。”萧桓冲她颔首。
齐锦见他是穿着官服来的,可见是才散了朝便过来了。又是来找哥哥的,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齐锦问:“叔父来寻兄长,可有什么事?”
“是有点事。”萧桓没瞒着。
“是何事?”齐锦这会儿倒也没了别的心思, 只满满的对他来找兄长的好奇。
萧桓一时没说话,只淡淡抬眼,看了眼侍奉在屋内的几人。
齐锦会意:“你们都退下去吧。”
把侍女们都打发出去后,萧桓这才说:“徐氏不见了。”早在等她来见时萧桓就想过,这件事不瞒她,也没必要瞒着她。
齐锦闻言皱眉:“徐氏不见了?”默了会儿后,才问,“这是什么意思?‘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萧桓这才细细与她说来:“昨日一早她出城去寺庙上香,结果到现在还没回府。世子已经派人去寻过,没寻到。”萧桓也没有话说一半停下,只继续说,“世子怕是你兄长所为,央我来问一问。”
齐锦在听着他话时,整个人神色凝重。
很明显,她心中有数,这事儿或许真是兄长所为。
那日,她把徐氏曾险些害自己失了清白之事说给兄长听时,兄长看着没什么反应,她以为他是见她并未真正受到伤害所以就算气愤,也没有气愤到那种地步。
可现在看,原来不是兄长不气愤,而是他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背地里,他悄无声息着,就掳走了徐氏?
徐氏害她那件事上,虽她当时十分屈辱,但因萧桓已经为她报了仇,之后她就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兄长又再次为她出气,她虽心中宽慰、感动,但也怕会因此给兄长招来祸端。
毕竟,徐氏她好歹是世家大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兄长难辞其咎。
齐锦是完全把萧桓当成了自己人的,于是在他面前,她也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萧桓倒不担心这个,只宽慰她说:“你兄长不是莽撞之人,他行事有分寸,倒不必担心。”
二人正说着话,齐远回来了。
“贵客到访,齐远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人还没进门,声先传了进来。
齐远一进府,便听管家来禀,说是镇国公府的萧四老爷来了。
齐远听后不慌不忙,只点头说知道了。
之后,就往待客的花厅寻了来。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齐锦瞧见齐远,立刻迎去了门口。
齐远则对妹妹说:“你先回自己房间去。”
齐锦却不愿意离开,只问他:“我方才听萧叔父说了,哥哥,这件事可是你所为?”
齐远看妹妹一眼,又朝萧桓看去。
然后,倒也没有再撵妹妹走。
“事是我干的。”他没有否认,甚至在萧桓面前承认了是他所为,“所以,萧将军此来是来拿人的,还是兴师问罪的?”
闻言,萧桓并不意外,反倒语气平淡:“都不是。”
齐远好奇的目光朝他落过来:“那萧将军此来,是为何?”
萧桓:“家中兄长着急,猜到是你,便央我来问上一问。既已问过,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便不多打搅。”说完,萧桓慢悠悠站起,“就此告辞。”
齐远倒没说话,齐锦着急问:“叔父,你回去后打算怎么和萧世子说?”又看向兄长,“哥哥,你快把人放了啊。”
萧桓看向一脸急色的女郎,语气轻缓:“自是此行无获。”说完,他朝齐远看去一眼,“齐世子行事是绝对不会给自己挖坑的,这件事,自然会做到万无一失。”
齐远也早站了起来:“我送萧将军。”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着,并肩往门外走去。
齐锦没有跟上去,但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着急着在这里等自己哥哥。
齐远送走萧桓后,知道妹妹肯定在等他,又折返回了花厅。
齐锦见哥哥回来了,立刻迎来,焦急问:“哥哥,那徐氏人到底在哪儿?”
