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别墅里, 沈卓和陆明远依偎在一起,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小浪, 不一会儿,沈卓就睡着了, 陆明远抱他到自己的床上,自己去洗澡。陆明远突然害怕洗澡的这段时间沈卓会逃跑, 很想把他拴在床上……猛然间,他理解了王野的逻辑——他也怕沈卓的离开。
所以今晚他不打算洗澡了,抹了把脸刷了个牙就钻进被子里,和沈卓靠在一起,他的身上很温暖, 还有温温淡淡的玫瑰花香,让人忍不住想去啃咬和吸-吮。
陆明远又理解了王野那么变态的原因。
如果没有道德约束,没有法律底线,他也会做出这种事。
陆明远的手插-入沈卓的指缝中, 不停地摩挲抚摸, 沈卓顿挫了一下, 然后回握着陆明远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敢回过身去跟陆明远对视, 因为他知道陆明远肯定想做-爱。
他不知道怎么用这具脏污了的身体去满足陆明远。
陆明远……值得更好的。
“睡吧明远, 明天我们去看场电影好不好。”沈卓轻声说。
陆明远:“好,还想不想去哪里散心?”
沈卓:“想去当年的大学城看看,不知道你的烧烤店还在不在。”
听罢,陆明远握他手的力道大了些, 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陆明远曾在那里说过无数次的喜欢, 还有二教,顶楼的天台是他们最爱去的地方。
那里总能看到最美的夕阳,如野火般向四处蔓烧。
但陆明远很害怕此时沈卓提到二教,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到屋顶上就是灾难。
“我们去二教看看好吗,再在楼顶上抱抱我。”
陆明远立刻给薛加宜发了条信息。
紧接着他“嗯”了一声,说道:“但是你知道我最想在哪抱你的。”
沈卓:“我就想故地重游,找到一切都还没变质的时刻。”
陆明远依他了。
第二天恰逢周末,学校里没那么热闹,他们两个稍作伪装就混了进来,沈卓的步履坚定,直直地向二教走去。这楼不算高,一共五楼,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着实不算新了。
当时那部校园剧的背景就是千禧年左右,所以这栋略显陈旧的楼也是他们取景最多的地方。
休息时,沈卓会拉着陆明远到天台,拥抱、接吻或者爱抚。
虽然他们自诩为藏得很好,但剧组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心照不宣了,还有制片助理专门往楼顶送盒饭的。导演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沈卓这么力推一个素人,是因为看上人家了。
沈卓走在前边,院子里的芭蕉叶动了动,陆明远立即剜了那一眼,芭蕉叶像是受到了震慑,立即不敢动了。
从五楼走到楼顶要穿过一道窄门,沈卓刚要一个人进去时,陆明远牵住了他的手,好像生怕会在某一刻丢了他。
沈卓被牵得死紧,想往外走一步都不行,沈卓知道陆明远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央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说“放我走吧”。
陆明远将他箍在怀里,宠溺地笑道:“你不打算亲我吗?”
沈卓微微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明远的侧脸,然后靠着墙坐了下去。
陆明远看着正前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同意。如果你真做了,别人提起你的时候,只会说你是那个受不了封杀而跳楼的男人,你想让别人这么看你吗。”
沈卓的眼泪簌簌流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明远:“被你抛弃习惯了,每次你要离开我,我都有预感。”
沈卓愣愣地看着他。
“沈老师!陆老师!给你们今天的盒饭!师傅今天做了番茄牛腩,很好吃哦。”
许久未听到的声音从那扇门的位置响起,沈卓吃了一惊,问他:“是你叫的?”
对,是陆明远叫的,他把当时剧组能喊到的人都喊来了,包括导演和这位制片助理。沈卓不知道的是,靠近夕阳的那一侧,消防员已经备好了救生垫,顾东行与薛加宜也在巴巴地守望着。
顾东行还是没忍住,抱着薛加宜哭了。
制片助理真的从小门那冒了个头,把盒饭给他们放下了。沈卓久没看到她,笑道:“小花,你变漂亮了。”
制片助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双脸一红就下去了。
“她还是这个性子,永远都这么内向。”沈卓对每个组都是有感情的,有的脸即使只见过一面也会牢牢印在脑海,像小花这样的工作人员,沈卓见过无数。
他想起拍戏的日日夜夜,总有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一起努力。
不一会儿,当年的导演也从小门伸出脑袋,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俩约会的地方原来长这样。”
沈卓和陆明远立刻起身,导演便抱住了他们俩,他用老烟嗓说:“沈卓,我一直都相信你无论在哪,无论何时,都能绝处逢生。等你回来,让他们都看看你的厉害,好吗。”
沈卓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你,臭小子,能让沈卓安下心来,使了不少手段吧。”导演调侃着陆明远,无意间又将两人的位置摆放成八年前的样子——陆明远还是那个困顿的穷鬼,沈卓则是盛放的繁花里最炽烈的玫瑰。
沈卓突然问陆明远:“楼下等我的人里,是不是还有阿宽。”
陆明远一滞,如实地点了点头。
沈卓哭着问陆明远:“这次要电我了是不是。”
“阿宽说了,只会影响你的记忆力,不妨碍其他的事情。”陆明远安抚道。
沈卓看导演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他松开另外两人,朝夕阳的方向跑去,然后像只折羽的鸟儿一样滑翔、下落。
陆明远嘴里喊着“沈卓”奔跑,突然“砰”的一声,是安全气垫的声音,看见沈卓掉在垫子上后没有反应,陆明远和导演立刻冲出去看,然后就看到沈卓在顾东行、薛加宜、陆明远和导演、消防员的注视下大声笑着,笑到最后,像是疯了一样。
“明远,让阿宽带走我吧。”
第112章
顾东行只有沈卓这一个朋友, 对他自毁的倾向还是略知一二的。某一年年终盘点,有个三流小明星不知道从哪钻进化妆间,把品牌方送来的高定全剪烂了, 当时顾东行还可以借别人的应急,谁知道沈卓就这样把烂衣服穿了出去, 走了红毯,不计后果。
但凡有设计师认为这衣服是沈卓剪的, 他立刻先滚出时尚圈,永远只能穿千篇一律的成衣。当沈卓在内场言笑晏晏时,顾东行捏了把汗。
幸好后来没人计较这次事故,而沈卓又正当红,外界给他的偏爱尤其多。
沈卓那天躺在迈巴赫的后排, 觉得设计师应该永远跟他取消合作,他微闭着眼,对顾东行开车的背影笑了一声,“你瞧瞧你, 吓坏了吧, 要不你换个艺人去带?”
