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绣活成品,尤三姐说起另外一件事。
“以后姐姐只绣猫狗图样就好,别的一概不绣。”
蔡姑娘说道:“这如何使得?猫狗上不得台面,我上次绣了猛虎下山,还有孔雀开屏,我觉得这些就很好。”
说实话,蔡姑娘绣活做的极好,但她没见过猛虎,也没见过孔雀,她最爱猫猫狗狗,所以孔雀老虎虽好,但她绣出来的花样终究没有猫狗图有灵气。
尤三姐没有多做解释,“姐姐不必顾虑太多,铺子里是这么吩咐的,我们照做就是了。”
“好,我都听你的。”
尤三姐:“这些日子辛苦姐姐了,大家在姐姐这里吵吵闹闹的,给你添麻烦了。只是……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姐姐几天,我娘的病受不得吵嚷,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好。”
蔡姑娘笑道:“快别这么说,我能帮到你,心里不知有多欢喜。你在家里还要照顾母亲,如果你有烦难的事只管告诉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尤三姐笑着道谢,蔡姑娘突然问道:“说起来你娘病了这些天,怎么不见你姐姐?”
尤三姐连忙解释道:“实在是不巧,我外祖母也病了。我娘心里惦记极了,偏偏自己动弹不了,她派我姐姐去了外祖母家替她尽孝,如此我娘才能安心些。”
蔡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虽说侍疾是儿女的本分,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尤三姐的外祖母自然有儿子儿媳照顾,尤老娘何必非得把女儿送去呢?有点让人想不明白。
提起尤二姐,尤三姐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尤二姐早就订了一门娃娃亲,男方家里以前是皇庄上的,家中还算富贵。后来男方家里落魄了,尤家也搬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来往。
眼看着尤二姐到了嫁人的年纪,尤老娘嫌弃男方穷,男方家里也不来提亲,双方就这么耗着。
女孩子的花期就在这几年,再拖下去,尤二姐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尤三姐琢磨着把姐姐的亲事退了,另外再寻一门好亲。尤家这样的家底,这样的境况,能再给尤二姐找一户殷实和睦的人家就很好。
如今的年代,女方想退婚可不太容易,如果仗着贾府的势,再给男方几两银子做补偿,大约是能成的。
心里装着事,尤三姐早早回到家里,跟尤老娘提起二姐的婚事。
“咱家没有进钱的项,这回好不容易得了五十两银子,咱们何不请大姐夫出面,拿出三四十两银子,把张家的亲事退了呢?姐姐一年大过一年,退了张家的亲事才好再寻人家。剩下的银子咱们攒起来,给姐姐置办一份嫁妆,妈觉得如何?”
尤老娘还算有点正事,她听了果然觉得好。
“我儿说的对极,退亲之事咱们女流之辈没法子出头,只能托你大姐夫了。等我养好了病,立刻去宁国府一趟。”
尤老娘再不好,她心里也是惦记女儿们的。自从得了尤三姐的提醒,她再不提花钱的事。真把剩下的银子攒了起来,只等给女儿退亲。
日子匆匆地过,一个月后,尤老娘病刚好就往宁国府跑了一趟。
从宁国府回来后她满脸喜色,只说这事成了,就等贾珍的好消息了。
尤三姐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是等了三四个月,还不见贾珍把退婚文书送来。
尤三姐催母亲去宁国府问问,她是贾珍的小姨子,这事又关系到姐姐的亲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过问。
尤老娘信誓旦旦地跟女儿说,“你大姐夫对咱们好,这事再出不了差错的,咱们等着就是了,总去催人家招人厌烦。”
“您去求大姐夫的时候还是夏天,如今都快冬天了!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大姐夫总该有个回信吧?一年只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您算算二姐有多少个春夏秋冬能耽误?退了亲事您就该相看女婿了。定亲,过六礼,办嫁妆,做完这些琐碎的事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您还不急呢?”
尤老娘拗不过女儿,只能再往宁国府跑一趟。
临出门前她还嘀嘀咕咕,“这小蹄子,就知道催我,我看你是盼着把二姐儿嫁出去,你好早点出门子!”
这种程度的调侃对尤三姐来说都比不上蚊子咬,她敷衍地回应道:“是呢!我急着嫁人,所以您快点去宁国府办事吧!”
尤老娘又去了一趟宁国府,这次回来她脸上没有一丝喜意。肩膀塌着,好像脊梁骨都撑不起来了。
尤三姐有点急了,“妈怎么这个脸色?可是张家不愿意退亲?”
尤老娘摆摆手,她勉强笑道:“不是……你姐夫还没去张家呢!”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尤老娘解释道:“贾府不是出了个娘娘嘛!皇帝老爷皇恩浩荡,准允娘娘回家归宁。现在贾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着修省亲园子,你大姐夫忙得很,还没抽出空来。”
尤三姐不满地抱怨道:“没空不早说!”
尤老娘从茶壶里倒了杯冷茶仰头喝个精光,“你莫要抱怨,是咱们上赶着求人,当然要看你大姐夫什么时候方便了。”
尤三姐一想也是,尤家对贾珍毫无助益,一直靠着宁国府贴补才把日子过下去。没有好处,尤家的事贾珍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尤老娘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回屋去吧!我乏了,要歇一歇。”
尤三姐离开后,尤老娘连袄裙都没脱就躺在炕上,她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
贾珍不肯为尤二姐退亲还有别的内情,可是这事一直瞒着尤三姐,尤老娘根本没法子说出口。
当天晚上尤老娘心疾又犯了,尤三姐急忙派张妈去请大夫。
她在一旁劝尤老娘,“贾府的娘娘回家探亲是大事,娘娘风光,贾家一族都风光,大姐夫跟着忙也是情理之中。妈,你别太着急,对于大姐夫来说,退亲是小事,随便伸伸指头就能办了。等娘娘探完了亲,咱们再去求求大姐夫不就成了?”
尤老娘听了这番劝只是冲女儿笑,心里却越发憋闷。
又过了两天,尤二姐拎着包袱回家来了。
平时姐妹俩总吵嘴,三四个月不见,尤三姐还挺想她的。
她上前接了包袱,嘴角的笑总也落不下去。
“二姐,你总算回来了。这几个月我总想去外祖母那探病,顺便看看你,可妈说我得罪了舅母,就是不许我去。”
尤二姐淡淡一笑,“你听妈的话就对了,妈还能骗你不成?”
尤三姐仔细打量着尤二姐,觉得她好像胖了一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柔媚气质,看着越发娇嫩了。只是眉宇间有些忧郁,唇色脸颊有些苍白,瞧着像是没休息好。
“二姐瞧着不高兴似的,谁欺负你了?难道是舅母给你气受了?”
尤二姐眼神躲闪,她强笑着说道:“偏你爱多想,我不过是累了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回房去吧!我想静静地睡一会儿。”
尤二姐把妹妹赶走,过了一会儿,尤老娘偷偷去了二姐房里。尤三姐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的哭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尤老娘和尤二姐消沉了许久,虽然面对尤三姐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但尤三姐总觉得她们笑容太假。
她偷偷去问张妈,“我母亲和姐姐是不是有事瞒我?”
张妈只觉得莫名其妙,“有吗?三姑娘,你多心了吧!”
尤三姐想了想又问道:“我二姐这些日子当真住在我外祖母家?”
张妈忙去捂尤三姐的嘴,“姑娘!别乱说!我家老张亲自把二姑娘送去你外祖家,也是他亲自去你外祖母家接的人,这还能有假?事关你姐姐清誉,你可不能乱说。”
张妈神情不似作假,尤三姐就信了。
张妈劝道:“三姑娘,你是个聪明的,可是太聪明了就爱多想。你二姐不去外祖母家还能去哪儿?”
尤三姐叹道:“我也不想做多疑的人,最近母亲和姐姐最近总是聚在一起说悄悄话,说着说着就要哭。你说我能不疑心吗?”
张妈想了想说道:“我估摸着是为了二姑娘退亲的事,宁国府的大姑爷不帮忙,太太和二姑娘能不忧心吗?我说句难听的,你还小,又不用跟谁退亲,刀子没落在你身上,这其中的烦闷姑娘体会不来。”
尤三姐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听了张妈的劝,尤三姐不再多心,正巧赶上往荷包铺子里送货的日子,尤三姐不等伙计来取货,她命张叔去雇马车,自己带着张叔和小丫直接去铺子送货。她打算回来的时候在街上买点新鲜东西回去,好好哄一哄尤二姐。
荷包街上人来人往,尤三姐并不下车,张叔拿着东西送进铺子里。
尤氏的荷包店铺面积很小,窄窄的一个门能容两人并排同行,进了屋子走十几步就到头了。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张叔说尤三姐来了,连忙出来跟尤三姐打招呼。
“三姑娘好,您怎么亲自来送货?这里人来人往,姑娘不该来的。”
掌柜正是尤氏的陪房,他以前是尤家的人,算是看着尤三姐长大的,所以说话比较直,没有那么多顾忌。
尤三姐隔着马车帘子说道:“我有要紧的事必须出门一趟,来送货不过是顺路,以后还是伙计上门取货。你放心,我这里有张叔和丫头陪着,很安全的。”
掌柜笑道:“我知道姑娘是个稳妥的,不过白问一句。”
送完了货,张叔调转车头带尤三姐去街上逛。
尤三姐和小丫趴在马车窗边,偷偷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这条街上都是摆摊的,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尤三姐看着久违的热闹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拜托张叔挑着可爱有趣的小玩意买几个回来,小丫盯着孙悟空的泥人移不开视线,尤三姐让张叔直接买两套唐僧师徒的泥人回来。一套给大丫,一套给小丫。
马车停在泥人摊子前,张叔一边等着泥人,一边守着马车。
尤三姐四处乱看,视线往右一扫,一下子就定住了。
街上的人都太过普通,一个肤色冷白气质卓然的俊俏郎君路过,的确引人注目。
尤三姐心中暗叹,还真是巧了,那个冷面冷心的冷郎君竟然也来这条街上闲逛。
她刚要放下帘子,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主意。来不及细想,尤三姐掀开帘子小声喊道:“柳湘莲!”
人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在一个嘈杂的环境里,如果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那么这人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扭头去找声音的源头。
柳湘莲耳朵好使极了,他回头一看,一张芙蓉美人面冲他笑的灿烂。
看见柳湘莲注意到自己,尤三姐忙冲他招招手,让他过来一下。
柳湘莲还记得这位英勇打狗的小美人,对方掰树枝的英姿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许久不见,小丫头长得更好看了。
柳湘莲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这里。他把马车帘子往下压了压,“你叫我做什么?”
尤三姐觉得隔着车窗帘子说话着实不方便,尤其是对方注意不到自己诚恳的笑容,这给自己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柳公子,听说柳公子是个侠士,小女子有件事想托付给您,不知您肯不肯答应。”
柳湘莲觉得好笑,他们之间不过一面之缘,小丫头居然找自己办事。
“我凭什么替你办事?”