齐远说:“自然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什么隐蔽的地方?”齐锦急急问。
齐远知她担心自己,便宽慰她道:“你放心,哥哥不会糊涂到,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握着。她欺你之仇得报,但我也不会落人把柄,以好叫人日后捏住我的小尾巴。”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哥哥掳了人,日后镇国公府追责起来,凭萧家的身份,是可以告去御前的。哥哥再有功劳在,也经不起这般消磨啊。”
齐远手抵着妹妹背,推着她往一旁坐下。
“半年不见,你怎么全然变了性情。别急,你若担心,哥哥一一细说与你听,你先坐下来。”
其实齐远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只半年的时间,妹妹就不见了从前的天真明媚,竟变得如此稳重。可见,这半年时间里,她确实承受了许多。
齐远知道,妹妹的变化,他有责任。所以,此刻他心中最责备的人就是自己。
但除了责备自己外,自然也怨徐氏母子。
萧宗林没有担当,退还婚书临时悔婚他尚能理解。毕竟,当时的齐家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为前程考虑,是会慎重一些。
但,既娶不了妹妹,又自作主张求了萧桓,让妹妹留在了京城……却还不能给她一片安虞之所,让她至少能安心过日子。
这对齐远来说,萧宗林之行径,简直是怒不可遏。
齐锦坐下来后,齐远说:“昨日她去城外上香,我使了些手段,让她出了点意外,暂时留住在了郊外。她差了身边奴仆回京报信,但那些奴仆自然没有回得了镇国公府。春闱考就在这两日了吧?徐氏不归家,想那萧宗林也考得不安心。”打蛇打七寸,齐远知道徐氏、甚至萧家大房,一心把希望寄托在了萧宗林身上,巴望着他能够高中进士,自此官运亨通。
齐远不知道三年之后境况如何,但至少眼前这次,他不想他们母子得偿所愿。
齐锦听后,倒是放下心来,但仍是问:“若事后知道是你拦的人,怕会闹去陛下跟前。”
齐远则笑:“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露面,此事与我无关。”又看向妹妹,故作懊悔,“只是可惜,方才一时心急,竟把消息透露给了萧将军,怕……”
“哥哥放心!”齐远话还没说完,齐锦就赶紧接着他话说起,“萧四叔和他们萧家大房不是一路的,萧四叔是很好的人。这件事上,萧四叔肯定不会偏帮萧家大房。”
齐远望着妹妹,眼睛亮亮的,唇角微弯,眼里盛着笑意,问:“是吗?我倒不是很了解他。他真是这样的人?”
齐锦:“我敢向哥哥保证,他绝对绝对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萧宗林父子。”
齐远故作放松的呼出一口气,颔首:“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萧桓回去萧家,人才从马车里走出来,就见兄长萧植等在门前。
见萧桓回来了,萧植赶忙快步迎接过来。
“怎么样?”他急急问,“齐世子可说了什么?”
萧桓摇头:“事情压根不是人家干的。”又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兄长还是别来找我了。”
如果是齐世子还好,至少,他可以去他面前求情。之前齐氏是他儿子未婚妻,他也算是齐远长辈,他去求情了,多少也能有点用处。再不济,就请动父亲,让父亲去说和。
之前那件事,虽是妻子不对,可毕竟已经过去,而且那件事上齐氏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何况,徐中平也被老四一刀废了,这事算是给了齐家一个交代。
若齐远再抓着此事不放,说不过去。哪怕是闹去御前,陛下也不会再对他们萧家如何。
可现在齐远说不是他……事情就麻烦起来。
没有一个目标,要他找谁去要人?
“那齐远的话……可不可信?”萧植犹豫着问。
萧桓道:“我看挺可信的。”又说,“兄长若是信不过我,不如自己再去一趟,亲自问一问齐世子。”
萧植立刻道:“我自是信你的。只是……若不是齐远,又会是谁呢?”
萧桓则说:“兄长且好好想想,大嫂嫂除了得罪过齐家外,还得罪过谁?又或许,是她平日里行恶太多,老天看不下去了。”
说完,萧桓也不再理他,直接转身,打马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V】自食
事情没有丝毫进展, 萧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消多久,嘴里便长了好几个水泡。
又是半天过去, 父子二人在再一次的毫无所获后, 只能寻到镇国公萧见山屋中来。
萧见山听说徐氏不见了,而且是昨天就不见了的,立刻愤怒的厉声质问:“你们父子两个怎么昨天不说?”
父子两个皆低着头, 不敢抬起,强压面前, 父子两个都是唯唯诺诺的。萧见山一见父子二人这副模样,更是怒从心来。
虽然他在魏氏面前不愿承认,但的确, 他的这个嫡长子,包括嫡长孙,都是不堪大用。
萧植说:“昨儿孩儿央了四郎, 求他去齐家问情况了。四郎今日早朝之后才去……所以,事便耽误到现在。”
萧见山强忍怒火,他沉默着,在屋内来回踱步许久, 这才又问:“都派人去哪些地方找了?”
萧植如实说了哪些地方。
之后,萧见山看向一旁萧宗林,劝他说:“京郊附近没听说有什么匪徒,而且你娘带出去的人也一个没回来……或许,是有什么事给暂时绊住了脚。明日就是春闱考第一场,这几天,你务必一门心思都扑在考试上,其它的有祖父和你父亲在, 你无需多想。”
可萧宗林怎能不多想?