顾东行:“确实有几个非要找我。”
沈卓:“那你去吧, 我不重要。”
因为这句“我不重要”,沈卓也干了很多与他咖位不符的事情, 比如去花鸟市场买蜥蜴(买回来一直不知道放哪但一定就在家里的某处角落), 买临期的食物,戴几十块的电子手表。
那款电子手表也因为沈卓的佩戴而几十倍溢价。
所以顾东行笃定,沈卓在某个瞬间一定是想退圈的,如果没有被封杀, 恐怕沈卓某天也会主动离去。封杀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事业心,让他又爱折腾了起来。
爱折腾好啊, 总比自毁自虐要强。顾东行知道陆明远他俩床上玩的那些花样,但所谓的虐待不过是用苍蝇拍一样的鞭子挠痒痒而已。跟沈卓骨子里真正追求的通往毁灭的虐待是不一样的。
他今天看到了。
沈卓往下俯冲的那个瞬间顾东行还在往他即将落地的地方跑,他真想让沈卓把自己砸死,那样他们就都不用面对这个世界了。
不管他们承认与否,这个世界无论在哪都必须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用权利在一片混沌中找到秩序。
沈卓不适应,就只能渐渐地被边缘化。
顾东行还看到了沈卓掉在气垫时流的眼泪,虽然他大声地笑,歇斯底里地笑,但眼泪没停下过一分一秒。陆明远跑过来的时候,看着一动不动的沈卓,不愿靠近,幸好沈卓笑出声来,否则陆明远将永远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明远,让阿宽带走我吧。”
陆明远浅淡地说好。
顾东行让拍到沈卓跳楼的学生删除视频照片,将这起势必会轰动娱乐圈的新闻压了下来。沈卓则被阿宽重新进行了心理评估,看着结果陆明远感觉心都碎了——重度抑郁。阿宽说沈卓还有自杀和自残的倾向,必须要上MECT了,做无抽搐电休克的时候陆明远推着沈卓的轮椅来到治疗室,他呆呆的,痴痴傻傻,唯独那张脸无论何时都清隽俊秀,他手足无措地躺在床上,问陆明远一会来接他吗。陆明远嗯了一声,就到外边抽烟去了。
住院一个月后,沈卓的记忆果真消失了一部分,他看谁都要反应半天,连看见顾东行也是,悄悄问他你是不是我大学同学。顾东行说是,因为确实是,所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沈卓都在偷偷问陆明远为什么他大学同学要一直在这。
只有看见陆明远的时候他才真的能有点笑意,他陪床陪了一个月,晚上还要在病房守着沈卓,一开始都是睁着眼熬通宵,后来沈卓实在看不下去,才拉着陆明远跟他躺在一张病床上。
狭窄的病床躺了两个高个子,沈卓只有侧过去,让陆明远从身后抱着自己。最开始沈卓知道他是自己辜负过的陆明远,后来做过几次MECT后,陆明远又变成了他的金主爸爸,治疗后期,沈卓一度只记得大学城时的陆明远。
看着爱人渐渐忘记自己的滋味并不好,但陆明远赌不起,如果沈卓再有轻生的念头,他会疯的。
顾东行有时在想,陆明远到底欠了沈卓多少东西,才能这么执着地不离不弃一个感情上的渣滓,他就不怕沈卓好了之后,第一件做的事还是跟他分手吗?
薛加宜也劝陆明远不要太一根筋,他隔壁家大爷女儿的姑姑的亲外甥就挺好的,人刚成年,天生弯的,出柜的时候把十里乡亲都吓了一跳。
薛加宜说起码人家皮实,没有沈卓这么脆皮,陆明远让他赶紧滚。
薛加宜就跟顾东行出去吃饭了,他看着顾东行:“要是有一天我也想不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顾东行:“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懦夫,我顾东行不喜欢软弱的人。”顾东行决绝地说。
当然很快顾东行就被武力胁迫了,被迫改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死,我想我可能会陪着你。”
“陪着我看病吗?”
“陪着你死。”
薛加宜就再也不敢问这个问题了。
他俩吃饭的时候,陆明远正在喂沈卓阿姨送来的乌鸡汤,沈卓语无伦次地说他还想再跟陆明远演对手戏。那是尘封已久的记忆,那部戏的男一跟男四也没对过几场戏。冷不丁地说起来,沈卓看陆明远的眼神变得极度柔和,“明远,你这张脸不去演戏可惜了。”
陆明远近几年身价飙升,抛头露面的机会反而都给了陈珂,自己则隐匿于巨大的财富之下,除非是实在重要的场合他才会出现。
演戏,对彼时的陆明远来说,是一份雪中送炭的工作,不是他的追求,甚至他都不喜欢。
但为了哄沈卓,他亲着沈卓的脖颈,说:“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沈卓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将他与陆明远的影像永远地保存下去。
这话一说,没想到就让沈卓提上了日程,他把温仁东的编剧喊了过来,问她能不能给他和陆明远量身定制电影剧本,编剧“啊?”了一声,“陆总同意吗?”
沈卓:“我说的话,他必须同意。”
编剧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沈卓一而再再而三伤害陆明远的事。
而如今,他还是那个操控人心的沈卓。
所以到底谁是金丝雀。
第113章
沈卓的症状平稳出院后, 陆明远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沈卓现在的生活很规律,起床就给陆明远做早餐, 煮咖啡,到了陆明远必须去公司的时候, 沈卓就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开。到了晚上,沈卓会坐在沙发点播电影来看。陆明远忙完后也会陪他看一会儿。沈卓和陆明远在看电影的品味差不多, 晦涩难懂的文艺片他俩能看得津津有味。
深夜,沈卓会主动要求做-爱,陆明远有时会考虑到他是个病人,不愿占便宜,但敌不过他的百般缠磨。在情-欲高涨的时刻, 沈卓会含住陆明远的耳垂,或者啃咬他的肩膀,这些都是新添的习惯,不知道他从哪学的。
某个清净的午后, 沈卓和陆明远都在家, 沈卓修剪着才买回来的绿植, 阳光铺洒进来,映衬得沈卓清绝秀丽, 让陆明远都看呆了。
陆明远过来厮磨, 沈卓就跟他进了卧室。
沈卓的喘息和呻-吟声很快就传了出来,中间最激烈的时候,还有台灯打碎的声音。沈卓在陆明远的后背上挠了几道血痕,绞得陆明远吃痛。
如果每天都能如此静谧祥和该多好。
陆明远还是松懈了。
沈卓在一个更加清净的午后, 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直达N城。他的行李不多, 最后又看了眼金城的黄昏。
到N城后,他看着这座璀璨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征服它的欲望,那欲望如此强烈,令沈卓都感到难以置信。
闫陌年知道沈卓要来的消息后,一夜未眠。
他很快就给沈卓安排了更多舞台剧的表演,同时继续让沈卓去剧组试戏。有次选角导演和制片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扫射着他,暗示沈卓要接受潜规则。
“像你这种小演员,我在百老汇大道上走一圈就能抓住二百个,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被我们选中。”
沈卓拒绝了这里的潜规则,闫陌年当然也不会怪他,而是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他笑了。
“F国剪辑师效率很高,已经拿出了初剪版本,想看看吗?”
沈卓:“当然。”
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内,沈卓观看了一个疑云丛生、底色凄凉的故事,最终这个故事成为了预言。初看时,会有种傻头傻脑的感觉,因为每个故事交叉并行,不属于电影叙事的任何一个模型,但当所有线索汇聚到一起时,会有种天灵盖被掀翻的感觉。
沈卓看完后有些沉默,因为他看到了生死未卜的王野,他在电影里看起来天资卓绝,灵动盘旋不休,应该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闫陌年亲历过沈卓和王野的那件事,知道此时沈卓的无声代表着什么。他拍拍沈卓的肩背,说:“都过去了。”
闫陌年笑着说:“觉得片子怎么样?”