尤三姐刚想说我可以付银子,但直觉这样说会得罪这位冷郎君。
于是她放软了声音求道:“我舅舅和您是票友,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不然不会抛却女孩子的矜持,当街叫住您。我想着,我难得出一次门,能见到柳公子,说明我们也是有些缘分的。”
说到缘分二字,尤三姐突然脸红了一下,她一个姑娘家,口口声声称人家为柳公子,又提到缘分,感觉好像有些暧昧。
尤三姐连忙补救道:“是我说错了话,您跟我舅舅是朋友,那该和我舅舅是一个辈分的。外甥女算错了辈分,柳家舅舅千万勿怪。”
柳湘莲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他可不想涨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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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柳湘莲变柳大舅,我真是太厉害了!
第22章 :柳湘莲帮忙
尤三姐对柳湘莲还算了解,这人生的俊秀,喜欢唱些缠缠绵绵的戏曲,但为人却是个十足十的大直男。
一声柳家舅舅让柳湘莲黑了脸,但他看在尤三姐长得好看的份上,竟然没有发火。
尤三姐哀求道:“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了。”
这一声撒娇似的哀求让柳湘莲心软了,他蜷缩起手指敲了敲马车的车厢,“跟我过来。”
尤三姐连忙让张叔驾马车跟上,张叔不肯。
这不是私通外男吗?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还了得?
尤三姐作势要跳车,张叔哪能看着她抛头露面,只能赶车跟上柳湘莲。
马车里,小丫紧紧地拽着尤三姐的袖子,“三姑娘,我怕……”
尤三姐搂进了小丫,“别怕,我见了柳家舅舅打个招呼罢了,这叫尊敬长辈懂礼数,谁敢说我们私通外男?我那声大舅可不是白叫的。”
柳湘莲左拐右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胡同,张叔牵着马车跟着拐进去。
这里寂静无人,柳湘莲回头问道:“你叫住我到底有什么事?”
尤三姐掀开马车帘子,“柳公子见谅,我胆小谨慎不敢下车,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她想办法跟柳湘莲套近乎拉关系,“前些日子荣国府的老太太邀我在贾府小住,我偶然听宝玉兄弟提起您。他赞您是当世豪侠,面冷心热,最好打抱不平。我这里有桩烦难的事,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出面料理。今日见了您也是赶巧了,若是柳公子怜悯,请您帮帮我。”
柳湘莲不耐烦地说道:“你不必跟我套近乎,更不用说好听的奉承我,到底是什么事?”
尤三姐叹道:“我的姐姐订了一门娃娃亲,如今姐姐已到花期,迟迟不见对方过来提亲。听说我姐姐的未婚夫成日只知道赌钱,家产败个精光。我想拜托您做个中人,把这门亲事退了。我知道这要求着实无礼,可我母亲年迈,我和姐姐又不能出门。”
说着尤三姐无奈一笑,再次向柳湘莲道歉,“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失了礼数,望您海涵。”
柳湘莲问她,“你怎么不去求你舅舅?”
提起这个尤三姐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我们早就求过了,还不只求了一次。舅舅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就该随时守分。舅母说女儿家退了亲名声不好,不能让我姐姐带累了表妹们。”
柳湘莲上前两步,张叔连忙跑过来挡在尤三姐面前。
柳湘莲冷笑,“你姐姐的婆家穷了,你就想给你姐姐退亲,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嫌贫爱富。”
尤三姐愣了一下,类似的话她舅舅也说过。他算是个好舅舅,但他认为女人不该嫌贫爱富,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年轻人不定性,爱耍钱也是能理解的,等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就知道好好过日子了。
听了柳湘莲的话,尤三姐并不生气,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以前她听了这话气得晚上睡不着,现在听了只剩无力。
尤三姐觉得自己错了,柳湘莲确实有侠义心肠,他也确实是个好人,但他帮不了自己。他站在男人的立场上看问题,他根本不了解女人的苦处。
收起讨好的笑容,尤三姐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对,我嫌贫爱富。如果我姐姐嫁到那户人家,你能想象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家徒四壁,家里稍微有点钱了,她丈夫就拿着钱出去赌。等我姐姐有孩子了,她要照顾孩子,照顾公婆,照顾丈夫,而家里空空荡荡,米缸里没有一粒米。她熬夜做了针线卖出去,好不容易拿回来三瓜两枣,又被丈夫拿去赌。”
这些事不能细想,随便想想尤三姐都觉得悲凉。
“柳公子,我觉得嫌贫爱富并不可耻。你们男人娶了妻,如果不喜欢了,厌烦了,还可以娶一房貌美妾室。女人嫁了人就是一辈子,我愿意冒险,换我姐姐平安一生。”
尤三姐的一番话把柳湘莲说得哑口无言。
柳湘莲父母早逝,他也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从未想过女人嫁人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大家都说女人就该安分,他自然也就这样以为了。
“不论如何,多谢柳公子听我啰嗦这些。耽误您的时间了,小女子告辞。”
尤三姐冲张叔点点头,示意他调转车头。
柳湘莲快步上前,“你等等,这个忙我帮了。”
尤三姐不敢相信,“当真?”
柳湘莲留下地址,“这是我的住处,如果双方交换了庚帖,记得把庚帖给我送来。”
尤三姐听了大喜,她还要道谢,柳湘莲却已经走远了。
向来沉默的张叔都欢喜地说道:“如果这位公子能把事办成,咱们二姑娘就有福了。”
尤三姐笑道:“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张叔,今天的事不要往外传。回去我悄悄跟我母亲说,如果有庚帖,你明日赶紧送过去,千万不能疏忽了。”
张叔笑道:“三姑娘放心,我一定能把事办好!”
顾不上买礼物,尤三姐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她刚回来尤老娘就骂她,“做绣活的营生趁早别干了,你一个女孩子,钱没挣到,还给他们送货,凭什么!”
尤老娘一直都不知道那家荷包铺子是尤氏开的,张叔和张婶来尤家比较晚,他们来的时候荷包铺子的掌柜已经随尤氏去了贾府。但是他们夫妻俩隐隐约约猜到那家铺子背后是谁,只是没敢跟尤老娘说。
尤三姐编瞎话总有编不圆满的时候,尤老娘和尤二姐对绣荷包的事不太上心,都已经快一年了,她们竟然也没察觉。
尤三姐上前笑道:“妈,今日巧了,我遇见了贾宝玉和他朋友。姐姐退亲的事我拜托给他们了。姐姐和张家可曾换了庚帖?如果有庚帖您快交给我,我让张叔把东西送去,他们好帮咱家退亲啊!”
尤老娘捏住女儿的肩膀尖声嚷道:“当真?贾宝玉真的应了?”
“不是贾宝玉应下的,他平时出门都得跟贾府的老太太和二太太报备,出门的时候前呼后拥一大群人,并不十分自由。这事是贾宝玉的朋友应下的。”
尤老娘拍手笑道:“不管是他还是他朋友,只要你姐姐的婚事能退了,那就是个大喜事!这个人情我也只记在他身上!”
尤老娘欢欢喜喜地开了柜子,抓了一把钱塞到小丫手里。
“乖孩子,你去给你二姑娘道个喜,这几个钱你拿去买糖吃。”
尤家不富裕,除了过年,小丫几乎拿不到赏钱。得了这一把铜钱,小丫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尤老娘把这事说漏嘴了,让贾珍听见,贾珍再让贾府的其他人知道,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劝尤老娘,“母亲,这事别急着告诉姐姐。等事情稳妥了,咱们再跟姐姐说,免得像上次一样,空欢喜一场。再一个,这事不是贾宝玉办的,咱们不必承他的人情。而且贾府规矩严,老太太和二太太把他看得像眼珠子似的,万一这事传了出去,只怕贾府的老太太和太太会恼。人家是贾府的嫡孙,哪是给你做这些勾当的人?”
尤老娘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尤三姐又说道:“即使姐姐的亲事退了,咱家也不该声张。女子退婚于名声有碍,虽说在张家的事上,咱们也算占理,但外人不这么想啊!我知道有那等轻狂人家,知道女子退了亲,他们就不肯结这门亲事了。妈尽管悄悄地看女婿,有了好人选再托人联络不迟。”
尤老娘搂住尤三姐笑道:“乖女儿,我就知道你脑子好使!你如果是个男儿,我一定供你读书,只怕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呢!你说的有理,就照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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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的评论,尤其是许多小天使从第一章 就开始评论,非常感谢一直有你们在。
这本书数据不太好,感觉读者似乎对尤三姐没有多少兴趣,但是我很想写,即使预料到数据不好我还是开文了。我想着就算单机写也要把这本写完。
我觉得红楼里面的人物似乎有一种宿命感,书里的女孩子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随波逐流。
我想写一个普通女孩子在那个年代挣扎向上的故事,可能她的挣扎看起来不像爽文那么苏爽快意,但她也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
今天说的有点多了,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晚安!
爱你萌~~~
第23章 :送年礼
张家和尤二姐换过庚帖,尤老娘把庚帖找出来,另外取了三十两银子交给张叔。
第二天一大早,张叔揣着银子和庚帖去了柳湘莲的住处。
尤家众人在家等着,尤三姐都把做绣活的人推到了隔壁蔡家。
可是过了正午,还不见张叔回来,尤家众人都慌了,一群女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尤三姐勉强镇定地说道:“先都别急,许是张叔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再等等,如果申时张叔还不回来,咱们就托了隔壁邻居出去找他。”
一家人连午饭也没好生吃,众人守在一起,只等张叔回来。
尤三姐看着日头,太阳西斜,大约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下山了,若是天黑了可就不好找人了。
尤三姐起身说道:“不等了,我去邻居那里,看看谁有空闲能帮忙找找张叔。”
张妈与大丫小丫一齐跟尤三姐出门去,几个人刚出大门就见张叔满脸欢喜地往回走。
张妈一把薅住丈夫的衣襟,“你到底去哪儿了啊!把我和姑娘太太急得身上冒火!”
张叔红着脸让张妈松手,“这是外头,你胡搅什么!快进屋去,我慢慢跟你们说!”
众人回家关上大门,尤老娘亲自倒了茶递给张叔。
“快跟我说说,亲事可退了?”
张叔捧着茶,站着说道:“退了!退了!柳公子当真是个好汉子,大侠客!我去送庚帖,柳公子直接带我去了张家。那家现在破败得不成样子,他们虽穷了娶不起媳妇,但也不想退亲,在那里胡搅蛮缠!柳公子当时拔出剑来问他们,到底是想要命还是想要这门亲。张家一下子就怂了,只得把庚帖退了,还写了退婚文书。”
张叔把茶盏放下,从怀里掏出庚帖和文书。
“临走前,柳公子让我把银子留下。他说留了银子堵住张家的嘴,免得他们出去胡说,坏了咱家姑娘的名头。”
尤家母女听了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尤二姐转过身去,捏着帕子轻声呜咽。
尤三姐搂着她的肩膀哄她,“姐姐别哭,这是喜事呢!”