母亲她是为给自己祈福,这才遭遇的不测。现在,母亲不见人影,却要他安心赴考,他怎么做得到?
再加上,这段日子来,他所遭遇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便有点想要做逃兵的意思。
“祖父,孙儿、孙儿做不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祖父一眼,“母亲下落不明,孙儿实在做不到安心考试。”
萧见山音量骤然拔高了些,斥道:“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你必须给我做到心无旁骛。这场考试于你来说,十分重要。若是不成,还要再等三年。三年时间对你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你若是没这个才华也就算了,你既有,若是因别的事耽误了自己,岂不可惜?”
又说:“至于你娘的事……祖父定会尽全力差人去寻。你放心,你娘人肯定没事。”若真有事,不幸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还会等到现在?这都快两天一夜过去,仍是半点消息也无。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所以,他在想,会不会这事就不是冲徐氏去的?不过是绑了她,吓唬吓唬她,其实真正目的是想宗林能耽误了科考。
而不管怎样,眼下当务之急,是宗林必须赴考场考试。
见父亲动怒,萧植自然也劝儿子:“你娘的事的确重要,但你在与不在,根本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你不如安心考试。”又说,“若真想你娘高兴,便好好考试,取得个名次回来,你娘那才叫高兴。”
祖父和父亲都劝,萧宗林只能应下:“是,孩儿听祖父和父亲的。”
次日一早,见萧宗林安心赴考,自有齐远的眼线把这件事禀给了齐远知道。
齐远得知消息后,倒没什么反应。
只是,到了天黑时分,徐氏落魄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今日午睡醒来之后,她便被扔在了山林间。身边没有一个人,之前伺候她的奴仆,皆不知所踪。
甚至,在山林中,她还听见了几声狼嚎。
她根本顾不得多想别的,只赶紧往林子外跑。好在,这里离京城不远,路她也熟悉。
跑到路边,看到路边停了辆车,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驾着车就往京里赶。
只是车是驴车,驴的脚程哪有马快。她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关城门之际,她赶回了京中。
城门守卫见她行迹可疑,便把人拦了下来。徐氏怕他不给自己进城,便立刻说出了自己身份。
也是因为这一举动,引起了城门守卫的注意。
觉得她形迹可疑,但又见她虽衣裳不整、发髻微乱,可身上所穿衣裳,却是实打实的名贵材质。想了想,便说:“你且稍等,我即刻去镇国公府问情况,若属实,必会再把你安然无恙送回去。”反应了下,后说,“若属实,也不必我来送你,这国公府的人肯定亲自来接。”
徐氏见状,便应了下来。之后,她便就一直候在这儿等着。
戍卫兵速速打马而去,此事也被急急禀给了萧植父子知晓。
萧植听后,立刻迎出来见那个城门戍卫兵。跟着他过去,自然也就见到了妻子。
夫妻二人自是抱头痛哭一场,但激动之后,这才想起来徐氏此番形容狼狈的模样,被城门戍守的许多兵瞧见了。
萧植四下望去,果见偶几个兵私下正在议论这事儿。
萧植素来没什么主见,徐氏经此一遭,也是吓懵了脑袋,这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哪里来的什么主意。
等到回了家,徐氏自是先回自己院子梳洗压惊,萧植则去了萧见山房中见他。见了父亲之后,这才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来。
萧见山知道,此事定然就是那齐家小子做的局。他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乱了宗林阵脚,想让他分了心神,无心赴考。其二,便就是想毁徐氏声誉,让外面的人对她私议不停。但他行事还是留了点余地和分寸的,并没把事情做绝了。
至少,并没真让徐氏失身。
萧见山知道,之前儿媳对那齐小娘子并不好,险些毁了人家一辈子。
如今,人家兄长回来了,肯定会为自家妹妹做主。
虽之前,在这件事上,他偏帮了长房夫妻。但毕竟,这等阴损招数,是毁根基和德行的,他是厌恶和看不上的。
如今齐家也报了仇,此事就算过去,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这事就这样了。”萧见山当即便拍板做了主,“宗林悔婚在先,之后是把人接回府上了,但却没能好好照拂。若只是一般的苛责,倒也罢了,偏偏是你媳妇儿生了恶意。再退一步,若齐家的事儿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的,也罢了,可偏偏齐家不仅没罪,反还立了功。那齐侯最是护犊子的,凭齐家如今的地位,你觉得他们父子会善罢甘休吗?这事能就这样轻轻松松揭过去?”
