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杜尔特家族内年龄最小的少爷才十二岁, 名叫希恩。
希恩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匆忙地离开主星,他不愿意离开,那是整个联盟最繁华的地方, 是他的家。但是杜尔特家的家长执意举家搬迁M68,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在飞艇前往M68的路上,他们遭到了袭击——这里又不属于边缘星系,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袭击。
他的母亲拼尽全力在飞艇坠毁前把他送进了脱离舱,年仅十二岁的希恩在震荡中昏迷, 一睁眼已经降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当地人告诉他, 这里是临近天马座的M15——一个离边缘星系不远,纵然不混乱, 也不得到星云军团庇护的地方。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未成年小少爷,该怎么在这里生存呢?
他随身的财物都被捡到他的人掠夺一空, 好不容易找到警察局,警察要求他出示身份证件, 他也拿不出来。
“我可以指纹验证!”希恩急红了眼,对面前的警察大喊大叫,“可以证明我是杜尔特家的人!”
警察也不愿和他一个小孩多争什么, 只叫他验了指纹,结果是——和希恩.杜尔特身份信息上的并不相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希恩拽着警察的领子,抬手就要去砸指纹录入器, “假的!”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然是没法从警察手里抢东西。希恩被扣下教育了一段时间,很快被警察放离。
但他没有一处可以去的地方。
没有钱, 没有人脉,连身份都没有, 他在这里根本没有立锥之地, 甚至连救济金都拿不到。
“喂, 小孩。”街角的男人用一条腿拦住他的去路,“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希恩躲闪了一下,犹豫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钱吧。”男人弯下腰,毫不尊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身板还挺结实。”
希恩躲开他,“你想做什么!”
“呸!”男人啐了他一口,“老子能对你做什么!跟我来,我有搞钱的路子。”
“你谁啊!”希恩拔腿就跑,一口气沿街奔开百来米。
“啧。”男人缓缓直起身,望着希恩跑去的方向,“小兔崽子不识相。”
“塞巴主任——”研究员在控制室内喊他,“定点空间封锁装置已经放置完成,是否开始测试?”
塞巴紧张地最后一次检查数据,细致到每一道空间网的铺设,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研究员,“开始吧。”
装置启动,巨大的悬浮钢球环绕在厄尔庇斯之都上空,细密无形的空间网铺展开,如同蚕茧般将厄尔庇斯之都包围。
闻副都长没有参与这次测试。关于这个项目,他只提出了大致设想和可行路线,其余完全交由研究员完成,而他本人仍然在放血观察自己。
建立在从gemini上复刻下来的空间技术基础上的空间封锁装置与黑洞通道的作用是相对的——截断联盟与厄尔庇斯之都之间的通路。在装置运作期间,厄尔庇斯之都会成为宇宙神海中的一座孤岛。
联盟派人炸毁黑洞,让厄尔庇斯之都丧失主动权,而厄尔庇斯之都主动封锁自己,结局最差也能保全自身。
在厄尔庇斯之都外的温沅用巴别塔合金传来消息,说亲眼见证了黑洞通道被封锁关闭。
那么测试算是成功了——塞巴松下一口气,发消息告诉闻九逵。
而闻九逵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闻副都长就在实验室内,厄尔庇斯之都发展至今,已经不需要他亲身下场抡锤子了,他在房间内继续研究物质的合成与置换,只可惜目前成就有限,基本局限在化学基础教育课程内水准。
几天的不断实验让他感觉自己就是根无火自燃的试管,各种元素在他手中发生反应,效果却微乎其微。
总之和阿埃诺斯比是差远了。
看到塞巴发来的消息,闻九逵只是回应一句“好”,继续投身自己的研究。
“咚。”
又是塞巴的消息。
[塞巴:你那里进展怎样?]
闻九逵想了想,回复他。
[闻九逵:我想还是应该跳过基础物质生成,直接开始电磁感应实验。]
[塞巴:感谢电力之父。]
既然无法与阿埃诺斯比肩,那也没必要在这方面进行尝试。阿埃诺斯动用赫拉克勒斯计划的实验成果给他换上这颗心脏,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既然他得到这样的力量,就一定要最大化地利用。
离闻九逵的世界最近的还是现代物理学。
他没力气再理会塞巴接下来的一串疑问,关掉通讯信息的提示音。
实验室里不分昼夜的环境让生物钟都失常。已经熬过了一个通宵的闻九逵把简易弹簧床拉开,毯子铺好。在实验室不需要关灯,闻九逵拿起了眼罩。
闭眼之前,他拿起桌上一只放着路隐照片的相框,抚摸过影像里那张永远冷峻的脸。
“我爱你,晚安。”
工作日,联盟中央博物馆内人影阑珊。
馆长利维坦的死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很快有别的人顶替他,这个在学术界名盛一时的教授很快就昙花一现似的消逝了。联盟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利维坦盗窃gemini与忒修斯中将对战,由于对gemini的掌控力不足导致机体受损,本人也身负重伤,在某个荒远星球不治身亡。