尤老娘也道:“是呢!好不容易退了这门亲,明天我就出门交际,必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尤二姐脸上一红,“妈,你说什么呢!”
尤三姐笑着岔开话,“今日高兴,妈,何不拿银子出来去酒楼办一桌酒席回来。另外,今日张叔也辛苦了。”
尤老娘忙道:“正是这个理,瞧我都忙忘了。”
她取出一两银子,让张叔去酒楼买一桌酒菜回来。剩下的钱给张叔做跑腿费,算是他忙一天的辛苦钱。
张叔欢欢喜喜地去了,买回来的酒菜分成两份,一份尤家母女吃,一份张家四口拿回前院吃。
张叔还买了惠泉酒,今日难得高兴,尤三姐多吃了两杯酒。可惜她酒量不佳,喝完脑子昏昏沉沉的,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回去睡了。
尤老娘留下尤二姐和她一起睡,母女俩躺在炕上,尤老娘叹道:“以后咱们安生过日子,别想着贾府了。”
尤二姐侧过身,眼中滴下泪来。
尤老娘咬牙切齿地说道:“贾珍着实可恶,你跟他这些日子,我让他帮你退亲都不肯。以后离他远点,再不去宁国府了!”
尤二姐伏在枕头上哭个不休,不大一会儿就哭湿了枕头。
那些日子,妹妹去了荣国府。尤老娘把尤二姐送走,去的不是她外祖母家,而是贾珍另外置办的房产。
贾珍久经风月,惯会哄骗女子。何况他虽人到中年,但一直养尊处优,瞧着也是儒雅英俊的样子,尤二姐自然是乐意的。
在贾珍置办的房子里,尤二姐就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夫人,下人们毕恭毕敬,极力奉承。物质上贾珍也不曾缺了她的,锦衣华服把箱子塞得满满的,珍珠宝石的首饰装满了妆奁。
尤二姐以为终身有靠,可是尤老娘来求贾珍帮忙退亲,这一场富贵幻梦瞬间就碎了。
刚开始贾珍满口答应帮忙,之后却一句不提。
等几个月后尤老娘再去追问,贾珍说:“我知道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你们是不甘心的。我却凭什么帮你们呢?等你身上没了婚约,好再去找别个如意郎君做正头夫妻么?”
贾珍不在乎尤二姐有没有婚约,反正他又不会娶尤二。
尤老娘被气得胸口疼,想来想去还是把女儿带回来了。
尤二姐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贾珍取乐的玩具,贾珍的关心爱护都是浮于表面的,不过是对玩具的维护而已,他并没有把尤二姐当做一个人。
回到家里,尤二姐一直郁郁的。
今日张家的婚约退了,她只觉得困在身上的枷锁断了一层,心里轻松许多。
尤老娘听到女儿的哭声心里也不好受,过了一会儿等女儿哭声减弱,尤老娘又问她,“你心里如何想的,跟我说说。”
尤二姐叹道:“张家的婚约退了,我心里高兴。但嫁人的事,我是不想了。我这样的,还能有人要吗?”
尤老娘翻身握住她的肩膀,“怎么没人要?你不说,我不说,总有法子瞒过去。你只管放宽了心,我必定给你找一个如意的。”
尤老娘笃定的话语像是给尤二姐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心里安定,决定放下过往,从今往后好好生活。
对于尤三姐来说,家里当真是喜事连连。
自尤二姐退婚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比从前更加温柔安静,闲时也跟着尤三姐她们做针线,不像以前似的眼高手低,不肯变卖自己的针线。
尤老娘也开始悄悄地给女儿相看人家,虽然还没有好消息,但到底是个好的转变。
除此以外,尤氏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荷包铺子的生意比以前更加兴旺,尤其是贾府的大观园已经盖的差不多了,现在正慢慢地往园子里摆放器皿装饰。尤氏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把铺子里的绣品卖出去大半,全都进了大观园。
尤三姐只觉得鸿运当头,整日里笑容满面,好像天天出门都捡到钱似的。
尤二姐能成功退婚,尤三姐也没忘了最大的功臣。她撺掇尤老娘拿出银子,然后吩咐张叔出门置办了礼物,让张叔给柳湘莲送去。
柳湘莲收了礼物,倒没有别的话。
对于柳湘莲,尤三姐心中还有别的思量。尤家的交际圈子不大,这回好不容易结识了柳湘莲,可不能轻易让这个关系断了。
说不准什么时候,她还得用柳湘莲。柳湘莲这人就……就可以反复利用嘛!
为了维持和柳湘莲的关系,尤三姐费了好大功夫,做了一件戏服。
月白色的料子绣上粉紫色的玉兰花,几只蝴蝶围着玉兰花翩跹飞舞,这样的衣裳正适合戏台上多情的书生。
到了年跟前,戏服刚刚绣好。尤三姐再次撺掇尤老娘准备年礼,然后把戏服塞进去,让张叔一并带过去。
张叔见了戏服百思不得其解,“姑娘,过年送礼哪有送这个的?”
尤三姐解释道:“你不晓得,柳公子喜欢串戏,送戏服才是投其所好。”
张叔道:“姑娘,既是送戏服,何不送件蟒袍。嘿!柳公子长得那样精神,穿上蟒袍多气派!”
尤三姐心想,您可饶了我吧!这件戏服只在衣领衣襟上有花纹就耗费了她许多功夫,绣一件蟒袍出来她还活不活了。再说了,绣蟒袍得用多少好绒线?谁舍得花钱买线给他绣那个。
小气的尤三姐把张叔撵出去送礼,张叔不知内情,欢欢喜喜地去了柳家。
柳湘莲家里除了自己就剩下一个老仆,上次张叔来送庚帖,那老仆人就见过他。这次张叔送年礼,老仆没多话,直接放他进来了。
张叔来的凑巧,柳湘莲正好在家。他看见礼单上写了戏服一件,连忙让老仆把戏服拿出来。
张叔笑道:“柳公子,这是我们家三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呢!”
月白色的戏服展开,柳湘莲一眼就相中了。
柳公子满心愉悦,当即拿了一吊钱赏了张叔。
老仆把张叔送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柳湘莲穿着那件戏服照镜子呢!
老仆笑眯眯地道:“少爷,那位尤三姑娘真是手巧啊!”
柳湘莲哼了一声,“恩,她还算有些优点。”
老仆又笑道:“我听说尤三姑娘长得也不错。”
柳湘莲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尤三姐那张芙蓉面,“嗯……还行吧!”
老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位尤三姑娘手又巧,长得又好,既如此,少爷何不去尤家提亲呢?”
柳湘莲登时恼羞成怒,“什么提亲!你休要乱说!”
老仆宽容地笑笑,“好吧!是我多嘴。不过少爷啊,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柳湘莲羞恼地把老仆赶走,他脱了戏服扔在椅子上。
他才不娶尤三姐呢!小丫头片子那么多心眼,长得再漂亮,再心灵手巧也没用!她送戏服,心里不知道还打什么主意呢!
闷闷地生了会儿气,柳湘莲忍不住又把戏服捡起来披上。
恩,这腰身稍微宽了点,还得找绣娘改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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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给我的评论,我都看了。这么多人支持我,感觉心里很温暖。
有小天使说我懒,嗯……我承认……但是好难改……心里觉得很愧疚……但还是好难勤快起来……
总而言之,还是感谢大家吧!mua~~~送上作者糙妹子味道的香吻一枚~~~小天使们好好接收哦~~~
第24章 :买田地
今年过年是尤三姐过得最满意的一个年。
荷包铺子赚钱了,尤二姐的娃娃亲被退了,尤三姐对自己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希望年年岁岁都能如此顺心如意。
尤三姐第一次热切地盼望着宁国府请客吃酒,这样她就能找尤氏一起分享赚钱的喜悦。可惜今年正月十五是荣国府贵妃娘娘归宁的日子,贾氏一族全都忙起来为娘娘归宁做准备,自然不顾上请客吃酒了。
一直到正月二十,尤氏才发来帖子,请尤老娘她们去宁国府看戏。
进了宁国府正房,尤氏大喇喇地坐着,并没有像往年一样起身迎接尤老娘。
尤三姐愣了一下,尤氏是个知礼谨慎的人。当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她怎么会忘了给继母行礼呢?
尤氏淡笑道:“母亲来得迟了,戏已经开场了,你和二妹妹去前面看戏吧!”
尤老娘和尤二姐低着头,顺从地跟着丫鬟去了前面看戏。
尤三姐凑到尤氏身边问道:“大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母亲和二姐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尤氏心中暗叹,看来尤三姐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我最近太累了,没心思敷衍。”
这样拙劣的借口,尤三姐是再不信的。可尤氏摆明了不想说,她也不好逼问缘由。
尤三姐劝道:“母亲是个糊涂人,大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
尤氏轻轻点头,“计较什么呢?毕竟是长辈。”
尤三姐摇头笑道:“大姐姐误会了,我不是劝你让着她。我的意思是说,既然知道她是个糊涂的,大姐姐不必那么客气,该管的时候就严厉点。”
尤氏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摇头失笑。这妹妹比亲生的还强许多呢!
她心中溢满暖意,“不能那样做,毕竟她占了个长字。”
“长者确实该敬着,但也不能看着她糊涂,还由着她惹祸。”尤三姐正色道,“大姐姐,这些年一直是你拉拔着我们,不然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你给了母亲银子可不是让她来给你添堵的。”
尤氏垂头不语,尤三姐继续劝道:“我知道大姐不想沾上薄待继母的名声,可是做人也不该只顾着脸面。心里憋着气,日子怎么过得顺?”
尤氏问道:“你这样向着我,我极其欣慰,但你怎么知道过错不是在我呢?”
尤三姐心想,这么多年了,尤氏是什么样的人,尤老娘是什么样人,自己不知道吗?
“我难道不知道姐姐的为人?何况……”尤三姐顿了一下说道,“何况就算是为了我,大姐姐也会善待母亲的。”
尤氏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她转过身呜咽着说道:“有你这句话,不枉我疼你一场。”
尤三姐连忙上前搂住尤氏的肩膀,“大姐快别哭了!我乖巧听话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怎么还哭了呢?”
尤氏噗嗤一声又笑了,她推开尤三姐,“油嘴滑舌,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并没人教过我说话,我啊,大约是天纵奇才吧!”
尤氏伏在迎枕上指着尤三姐笑,尤三姐趁机劝道:“我年纪小,情理上讲,只有母亲和二姐教导我的,断断没有我反过来教导她们的道理。大姐,你就不一样了。家里头就我们三个女人,没有进项,你虽然也是晚辈,但你还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既然是衣食父母,你该管就得管,我们不听话你就断了我们的粮!”