沈卓:“挺好的。”
闫陌年:“遗憾的是你在里面的戏份很少,算是一次不太成功的出演。”
沈卓说没什么的,能参与进去他已经很开心了,不过他现在对得不得奖看得很淡,最重要的还是在N城闯出片天地。
到第二年春天时,沈卓已经完成第四次巡演了,那是以他为主角的舞台剧,小有名气,每到一个城市,票很快就会售罄。
闫陌年也将电影报送给戛纳评奖,令人兴奋的是,这部奇诡而又有丰富内涵的电影进了主竞赛单元,闫陌年算了算时间,立刻要给沈卓买去F国的机票。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而沈卓次次点开与陆明远的对话框,都不见他发任何消息。沈卓在输入栏里打下:我的电影进戛纳主竞赛了。
他在发与不发之间犹豫不决,可能是太想分享这个消息了,他点了发送。
然后出现了红色感叹号——陆明远把他删了。
他打电话给顾东行,顾东行也淡淡的,那句祝福既走心又敷衍,一点都不像他。沈卓:“我为我的不告而别感到抱歉。”
顾东行耳根子软,听见沈卓说他对不起了,人就开始颤抖:“我们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你现在打电话是想回来吗?”
沈卓说不是。
顾东行讪笑一声,“你就那么走了,抛弃的不仅是陆明远,还有我!”
这么一喊,沈卓才觉得对了味。
“想跟我一起去戛纳吗,这也是卓……远的胜利。”
顾东行不想去,他对这电影没有好印象,里面有王野,王野竟然演了个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简直没天理。
“我不去,谢邀,没什么事我挂了,记得吃药。”
沈卓去年一走,大家都进行了强制性的戒断,包括顾东行。沈卓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除了,不留痕迹。
“等等,”沈卓突然开口:“陆明远过得怎么样。”
顾东行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他说:“陆明远离开了金城,我也是从财经新闻里知道他搬去了江城,在那边的事业风风火火,身价比以前高了不少。”
这话不假,陆明远素来以狠辣的眼光和虎狼的速度著称,他把宝押在两个科技公司上,收了不少原始股,最终两家公司成功上市,连板一个月,市值骇人。
陆明远不想当股东,就通过大宗交易在高位脱手,顾东行算了算,就凭他这番操作,可能手握几百亿。
沈卓眼睛酸了酸,说:“那就好,看,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顾东行心想你可算了吧,陆明远离开金城这个伤心地,这听起来好吗?
陈珂才是头大,他被迫跟着陆明远到了江城,这地方湿气重,阴冷,跟他可爱的金城相去甚远。
但没办法,当初他兄弟整个人都碎了,他不可能放陆明远一个人走。
这一轮轮的抛弃和背叛倒真验证了陈珂的观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陆明远都懒得跟他废话。
“我给你说,江城比金城唯一好的一点就是,这里的小模特们没见过大世面,长得也比金城的好看,你答应的话,我找个比思凡更好的给你。”
陆明远吐了口烟:“我怕脏。”
第114章
陈珂抽出陆明远的高希霸, 绞掉茄帽,慢慢地点燃,没预备跟陆明远讲情分地说:“你连沈卓那种货色都睡过, 就别说别人脏了。”
他指的是沈卓被同母异父的弟弟奸-淫了的事情,沈卓在他这不过是个被人践踏、负心薄幸的狗东西。
陆明远似乎对陈珂的怒意消亡了, 并未反驳。
他偶尔转动着手里的雪茄,深吸一口, 烟草味就在口腔中展开。
“难得出来玩,别说扫兴的话了。”陆明远几乎是当天就戒断了沈卓,换句话说,从沈卓跳楼那天开始,以前的沈卓就已经在他心里死了。
之后的行尸走肉, 没有沈卓的影子。
卓行资本迁到江城后,几乎大换血,陆明远乘电梯的时候,总是不认识这些生脸, 还好薛加宜挤了进来, 说了声“陆总好”。
陆明远穿着香槟色的西服套装, 恹恹瘦损,惹人恋爱。
江城的下属不知道他的暴虐和骄恣, 更没人知道陆明远的前尘旧事, 因此总有女下属看见他就面含春色,脸蛋红扑扑的。
李争鸣上午从金城飞了过来,来说金城北郊那块地的问题,陆明远早就忘了自己还买了块地, 悉听尊便地听他报进度。
他面色不是很好,“初初的消息有误, 政府不可能开发北郊,所以那块地也没被规划进去,此后就会一直荒着。陆明远怎么办,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陈珂:“让你们非要搞地,北郊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还能怎么办,砸手里呗。”
李争鸣病气十足的脸此时像是得了绝症,无望地看着陆明远,希望他能有办法破局。陆明远犹豫片刻,“把你的股份转让给我吧,就按当时的价格,怎么样。”
李争鸣和陈珂同时怔愣了,陈珂:“你也太大方了。”
李争鸣:“我没有来要钱的意图……”
陆明远:“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的信托会原封不动,所以继续当你的小少爷吧。”
当李争鸣看着卡里多了一长串数字后,再次来到卓行资本的大楼,问陆明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你这么做不怕我误会什么吗。”
陆明远坐椅子上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经常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迅速打量着李争鸣,然后他发现李争鸣并不能让他疯狂。
“做善事而已,别放心上。”
李争鸣:“沈卓已经是过去时了,你早就该有新的生活。”
陆明远捏着眉心:“别提他,好吗。”
“他的电影很成功,有可能拿金棕榈,你会为他高兴吗。”
陆明远不置一词,就是不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沈卓的消息,而且是值得庆贺的消息。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陆明远会把金城最好的酒楼包下来为他庆祝。
他脸上的笑转瞬就走,正色道:“说了不要提他。”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呢?”李争鸣没招了,直接问道。
你不像沈卓性子烈,也不会像他那么野,不喜欢疼,不喜欢有主人。
陆明远对他万分歉意,可是收购李争鸣早已失去价值的股份,他自觉已经做到了最好,就说:“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不是你的问题。”
送走李争鸣后,他划了几下手机,在一个不常点开的页面里停下来,他打开了自己的黑名单,沈卓正乖巧地在里面待着,就像还在被他囚禁一样。
算了。
“陈珂,走,去射击。”
到了初夏,沈卓和闫陌年就先飞巴黎,再辗转至尼斯,坐火车到了戛纳。
入围主竞赛,意味着将享有最高规格礼遇。
影片在卢米埃尔大剧院全球首映前,是主创走红毯的环节,沈卓与闫陌年到场后,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去。
沈卓穿着极简风的黑色西装缓步而来,从容淡定,步姿优雅,犹如春风荡漾,风采绝伦。他穿的这件衣服剪裁得当,尤其是裤管下隐隐可见的腿部线条,凸显了沈卓的超模身材。
他不是陆明远那种富有攻击力的长相,而是更柔和、更和煦、更温润。整张脸很小,折叠度很高,眉骨下拢着暗影,让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有一丝忧郁。
他想起上一次走红毯是在国内,那次他也穿了黑色——后来那条红毯视频被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件事。
而闫陌年穿着黑西装打黑领结,将仪式感拉到最满。红毯时间长达半个小时,沈卓在媒体前脸都笑僵了,最后电影节主席过来跟他们合影。
大剧院能容纳千人,沈卓和闫陌年看到座无虚席后,突然有一丝紧张。他们还没把这部影片分享给第四个人看,骤然登场,谁都不知道反响会如何。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电影放映结束后,现场的观众,包括媒体和业内人士均起立鼓掌,掌声持续数分钟。
沈卓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闫陌年:“我们做到了吗?”
