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就一个：“？”
司南再说，他就没回了。
即便是偶尔司南打电话，他也是顾左右而言它，不肯跟她进入情感领域。
他怕。
他知道自己曾在她心里有多重要、有多好。
他怕自己真实的寒酸模样，打破她所有的幻想。
这是他情不自禁联系司南，却只敢用发错短信的方式。
他依然怕。
怕对方那份坚定的爱，还在不在？
怕他进入读研校园后，会不会，在更高的风景里，遇到更心动的人？
但他也只发了这一条。
并没有紧随其后的“对不起发错了”。
他只是静静等着司南的反应。
并没有等很久。
司南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你怎么了？”
“怎么搞到去医院了？”
“你没事吧？”
关心三连，还是那样急切。
甚至，都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顾北辰心里暖暖的。
按断了来电。
只是回着信息：“喝多了。洗胃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所谓的“发错短信”。
心知肚明，那不过是顾北辰想再次连接的一个借口。
那时的司南并不知道洗胃意味着什么。
如果知道，她一定毫不犹豫去接他出院。
彼时的她，仍在纠结自己的身份问题。
不是不心疼他。
不是不想去接他。
但她有自己的骄傲。
在她看来，一个连“女友”名分都不肯给自己的人，真的说什么都是空谈。
那一次，两人的交谈和关心，只停留在短信。
并没有实地见面。
直到司南读了快一学期，临近元旦，两人才你推我就约了一起跨年。
1月1日，新的开始。
等顾北辰忙完一切打车过来，刚好已至凌晨。
司南穿着厚厚的白毛绒绒，在灯柱下等了很久。
顾北辰一眼就看到了她。
但还是拨了电话：“灯柱下面的一团白，是你吗？”
哎？
一团白？
一团？
他是嫌我胖吗？
从小就被母亲pua的司南，一面紧张一面激动：“下车那个，是你？”
其实她也第一眼认出了他。
早已等在校门口的她，看着每一辆到来的车。
唯有他下车时，才心里一动。
虽然没有现实见过。
虽然还看不清脸。
但她内心就是隐隐确定：这一个下车的人，就是他。
只是他走过来的步伐，微微有些怪异，显得过于仓促。
这时候的她，只以为这是一时的例外。
直到很多年后，一点一滴去了解、心疼这个男人，才知道：这些仓促怪异的步伐，是他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过劳的工作量。
漂泊无依的灵魂。
寒酸尴尬的经济。
一片黑暗绝望的未来。
都蚕食着他的身心。
但此刻的他，还是强撑起一切，来见他最心爱的女孩。
他走向司南，带着最珍爱的微笑。
司南提起两个大袋子：“我带的吃的。”
满满两大袋。
一袋零食一袋水果。
他曾说过，他贫血低血压低血糖。
23岁的她，并不知道这些名词具体意味着什么。
只是本能想熨帖他的方方面面。
这份与网上一致的温柔，直接让顾北辰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而对方眼里的关心与爱意，又将这滩水灼烧至沸腾。
他一手提着工具包，一手将对方拉入怀中。
俯身就吻了下去。
炙热的情感。
抵死的缠绵。
压抑已久的深爱。
在这一刻，肆意表达。
司南手里的袋子早已掉落，零食水果滚了一地。
她只搂着顾北辰的腰，感受着这一刻的缱绻深情。
这是她的初吻。
是她特意留给他的，最初最纯的爱意。
世事流水。
沧海桑田。
这一路，走得好远好远。
好在，终于走到他面前。
终于走到了终点。
她眼泪流了一脸。
止都止不住。
他吻去了她的泪水，她又流了出来。
无止无歇。
犹如她这些年的委屈，与怨念。
辞旧迎新的跨年夜。
这样两个人在灯柱下忘情接吻，美得如同一幅画。
只怕再美的偶像剧，也拍不出这一刻的顶级氛围。
也就是这时候还没普及人手一部的高清智能机，也没有路人随手拍了往网上放。
要不然，两人当时就成网红了。
两人也不知吻了多久。
顾北辰才放开司南。
同时把自己的工具包放在地上。
他刚出差去外地维修机器，为了跨年紧赶慢赶赶回来，甚至连工具包都没来得及放回去。
他蹲下来捡零食和水果，越捡越沉默。
那些零食，似乎，都不便宜。
坚果，核桃。
一些他不认识的。但一看就是高档货。
比如一种说是奶酪棒的，他以前见有钱老板给他家孩子买过。
还有一种类似于火腿肠的肉脯，但明显是真的肉。而且标注是土黑猪肉。曾经见一个家境很好的女生吃过。
水果倒是认识。
车厘子。
榴莲。
牛油果。
……
算是贵货。
