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地点定在学院最大的广场。
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数万年轻考生汇聚于此，其中绝大部分都来自各种资源贫瘠的后备位面。
穿着廉价的工装，风尘仆仆，眼中忐忑。
学院是按照位面编号划分区域的，苏鸢位面正好在大约中间靠后的位置。
“你昨晚准备得怎么样？”钟灵溪显然有些紧张，只能靠对话转移注意力。
“还行，”苏鸢沉默片刻，“主要练习了材料感知。”
“那第一关的精神力测试，也就是点燃心火呢？”钟灵溪继续追问，“你有把握吗？”
苏鸢微微一怔。
老实说，虽然她能和材料交流，这显然和精神力有关。
但能不能成功点燃心火，她心里还真没个准数。
尤其是，自己这穿越的灵魂会不会影响结果？
“实话说，把握不大。”她坦诚道。
钟灵溪听到这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苦涩：“也是。”
“就咱们这穷乡僻壤，连最基础的温养液都买不起。”
“哪有什么把握可言？”
“只能看命了。”
“只希望咱俩至少都能点燃心火。”
“这样至少能留在学院当学徒了。”
苏鸢默默点了点头。
想要进入长明学院，点燃心火是及格线。
而心火的潜力，则决定考生能分到哪种等级的班级。
“咚——！”
一声钟鸣自学院上空回荡开来。
所有考生瞬间安静。
与此同时，广场正中央，数十道淡蓝色的平台缓缓升起，上面各自摆放着一座银色圆台。
圆台中央，悬浮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晶体。
圆台之后，则站着身穿深蓝色长袍的学院导师。
正中间的是一位气势威严的中年人。
他看着众人，朗声道：
“长明工坊学院年度入学考核，现在开始。”
“所有人按照各自编号分列排队，以十人一组依次登台。”
“造物之道，以心为炉。”
“所谓心火，乃是造物师精神本源的唯一具现。”
“更是重构物质、铭刻律式的源初力量。”
“上台接触【初燃仪】以后，仪器会引导你们释放精神力，点燃心火。”
“不要抵抗，也不要试图使用外部造物干扰结果。”
“学院将根据心火数据，综合判定你们的精神潜力。”
“现在，开始！”
……
第一批的十名考生忐忑地登上高台，分别站在各自的初燃仪面前。
在导师的指引下，将掌心贴在晶体表面。
刹那间，晶体泛起一圈圈幽蓝色的光环。
在光环的牵引下，有的晶体内部浮现出灰白的火苗，有的则是淡黄色。
片刻之后，一道光幕出现在晶体旁边。
【192后备位面，01号】
【心火颜色：灰白】
【纯度：18%】
【稳定性：15】
【综合潜力评定：f级。】
导师看了一眼，平静道：“不合格，下一个！”
……
“05号，e-级，劣等心火，勉强达标！”
“25号，f级，心火无法具象，淘汰！”
“155号，e级，合格！”
导师们面无表情地宣布着。
通过的考生欣喜若狂，未通过的考生失魂落魄。
大多数考生都是微弱的灰白色，或者是淡黄色，甚至还有很多根本点不起来的。
有人不甘心，还想再测一次，结果被维持秩序的守卫当场拖走。
钟灵溪看着这一幕，低声苦涩道：“果然。”
“位面越低，心火的潜力便越差。”
连续几批后备位面的考生，全都证实了这个结论。
就算有意外，概率也太低了。
就在这时，考官们忽然换了个位面开始测试。
而这群走上高台的考生们也与之前的人截然不同
个个面色红润，衣着华贵。
不仅丝毫没有忐忑，甚至还有闲心低声交谈几句。
而原本面无表情的考官们，态度竟然也柔和了下来，甚至主动提醒道：
“不必过度追求数据，按照平时状态释放即可。”
这些身份不凡的少男少女们，神情坦然地按住初测仪。
下一秒，一道道心火光焰瞬间成型。
这些心火不同于之前的浅灰色或者是浅黄色，各个都是浓郁且鲜亮的色彩。
明黄色，亮绿色，甚至还有炽烈的橘红色。
而众所周知，心火的色彩浓度和精神力的潜力成正相关。
至于投影到旁边光幕上的各项刻度数据，更是全线暴涨，疯狂飙升，一路冲顶。
【长明星，许衡，c级！】
【长明星，裴照临，c+级！】
【长明星，宋青枝，b级！】
【……】
“好好好！”导师们面露喜色，眼神热切，甚至主动和蔼道：
“同学们辛苦了。”
“不必再回去挤着，直接到高台休息区歇息一会。”
旁边的助教们立刻主动上前，客客气气地引着他们到旁边专设的席位。
那里居高临下，正对着整个考核广场。
所有人只要抬头，便能看见他们。
钟灵溪在台下仰头望着，看得又羡慕又失落。
“这是直接保送高级班了。”
进入学院仅仅只是第一步。
而接下来的分班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分水岭。
大多数考生只能进入普通班，本质上更像是学院的底层劳动力。
没有免费的材料配额，没有使用高级工坊的权限，想要完成学业要求，就只能接繁重的任务才能勉强维持。
而高级班则截然不同。
不但免除学杂费，每月还无偿配给指定额度的材料，优先参与各种竞赛和选拔。
可以说，高级班才是学院核心培养的人才。
是学院真正的正统。
苏鸢琢磨着，这就像是外门弟子和内门子弟一样。
一边是被学院资源托举的天之骄子，一边是竭力维持学业的底层工蚁。
从踏入学院的第一天开始，差距就已然拉开了。
她正想着，发现要轮到她上场了。
……
天骄们下场后，导师们又换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默然面孔。
“下一批，88号后备位面。”
苏鸢走上台，打量着眼前的初燃仪。