闫陌年肯定道:“做到了。”
这时一位媒体记者突然跑到银幕下面,疯狂地给沈卓拍照,闪光灯太亮了,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
沈卓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个东方面孔,也许就是同胞。
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有个词条在沈卓粉丝的运作下,逐步上升,#沈卓主演的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并配上不少红毯和剧院里的照片,那些照片中,沈卓气定神闲,好看极了。他身边的闫陌年也被扒出是沈卓在M国的经纪人,细心的粉丝顺着闫陌年这条线向上搜索。
他们这才发现沈卓在国人见不到的地方,一直虔诚地做着“演戏”这件事情,并且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
人都有慕强属性在身上,当沈卓越来越多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时,曾经爬墙逃走的粉丝又顺着网线爬回来了,一睹沈卓的无尽芳华。
第二天是拍照会和新闻发布会,沈卓和闫陌年默契地都选择了浅色西装。他们跟别的剧组比起来人少,回答起问题来却能句句直中要害,当要他们阐述创作理念和幕后故事时,沈卓有几秒的失神,闫陌年默契地接过话筒,笑着说拍摄到一半,沈卓竟然失踪了,当时大家所有不好的念头都出现了,以为他被人卖了活体器官。
好在结局是好的。
沈卓艰难地把目光转向闫陌年,用眼神求他别说了。
闫陌年继续说了些创作理念,话说一半又被记者打断:“听说你被封杀了,是真的吗?”
第115章
闫陌年想提醒这位记者不要提与电影无关的话题, 没想到沈卓一脸的云淡风轻,说:“是啊,我在自己的祖国被封杀, 在那里走投无路,人人喊打, 但我要吃饭,要生活, 所以我尝试了很多工作,不知道国内的粉丝朋友们会不会看到。”
“听说是因为偷漏税和嫖-娼。”
记者的话一出,在场的无不倒吸凉气。
“无稽之谈,当时我没能澄清自己,是因为被官媒捂了嘴。现在也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税务核查过我的账本, 没有偷漏税,至于嫖-娼,那是张AI合成的照片。其实我的粉丝都知道,那天我有个私人行程, 是去乌山拜佛, 有人还拍到了照片。不过, 就像我说的,我们都被捂住嘴不能澄清自己, 无罪的人只能扛下罪行。那时候我不能说, 但现在你们能听见了。”
这番言论也被青报一位记者发在了官博号上,当天这条视频的浏览量就破了千万,在热搜高位迟迟不下——#沈卓在戛纳澄清封杀#。
当然,粉丝把他在乌山虔诚敬香、吃斋的照片发出来, 恰好就在曝出嫖-娼的那一天,据他的粉丝透露, 他在乌山待到第二天清晨才走。
这条视频底下,出现了无数个“原来是这样”。
沈卓看到了国内的热搜,知道现在看到澄清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当初那场盛大的吃瓜盛宴,所以他并没有把国内的舆论太放在心上,而是一心准备晚上的颁奖盛典。
节庆宫立在十字路口,像一艘搁浅的白色巨轮。
晚上的颁奖典礼即将在这里举行。
外墙是素净的白,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檐口处收出一道利落的折线。二十四级台阶从地面升起,宽展地铺向正门,两侧的探照灯会在傍晚亮起,把台阶染成淡金色。玻璃幕墙将地中海的蓝天和云朵都收进来,在白墙上映出流动的碎片。
节庆宫的入口是几扇厚重的玻璃门,推开时几乎无声。门厅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被踩得光滑,映出头顶悬灯的光晕。左手边是衣帽间,窗口紧闭着,像是在休息。右手是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往年电影节的巨幅海报——黑白的、彩色的,经过褪色后边缘微微发黄。
沈卓经过它们的时候步子放慢了。那些海报里的人各有各的故事,都在看他。
他与闫陌年坐在第三排稍靠左侧的位置,前排都是重量级的导演和演员,沈卓落座的时候还看到了帕尔马,他给闫陌年说那是他的女神,没想到能跟她坐这么近,分庭抗礼。
闫陌年心里紧张极了,他微正着领结,顺手把沈卓的领带夹放正,戴上官方提供的翻译耳机。沈卓让他放轻松,能入围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闫陌年觉得他们至少应该拿评委会大奖,额头上的青筋都急出来了。
“没想到你比我还紧张。”
闫陌年说他不懂这些年家里给他的压力。
如果他再在这个行业无所建树,就只能回去打理家族企业了。
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宣布完毕后,闫陌年开始更紧张了,当评委会将金摄影机奖颁给沈卓时,闫陌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在众人的祝贺下相拥在一起。金摄影机奖颁发给最佳导演的首作,而这部电影,导演正是沈卓。
他与闫陌年一前一后上了领奖台,接过奖杯后,平复了半天心情,但话筒还是把他们的呼吸声收了进来。其实他们这部电影在戛纳评奖期间获得的关注度很高,不仅因为叙事的创新和先锋性,更是因为沈卓特殊的身份,台下嘉宾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电影,但出自于这位英俊的亚洲男子,在场无不震惊。
沈卓首先感谢了F国的剪辑师和摄影师,他们才是这部电影背后的功臣,其次谢了跟他在T国辛苦工作的整个剧组,最后感谢闫陌年、顾东行还有在背后支持着他的人,他很感激。
正说着,眼角就有些潮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忡地看着台下名流。
他扫视着台下,说:“因为有可能再也来不了戛纳,所以我想把此刻永远记在心里,再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这一分钟,无人敢催促,无人敢打扰,台下的导演演员起立鼓掌,不停鼓励着沈卓,有人喊道:“还会再来!”
沈卓幽默道:“再来的话……当侍应生吗?”
台下轰然大笑。
“好了,谢谢大家,谢谢评委会!后会有期!”