“现在齐远出了手,我们便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之后,等齐侯回京,若再要提此事,也好有商量的余地。”
萧植沉沉叹息一声,哀愁道:“之前的事,儿子也说过贞娘了,她知道错了。”又说,“父亲您也掳了她的掌家大权,对她算是惩罚过了。还有那徐中平……他如今成了废人一个,这辈子算是毁掉。其实……对徐家的惩罚,算是够了。”
萧见山瞥儿子一眼,想再数落几句。可也知道,这件事情上,自己也难辞其咎。
“罢了。”萧见山哀叹一声,语气也缓了下来,“这种时候,是你媳妇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便好好陪陪她吧。”
萧见山说是。
萧植去见徐氏时,徐氏已经在侍女们的侍奉下,沐了浴更了衣。
直到这一刻,她梳洗完好好坐在屋里,被一群奴仆围着嘘寒问暖,她才算是真正回过心神来。
原是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而庆幸,可平静后再细想,徐氏不免心慌和着急。
等到见丈夫寻来了自己房间,她早哭得跟泪人似的了。
“老爷,天杀的,我被人陷害了。”徐氏一边哭一边说。
萧植眼神示意屋里侍奉的婢女们都出去,这才扶着妻子坐下。
“没事,总算是安全回来了。”萧植安慰。
可徐氏却摇头:“我今日那般狼狈模样出现在城门前,叫那些人给看了去,又自报了身份。那个地儿人多口杂,他们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的。”
萧植宽慰了几句后,就问:“这两天到底什么情况?”
徐氏这才说:“前儿去寺里为宗林进香祈福,祈福回家的路上出了事儿。那赶车的福伯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不走大路抄小路,偏偏车又坏在路上。当时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儿,恰见附近有个庄子,我们便过去,想暂借来歇脚。那庄子的主人倒是心善,不仅给我们准备了茶水,还备了可口的饭菜,可吃过喝过后,就睡过去了。等再醒来,天就黑了。”
“我偏偏赶路时又崴了脚……我怕你们担心,便派人送信回来的。”忽然想到这个,便问,“对了,你们可收到信的?”
萧植摇头。
徐氏又继续说:“原到这儿,我没疑心什么的。可今日我午歇醒来,便被一个人扔在竹林中。也是到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一切都是一场局,是针对我提前布置好的。”徐氏实在害怕极了,“京郊附近,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这般耍弄一个世家夫人?”
萧植:“我素来行事低调,也只是领个虚职,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夫人,你自己想想,你得罪过谁?”到这一刻,萧植难免也觉得妻子从前的那些行径实在损阴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踢到齐家,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徐氏怔愣住,一时竟想不出得罪过谁。
平日里,夫人们见面总有个攀比,偶尔私下里也会较量。
可再怎么结仇,也不至于会这般。
只那一桩……
“难道……是齐家?”
齐远并没如萧家父子所愿那般,此事就此揭过。
次日,整个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便传遍了徐氏天黑才归家,并且归家时衣裳不整的事儿。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全是对徐氏的猜疑和诋毁。
徐氏确信,她并没有失身,可外头流言如洪水,她怎么都辩驳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V】“萧
徐氏之事, 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京城里不论大街还是小巷,不论是市井人家还是高门大户,近来多多少少都会对此津津乐道。
萧家以权势镇压过, 但此等流言就如洪水般, 汹涌而来,根本就压制不住。
徐家人都还不知道徐氏城外进香失踪一事,是外头风言风语的传遍了, 徐家这才后知后觉知晓此事。
外头听说了女儿的事后,徐老夫人这才立刻赶往萧家来。
而这时候的徐氏, 早已气愤得卧床不起。母亲徐老夫人过来探望时,徐氏甚至有些发着烧。嘴里气得长出好几个水泡,嗓子都哑了。
徐老夫人见女儿这副样子, 又着急又担心。
“贞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徐老夫人自然是担心女儿身子,但更在意的, 自然还是女儿名节。
徐氏嗓子哑得厉害,甚至,她整个人身上都发烫,明显有些低热。
“娘, 我被人陷害了。”她话说得有气无力,本来如今已经哭不出来了,可一见母亲,仍忍不住落下泪来,“齐、齐家,天杀的齐远,他故意设计害我。不是真的,外面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我没有失去名声。”
“好好好,娘相信你。”见女儿这副模样,徐老夫人也心疼得什么似的,忙一把握住她手,抵在自己心窝处,只问,“外头的暂先不管,女婿是怎么想的?”