尤三姐坑起娘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她喝了杯茶润润喉咙继续说。
“大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心软。母亲有几分小聪明,但大事上又有些糊涂。我和二姐一年大似一年,大姐也该管管母亲,免得将来她做出什么事来,牵连到大姐。”
这番暗示尤氏听得明白,她心中暗叹,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事情竟然还不如三姐儿明白。尤老娘可不是给她惹祸了?贾珍和尤二姐的事早就隐隐约约地传了出去,她在府里装病两个月不肯出门见人,生怕听见难听的话。
尤氏又看了看尤三姐,她的三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眼看着也到了说亲事的时候。若是再让尤老娘和尤二姐糊涂下去,尤三姐的名声也要被带累了。
这些纷乱复杂的思绪在尤氏脑中冲来撞去,过了一会儿,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管好她们的。”
尤三姐搂着尤氏的胳膊撒娇,“姐姐管她们就罢了,别管我,也别短了我的银子,我可穷了。”
尤氏伸手亲昵地戳她的额头,“你休想骗我,我却是知道你的,你别给我装穷。今年幸好赶上宫里娘娘们出宫归宁,咱家铺子小,只卖给荣国府一大批荷包绣品就赚了不少。往年你穷,今年你还敢说穷吗?”
尤三姐用力点头,“穷的,我就喜欢花姐姐的钱。”
姐妹俩互相取笑两句,尤氏见近处无人,于是小声问道:“前些日子,你突然传信过来,跟我打听买田的事,信里说不清楚,今日好不容易见面,你与我仔细说说。”
“我手上有大姐给的分红,还有林姑娘给的五十两银子,这些钱白放着可惜了,所以我想买几亩薄田,每年收收租子,好歹有个进项。”
尤氏知道林姑娘送银子的事,她问道:“京城是天子脚下,房子贵,田产也贵。我估摸着你手头只有不到一百两的银子吧?这么点钱,你才能买几亩地?其中又有林姑娘的五十两,你买的地记在你的名下还是林姑娘名下?”
尤三姐:“大姐怎么忘了,父母在,不有私财。把田产放在母亲名下我是不放心的,万一哪天她偷偷卖了田,我哭都没地方哭。买下的地自然放在林姑娘名下,田产的租子就是我俩的零花钱,林姑娘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将来田地要如何分割,到时候再说。”
尤氏听了觉得好笑,林黛玉和尤三姐才相处几天,她信得过一个外人,信不过自己母亲。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可悲,尤老娘确实靠不住。田产到了尤老娘手里,万一她将来把田地当嫁妆给了尤二姐,尤三姐只能闷声吃亏。
“林姑娘清高自傲,她那样的性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跟你计较几亩田的事。既然你想买,那我就想想办法。”
尤三姐欢欢喜喜地道谢,“多谢大姐姐,我能不能留宿一夜,明天去荣国府告诉林姑娘这个好消息?”
尤氏连忙拦住她,“好妹妹,快算了吧!今夜不能留你,明日荣国府也不太平,你千万别去。”
“这话怎么说的?”
尤氏又是笑又是叹,“薛宝钗今年十五了,老太太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她过生日。”
尤三姐还是没听懂,“大姐教我,这里面还有玄机吗?”
前面的戏曲声远远地飘进来,尤氏指着外面说道:“这一班戏,二十两银子够什么?何况过生日还要有酒有席面,二十两银子扔出去,水花都溅不起来。”
尤三姐明白了,“明日的花销肯定不止二十两,老太太不是诚心想给宝姑娘过生日,她拿出二十两是在表达对宝姑娘的不喜。”
尤氏点点头,“宝钗为人没得说,聪明大度又贤惠,最难得的是她的心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忍住脾气,成日里笑眯眯的。若是换了林姑娘,早就哭了八百回了。老太太中意林姑娘做孙媳,这位有金锁的宝姑娘可不就尴尬了吗?”
尤三姐和薛宝钗只是点头之交,不过在贾母房里见过几次罢了。
“宝姑娘再好,可我还是爱和林姑娘玩。”
尤氏笑着摩挲尤三姐的头,“都这么大了,说话还像小时候一样孩子气。你平时不总来贾府,你爱跟谁玩就跟谁玩。再说……这位宝姑娘看似随和,实际上并不好接近。林姑娘和她是两个性子,林姑娘外冷内热,宝姑娘外热内冷。”
“大奶奶,玳大奶奶领着家里的姑娘们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说话声。
尤氏对尤三姐说道:“今日是家宴,请的都是贾家的族人。你和我到前面坐坐,我带你认人。”
多见见外面的女眷,多多交际。尤氏想着,如果贾氏族里有好的,或是有人给介绍,尤三姐的终身也就有着落了。
尤三姐拉住尤氏,“大姐别忙,你的鬓发有些乱了,我帮你抿一抿。”
打开镜匣,尤三姐拿着梳子帮尤氏整理头发。
“大姐姐。”尤三姐小声说道,“一会儿恐怕不得空,我晚上就要回去了,还有件要紧的事,我赶紧跟你说。”
尤氏看看外面,“放心,她们不敢进来,你只管说吧!”
“刚开始咱们铺子穷,没法子,我只得把巷子里的姑娘媳妇张罗到一起做活。现在咱们铺子有钱了,很该找几个正经绣娘了。巷子里的姑娘们总要嫁人,她们如果嫁的远了,咱们找谁做活?”
找绣娘就得增加成本,尤氏随口应了下来,“行,我看看再说。”
尤三姐给尤氏抿好头发,姐妹俩一起去了前面。
两人谁都没把招绣娘的事当成大事,结果没过多久,尤氏和尤三姐不得不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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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辞工
关于另聘绣娘的事,尤三姐早就开始考虑了。
只过去一年,巷子里就嫁了三个姑娘。她们都是尤三姐的绣娘,嫁人后离得远了,这份活计就没法做了。她们家里又没有人能接下这份活,平白少了一份收入。尤三姐这边少了三个人,做活的压力变得更重。
尤三姐以铺子的名义给她们包了红包,贺喜她们新婚。
有姑娘跟她商量,想拿了布料绒线去婆家做活,做好后再拿过来,尤三姐没有同意,她怕绣娘私藏布料和丝线。
不是尤三姐小气,铺子里送来的布料都是好料子,丝线也是上等的,有的甚至是金银线。如果出嫁的人可以把活计拿回去,其他人也想把活拿回家做,开了这个口子就堵不上了。
对于做绣活的姑娘们来说,拿走一点丝线布头不能发家也不能致富,她们觉得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尤三姐来说,你拿一点,她拿一点,铺子的损失就大了。何况人都是贪婪的,今天我想拿块碎布头缝鞋子,明天就想扯一块做肚兜。
到了适婚年纪的小姑娘们终究要嫁人离开,嫁到这条巷子里的小媳妇们也得生子,到时候家务和孩子就让她们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出来做绣活。除此之外,招人也是个麻烦活,尤三姐可不想再重复一遍。
当初铺子刚开张,为了节约成本,尤三姐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现在铺子赚钱了,也该好好地找几个绣娘。
从宁国府回来后,尤三姐安心在家等着姐姐招到绣娘的好消息。
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刚过了二月二尤三姐通知大家上工,以王五丫为首,姑娘小媳妇们有一大半辞了工。
得了这个消息,当晚尤三姐的牙就肿起来了。她买了礼物挨家挨户上门去问去劝,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同龄人要么就关紧大门,要么就冲着她冷嘲热讽。
尤三姐最后带着小丫提着点心去了王五丫那里,她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
“怎么突然就要辞工呢?正月不能做针线,年前你绣的那个小件绣品才绣到一半。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和我说……”
王五丫冷笑着打断她,“辞工而已,谁管你的绣品做没做完。你又不是没有手,剩下的你自己绣不就好了?你一直说蔡家的丫头绣工好,她绣工好,让她去做活啊!”
尤三姐满肚子的劝说就被这样怼了回去,她抿抿嘴,勉强笑了笑。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大好,那我就回去了,告辞。”
尤三姐撂下点心就带着小丫走了,出了王家的门,小丫急道:“姑娘,我没什么见识,但看戏文上说,这种时候该礼贤下士,忍辱负重。咱们……咱们就这么走了啊?”
此刻的尤三姐心里急得冒火,但听了小丫的话也不禁笑出声来。
“傻丫头,她王五丫也配让我忍辱负重?她又是哪门子的贤,凭什么让我礼贤下士?辞工的人见了我都躲躲闪闪的,只有王五丫理直气壮。她态度与别人不同,也许……辞工这件事就是她闹出来的。”
小丫愤愤地说道:“肯定是她!她心眼子最多了!姑娘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回去把点心拿回来,咱家的点心喂狗也不给她吃!”
尤三姐连忙拦住她,“你这丫头,气性也太大了,一盒子点心罢了。咱们先回家,事情还没解决,哪有功夫跟她生气。”
年前尤氏往贾府卖了一批货,铺子里本来就存货不足。正月里不能动针线,尤三姐就指望着二月加班加点补货呢!如今大半绣娘辞了工,尤三姐一方面要想法子聘来更多绣娘,另一方面还要安抚好剩下的人,请她们加班做活。
尤三姐写了封信,让张叔给尤氏送去。她又取了银子让张妈买些点心干果,她要请留下来的绣娘们喝茶。
下午时候,尤三姐把果盘摆好,炕烧得热热的。
留下的绣娘们都来了,尤三姐请她们去炕上坐。
她站在地上,对着大家深深一福,“多谢各位能留下来帮我,等铺子度过难关,绝不会委屈大家。”
蔡姑娘眼睛红红的,看着像是哭过了。尤三姐这边出了问题,她比尤三姐还着急。
蔡姑娘下炕扶起尤三姐,“你别这样,我们跟你好才留下的,你这么说就显得生分了。”
有个说话爽利的姑娘问道:“三姐儿,就剩下咱们几个,铺子里分下来的活计咱们能做得完吗?”
蔡姑娘急忙说道:“做不完也得做!不然铺子里卖什么?”
尤三姐叹道:“依着以前的例看,那么多荷包,咱们熬瞎了眼睛也是做不完的。”
“三姐儿,你可否跟铺子里说说,让他们少分派些活?咱们都不是外人,我说句大实话,铺子里荷包不够卖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是按件数拿钱,做一件算一份钱,没必要为了铺子那么拼命。”
尤三姐苦笑,铺子是好是坏你们自然不关心,可那是我和大姐的铺子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铺子没货啊!
蔡姑娘小声说道:“是啊!铺子没货,那就让掌柜的想办法嘛!三姐儿,这事跟咱们没关系,你别着急。”
蔡姑娘刚刚还要拼命做活,这会儿又觉得别人说的有理,尤三姐很不必为了别人的铺子这般忧心,若是急坏了身子那就更不值当了。
尤三姐叹道:“我明白大家的好意,但是这条巷子的绣娘都是我找来的,掌柜的对我也很放心。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没法子跟掌柜交代。大家应该清楚,开门做生意最怕断货。今儿客人来了你没货,明儿来了你还没货,后天客人便再也不来了。街上那么多家铺子,谁有耐心等你呢?”