后台接受采访的时候,闫陌年抱着奖杯亲了好几口,沈卓亦是笑靥如花,一张张照片飞一样地传回国内,沈卓的粉丝们感动到爆哭,大概没想到他能越挫越勇。此时,已经不仅仅是沈卓一人的事情,在他的身后,还有万千簇拥者。
凌晨,陆明远坐在办公室,看的是戛纳的直播,在奖项落定后,他伸了个懒腰,一头栽在休息室的床上,闷睡了过去。
第二天,薛加宜让保洁打扫陆明远办公室时,才发现他至少抽了三根雪茄,整个房间都被浓浓的烟草味浸润,挥散不去。薛加宜走到休息室,才发现陆明远正合衣睡得正香。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家,完全不必这么拼命。
“陆总,早餐想吃什么?”薛加宜敲门的声音两长一短,立刻叫醒了陆明远。
在光影的暗处,薛加宜的眉眼与沈卓无异,陆明远多看了两眼,有些茫然。
他只好背对着薛加宜穿鞋,他瘦了一圈,西服都不合身了,薛加宜看起来有些难受。
“顾东行说沈卓拿了戛纳的大奖,还谢了他。”薛加宜自从搬来江城,顾东行难捱思念,也搬了过来,昨天沈卓致谢的时候,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顾东行差点哭出声来。
“你也被感谢了,是在背后支持他的人。”薛加宜笑道。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很替他高兴,”陆明远厉色看过来,“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他的名字。”
第116章
典礼结束后, 沈卓跟闫陌年走到海边上,白气漫漫,不兴波浪, 二人久久都没有破坏当下的宁静。
闫陌年知道沈卓在M国其实挺苦的,那些没完没了的排练和演出, 消耗着大量的体力与情感,可以说每次演出都能让沈卓掉层皮, 而他拿到了主竞赛这么好的奖,想必今后还是会回国发展的,就说:“沈卓,跟你共事挺开心的,我们就把这里当成分别的地方吧。我会默默支持你的。”
沈卓没听懂, 让他再说了一遍。
闫陌年刚要说一遍,沈卓就说:“我暂时应该还没有资格回去,我们还是先把这次巡演搞定,再谈以后的事。”
“可你已经有这么高的成就了, 为什么不趁热打铁。”
沈卓:“因为我有几斤几两心里最清楚。”
他又说:“我希望以演员的身份回去, 那才是我真正擅长的东西。”
回到M国后, 很多人因为戛纳获奖者的名头来看沈卓的舞台剧,华人粉丝也来沈卓的剧院打卡拍照, 更有甚者, 国内还有人组团来看,虽然全是英文对白,但他们看得兴致勃勃,不忍漏掉沈卓的每个眼神, 每句对白,甚至每个呼吸。
正是由于他居高不下的人气, 舞台剧的经理将巡演的范围扩大到所有州,有的州甚至要去两个城市。这样密集的演出和曝光也终于让沈卓为人所熟知,在M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当然,他的表演也被做成切片在国内迅速流传,热度堪比当今的顶流。
正是看中了国内的市场和沈卓的高人气,据说已经有多部影视剧准备和他的经纪人接洽,不需要试镜,直接安排角色,甚至可以为他本人单独创作剧本。
闫陌年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昏了头脑,而是替他谨慎选本子,首先被他选中的是一部电视剧,有很多暴力元素,但每一季都是单独的故事,不至于因为硬加角色显得突兀,引起剧迷们的不满。
这部剧在M国有着较高人气,国内也有不少人在追剧。
沈卓看着新一季的剧本,研究起这位亚裔角色。他早年因为帮派斗争而被寄养在对手派系的家族中当人质,与这个家族的大女儿青梅竹马,最后由于利益纠纷,家族之间还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最后大女儿亲手死在了他的手里——他还是选择了家族的荣耀。
情感浓度强,人性剖析狠,人物层次多,能让沈卓精湛的演技得到很好的发挥和释放。沈卓笑说:“行啊,陌年。这剧真的有点东西,谢了。”
趁着巡演结束的间隙,沈卓到L城的摄影棚里完成了新一季的拍摄,当大女儿在他的掌心汩汩流血的时候,他的面容是冷峻的,好似难以融化的冰雕,死去的不过是阿猫阿狗,不值一提。
故事的最后,他成为帮派的话事人,一位酷似大女儿的女孩被丢过来继续当人质,他回眸,失神地看着女孩,就在这时,女孩忽地挑起,用匕首挑破了他的颈动脉。而这个女孩,将是下一季的主角。
沈卓的最后一场戏杀青后,导演上来给他送了捧花,还说他知道这是国内的习俗,希望沈卓星途坦荡,下一部更好。
沈卓很感动,当晚的杀青宴上他没能控制好情绪,在眼泪落下来的前一刻,他夺门而出,坐在月光底下,将心里的痛悉数撒在广袤的夜晚。
闫陌年追出来问他怎么了,沈卓说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
“这才是你的开始,沈卓,播出后才是你事业真正的爆发期。”
他没有说错。
这一季的剧情和表演一经播出就引起热议,人们惊叹于沈卓演技的同时,更惊喜地发现他还是金摄影机的获得者,不禁为他的才华倾倒。
深夜访谈节目的邀约也依次来了,闫陌年替他选了几个热门的,与导演一起和主持人对话。
这类节目的主持人通常放得很开,问的问题也有趣但不低级,沈卓被主持人弄笑了好多次,一点都没有当初必须要死的样子。主持人问他国内的水好喝还是M国的水好喝。这明显是个陷阱,无论说哪个都会得罪另一个国家的粉丝,说都好喝就显得敷衍。沈卓刚好看到主持人桌上赞助的品牌饮料,说他更喜欢喝那个品牌的饮料。主持人一怔,随后乐了。
主持人还问了沈卓一些私人问题,必须会选那个女星约会之类的,沈卓坦然选了个大家熟识的男星,算是公开出柜了。
在这出柜不算什么大事,但传回国内可就不得了了,顾东行看到文娱热搜上的#沈卓在M国公开出柜#,脑仁都快吓出来了,内娱是没有公开的同性恋的,沈卓此举无疑是给自己砰的一声关上了回国的大门。
难道他以后再也不想回来了?
也对,那部人人熟知的电视剧即将播放有他的新的一季,届时沈卓将成为全M炙手可热的新星,谁还想回国呢。
沈卓出柜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那两个女性加在一起都不如那个男星性感,他不会撒谎,就说了实话。如果当明星的代价是不能说实话,那他宁愿只当个舞台剧演员。
M国电视剧的剪辑速度有目共睹,不过两个月,就出了第一集试播集。镜头首先是沈卓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优柔的手的特写,沈卓的画外音用英文说:爸爸说,飞刀只有在杀人的那一刻才有重量,对此我只能说放屁,那叫冲量。不过很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比如安妮瑞塔,和安妮瑞塔的爱。
如此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在剧中却成了暴力美学的实验场地,更由于涉及了帮派,堆叠的尸体、满屏的鲜血,都成了基本操作。沈卓的表演必须压得住这些视觉奇观才行,好在,他压住了。当他阴湿的目光落在安妮瑞塔身上时,甚至有种他要用眼神给安妮瑞塔扒衣服的错觉。
试播集获得很大反响,说明这一季距离成功就只有播出了。
午夜,江城的时代广场已经没有很多人,月光浮泛在广场上,映得他的影子修长、落寞。
冬天又到了。
广场上两个女孩你追我赶。
“哎呀这里的网不好!”
“今天更新第二集,千万不要耽误我看沈卓啊!!”
那人影等女孩们走远,猝然停止动作,面色骇然。
“还有完没完。”
第117章
陆明远最近吃饭总是不规律, 竟然犯了胃病,薛加宜调侃说陆总是得了所有男主角都有的病,可惜没有另一个男主角。
陈珂:“有你这么埋汰陆总的吗, 薛加宜我忍你好多次了,你不能这么说明远。你要是想被开给我说啊, 不用为难你们陆总。”
薛加宜赶紧给陈珂煮咖啡去了。
陆明远捂着左肋下,满脸冷汗, 显然痛感已经超出了他的阈值,他急急地喝下胃药,仍不能缓解,疼到右手捶了几下桌子。陈珂说要不住个院再检查检查吧,挣这么多钱不能有命挣没命花啊。
“或者你出去度度假, 卓行现在除了那片烂地之外都挺好的,用不着你操心,我一个人应付得来。”陈珂说,“不过, 你敢去M国试试, 回来我就让你断手断脚。”
陆明远觉得陈珂话太密, 不过痛感消失了一点。
他还在要不要休假上纠结。
与陆明远不同的是,沈卓在M国的一切顺利多了, 他成了半个名流, 家也安在了N城的富人区,商业代言和活动不停地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就像被命运眷顾的宠儿,享受着名利场给他带来的一切。
不过M娱的狗仔也对沈卓非常感兴趣, 窝在上东区好几天,才看到闫陌年的身影, 这令他们挫败感十足,开始循着沈卓过去的时间线深挖,扒到了他曾在远洋制片厂拍摄了半个电影,是sugar daddy投资的,并没让沈卓进行任何试镜。沈卓的起点竟然是L城的电影?那他后来的舞台剧是折腾给谁看的?