形状似多面棱晶柱，通体透明澄澈。
晶体内部刻画着繁复而细密的符文，表面则从下到上刻画着从f到s的潜力刻度线。
导师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开始。
苏鸢抬手覆上晶体。
初碰触感温润。
下一刻，仿佛有一股牵引力探入她的精神深处，试探着勾动体内的精神力量。
几乎在两者触碰的同一秒。
“轰！！”
心火显形。
腾起的火焰不同于先前任何一种色彩，而是一团耀眼夺目的白金色火焰。
炽烈而神圣。
随着火焰燃起，晶体表面的刻度甚至来不及逐层亮起，f级、e级、d级几乎在同一瞬间连环贯通。
全部点亮！
光幕上的各项数值更是一同狂飙。
眨眼之间，代表着c级的刻度被一击贯穿。
而那白色火焰却势头不减，以更加凶悍霸道的姿态朝着b级冲刺。
苏鸢直接懵了。
不是……等等！
她甚至都还没有主动调动精神力，这玩意儿怎么就自己飞起来了？！
“什么？！”
原本没抱希望的导师，眼睛顿时睁大了。
其他考官更是顾都不顾自己前面的仪器，全都转头伸着脖子看了过来。
“这光焰颜色……是什么属性？！”
“毫无阻滞，连破数级，它还在往上冲！”
“难道又一个b级？！”
要知道在长明学院，b级潜力几乎难得一遇。
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这人未来，有极大概率能进入上位工坊。
今年他们能收到一个b级，已然是学院高层多番博弈协调，才勉强拿下的门面。
可现在，难道要出现一个野生的b级苗子？！
想到这里，站在苏鸢面前的导师一个激灵，赶紧提醒道：
“稳住！千万稳住！”
“不要分神！”
“继续！”
冲啊！上去啊！
苏鸢：“……”
什么分不分神的，她到现在根本都还没主动。
全是初燃仪在被动引导，单方面吸引。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倘若自己放开控制，任由精神力倾泄而出，她能把这块晶石直接拉爆！
但是不行。
一旦拉爆，她必然会受到学院的极大关注。
届时，坐镇学院的高阶造物师很可能直接降临，然后亲自检查她的精神核心。
从而确认她的身体、成长经历无误，排除禁忌改造和外部精神寄生等异常状态。
这是作为顶级天才的必经考核。
可她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哪经得起这样查啊？
一旦暴露，直接玩完。
能进入高级班已经足矣，绝对不能在羽翼未丰前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心念电转之间，苏鸢眼神一凝。
她非但没有输出精神力，反而反客为主，意念化作缰绳，悍然将晶体牵引至半途的精神力给拽了回来。
效果立竿见影。
光幕上的各项数值开始放缓。
数息以后，心火稳定下来。
【88号后备位面，苏鸢】
【心火颜色：纯澈金白】
【纯度：89%】
【稳定性：66%】
【综合潜力评定：c+级！】
数据一出，广场上的考生瞬间哗然。
“c+级？咱们后备位面竟然出了个c+级天赋！”
“关键纯度高达89%！”
“这一项简直一骑绝尘，比那些天才还要纯粹！”
“天呐！这简直是奇迹！”
这一刻，常年被认为是陪跑的后备位面考生们，只觉得心中激动不已。
考前就曾有传言学院正在准备改革，想要按照星球潜力，来限制能参加考核的考生。
毫无疑问，若改革实施，最先被限制的一定是他们这些后备位面的考生。
一旦被拒之门外，将再无翻身可能。
可此刻苏鸢的出现证明，后备位面同样能出天才！
哪怕只有一个奇迹，可只要奇迹出现了，学院就绝不可能贸然关停后备位面的大门。
……
相比于广场的沸腾，苏鸢面前的导师则是盯着结果看了好几秒，随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能达到b级啊！
临门一脚。
虽然遗憾，但c+级在长明学院依旧非常优秀。
更何况，苏鸢还是来自排名88的后备位面。
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用任何外力，完全凭自身天赋点燃了心火，是纯天然的c+级。
宛如璞玉。
自然天成！
“好，非常好！”导师毫不吝啬地夸奖，说话语气都和蔼了。
“苏鸢同学，你也不必回台下了。”
“直接在旁边歇会。”
“多谢导师。”苏鸢礼貌应声，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走向那群天之骄子所在的位置。
而许衡等人，也头一次看向了这个穿着廉价工装的少女。
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区域。
神色复杂。
毫无疑问，来自贫瘠之地的苏鸢没有资源辅助，也从来没受过正规培养。
换句话说，她是纯靠野蛮的天资达到了c+。
和他们站到了同一高度。
……
台下。
刚刚测完的钟灵溪，原本还为自己的d级天赋而欣喜若狂。
结果转头就看到苏鸢c+。
差一点就到b，整个学院的第一名！
钟灵溪恍恍惚惚，脑海中疯狂回荡着考前苏鸢的那句——
把握不大。
“把握不大……把握不大？！”
“姐妹啊，你管这叫把握不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怎么连我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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