尤三姐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我只盼着咱们的铺子千万别关门大吉,不然咱们去哪里找这样一份活计?”
坐在炕上的众人也跟着急了。是啊!万一铺子关门歇业了,她们的财路也要断了。
众人再没心情吃果子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有人骂道:“那些该死的贱蹄子,呼啦啦地全都辞工,把我们撂在这里不上不下。”
“就是!当初若不是三姐儿,她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好营生。”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姑娘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说……王五丫找了另一家荷包铺子,她给的工钱比这多。所以她们都一起辞了工,就是为了去王五丫那里。”
蔡姑娘瞪着眼问那姑娘,“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怎么没听说?”
“就是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那姑娘小声说道:“王五丫来……来找过我,我没同意。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
其实王五丫为了封口,特意给了她一百钱,如果不是关系到自己的财路,她是绝不肯说的。
尤三姐心中早有预感,她特意请人过来喝茶试探,果不其然。辞工是正常事,但没有一大批人同时辞工的。只怕王五丫联系的铺子并不仅仅是想开门做生意,他们还想把尤三姐的铺子给挤兑黄了。
蔡姑娘不悦地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害得三姐儿措手不及。”
那姑娘心虚地说道:“我……我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嘛!王五丫最会哄人,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信她。”
她又看向尤三姐,“要不……我们也去王五丫那里做活吧!毕竟她那边价钱高……”
尤三姐坚决不同意,“我早上去找王五丫说话,问她为何要辞工。她把我一通排揎,连杯白水都没给我喝。我是宁可饿死也不去她那里讨嫌的。你们知道我的为人,我万万不会叫大家跟我受委屈。王五丫那边给多少工钱,我就给大家多少。铺子那边掌柜不给填补,我就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大家。现在只是刚开始呢!咱们往后走着瞧!”
安抚好众人,尤三姐拿出布料丝线,几个人连忙低头忙了起来。
一直绣到掌灯时分,众人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那个透露王五丫消息的姑娘跟尤三姐私下里透露了一个消息。
“三姐儿,实在对不住,当时我没把王五丫当回事,并不是有意瞒你。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听说王五丫找的铺子姓李,具体是哪个铺子我就不清楚了。三姐儿,如果你有门路便仔细查查吧!”
第26章 :被针对
铺子主家姓李?
荷包街那么多铺子,姓李的东家又那么多,尤三姐一时没有头绪。
她和小丫清点了一下今天做完的绣活,做出来的绣活大概只有从前的四分之一。
小丫急得快哭了,“怎么只有这一点!”
尤三姐叹道:“那些描花样子的,裁剪的都走了,做活的时候当然就慢了。”
以前是描花样,裁剪,配线,流水线作业,绣花的只负责绣花。现在没有人打下手,又要拿剪刀,又要拈针,自然就慢了。
小丫哭着问:“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啊?”
小丫一直贴身服侍尤三姐,很多事情尤三姐不说,她也看在眼里。
过去的一年里,尤三姐不知为这个荷包铺子费了多少心力。
那么多年轻姑娘聚在一起,难免会发生口角,这个时候就得尤三姐出面打圆场。
每天做绣活的姑娘们走了,尤三姐和小丫还得收拾屋子。好好的一间卧房变成了招呼客人的地方,白日里尤三姐累了都没有躺下歇着的地方。
现在落得这样的结果,小丫都替尤三姐难受。
“别哭,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种状况我早就预料到了,铺子里早就想着聘用绣工精湛的绣娘了。虽然王五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尤三姐这样说,小丫立刻就放心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我就知道姑娘算无遗策,您就是戏文里说的女中诸葛!”
尤三姐笑骂道:“你以后少看戏吧!满口胡话,我也配当诸葛吗?当个臭皮匠就差不多了。”
小丫眼角睫毛上犹带泪痕,“不!姑娘就是女中诸葛,比所有人都聪明。”
“好啦!别拍马屁了!都这个时辰了,饭菜差不多做好了,快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小丫用力点头,“嗯!姑娘也快去吃饭吧!”
打发走了小丫,尤三姐脸上的笑就消失了,肩膀都垮了。
刚刚那些话都是哄小丫的,她确实跟尤氏说了要雇绣娘,可是这么短的几天里,怎么可能雇到好的?
就连她这里专门刺绣的都没几个,其他的都是打下手。
尤三姐轻轻按了按脸颊,嘴里忍不住嘶哈吸气。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一股邪火拱上来,她牙根肿了,脸也跟着肿的老高。
晚饭已经摆好了,尤三姐去尤老娘房里吃饭。
尤老娘哼了一声,“这小姐架子拿的,到了饭点还要长辈等!我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尤二姐劝道:“妈,你别骂她了。绣娘被人挖走了,妹妹已经很为难了。”
她又扭过头对尤三姐说道:“妹妹,我那里还有年前新做的几个荷包,你拿去应付铺子里吧!”
尤三姐勉强笑了笑,谢过二姐的好意。
尤老娘又冷哼一声,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吃了,尤二姐和尤三姐才跟着拿起筷子用饭。
桌上是清粥和豆腐青菜等好嚼动的清淡食物,一看就是为了尤三姐,一家子才吃这个。
吃过了饭,尤老娘拿出一个小包袱扔给尤三姐。
“拿去凑数!你少哭丧着脸,有着急上火的功夫,趁早去雇几个绣娘。你是我闺女,怎么能被王五丫那贱丫头压倒风头?你打起精神来,好好治一治那个臭丫头!”
尤三姐眼中蓄满泪意,她接过尤老娘的包袱哑着嗓子说道:“多谢母亲,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尤老娘轻叹一声,伸手摩挲着尤三姐的后背,“回去歇着吧!大不了不做这份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尤三姐轻轻点头,抱着尤老娘做的针线回了卧房。
洗干净手,尤三姐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苦丁茶。
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苦的发麻。尤三姐愤恨咬牙,今天的事她绝不会轻易就算了!
第二天,尤三姐拜托留下的绣娘们去蔡家做活,尤二姐领着大丫去隔壁陪着。
张叔雇来干净马车,尤三姐带着小丫坐车去了荷包街。
这回她顾不上礼教,直接带小丫和张叔进了铺子,把掌柜的唬了一跳。
“三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尤三姐说道:“事情紧急,派人来回传话还不如我亲自来一趟。铺子里还有多少存货,还能撑多久?”
掌柜的苦着脸说道:“至多还能撑七天,再多是不能了。”
尤三姐环视四周,货架上仍是摆得满满的,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今年特别流行的绒绣荷包没有摆上,最受欢迎的几种花样子也没有。
“依我看……只怕撑不到七天吧!店里竟然连和合二仙,喜鹊登梅的花样子都没有。”
掌柜尴尬地笑,“三姑娘眼睛尖,那些时兴花样已经卖光了……”
尤三姐长叹一声,“这里人来人往,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掌柜连忙弯腰请尤三姐进去,“三姑娘请随我来,后面有个小隔间。”
有机灵的伙计在小隔间里摆了屏风,尤三姐坐在屏风后面,掌柜站在屏风前面。小隔间的门大开着,张叔和小丫守在门口。
尤三姐问道:“铺子里货不全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怎么不早说?难道你指望着我们能三两天就绣出一大堆荷包吗?”
掌柜也冤枉得很,“三姑娘,五天前咱们还有一批存货呢!这几天我按照大奶奶的吩咐出去找绣娘,正巧有客商来买荷包,把时新的荷包都给买走了,还买走了咱们铺子招牌猫狗图。”
当时伙计和掌柜谁也没觉得不对劲,全都为了卖出一批货而高兴,谁能想到几天后一大半绣娘都辞工了呢?
尤三姐叹道:“看来是有人故意和咱们作对。”
“这……不会吧?咱们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谁会跟咱们作对?”
尤三姐隔着屏风瞪了掌柜一眼,木头脑袋,到了现在竟然还想不明白。
“绣娘辞工是常事,京城那么多绣娘,为什么咱们家的绣娘都被挖走了?而且还是同时辞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我请的绣娘,我心里知道,其中大多数绣活一般,只有几个绣工精湛。既然是花钱挖人,为什么不请几个好的,偏要挖咱们的人?”
掌柜:“这……”
“还有那个客商,年前才是采购荷包的旺季,因着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要留些荷包送人。现在二月二都过了,那客商买了荷包回去做什么?”
掌柜被说得哑口无言,尤三姐忍不住捶了捶胸口,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个掌柜在宁国府办差还行,出来做生意还是差了点。
“我听说挖人的铺子主家姓李,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哪家铺子跟我们过不去。”
掌柜连忙应下,“是是是,三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有别的铺子故意使绊子他都没发现,如果不把这件事做好,他这个掌柜也做不久了。
尤三姐沉吟片刻又说道:“除了找到下绊子的人,还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请绣娘,如果请不来绣娘,你就去别的铺子进货。”
掌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姑娘,马上要交房租了,咱们铺子里能动用的钱不是很多。况且请绣娘和进货会增加本钱,咱们铺子向来是薄利多销,就算货物充足了,咱们也会赔的。”
尤三姐能理解掌柜的难处,每年年底是收账还账的时候,铺子里欠着绸缎绒线铺子的钱自然是要还的。加上今年第一年挣钱,尤氏为了讨个好彩头让大家高兴,又拿了盈利分红赏人,因此柜上的钱就不多了。
尤三姐都后悔拿五十两银子去买地了,如果没买地,她还能拿银子贴补一下铺子。
“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进货才是最重要的,荷包这东西女眷都会做,做荷包生意卖的就是绣工和花样子。没有新样式,客人来两次就不想来了,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老客户就没了。”
掌柜叹道:“姑娘说的是,我会尽力的。”
“你这边如果出了问题及时来报我,我这边也会尽力做活的。”
没来铺子里的时候,尤三姐以为这里还能撑两天,来了以后尤三姐的心更凉了。她们把眼睛熬瞎了也做不完这么多活啊!
外面来了个难缠的客人,掌柜出去招呼。
尤三姐觉得憋闷,把小隔间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吹进屋里,尤三姐坐在窗边,任由春风把自己的脸吹到刺痛。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一片靠色滚边披风从自己眼前撩过去。
尤三姐吓得闭紧了眼睛,生怕布料进了眼睛里。
有人轻声笑道:“瞧你胆子小的,连披风都怕么?”
尤三姐睁开眼睛一看,“柳湘莲?你怎么在这?”
柳湘莲不自在地挠挠脸颊,刚刚他在街上闲逛,隐约看见了尤三姐的背影,他一时好奇就翻到铺子后面,躲在窗下偷听。
偷听这种事听起来就非常不光明磊落,柳湘莲根本不好意思说。
尤三姐心里正烦,她也没兴趣探究柳湘莲的事。“柳公子来这家铺子是买荷包的吗?”