根据狗仔的叙述,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导演把sugar daddy的名字暴露出来——陆明远。于是整整三天,大街上的报纸全是陆明远的照片。
沈卓带着冷帽和口罩,跟闫陌年走过报刊亭的时候,沈卓突然怔住了,他让闫陌年回头,闫陌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报纸上竟然是陆明远的照片!
“我在这有这么火吗?”
闫陌年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买下这份报纸念道:“知名男演员zhuo的幕后资本是一位十分低调的投资家——陆明远,他身价超百亿美金,曾一掷千金给沈卓拍摄电影。如今二人似乎分道扬镳,不然为何有这么给力的sugar daddy,还要在演艺圈如此拼命呢?”
沈卓到街角给自己买了个贝果,边吃边看报纸上的陆明远,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做梦呢?”
闫陌年问为什么。
“我曾经预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没有一个是他在报纸里的。”
闫陌年不懂他的幽默感,凝眉说:“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其实是好的,因为它会使你更有讨论度,在M娱的人设更接地气,有sugar daddy并且有人扒他是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没人关注你。”
可是闫陌年忘记了,网络是没有国界的。
很快#沈卓 sugar daddy#就登上了世趋第一位,广泛的讨论度也蔓延到了国内。
国内知道陆明远的就多了。
他帅气、多金、神秘,是近几年资本圈杀人不见血的存在。但很多人知道陆明远的名字,却没见过他的脸,M国的小报一出,国内所有人都知道了陆明远的模样,也知道了陆明远和沈卓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这世界很小的,陆明远即使躲到不冻港也难敌热烈的讨论。
陈珂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陆明远,让他提前结束了假期。
陈珂首先害怕对他们的事业有影响:“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感情用事,拍了两个半途而废的电影了,这……多么有损商誉啊。”
陆明远盯着网络上自己与沈卓并排的照片,小声说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合照。
陈珂问他什么?
陆明远说没什么。
他说拍电影是他个人的决策,与卓行无关,陈珂不必一副伤元气的样子。
接下来,陆明远就不说话了。
陈珂:“没想到你俩都分开这么久了,别人还要硬把你们往一块凑,你很高兴吧。”
陆明远没理他。
他把平板扔在一旁,给陈珂说:“让律师团队过来。”
律师团围坐在他沙发后,陆明远让他们替他草拟一份声明,大致意思就是陆明远在商言商,曾把投资范围放在并不熟悉的影视圈,但并不是因为某个人。
这则声明幽幽地经过网络,传递到每个想知道这件事的人眼中。
“原来这样啊。”
“他这就是在反驳自己是金主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传到M娱。
而此时M国的小报编得都不知道有多离谱了,说二人曾在酒店酣战五天四夜,旁边房客不堪其扰。又有“金主棚内救美,只身为爱侣挡子弹”。
沈卓这才知道,八卦是人类的共性。
管你是不是戛纳金摄影机,管你是否演技一流,在小报上众生平等。
给闫陌年和沈卓本人的骚扰电话和短消息就越来越多了,因为“sugar daddy”这个词毕竟是贬义,有人好奇,就有人反感,咒骂的、抵制的越来越多,甚至会波及到他待播出的几部剧,就这样,片方都过来施压了。
“Zhuo,你必须澄清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否则我们连试播集都没人看。”
沈卓那晚抽了几根烟,回房间的时候,还带着稍许的烟味。
闫陌年:“别抽了。”
沈卓不知道陆明远换号了没,可他也不想骚扰薛加宜他们,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出了电话。
隔了几个世纪之久,陆明远才淡淡地问道:“哪位。”
沈卓的心跳骤然加速,愣了一会儿,说:“是我,沈卓。”
陆明远无比冷淡地“嗯”了一声,“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沈卓开门见山地说:“明远,可不可以发个声明,说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所有的投资都是卓行的动作,与你无关。”
手机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长长的呼吸声。
陆明远早就提前发了这个声明,看样子M国的媒体没看到。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沈卓的某句话弄恼了。
“这些话说出去,你信吗?”
第118章
沈卓不信。
陆明远就是那个予取予求的金主, 不仅耗费了钱财,还消耗了爱。因为他的供养,沈卓才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混进L城的制片厂。也正是因为他的牺牲, 沈卓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振作、重新起步。
沈卓说:“我不信。”
“你都不信,为什么要让我写声明。”陆明远正在耐心点雪茄,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沈卓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还好吗?”
陆明远甩开喷枪, 扔到地上,勾着雪茄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不远的前方, 就是昏暝的暮色,无论怎么看,都是破败萧条的。
“我说我很好,你信吗?”
沈卓的口中顿时泛起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 对不——”
不等他说完, 手机倏地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 陆明远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胃,倒在暖融融的地毯上, 眼睛毫无神采。
江城有条穿城的大江, 经常有旅客选择坐船遍览整座城市。
陆明远的小游轮也停在了码头上。
他带着陈珂、薛加宜、顾东行来到船上,让船长慢点开。服务员慢慢从后厨端来菜品,摆好后顾东行“嚯”了一声,“八仙宴啊。明远, 有什么事情要求我们?”
陈珂踹了顾东行一脚:“明远开口,那叫求吗?”