徐氏:“他自然是相信我。他知道我是被害的。”
徐老夫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有偏信外头那些传言,只要他是信你的,就比什么都好。”又安抚女儿,“流言总归是流言,过了这阵子就过去了。咱们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咱们不怕。”
话虽这么说,可母子两个心中都清楚。这种事情,女人一旦沾上,便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污点,又怎能靠一句“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就不怕呢?
若真能这么容易就自证清白,这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多女子因为名节有损,而选择自我了结呢?
萧宗林结束了几日的考试后,无心在考场多逗留,只一心奔家里来。
却在才出考场时,便被几个人暗中伸手指指点点。
萧宗林一心挂念母亲安危,考试考得也不安心。心急如焚了几日,今日总算能出来了,却见那些不相干的人背后私议自己。他本就心焦,这会儿见了,更是冲过去,一把抓住说他小话的人的衣领问:“你在说什么?”
那人也没想到萧宗林竟会就这样冲来,立刻说:“你、你娘出事了,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娘……”萧宗林再顾不上许多,立刻往家冲去。
回到家后才知道,虽然母亲人是安然无虞的回来了,但名声却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而刚刚考场外面,那群人背地里议论自己,也是因为母亲。
徐氏本来已经止住哭了,但在瞧见儿子后,泪水便又忍不住的汹涌而出。
“儿啊,娘这次被陷害得好苦啊。”徐氏声泪俱下,此刻的模样憔悴得也有些吓人,“这盆脏水泼下来,以后娘还怎么有脸活下去。我不活了,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萧宗林听说是齐远把母亲害成这样的,顿时额迹青筋尽露。显然,他是气到了极致。
“林哥儿,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以后就靠你了。你如果不给你娘撑腰,你娘便只能由着外人欺辱。”徐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上,女婿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但宗林是贞娘的亲儿,他立场必须与其母一致。否则,贞娘也太孤立无援了。
此刻,萧宗林心中对齐家兄妹的恨,达到了巅峰。
他心中有数,知道与锦妹的缘分已尽,再无结为夫妻的可能。最开始时,他有奢望过,有存过一点的希冀。但后来很快的,他就逼迫自己认清了现实。
他也没敢再奢望与她再续前缘。
不论如何,当初,是他求了四叔将她从牢里捞出来,免她牢狱之苦的吧?
她就算记仇,也不能害母亲到这般田地。
萧宗林心头怒火遏压不住,此刻也管不得那许多,直接冲出家门,目标明确的找去了齐家。
恰齐远人就在家,听说萧世子之子来寻,他是半点不把他人放在心上,只淡淡说:“让他进来。”
萧宗林来势汹汹,一直凶到齐远面前。当瞧见齐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瞬间清醒过来,自然的,愤怒也退去大半。
齐远淡瞥他一眼,冷漠问:“萧大公子别来无恙。”
从前两个人是朋友,看在妹妹中意他、他也肯为妹妹苦学求取功名的份上,齐远对他印象不错。
但经此一番后,齐远也看到了他本性的懦弱和自私,自然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待他。
何况,这半年来,他们母子对妹妹所作下的恶行,令人发指,实在可恶。
齐远更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
没有好脸色,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萧宗林虽不敢再横,但心底那股子火还在。面对齐远,他也理直气壮。
“你何故那般害我母亲?”他质问。
齐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只坐在书案后,随手翻起一本书来,他的声音懒散着传进萧宗林耳中:“今日之所以让你进门,是想着,曾经好歹相识一场,也差点做了郎舅。看你曾经的确哄得我妹妹开心过的份上,我也与你好聚好散。今日之后,你从这道门踏出去后,你我便只是仇人的关系。仅此而已。”他喊了侍从,“送客。”
萧宗林不肯走,大声喊:“我虽退了与锦妹的……”
“闭嘴!”齐远呵斥。
齐远本来都懒于搭理他了,但见他竟还这般称呼妹妹,不免恼火起来。
“‘锦妹’是你叫的吗?”齐远音量不高,可给人的压迫却不小,“萧大公子,请你记住自己身份,日后你与齐家毫无瓜葛,切勿再要攀亲近。”
萧宗林脸涨得通红,此刻,他倒也想理论一番。
“齐世子,当初你们家落难,我虽退了亲事,但却没有完全不管令妹吧?”他自认自己也付出许多,虽然最后结果没尽如人意,但他却是实打实的付出了的,“我求我叔父将她从地牢里捞了出来,若不是我,她得蹲地牢里吃半年的牢饭。”
齐远则道:“你觉得……我们齐家需要你一个已经退还婚书的负心汉,再假惺惺去牢里捞她出来?”他冷笑,“捞了人出来,就是为作贱她的?没有你这愚蠢的举动,我妹妹也不会遭你母亲那般毒害!”