“啊!对,买荷包,只不过我没找到门在哪儿,所以就从后面进来了。”
尤三姐斜眼看他,这是什么理由?你还不如说是过来跟我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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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看细腰
话已出口,柳湘莲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红色,柳湘莲连忙扭过头去,“柳爷我就是要来这家店,你待如何?”
尤三姐满脸莫名,“我?我不如何。那……欢迎你来,这家店有我的干股,希望你多多捧场。”
这下柳湘莲耳朵脖子都跟着红了,尤三姐轻松自然的态度把他衬托的极其幼稚可笑。
尤三姐见他不自在,起身去翻柜子。
“柳公子稍坐,我看看这里有没有茶叶。”
柳湘莲想立刻就走,但脚丫子就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尤三姐翻了好几个柜子也没找到茶叶,柳湘莲说道:“算了,我不喝茶。你过来,我们说说话。”
柳湘莲不要茶水,尤三姐也懒得再找。
她和柳湘莲都坐在屏风后面,外面也看不到他们俩说话的情形。
柳湘莲看看四周,“这是你家开的铺子?”
“这是我大姐姐的铺子,我大姐姐嫁给了宁国府的珍大爷,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柳湘莲偷偷撇嘴,心中很瞧不上贾珍的为人。
尤三姐心中烦闷,没有注意到柳湘莲表情的异样。
“我大姐背着人偷偷开了这间铺子,今年是第一年,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不知道得罪了谁,有别的铺子挖走了我们的绣娘,还买走了存货。供不上货,客人就会去别的铺子,没了客人,这家店也开不久了。”
家里的老娘,姐姐,丫鬟,都是关心自己的,但很多话尤三姐没法跟她们说。
可能是心里太闷了,尤三姐控制不住地想跟柳湘莲倾诉。
“别看我大姐姐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但她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她娘家不显,手里没银子,又没有孩子。宁国府里那么多人,我却总觉得她孤孤单单的。这间铺子耗尽了我大姐的积蓄,如果铺子关张大吉,我家大姐姐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尤三姐低头长叹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很多话。
“抱歉,柳公子应该不爱听这些。都是内宅里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希望柳公子听了也不要放在心上。”
柳湘莲说道:“我又不是长舌妇,怎会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小隔间里气氛尴尬,尤三姐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过年时候送你的戏服还算合身吧?”
柳湘莲答道:“恩,别的地方都好,就是腰身肥了点。”
尤三姐的视线忍不住扫到他的腰间。
嗯,看起来是很细。
柳湘莲刷的拢紧披风,尤三姐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确实不该这样盯着男子的腰看。
尤三姐尴尬地转身去摸桌上的茶杯,杯子递到嘴边她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刚刚掌柜并没有泡茶给她。
放下杯子尤三姐脸都红了,觉得自己蠢透了。不就看看男人的腰吗?老娘上辈子还看过肌肉男的裸-体呢!
柳湘莲扭头看向窗外,薄唇紧紧地抿着,似乎在忍耐笑意。
“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柳湘莲又从窗户翻出去了,尤三姐站到窗边,外面已经没有了柳湘莲的人影。
小丫从门外探头进来,“姑娘,刚刚您在跟谁说话吗?”
尤三姐摇头,“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小丫扭头看了看父亲,屋里刚刚明明就有男人的声音。
张叔冲小丫轻轻摇头,三姑娘主意大着呢,这事他们管不了。
从铺子里回来后,尤三姐抓紧时间做绣活。
王五丫那边也开工了,经常有以前一起做工的小姑娘过来跟尤三姐她们炫耀。
“五丫真真厉害,她找来的东家大方极了。不仅工钱比以往多,而且还不会拘着我们在一处做活。”
有人附和道:“还是五丫好,都聚到一间小屋子里做活,好像看着犯人似的,忒不自在!”
蔡姑娘被她们气得又要哭了,“你们没事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正事!”
来炫耀的小姑娘并不理蔡姑娘,在她们眼里,蔡姑娘只会哭罢了,反正她是不敢动手的。
“大家都是玩伴,过来说说话都不行吗?”她提起裙摆露出自己的鞋子,各色鲜亮绸缎零零碎碎的拼在一起,竟然也好看。
“五丫可大方了,做活剩下的边边角角都让我们留着用。不像那些小气的,连点碎布头都不舍得给。”
蔡姑娘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尤三姐按住蔡姑娘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她对来找事的姑娘笑道:“鞋子是不错,挺好看的。”
尤三姐这样云淡风轻,来挑事的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们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尤三姐一律以‘是吗?’‘真好呢!’这样的话糊弄回去。她们待得无趣,没坐多长时间就走了。
蔡姑娘一边绣花一边抹眼泪,其他几个姑娘做绣活也心不在焉的。显然是羡慕人家工钱丰厚,羡慕人家能拿碎布头做好看的鞋。
尤三姐搂着蔡姑娘的肩膀轻声安慰,“她们说的话我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气了。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蔡姑娘哭得更大声了,“我是替你委屈。当初一个个穷的快饿死了,若不是靠着你,她们哪能找来这么清闲的活计?她们出来绣花,不必做家里的家务,也不必照看弟妹,每月还能拿银子回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竟不知道感恩!现在她们回头踩你一脚就能得什么好处了?可见是坏透了的!”
炕上的几人也附和道:“就是,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来三姐儿这里做活冬天有暖茶,夏天有井水镇过的果子,就这样还不知足!”
几人又连忙表忠心,“三姐儿你放心,我们是绝不会走的!给多少钱我们也不稀罕!”
尤三姐郑重道谢,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们跟自己关系好,但如果王五丫继续加钱,只怕她们也会走的。
尤三姐等人没日没夜地做活,荷包铺子那里传来了消息。
那个姓李的铺子找到了,说起来尤三姐也认识,就是当初乘她马车回娘家的李大奶奶夫家。
当时李大奶奶的车坏了,尤三姐特意送她一程。后来李家婆媳俩一起上门,想借着尤三姐搭上宁国府。
最后关系没搭上,反倒让尤氏开了间荷包铺子。
尤三姐一听是这个李家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李家大概是记恨她没给他们搭线,又觉得这样雇绣娘的方法好,所以才故意挖人买货下绊子。
得了消息,尤三姐立刻写信告知尤氏内情。
派张叔送走了信件,尤三姐心中依然有种无力感。
李家是商人,不敢与官斗。但尤氏开铺子的事一直瞒着贾府,如果以宁国府的权势压人,事情只怕就瞒不住了。
李家自己开着绸缎铺子,铺子资金雄厚,如果他们非要跟自己的铺子作对到底,拖也能把店铺拖倒闭。
当天晚上,尤三姐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了,她才想到一个差不多的主意。
这主意能不能成,且看王五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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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不就看看腰吗?遮什么遮!
柳湘莲:咳咳咳,再等等,现在不能看。
第28章 :不好意思利用他
尤三姐遣散了自己这边的绣娘,她们如果想去王五丫那边,自己也不会拦着。
绣娘们做完手里的活,领了丰厚一倍的工钱。
多愁善感的蔡姑娘拿着钱哭得快昏过去了,尤三姐只能无奈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蔡姐姐已经定亲了,再过一二年就要嫁人,到时候咱们总要分开的。再说了,咱们还是邻居,想见面还不容易吗?”
蔡姑娘哭道:“我不想这样……”
若是因为嫁人而分开,心中虽然难过,但总会有几分对新生活的欢喜。眼下她们被王五丫逼到这个地步,心情怎么能一样?
其他几个绣娘也很难过,毕竟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
尤三姐劝道:“大家先别灰心,铺子那边说要重新粉刷店铺。也许……也许过一阵子他们还会雇我们干活。”
蔡姑娘等人只当这是安慰人的话,大丫小丫都说了,那家铺子降价甩卖荷包,只有快关门倒闭的铺子才这么做,就为了把存货都卖出去赚回点本钱。
众人怏怏地离开尤家,尤老娘怕女儿伤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安慰三姐儿。
“这份活计丢了就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我本就不愿意让你做这些。”
尤二姐也跟着劝,“大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就不说了。这回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去宁国府逛逛吧!”
尤二姐知道,比起自己的话,尤三姐更乐意听尤氏的劝。让她去宁国府逛逛顺便散散心,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尤三姐才不肯走,她还得留在家里盯着王五丫那边的动静呢!
尤二姐不知内情,以为尤三姐还是想不开,心中也跟着烦忧。
尤三姐这边遣散了绣娘,王五丫等人更加得意了。
每日招招摇摇来尤家串门,显摆自己的鞋子、帕子、工钱。彼此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非得把尤三姐压下去。
邻里邻居住着,她们来了,尤三姐也不赶人走,只是以前的好茶好水好点心没有了。
有人讥讽尤三姐,“也不知道三姐儿跟谁学的,越发小气了。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连一杯好茶都喝不到。”
对于这样的找茬,尤三姐总是笑着怼回去,“委屈妹妹了,可我实在没法子。你是知道的,我丢了赚钱的活计,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如果妹妹手头宽松,不如借我一些,等我找到新活计了,一定尽早还给妹妹。”
借钱二字一出威力无穷,再没人敢啰嗦。
这些女孩子不挑茶点的毛病,岔开话题开始炫耀自己的鞋子手帕。
“王家姐姐可大方了呢!你们看看我脚上的鞋。”说着稍稍提起裙摆,露出脚上的紫色绣鞋。
紫色的缎子泛着流光,鞋帮绣着牡丹花朵,鞋尖上竟有一只银子打的蝴蝶。
走起路来银蝴蝶在花朵间翩翩飞舞,一定好看极了。
显摆鞋子的姑娘笑的得意,她现在死心塌地跟着王五丫。以前‘五丫五丫’的,直接喊人家名字,现在她把王五丫喊做王家姐姐,明明自己比王五丫早出生好几个月。
“这是倭缎,料子又软又滑。看我鞋子上的牡丹花绣的好不好?我本想用银线绣一只蝴蝶出来,可又觉得银线绣的蝴蝶俗气,所以把钗子上的银蝴蝶缝在鞋子上。”
跟她一起过来的姑娘附和着捧场,“真有巧思,银蝴蝶翅膀能颤动,比绣出来的强多了。”
那姑娘得意地仰着脸,尤三姐偷偷斜眼看她。小人得志,这样的人连名字都不配让我记住!
那姑娘显摆了鞋子还不够,又开始贬低尤三姐。
“呦,三姐儿,你身上穿的什么呀?一块一块碎布头拼一起,补丁摞着补丁似的衣裳,这也能穿得出去吗?”
尤三姐笑着贬损她,“难为你跟了我这么久,水田衣你都不认得?”