陆明远淡然一笑:“我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你们。”
薛加宜忍不住凑近了听。
“你们也知道我过去的事情, 但我发誓已经走出来了,”陆明远又笑,“准备迎接新生活,你们觉得差不多的都可以介绍给我认识,我打算安定下来,不再折腾了。”
众人迟疑地看着他。
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陆明远是个很少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三位想通了之后面面相觑,陈珂先“卧槽”了一声,“你他妈终于看开了,要我说也别急着安定,先玩一玩,以后什么样再说。”
顾东行试探地看了陆明远一眼:“那你是找男的,还是女的。”
陆明远:“我不祸害女人。”
薛加宜:“我想起来了!咱们公司新来的小赵就不错,他才大学毕业,水嫩。”
陆明远笑了一下:“行啊。”
大家都没提沈卓的名字,但大家都知道这顿饭与沈卓有关。他抛弃了所有国内的羁绊,不管友情还是爱情,统统都抛在脑后,他不应该获得任何回来的机会,这个圈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话虽这么说,顾东行还是在喝大了之后骂了句“王八蛋”,薛加宜赶紧捂住他嘴,朝陆明远偷瞄一眼。
陆明远装作没听见,站在尾舷上,背影清瘦坚韧,不知想到了什么。
最后是沈卓自己的公关团队写的声明,意思就是他跟陆明远不是情侣关系,当初拍电影只是卓行的投资行为。
这才把M娱这些悠悠众口堵住了一些。
闫陌年:“其实自己的快速澄清也能平息舆论,你之所以打电话给陆明远,其实是想他了。”
沈卓装作糊里糊涂:“我没有。”
“真实情况怎么样,只有你自己清楚,”闫陌年是看小报的报道才知道沈卓跟陆明远的渊源颇深,还辜负过他,“我不认为迟来的真心不算真心,只要及时回头,他也还在原地等待——”
“没有这种可能,陆明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没弄死我,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从凛冬到初夏,沈卓的剧集又上了两部,都是主角,且有可能拍很多季,沈卓的脚步一刻都没停歇,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扎实。
有一次庆功晚宴上,制片人带着资方来给沈卓干杯,那资方看见沈卓稀罕极了,说沈卓是他的福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沈卓莞尔,知道那是谬赞,用英文妥帖地说这是全剧组的功劳,他可不能贪功。既有演技又谦逊,制片人自然将资源快速地向沈卓倾斜。
顾东行点开沈卓最近主演的奇幻电视剧,百无聊赖地在沈卓出现的时候按下暂停,似乎定格成沈卓,沈卓就会真的回来一样。
不过他回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因为那奇幻电视剧也太他妈好看了,也就是M国的编剧导演那么敢写敢拍,到了国内,因为这些审查制度,会让人的玩心都散没的。
薛加宜看见顾东行又盯着沈卓的特写干瞪眼,说:“行了,沈卓找到了属于他的世界,你应该替他高兴。”
不过,那部剧更新到第五集的时候就断更了,至少一个月没有动静,顾东行纳了闷了,直觉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沈卓打了电话。
嘟嘟半天,是闫陌年接的,顾东行问沈卓呢。
闫陌年:“他被道具砸到了脑袋,正在昏迷。”
顾东行想了想这断更的时间,惊道:“你是说他昏迷了一个月?”
闫陌年:“可以这么说吧。”
顾东行立刻暴跳如雷:“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说?!沈卓昏迷一个月都没有办法,你们M国的医生都是吃屎的!”
没多久,顾东行就收拾收拾,上了飞机。薛加宜听出是沈卓出事,第一时间就给陆明远报了,在接到薛加宜的消息之后,陆明远仍然继续开完了会、处理了工作,然后才订票。所以这个航班除了顾东行,还有陆明远。
顾东行坐在头等舱,头一偏,就看见已经睡着的陆明远,“嘿”了一声,“说好的走出来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陆明远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梦见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朝自己压迫过来的礁石,碎掉的玻璃,撞成扭曲形状的车……每一样东西都使他难以安睡。他的眉心抽搐着,眼皮直跳,妄想通过这种办法梦见沈卓,但是他失败了。
沈卓没有入梦。
陆明远跟那个叫赵金石的小男孩吃过几次饭,小赵也很主动,给陆明远说怎么折腾他都行。陆明远没太大反应,他这一生收到过无数个这样的邀请,他都觉得差点让他疯狂的东西。
是时间让他知道,能让他疯狂的只有沈卓。
第119章
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 顾东行说了好几声“sorry”才来到陆明远眼前,陆明远睨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东行腹诽:是谁说自己走出来了。
但他现在可不敢惹陆明远,只好说:“反正薛加宜都会告诉你, 我就不费劲了。”
陆明远眸色淡淡的,顾东行这才仰头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 目光不露痕迹地收回,劝他:“沈卓就这样, 从大学开始就是脆皮,但其实他挺结实的。”
陆明远又看了他一眼,顾东行不说话了。
到医院后,终于与闫陌年汇合。在那间安静的病房中,陆明远终于看到瘦弱的、长睡不醒的沈卓。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是这个月缺少营养导致的。
脸颊上的肉都没了。
陆明远不等闫陌年说到底什么情况,就进入病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卓的手。他皮肤本来就薄, 青色的血管一眼可见, 以前假装主人惩罚他时, 每一鞭下去,马上就红。
他真该死啊, 为什么不早点过来陪着他, 以朋友、亲人……不管什么形式都行,只要能在他身边,就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卓身上疼一分,他要疼十分。
沈卓的手背上被戳了几个孔, 营养素正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可他为什么还不醒?
“沈老师, 我来看你了。”陆明远忍着心里的痛,“你睁眼瞧瞧我,不是恨我吗,继续起来恨吧。”
顾东行后脚也来了病房,见到骨肉削薄的沈卓难过地偏过头去。
这不是人情社会,是利益至上的地方。M国的制片方是很现实的,他们眼看沈卓很难苏醒,就及时止损,换了其他的项目。所以来看沈卓的只有闫陌年。
当闫陌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禁想到沈卓在戛纳拿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人们都是慕强的,如果沈卓再一次在那里证明自己,就根本不会存在砍剧集的情况。
闫陌年对沈卓说:“我们再去戛纳怎么样?”
沈卓的小拇指突然动了一下。
顾东行看这样有效果,继续说:“我们这次直接当影帝。”
陆明远没想到如此伤感的时候,这两个人把这当成了热血番。可怕的是,他俩还没完,说完戛纳说柏林,再说威尼斯、东京,说他把A类电影节的影帝拿了个遍,内娱不得不把你像个宝一样供起来,从此片约不断,高奢代言不断。
到陆明远的时候,他只说:“所有人都会爱你。”
沈卓知道自己沉入了海底,黑黢黢的,看不清上面的光,无论他怎么挣扎,好像都被海草绊住。可他知道只有上去,才有可能醒过来。
很快,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他好像说了“沈老师”……原来是陆明远来看他了。他又忘了两人之间的龃龉和芥蒂,不辞辛苦地来看他了。
陆明远应该没忘记自己又抛弃他这件事吧。
他为什么不长教训,为什么骄纵惯养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沈卓在海底哭了,他不敢上去,不想再害陆明远,他真的不值得被爱,难道陆明远到今天还看不出来吗。
“戛纳。”
听见闫陌年提这两个字。
他们说的话穿过厚厚的水层,闷闷的,有点变形。
“影帝。”
还是几大电影节的。
沈卓好像有了多余的力气去解身上的海草。
等他一下,他想要这些,太想要了。
戛纳只是前菜,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水草被他挣开了,陆明远突然来了句“所有人都爱你”。
原来最懂自己的始终是陆明远,他懂自己在笼中的不安,懂自己自毁的缘由,都是因为沈卓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被爱过。
即使别人说“爱”,也是假的。
沈卓用力向上潜游,他以前最怕潜水了,不仅他怕,陆明远也怕。
他就要见到陆明远了,害怕吗,激动吗。
快乐吗,要笑吗。
对不起他已经说了,那要抱抱他吗。
沈卓有点想念陆明远温暖的、带有乌木味的拥抱。
已经看见光了,只要再用力就能结束一切了。
在到达海平面时,沈卓鼓起勇气,探出了头。
病床上的沈卓突然大口地呼吸,病房太亮了,他要捂着眼才行。
顾东行跟闫陌年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赶紧跑出去给护士说病人醒了。
陆明远双手插兜,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沈卓,低声道:“好了。”
沈卓慢慢把手移开,看着有些怔忪的陆明远,温声说:“好了。”
“那我走了。”
陆明远站起身,森然冰冷,黑色长款的风衣被风吹开一角,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沈卓马上:“等等!”