说来说去,还是为母亲曾算计过锦妹那事。
萧宗林不否认,但却狡辩:“那件事,一来锦……一来令妹并未遭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二来,我舅父也得到了报应,我娘也受到了惩罚。难道如此还不够?”
齐远觉得,战场之上,他为敌军首领所算计,九死一生之时,他也没有这样气愤过。
而此刻,他竟被一个道貌岸然的世家公子,气得险些失去理智。
齐远想,他为着体面放他进门,想着好聚好散,但这种人,他实在是厚颜无耻得很。
与智者,倒尚可辩解一二。与这等愚蠢、且固执己见之人,齐远是不想再多浪费一点点的口舌。
他也懒于应付了,直接喊了侍从来:“将人打出去。”
侍从领命,立刻左右各一个,粗鲁着将人给架了出去。
萧宗林被齐府侍从架着,直接扔去了齐府门外。
因阵仗大,难免惹不少路过的行人纷纷侧头。
萧宗林心中怒火难消,先是母亲被害,又是自己这般被齐家对待,他也有些失去理智般。见有人看,他便站在齐家门前呵斥:“我不过是退了你家的一门亲,但对你家女娘,也是多有照拂的。可你们齐家,一朝得势,竟如此无法无天。”
萧宗林的一番喊骂,吸引来了更多的路人。
见这招得用,萧宗林便继续说:“你齐远好歹是晚辈,就算心里对我有怨气,大可冲着我一个人来。我娘是你长辈,又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你竟这般待她。你故意毁她名声,这是想逼死她!可怜我母亲,一辈子知礼守节,如今竟被这样对待。”对齐府门外众人对此私议起来,萧宗林见此招数有效,更是来了劲儿,他大声冲那些人喊,“我娘是被齐远暗害的,齐远是因为我退了他妹妹的婚事,心存怨恨,这才害了我娘。此等行径,实在恶劣,天理难容。”
“今日,若叫这等小人奸计得逞,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最后苦的,还是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所以,定然不能叫这样的人得手。”
萧宗林在齐家门外撒泼,自有齐家侍从把事情一一禀给少主知晓。
便连齐锦,也得到了萧宗林与府门前撒野的消息。
捧霞亲自猫到门前来瞧过,回去后一个劲吐槽:“当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他那哪儿是什么举人老爷,简直就是骂街的泼妇。”
齐锦如今心境倒挺平和,即便遇到了棘手的事,也还有哥哥在呢,无需她操心。
闻言,齐锦也只是冲捧霞笑笑:“他是无计可施了吧。”
捧霞说:“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呢?从前只觉他光风霁月,与娘子您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如今瞧着,只觉是自己以前眼瞎了,看错了人。”
范嬷嬷走过来:“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咱们小娘子早与他不相干,以后别再把他同小娘子说一块儿去。”但也说,“你再去探探消息,看世子怎么处理这件事。”
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捧霞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范嬷嬷问:“世子怎么处理的?”
捧霞大喘气着说:“没、没处理,世子没处理。”
范嬷嬷:“那你怎么这副欣喜的样子跑回来?”
捧霞:“是、是萧将军直接带兵把他人给拿走了。萧将军还说……”
“说什么?”齐锦抢话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六十章 【V】萧家
方才齐锦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见提起“萧将军”,齐锦知道是萧桓,便等不及般, 立刻问了话。
范嬷嬷看了自家小娘子一眼, 也附和她的话,问:“是啊,你快说, 别这样大喘气,萧将军说什么了?”