还都密封在干干净净的透明食盒里，看起来更高级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冷。
也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终究，你是天上月，我是池中泥。
“走吧。找个网吧。”
他整理好零食水果袋，代为提起。
然后拿起自己的维修工具包，招呼司南。
司南羞答答带着去了附近的网咖。
嗯对。不是网吧，是网咖。
顾北辰看了那堪称“富丽堂皇”的“网咖”，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些神色尴尬地走了进去。
他付钱，找她拿了身份证一起开机，然后去了情侣包厢。
司南看到“情侣”两个字就兴奋。
然而，对方却是安心玩起了游戏。
全程没在看她。
她就在旁边一直看他玩。
看他好看到让人发痴的脸。
看他好看的鼻子。
看他浓密的睫毛，想数清楚到底有多少根。
顾北辰忍不住笑了：“玩你自己的。”
“哦。”
司南还是习惯性听这位师父的话。
她随便打开个小说页面。
然后继续盯着顾北辰看。
真好看呀。
比梦中的他，还要好看。
网恋那会，她可没少梦见过他。
梦里的他温和如月光，笑起来又比阳光还刺眼。
他那样潇洒飞扬，笑里藏着三千春风。
他甚至还会打麻将。一推胡牌，笑得春风得意。
她扑过去狠狠亲他的脸蛋。
她是那么那么爱他。
也是那么那么爱眼前人。
原本全神贯注盯着电脑玩游戏的顾北辰，突然丢开鼠标，转身搂住司南，又是一个激烈悠长的深吻。
司南抱着他回应。
这一次不是初吻。
可以甜甜品味。
两人也不知吻了多久，顾北辰分开，继续盯着电脑玩游戏。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我一边耳朵听不见。”
司南一愣。
顾北辰继续盯着电脑玩游戏。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爸打的。”
告诉过我吗？
失恋后那段疯狂透支的岁月，忙着或奋斗或发泄，其实就是拼尽全力把自己填满，不管是时间、精力、还是身体。
那是自己能活着的唯一办法。
那是一种近乎极限的透支式自救。
成就惊人：考研成功，带的班级稳居第一，写文成神，运动健身……
但，相应地，脑子也选择性忘记了一些事。
所以，对方有没有告诉过自己，她还真不记得了。
不过有没有告诉过都不重要。
一只耳朵听不见而已，似乎什么都不影响。
只是，是被他亲生爸爸，活生生打聋的么？
那多疼呀。
她心疼地抬手，抚上对方的脸庞，轻触着耳根。
仿佛能安慰那个，被父亲打聋的孩子。
顾北辰按住她的手。
呼吸再度急促。
再度俯身过来，攫住了她的唇。
又是一番情不自禁的热烈。
这一次，红了眼眶的是顾北辰。
其实，他也记不清有没有跟对方说过了。
他以前跟她无话不谈是真。
自卑于一些人生灰暗，也是真。
这些年同样情伤混乱的他，加上神经衰弱和轻度精神分裂，他已经好多记忆都被篡改了。或者断片了。
但这一刻，他还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她。
不知是为了不欺骗，还是为了试探？或者，是直接摆烂，等被彻底抛弃。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的，是这样的深情。
积压多年的情感、那些疯狂想见想亲近却相隔千里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肆溢。
而司南，对于他的每一份亲热，都报以十二万分的喜悦。
甚至，中途还给他递水果零食。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些，所以都备了一点。”
这呼之欲出的爱意，自然让顾北辰情不自禁，又拥着吻了一波。
后来顾北辰回忆这一晚，都感觉自己像个bt一样。。
无法直视。
可这一晚的他，就是那样压制不住。
只能说，庆幸多花点钱选了情侣包厢。。
而那晚的一切，也印在司南心里，很多很多年。
比如，她说有一种水果，既是枣子又是苹果，有枣味还有苹果味。
递给他一个，自己也吃了一个。
他吃了自己的，然后吃了司南的嘴嘴：“真的很甜。”
比如，司南剥开了一根香蕉，因为等太久又掉地上磕了食盒内壁，头部有点软黑了。
她刚想扔掉，他却一口咬掉了上面的软黑部分，然后把剩下的给她：“现在都是好的，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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