陆明远回头:“既然好了,就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下次注意不要再被砸着。”
沈卓厚着脸皮:“我能抱抱你吗。”
陆明远有些惊愕,但他面上八风不动,“嗯?”了一声。
“如果我说我想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作。”沈卓问他。
陆明远犀利反驳:“你就算不说这句话,也很作。”
沈卓一点点挪到床尾,拽住陆明远的胳膊,说:“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陆明远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被碾碎,直到现在,沈卓依然看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哪里来的男朋友。
“没有,我单身。”陆明远说,“你采访我啊。”
沈卓:“一年多没见了,让我好好抱抱你。”
沈卓光着脚下地,从陆明远的身后抱住了他,双手在陆明远的胸前锁住,但心生怯意——如果陆明远没反应他该怎么办。
陆明远当然不会那么快就有反应,他被抛弃过无数回,那颗心早已伤痕累累,让他马上就原谅沈卓,他做不到。
但他确实想抱抱沈卓,就回身单手将他拢进自己的怀中,瘦得好似只剩下骨头。沈卓踮起脚,埋在陆明远的颈窝,“其实我很早就想你了。”
陆明远低头看了他一眼,“但我永远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沈卓:“但我还是,对吗?”
陆明远打横抱他到病床上躺着,“我这不是来了吗。”
第120章
陆明远并没有直接说, 自己也确实不应该讨要这个答案,从两次威尼斯、到若河、方柏、王野、跳楼,再到悄无声息地来到M国。
每一条、每一项都是无法原谅的罪行。
“谢谢你来看我, ”沈卓客气道,仿佛刚才说想陆明远的人只是幻象, “你想吃什么,我让闫陌年去订餐。”
陆明远说不用了, 他嘱咐了两句就不知所踪了。
顾东行看见沈卓固然高兴,但看见陆明远孤单的背影时,真的很让人心酸。
“沈卓,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让陆明远走的,你就不能行行好让他痛快一次。”
顾东行越想越难受, 就冲出去找陆明远了。
还好,陆明远没走得太远,只是在医院大门抽烟而已,看见顾东行后, 递给他烟和火机, 顾东行接了, 也抽了,半晌才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跟我聊。”
陆明远沉默着, 把烟头扔在地上, 狠狠碾压,N城高楼林立,荡气回肠,他看了眼对面见不到顶的楼, 觉得它就像沈卓之于自己一样,相隔万水, 也永远都不能攀登。
他不打算在顾东行面前呈现出一丝的懦弱,就说:“我很痛快。”
顾东行:“……”
“别太把沈卓说的话放心上,他本身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还有明远,我不知道我跟你算不算朋友,但有些话我要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讲——沈卓并不是理想伴侣,你也远远不用在他身上遭罪,这一点我跟陈珂观点一样。”
“他都抛弃你多少遍了,还有基本的信任吗?难道你想让余下的后半生都在战战兢兢里度过吗?算了,他也不配。”
“从他从二教跳楼那天起,他就铁了心要跟大家永别,从那天起,你就该学会放下。”
顾东行越说越激动,最后呛了口烟,说:“必须放下。”
陆明远朝他森森地看了两眼。
“如果我知道怎么放下,我早放下了。”
“那就用各种小鲜肉的身体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删除。”顾东行道。
这事儿他不是没想过,但他真的怕脏,思凡有一回都把自己里里外外洗皱了,还是没能尝到味道。
“那就小赵了,小赵才大学毕业,对吧?干干净净的。”顾东行说。
“我考虑考虑。”陆明远知道一旦他走出这一步,他跟沈卓就算不论前尘旧事,也不可能再有结果。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家都是自由的。
两人找到酒店安顿下来后,陆明远那晚又拉着顾东行去酒吧,喝了不少迈凯伦,汹涌的爱意如潮似浪,将陆明远的伪装狠狠撕碎。
“我爱他,特别特别爱。”
顾东行觉得自己真是白费口舌,半天都不得劲。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陆明远:“我搬到这边,跟他重新约会,如果他喜欢我,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顾东行给了自己的脑门一掌,薛加宜嘴里那个杀伐决断、果敢勇猛的陆总,原来就是个撵不走的恋爱脑。
陆明远:“我永远都会为囚禁他、暴打他而感到抱歉,所以别说配不配的事情,如果真要说,也是我配不上他。”
顾东行:“大学的时候,曾经也有个恋爱脑追求沈卓,在学校弄得阵仗很大,别人送捧花,他非要送大花篮,沈卓生日的时候,还请了个很有名的乐队在学校演出。沈卓说如果你能在学校裸跑一圈,他就答应。结果那人跑了,沈卓却反了悔,指着那位同学,笑到肚子疼。那同学也是演员,沈卓戛纳拿奖他还转发庆祝,海外的剧宣也第一时间转发,不计前嫌。陆明远,沈卓做过的孽还想让我慢慢说吗?”
陆明远如果是个听劝的人,那他现在一定顺风顺水,可他偏不,所以人生让他搞得一片狼藉。
第二天,陆明远换了身没有酒气的衣服,同样贵气骄矜,走进沈卓病房前他慢慢走着,让好多路人春心荡漾,捂着嘴不敢嚷出来。
有位护士早就认出躺着的是演员Zhuo,来探望的就是小报上写的sugar daddy,于是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高中同学Monica,她就在媒体上班,肯定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推开病房的门,沈卓正在喝汤,想必是闫陌年安排的华人阿姨做的,也算细致。沈卓先是感受到门外一丝阴冷,然后就跟陆明远对上了眼神,只一秒就继续喝汤。
他昨天没有说假话。
想陆明远,不是假话。
他也会通过国内的网络看陆明远的新闻,不过陆明远太低调,基本都不出镜,要翻找半天才能看见有陆明远的照片,那些照片也不全,只有模糊的脸影,根本不能好好地看看他。
当他有机会看陆明远的时候,他却想到了自己那些对不起他的事。
桩桩件件,零零散散,加起来要人命。
“你坐吧,明远。”
沈卓放下汤碗,用纸巾擦干嘴角的油渍,扔到垃圾桶里,等陆明远坐下后,他又抽了张纸巾,重复刚才的动作,好像不想和陆明远对视一样。
“沈卓,我可以追你吗?”
沈卓“啊?”了一声,“你疯啦。”
“我没疯,卓行早就该往海外拓展业务了,我呢先在N城先打个头阵,说不定哪天陈珂都要搬过来。”陆明远迫不及待地告诉沈卓他将要搬家的消息。
沈卓:“你才该做MECT。”
陆明远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跳鼓噪,速度极快,若不是有皮肉挡着,沈卓觉得他的心脏肯定会跳出来。
“都听你的,但要让我留在这里。”陆明远说,“我不想丢了自己的命。”
“你为什么不能学会好好爱自己呢?”沈卓一时间有点懵,陆明远这是在给自己说情话吗,“跟我在一起,只有痛苦。”
“我们一起找心理医生克服。”
沈卓双手捂住了脸,这是他爆哭前必备动作,陆明远早就熟稔于心了,给他递了两张纸巾,“别到处擦眼泪。”
“明远,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第一选择,还是要搬过来吗?”
陆明远极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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