捧霞不是卖关子, 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多,而且很重要。所以,这才喘了会儿气, 打算等到气喘匀了再继续说的。
没想到,自己得到的这个消息这么得小娘子的关注和在意,于是嘿嘿一笑。
捧霞又兴奋又自得, 继续说道:“萧将军不仅把人拿走了,还说萧大公子不厚道,他自己和他母亲做了缺德事情,如今倒是跑人家门口撒泼起来了。他身为他叔父, 感觉很丢脸。还说,既然他父母不管教他,他这个叔父便代为管教。这会儿,估计把人给拉到衙门里关起来了。”
萧桓此举,直接化解了矛盾。把从萧齐两家的矛盾,转化成了萧家内部的矛盾。
而且,他这么一说,令本来已经有些被萧宗林说动的人, 立刻又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这般一闹,不仅没有把事情解决掉,反而令他们母子陷入了更深的沼泽。
自家叔父都看不下去,前来拿人了,那定是萧家大房母子不对。否则,都是血脉至亲,那萧将军难道不怕丢人?怎会亲自出手处理了萧大公子。
而萧桓这样做,不是只做做样子给人看的,而是真把人给拿走了。
以“聚众闹事扰乱京城治安”和“诋毁功臣”为由,直接把人押送到了京兆府衙门。
萧桓此等“大义灭亲”之举,更是让之前的事热度更高。而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徐氏,更是成了人们讨论和讨伐的对象。
甚至有人猜测,她在外头养了个面首,此番夜不归家,便是私会情郎去了。
只是怕事情败露,便自己找了个替罪羔羊,说人家齐世子害的她。
人家齐家人家功名在身,是天子跟前的大红人,难道,还能与萧家计较这些?
又谈论起萧世子萧植来,说他为人实在老实,妻子出了这种事,他竟也忍得了。又说,凭徐家门第,如何嫁得了他一个公府嫡子,那徐氏如此高攀,竟还做出这等恶心人的行径,实在可恶。
“本就是萧家不仗义,当初见齐家落难,立刻划清界限。都要成亲了的,也是硬生生把人家女郎给抛弃了。”
“听说,徐氏早被萧家掳了掌家之权,如今萧家的中馈落在二房手中。你们说,她这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被夺了掌家大权的?”
“凭镇国公对先镇国公夫人的偏爱,必对那萧家大房是多有照拂。能让徐氏交出掌家权,想必是徐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提起镇国公的原配先夫人徐老夫人,有知道当年事情的人立刻接话:“你们知道吗?其实当年镇国公年轻时是与如今的老夫人魏老夫人有婚约在身的。后来,镇国公背弃了与魏老夫人的婚约,选择了娶徐老夫人。等徐老夫人逝世之后,才又娶的魏老夫人为续弦。”
“不会吧?”
“这事下来都四十多年了,你我肯定不知道。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听我家老夫人讲的。当年这件事,可是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呢。不信的话,你们回去问你们家老夫人,她们这些老人家肯定知道。”
萧见山自然不知,如今大房儿媳这一闹,竟把自己当年的那桩旧事也给闹了出来。
便是连徐老夫人,已经逝去多年,也还得被拿出来鞭尸。
最近有关萧家的热闹,京中一众看得是津津有味。
这般美味的谈资,谁也不愿轻易错过了。
萧桓带走了萧宗林,并押送官府,此事不仅得罪了大房,也令萧见山十分震怒。
但因事情比较大,次日一早,竟连天子也提起了此事来。
对于此事,天子看似中立,实则是偏帮在萧桓这儿的。
赵俨先是问了情况,为何叔父要把侄儿押送官府。
萧桓如实答了:“臣之侄儿知法犯法,当众寻衅滋事,扰乱治安,行为可恶。若臣不以律法办事,日后如何管理京城治安?”
赵俨点头,然后严肃着问萧植:“萧世子何在?”
萧植原见天子问起此事,就已经吓得一头的汗。这会儿又见天子唤自己,立刻颤着身子站出来:“臣、臣在。”
赵俨冷声质问:“令郎何故会寻衅滋事?”
虽还在二月天里,但萧植此刻背后早已冷汗涔涔:“是,是他,臣……”萧植此刻脑子一片混乱,连话都说不清楚。
还是其父萧见山站了出来,替他回了天子的话。
“启禀陛下,也不为旁的,只是为之前的一桩旧事。”萧见山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说,“半年前齐氏被抄,因当时臣的孙儿与齐小娘子的婚事尚未礼成,臣想着,这齐家父子竟然做出那等罔顾边境将士性命的恶事,臣实在不愿与其为伍,便做主作罢了这门亲事。不是臣和萧家背信弃义,是大是大非面前,臣的立场必须坚定,当时那种情况,臣实在不愿与陛下和社稷江山作对。如今,齐世子归京,自算起了旧账。”
“臣的孙儿也是孝顺,想为他母亲出气,这才一时冲动之下,跑去了齐家府外闹事。”
说完这些,萧见山趁机恳求:“陛下,臣恳求看在孩子一片孝心的份上,便放了他吧。”
萧植见状,赶忙附和父亲:“臣也恳求陛下看在林儿一片孝心的份上,便饶了他这一回。”
自也有素日与萧见山父子交好的,顺势帮忙求了个情。
赵俨迟疑:“这……”
萧桓则又站了出来,向天子鞠一躬后,又问父亲:“嫂嫂之事,父亲可是拿到了齐家害人的证据?”