水田衣是用一块一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拼凑在一起的衣裳,对方当然知道什么是水田衣。在她眼里,水田衣是穷人才穿的。
尤三姐不等她反击,继续说道:“春天到来的时候,江南的水田种着不同的作物,有不同的颜色,深黄浅绿清新可爱。水田衣就像江南春日的田野一样,取其清新自然之意。”
尤三姐得意地扯了扯衣襟,“我这件衣裳可不是用碎布头做的。我只取鹅黄,姜黄,浅绿,月白,杏白几种颜色。布料也须得裁成菱形,别的形状我不喜欢。家里不可能只有这几种颜色的碎布头,有合适的颜色,又不能裁出我中意的形状。没法子,我只得剪碎了几匹新绸缎,这才凑成一件衣裳。”
这个炫耀可比刚刚那个高级多了,你不过做了双鞋,而我剪坏了好几匹绸缎。
尤三姐的水田衣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做的,几人瞧的眼热,看的心酸,略坐坐就离开了尤家。
出了尤家的门,几人直奔王五丫家里,然后绘声绘色地跟王五丫讲那件水田衣的妙处。
如今的王五丫比以前矜持许多,她认为自己交下了有钱人家的太太奶奶,行事做派也得庄重起来,不然怎么跟这些富贵人家的奶奶太太打交道。
所以打压炫耀等事她绝不出面,都是指使其他人出头。
听了‘先锋官’打探回来的消息,王五丫连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心里充满了对尤三姐的嫉妒。
王五丫深吸几口气才把心里的嫉妒酸水压下去,“罢了,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有人给王五丫出主意,“铺子里不是把绸缎都交给你吗?你每样匀出一点子,肯定能做一件比尤三姐还漂亮的衣裳。”
王五丫呵斥道:“胡说什么!那样我成什么人了,这话再不许提!”
出主意的人讪讪地闭嘴,没过多一会儿,王五丫以做活为由赶她们回家去了。
王五丫严词拒绝了偷藏布料的主意,但是没过几天,巷子里的姑娘们就发现她多了一件颜色鲜亮的水田衣。
别人问起,王五丫就说是亲友送的,但众人都不是瞎子,衣裳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此以后,跟着王五丫做活的绣娘们从偷藏布头变成了明藏。
连王五丫都偷藏了,她们为什么不能?
尤三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隔壁蔡姑娘过来和她一起做针线也说起了这件事。
“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如此不开眼,竟然把活计交给王五丫!那丫头心眼太坏,既是给人家做活,怎么能偷藏布料呢?你穿水田衣,她也要做一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穿那么好的衣裳。”
蔡姑娘性子和软,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难听的话了。
尤三姐笑了起来,她凑到蔡姑娘耳边小声说道:“你先别急着骂她,那件水田衣是我故意穿出来的呢!”
蔡姑娘蹙眉,“我不太明白,你仔细和我说说。”
“王五丫为人贪婪,她揽来这样的活,料子都攥在自己手里,她岂能不贪?整块的料子她是不敢贪的,只能贪一些碎布。我故意穿了水田衣显摆,她为了压我一头,肯定会做一件比我更好的衣裳。”
“你是故意穿的那件水田衣?”
尤三姐说道:“这才二月份,春寒料峭的,夹衣还没脱。若不是为了气王五丫,我何必穿那件薄薄的水田衣。”
蔡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坏心眼!”
“以前我也没机会表现我的坏心眼啊!”尤三姐冷笑道,“王五丫和那家铺子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我却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们以为抢走了绣娘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偷藏布料的绣娘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省下的成本还不够布料钱的。
王五丫为了招揽人心,允许绣娘们拿材料回家做活。现在是人人称颂,等将来她想把人再聚到一起就难了。
再过一阵子李家就知道了,他们抢了绣娘也没用。
尤氏的铺子做出快要倒闭的样子,尤三姐这边也停了刺绣。这些都是麻痹李家的假象,等李家为了绣娘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就是尤氏的铺子重整旗鼓,重新开张的日子。
尤三姐估摸着铺子那边积压的旧货差不多也该卖光了,接下来就可以用甩卖货物的钱重修装修店面。
这些日子掌柜聘来了几个绣娘,等铺子装修完了,最时新的荷包也做出来了,铺子就能重新开张了。
尤三姐的计划一步一步稳妥进行,这日张妈突然敲门进来。
“三姑娘,铺子里给您传了一个口信。说是一位姓柳的公子突然送来了一大堆荷包。他也不要钱,放下那一大包袱的东西就要走。掌柜好不容易把他拦住,他说是东家花钱订购的荷包,他不过是来送货的。”
尤三姐心想,姓柳的公子?难道是柳湘莲?
张婶问道:“咱们家的大姑奶奶没有花钱订过荷包。掌柜过来问问,不知……这些荷包是不是姑娘订的?”
尤三姐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
“哦!是我订的!我花钱跟一个手帕交订下的,那位柳公子应该是她家里的亲友吧!应该是……应该是推脱不过,所以替她送货。”
张婶听了尤三姐的解释回去答复送信人。
尤三姐心里有点慌,张叔是见过柳湘莲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张婶说起过这位柳公子。她的解释不知张婶信不信。
尤三姐趴到桌上哼唧一声,柳湘莲为什么要送荷包来呢?难道……难道他看上我了?
啧……他这个样子,自己好像不好意思利用他了。
第29章 :给朋友捧场
柳湘莲的好意让尤三姐有了一点点青春的烦恼。
而对于王五丫和李家铺子来说,他们的烦恼更大一些。
李家的大少奶奶最近频频传信过来,训斥王五丫做活不仔细。
荷包的针脚不够细密,配色花样也敷衍。不仅如此,荷包的数量也不如从前。
李家派来的婆子说话很难听,就差指着王五丫的鼻子骂了。
王五丫气得心头冒火也不敢还嘴。钱难挣屎难吃,谁让她现在端着李家的饭碗。
面对李家的压力,王五丫没法子,只得再次把绣娘们聚集起来,让众人挤到她家里。
这下子可坏了,谁都不乐意去王家。
以前,尤三姐最开始就立了规矩,大家虽然觉得麻烦,但渐渐习惯了也就罢了。
现在,大家习惯了在家做活,做的快了慢了没人管,针脚大了小了也没人管,还能偷藏布料。做活累了随便躺在炕上,去了别人家哪有地方躺着?
众绣娘不肯去,王五丫气得放话出来,若是不来,以后这份活也不必做了。
绣娘们没有法子,谁都不想丢了这份活,只能去了王家。
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家过惯了舒服日子,现在就受不了拘束了。
尤其是王五丫苛刻胜过尤三姐许多,众人挨着累,心里还不痛快。
“你这是什么针法,针脚乱成这样!拆了重做!”王五丫尖声呵斥道。
被训的小姑娘忍着气拆掉丝线,王五丫又踱步到下一个绣娘身边,“你是笨蛋吗?花蕊怎么能只用黄色丝线,土气极了!重做!”
任谁被骂了笨蛋都会生气,小姑娘不高兴地辩驳道:“花蕊都是黄色的,以前在三姐儿那就是这么绣的。”
王五丫自视甚高,她最讨厌有人压过她的风头。小姑娘话一出口,王五丫就怒了。
“尤三姐让你这么绣是她蠢,在我这就是不许这么绣!再取浅红色丝线来,好好点缀花蕊!”
王五丫大发神威,众人吓得低头老实做活。
到了正午吃饭时候,众人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她们一边走路一边抱怨。
“大家伙半斤对八两,她有什么可威风的。三姐儿的姐夫还是大官呢!人家也没像她似的!”
“就是!请我们来这边做活的时候,把话说的天花乱坠,嘴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现在却这样……”
还有胆子小一点的姑娘现在还拍着胸口,“她往那一站比我娘还吓人,我渴了都不敢去喝水。”
“罢呦,幸好你没喝。那是她们家的苦井水,又苦又涩。喝那个还不如渴着呢!哪里就渴死了?”
有苛刻的王五丫做对比,众人又想起了尤三姐的好。
“早知道王五丫是这样的人,当时就不该辞了三姐儿那边的活。”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三姐儿那边的事情黄了,我们想回去也不能了。”
说到这里,大家觉得怪没意思的。人家尤三姐好好的,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她们先背叛了尤三姐,就算尤三姐那边还用绣娘,她们也不好意思回去了。
众人怏怏回家,胡乱吃了些东西又去了王五丫家里。
下午大家都安静许多,气氛有些沉闷。
正巧李家派了婆子来看做活的进度,王五丫为了显摆自己的能为,连忙把婆子迎进屋里。
“您请看,我让她们聚在一起做活,有我看着,再不会出错的。”
那婆子捂着鼻子挑剔地看着屋里的绣娘,好像这屋子里很脏似的。
有几个城府不深的姑娘露出不悦的神色。
她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孩儿,每日清晨起来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这婆子不过是个下人,竟敢这般行事。
王五丫为了巴着李家,对待李家来的婆子颇为殷勤。她把自己的辛苦从三分夸张成五分,把姑娘们做的绣活夸成了一朵花。李家婆子僵着脸不理她,不过略坐坐就回去了。
王五丫笑着送婆子离开,心里恶狠狠地骂她老虔婆。
婆子回了李家直接去了太太房里,她是太太的人,只不过最近跟着大奶奶办事。
李太太每天都忙得很,她这会儿正在算家里人情往来的账目,“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婆子躬身说道:“回太太的话,大奶奶派我去看看绣娘们做活,我刚从王五丫那边回来。”
李太太放下账本,她摸着手腕上的金丝镯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边如何?”
婆子不屑地说道:“一塌糊涂,远比不上外面的绣坊。之前王五丫她们都各自在家干活,今日我去了才发现实在不像样子。”
王五丫还是仿照尤三姐以前的模式,一些人负责描花样裁布料,只有几个绣工好的负责绣花。
李家来的婆子也算有点见识,但她只在王家待了一小会儿,流水线作业的好处她并没有感受到。她反而觉得该辞了描花样裁布的姑娘们,这样还可以省下一笔工钱。
李太太自然是相信这婆子的话,“既如此,明日你再去王家一趟,让王五丫把那些裁剪的小姑娘都辞了。该给多少工钱就给多少,咱们家大业大,很不必跟小姑娘们计较那几文钱。”
婆子忙道:“太太心善,我明日一早就去,保证把事情办妥当。”
婆子从李太太处回来后才去了大奶奶那里。
大奶奶心中不喜,她派了婆子去王家,这婆子办完了差事很应该到自己这里回禀,怎能先去婆母那里?可见这婆子仗着是婆母的人,并不把自己这个大奶奶放在眼里。
大奶奶腹中抱怨,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意,“辛苦你跑一趟,王家那边怎么样?”
婆子如实说了,“王五丫可能是想给邻里卖好,那些绣工不精湛的女孩儿也被聘来做些裁剪的事。我已经回了太太,太太说明日让我再去一趟,把那些女孩儿都辞了。”
李大奶奶笑道:“太太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既然太太吩咐下来了,我们照做就是了。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歇着吧!”
婆子谢过大奶奶体恤,然后便告辞了。
等她走了,李大奶奶气得拍桌。她这个婆母简直是蜘蛛投生的,什么事都要插一腿。
李大奶奶因为婆媳关系而烦恼,这只能算是小事。
对于那些裁剪的小姑娘们来说,突然被东家辞退就是晴天霹雳的大事了。
虽说裁剪赚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是个进项,有了这仨瓜俩枣多少能改善改善家里生活。再说赚了钱,这腰板也能挺直了,家里重男轻女的长辈再不会说赔钱货等怪话。
现在活计没了,她们岂不是又要过从前的生活?
李家婆子凶横,她们不敢去求,只能跟王五丫磨。
“五丫,我们一直勤勤恳恳的,你可不能就这样辞了我们啊!”
“五姐姐,丢了这份活我会被爹娘打死的,你可怜可怜我,千万不能不管我们啊!”
王五丫被吵得心烦,她一股气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你们跟我吵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王五丫这下子可把街坊邻居都得罪了,不仅是小姑娘们跟她磨,连她们家里的老老少少也过来找王五丫。
无缘无故地怎么就要把人辞了呢?
你说不找裁剪的了?那你让我们家女孩儿刺绣扎花嘛!她也会绣花的啊!
事情闹得这么大,尤三姐当然也听到了消息。跟她关系好的女孩子们聚到尤家幸灾乐祸。
“我早就料到了,就王五丫那副德行,得意不了多久。”
尤三姐非常绿茶地说:“这也不全是王五丫的错,说到底还是那家铺子太小气了。”
“对嘛!还是咱们以前的铺子好!唉!如果铺子能重新开张就好了。”
尤三姐笑道:“我听说咱们铺子的掌柜不知从哪儿挪到一笔钱,有了本钱也许铺子能缓过来呢!”
众人精神一振,“那可真是大喜事!如果铺子里能重新请我们做活那就更好了!”
尤三姐低头笑笑,“这都说不准呢!再等等看吧!”
尤三姐心想,再等几天,等李家的铺子乱了的时候,我们就能重新开张。
尤氏的铺子重新粉刷装修,虽然还是小小一间店铺,但比从前更雅致。
尤三姐出主意让他们搞一个开张抽奖,用以招揽顾客。掌柜和伙计正忙着搞抽奖的事,这东西新鲜,整条荷包街从未见过哪家铺子弄这个。
冷情公子柳湘莲自从知道荷包铺子跟尤三姐有关系后,时不时的就来荷包街逛一逛。
他一直盯着这家荷包铺子,这些日子铺子一直关门歇业,还有工匠进进出出,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日他没忍住好奇心,敲开了铺子大门。掌柜认得他,见了柳湘莲欢喜非常。
“哎呦!柳爷!您快里边请!”
柳湘莲摆手说道:“不进去了,我就是过来问问,你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掌柜左右看看,小声说道:“开啊!不过得再等几天,等重新开张的时候还有个抽奖,抽中了描红签子的客人可以得一份大礼。柳爷,咱们都是熟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到开张日子您过来,我把能中奖的红签做个记号,保证让您得大礼,得好彩头!”
柳湘莲笑骂道:“胡扯!你做了手脚的彩头算什么彩头。柳爷我不富裕也不差你那点子东西!”
柳湘莲得知店铺还开张,心里也就放心了。走在路上,他心想,虽说柳爷不差钱,但是……开业的时候还是来一趟吧!
我……我就是过来给朋友捧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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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莲:我不稀罕中奖,我就是来捧捧场。
第30章 :爱流泪的朋友
柳湘莲到底是想中奖还是想捧场,笔者并不清楚,此处不敢乱写。
日子一天一天流水似的过去,尤三姐静静等待时机。到了花朝节黛玉的生日她都没去贾府,只送了几样针线表达恭贺之意。
尤三姐想要的机会很快就来了,继辞了裁剪以后,李家又辞了王五丫等人。
事情还得从李家铺子辞了裁剪的女孩子们说起。
没了裁剪的姑娘们帮忙,其他人就有点忙不过来了。她们拿起笔来描花样,放下笔裁剪,还得自己选丝线,自己匹丝,绣好了还得缝起来,自己打络子做流苏穗子。
这些绣娘已经一年多没做这些琐碎活了,做活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等到月底李家来拿荷包,发现制好的荷包比以往少了许多,心中很是不满。
铺子里每个月卖的荷包是有数的,这个月少了,货就供不上了。
李家派婆子去王五丫那里,责令她们赶工。
王五丫等人卯足了劲儿,每天做活到三更天,依然赶不出那么多荷包。
这下子李家不乐意了,他们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力把这些绣娘挖过来,结果她们连货都供不上!
最后,李家无法,花钱另聘了绣娘,然后把王五丫等人都辞了。
当初李家觉得尤三姐雇绣娘的方法好,于是挖了尤三姐的墙角,但李家不知道尤三姐等人做活的方法细情,还按照普通绣坊的模式自然行不通。
王五丫没得意几天,这份赚钱的活计就丢了,不仅闹得邻里埋怨,还生了一肚子的气。
李家的铺子忙着重新雇绣娘,尤氏的铺子抓住机会,特意请了一个有名道士算了吉日重新开张。
开张这日热热闹闹,掌柜放了鞭炮,门口挂上抽奖的横幅。爱凑热闹的都凑过来了,机灵的伙计趁机说起抽奖的好处。众人听说买一个荷包也可以参与抽奖,立刻挤进店里凑热闹。
爱好抽奖或爱好捧场的柳公子换上新衣服,打扮得精神齐整去了荷包铺子。
掌柜见他来了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柳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您里面请!”
柳公子矜持地点点头,掌柜站在他身边小声说道:“柳公子,一会儿您先来抽奖。我先把中奖的签塞您手里,您把手放在箱子里走个过场就行了。”
掌柜把签子隐秘地塞进柳湘莲手里,并提醒柳湘莲,“这是一等奖,奖品是我们店里特色的猫狗图,非常灵动可爱!”
柳湘莲张口就想问绣品是不是尤三姐绣的,但是这样问又显得很奇怪,好像他对尤三姐有企图似的。
柳湘莲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掌柜又道:“二等奖是我们东家亲手绣的荷包,三等奖往下都是街面上买来的东西。”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柳湘莲把一等奖的签子还给掌柜。
“给我来个二等的签子。”
“咦?柳公子,这是为何?”
柳湘莲一本正经地胡诌,“一等奖太贵重,我要二等就行。正巧我缺一个装香料的荷包,我看二等奖很适合。”
掌柜将信将疑,但人家都这么要求了,他只能照做。
柳湘莲顺利得到一个绣着竹枝的荷包,他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转头发现有好几个人领到了三等奖。
柳公子脑袋转的很快,他问掌柜,“二等奖有几个?”
“二等有三个,您一个,另外两个还没人抽到呢!”而且三姑娘吩咐了,一等二等不要那么快就让客人抽中,好的奖抽没了,剩下小的奖项可能就没有客人想抽了。
柳湘莲听了心中有种微妙的不痛快,他问掌柜,“怎么才能抽奖?”
掌柜道:“买东西就能抽了。”
柳湘莲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随便挑了十个荷包,“我再抽几次。”
掌柜心想,柳公子这是何必?奖项不多,大多数人都没中奖,你的二等奖还是我们做了手脚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但柳湘莲主动要求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别人买一次东西抽一次,掌柜让柳湘莲买十个荷包抽十次。
在如此放水的情况下,柳湘莲竟然最末等的安慰奖都没抽到。
好胜的柳公子不服气,一口气又买了十个荷包。
掌柜又让他抽了十次,还是一次都没中。
柳湘莲没想到自己的手气这般差,掌柜同情地看着他。
柳湘莲还要再买,掌柜连忙拦住了他。这位公子可别浪费钱了!
“我看柳公子特别喜欢二等奖,这样,我偷偷把二等奖送您,一会儿再用别的东西添做二等奖就行了。”
柳湘莲礼节性地问道:“这样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柳公子帮了我们大忙,今天又如此照顾我们生意。来,东西您拿好!”
柳湘莲矜持地接过荷包,温和地提出告辞。
出了铺子大门,柳湘莲愤恨地跺脚。尤三姐做的荷包不只这三个,他把这三个荷包弄到手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拦着铺子,不许她们卖尤三姐的荷包?
看见自己手里提着的二十多个荷包,柳湘莲心想,他莫不是失心疯了?
尤三姐并不知道柳公子去铺子里捧场的事,铺子顺利开张后,她又把蔡姑娘等人请回来做绣活。
虽然铺子那里雇了其他绣娘,她们在专门的作坊里干活。但蔡姑娘等人在尤三姐为难时候没有离开,尤三姐心中感激,乐意帮她们一把。
蔡姑娘等人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王五丫等人丢了活,她们反而能回来继续这份营生。
蔡姑娘等心中欢喜,比从前更听尤三姐的话。
巷子里的姑娘们见尤三姐这边又开工了,有的厚着脸皮来求尤三姐。
这次不等尤三姐开口,一直软绵绵爱流泪的蔡姑娘开口了。
“哎呦!可不敢再用你们呢!当时见了更好的立刻就攀了上去,把三姐儿撂在那里,害得我们丢了活计。现在谁还敢用您呢?万一您再来这么一出,我们还活不活了?”
来人既然能放下身段求人,对于蔡姑娘的几句奚落她们并不放在心上。
“瞧蔡姐姐说的,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三姐儿,我们当时也是没法子,王五丫凶得很,我们都怕她呢!”
蔡姑娘大怒,“放屁!王五丫难道是老虎吗?还是她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自己没良心,别扯上别人!”
来人自知理亏,羞的满脸通红。
尤三姐最后笑着给她们一个软钉子,“咱们都是邻居,能有多大仇呢?我是想用你们的,可铺子那边找了别的绣娘,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本来铺子里连我们几个也不想用呢!但是想到铺子最艰难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在,所以东家特意聘我们继续做工。想来善恶有报说的都是真的,人啊!还是得坐得直,行得正!”
蔡姑娘和尤三姐硬的软的把她们排揎一顿,这几个厚脸皮的姑娘连忙走了。
等她们都走了,尤三姐等人把蔡姑娘围了起来。
“真是奇了,你平时说话都不肯大声,今天倒是一反常态,把她们训的哑口无言。”
蔡姑娘脸红成一团,“谁让她们做事不厚道,我这样都是好的了。若是在我家,我非得拿大棍子把她们打出去。”
尤三姐握住蔡姑娘的手,“蔡姐姐,以前我总觉得你性子绵软,今天见你这样我才放了心。做人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不要怕得罪人!你厉害了,她们才不敢欺负你!”
蔡姑娘红着脸点头,“嗯!我以后凶一点,再也不胡乱流泪了!”
说起流泪,尤三姐想起了自己另外一位爱流泪的朋友。
上次黛玉生日她都没去,现在铺子的事情好不容易弄完了,她也该看看这位爱流泪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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