萧见山沉默一瞬后,看向天子:“臣虽没有证据,但……”
萧桓道:“既没有证据,便当着陛下面说是齐家在报私仇,岂不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四个字一出,纵是连萧见山,也赶忙跪了下来,连声道:“臣不敢。”
萧桓则继续说:“父亲也是老臣了,说话行事该知需严谨些。齐家与萧家是有龃龉,但齐世子并非心胸狭窄之人,父亲不能对人家无端揣测。若手中真拿住了切实的证据,儿子无话可说。但若没有,岂不算是‘污蔑’?如此功臣,天家都厚待,却叫我们萧家人给污蔑了,萧家何德何能?”
萧桓的一席话说得萧见山无言以对,只能汗颜着对天子说:“是老臣欠了考虑,还望陛下恕罪。”
对萧桓所言,赵俨十分的满意,只见他眉眼间染上笑意,道:“镇国公,你也是关心则乱,快起来吧。”
这一场争论,算到此结束。
到最后结束,有关萧宗林关押在京兆府衙门的事,也未解决。
散朝后,萧植赶紧找到萧桓,放下了兄长的架子,恳请道:“四郎,宗林好歹叫你一声四叔,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帮帮他吧。”
萧桓则道:“正因为他喊我四叔,我才不能由着他。兄长以为,管教他是害了他?不过是吃了些皮肉苦而已,怎么就吃不得了?”
萧植急道:“若只是吃些皮肉苦,为兄便也不说什么了,可他眼下科考在即,若一直关押在府衙,是会影响他考试成绩的。”
萧桓驻足,看向面前兄长,面露笑意,似无奈道:“兄长觉得,经此之事,他还能榜上有名吗?他如此得罪齐家,此事又已上达天听,为安抚有功之臣,陛下也不会让他考中吧?当然,这是后话了。最重要的是,兄长觉得凭他才学和花在书本上的心思,他此次能中?”
萧桓一番话虽不好听,但却是事实,说得萧植哑口无言。
萧桓见他怔愣住,没再说话,也就没继续搭理,转身离开了。
萧植见状,又追上来,仍是好言求着:“先不论考不考得中,但那孩子没吃过苦,四郎你还是放他出来吧。”
萧桓已经懒于再多周旋,闻言也只是淡淡说:“兄长难道还不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了。宗林不懂事,得罪了有功之臣,陛下也很愤怒。眼下,陛下对齐家父子的看重,兄长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为给齐家交代,宗林这个苦,必须得吃。”
萧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植便不再继续劝了。
只是心里又焦急又懊恼,心里想着,他半生下来都低调老实,怎的如今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儿?
若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妻子之前犯的那个错。
她不该那样对人家齐小娘子。
齐家不起复也就罢了,如今人家起复了,能不为自家姑娘报仇?
齐侯齐望林,与侯夫人梅夫人进京时,萧家的那些个流言一茬接一茬的,居高不下。
一早,兄妹二人亲去城门前接父母。之后,齐望林并齐远父子一道入京述职,齐锦则扑在母亲怀里,尽情撒娇。
梅夫人虽也吃了流放之苦,但因心态不错,所以状态倒还好。
脸上虽留下了风霜之色,但神采奕奕,十分精神。
她搂着女儿,上下仔细好生打量一番后,笑说:“嗯,没瘦,反倒还胖了一圈。”又说,“也没丑,半年没见了,我的乖乖女儿越发出落的出挑了。”
此刻是齐锦一生之中最难忘的时刻了吧,父母也安然归来,一家四口齐了。
家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可以说是几乎没什么变化。
曾经侍奉过自己的亲信也在,自然有人把近来发生的事悉数禀给了梅夫人知晓。
梅夫人自不知道女儿曾受过的欺辱,只当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是萧家当时退亲的报应。
“他萧家活该!”梅夫人冷哼,“以为我齐家不行了,立马撇清干系,现在遭报应了吧?”但也没有太在意他们家退了亲事一事。梅夫人也想得开,不觉得女儿被退一回亲事就不好说婆家了。反而觉得,那样的郎君和夫人,没能与他们成一家人,反倒是庆幸。
“娘早跟你讲过,萧宗林那人一般般。”又提起萧桓,“倒是他那四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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