“公元3277年,仙女星座M31天文台建设前的图纸。仙女星系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河外星系,在星系跨越技术成熟后,联盟开始了对银河系之外的探索……”
耳机在展品前播报解说,而这对于阿埃诺斯来说其实并不必要。在他还是路隐的时候,博物馆是他和闻九逵常来的地方。算不上是约会,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主星内的一个好去处。
闻九逵是一个很在乎“人类文明”这个概念的人。他会从石器时代的象征符号研究到星航时代的宇宙美学,他深信人类是宇宙绿洲中的奇迹——而不是被阿埃诺斯认知里随手可抛的耗材。
他从展品间走过,兴致缺缺地打量着仿造金字塔内部墓室建造的展厅。
全息投影装置忽然开启,光影的辅助让展厅更接近阴暗的墓室。阿埃诺斯看着两侧幽幽燃起的火把投影,阔步走向展厅出口。
举着火把而来的侍从与奴隶从墓室通道鱼贯而入,抬着制作好的木乃伊放入墓室深处。在昏暗的环境下,一道道火把照亮了四壁的象形文字,成排的火焰几乎连起,仿佛要焚毁一切。
真像那时候。阿埃诺斯想,原来人类不自量力的时候都是这样相似。
无论是狂妄地猎杀神明,还是愚昧的追求永生,都是不自量力的疯癫之举。
这种行为都是燃起的祭火。欲/望的火焰点着了他们的灵魂,一个理智已焚的人往往会做出超越实际的壮举。
其实在阿埃诺斯的记忆中,那个夜晚其实是模糊的。
不过是铺天盖地的黑夜,不过是注视一切的月亮,不过是熊熊燃烧的焰火,不过是利欲熏心的狂徒。哪怕错死于刀刃下,他也不曾将这群顷刻覆灭的虫豸放在眼里。疯狂者必然自取灭亡。
躯体被割裂后意识还没有消散,但已经相当朦胧了。闭眼之前他还看到有什么人跪在他被割下的头颅前落泪,或许是他那时候的大祭司吧,那是受过他恩惠的人类,或许也会为此悲伤吧,毕竟人类是那样脆弱的生物。
阿埃诺斯摘下面具,后退半步隐于墙后——不再有人类能看见他。
一道虚幻光影在他眼前凝结,是厄尔庇斯之都内实验室中的闻九逵。如果闻九逵能看见这一幕,就会发现这个视角十分微妙,属于他无名指上那枚自己亲手切割的宝石戒指。
宝石是被神明偏爱的眼睛。
他坐在博物馆不为人知的角落,看着闻九逵忙前忙后,试着从锈块中还原铁片,又或者改变一根木条的形状。
主角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他充实而忙碌,相信他可以用属于自己的方式掌握这样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并与阿埃诺斯、与整个联盟抗衡。
他身上也有不自量力的火,却并不是那种滚烫灼人的狂焰。
画面忽然中断。
阿埃诺斯失去了对宝石的控制,这种情况前所未有——被他注入力量烙印标记的事物将会与他建立不可斩断的联系,就仿佛是他的一部分。
十余分钟后,画面恢复。并不是闻九逵察觉端倪,他仍然神色自如地研究他那些小玩意,而后拿起手边的通讯设备看了一眼,露出浅淡的笑意。
在闻九逵放下路隐的相框,蒙上眼罩之后,阿埃诺斯明白了。
厄尔庇斯之都已经掌握了割裂开空间的技术。原先的外宇宙是借由阿埃诺斯的力量分离出去的,虽然对人类而言存在屏障,但并不能阻拦阿埃诺斯。
只有阿埃诺斯以外的力量将厄尔庇斯之都独立起来,才有可能暂时阻断他与宝石之间的联系——仅仅是暂时而已,处于两个相独立的空间内需要重新适应,但绝对不会就此断开。
比起前人的不自量力,这更像一个奇迹。
阿埃诺斯心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62章
chapter 62
一道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黑洞通道前。
为了与星云军团和厄尔庇斯商团对接, 黑洞通道始终保持在开启状态,但想要穿过黑洞通道还需要有舰艇保护,肉身根本无法抵御那样的引力。
但他面对万丈星河如履平地, 一步踏过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virgo镇守在黑洞通道外,震慑四方。
虽然带着面具,但闻九逵还是仅凭轮廓就认出了那个人——阿埃诺斯。
他身上的克拉米斯在风中鼓动,将他包裹,为他渲染无上威势, 像是古罗马时代镶嵌黄金的帝王。而他降落在厄尔庇斯之都的钟楼塔顶, 灰与白的鸽子围绕他,像是试探着接近神的信徒。
闻九逵立即开启了厄尔庇斯之都的广播权限, “厄尔庇斯之都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所有人留在原地或回到家中,与入侵者保持五十米距离!”
钟楼内就是广播装置, 阿埃诺斯没理由不听见。
戴着那张完全空白的面具,闻九逵无法窥探他的神情, 但可以想象,他必然冷漠又不屑,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一切, 冷眼看闻九逵究竟还能做出些什么。
广播会传遍厄尔庇斯之都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贸然靠近阿埃诺斯,而他遮住面孔, 就不必担心有人因为见到他而发狂。
闻九逵在心底认为阿埃诺斯不会刻意引起人类变异,但这时候他必须做好准备, 在广播里警告所有人不得直视入侵者。
他站在广场这一边,与阿埃诺斯遥遥对峙。
“你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阿埃诺斯自钟楼尖顶一跃而下, 惊起一片飞鸽。他向闻九逵走去, 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仅有一步之隔, “这是自取灭亡。”
“你才是。”闻九逵在没有轮廓起伏的空白面具上寻找阿埃诺斯双眼的位置,他知道阿埃诺斯仍然能看见他,“厄尔庇斯之都的公民有相当一部分是被耶和华排除异己逼迫离开,我们绝对不服从于人工智能与你的独/裁统治。”
“我的赫菲斯提翁。”阿埃诺斯展开他身上柔软的克拉米斯,极其暧昧地环围过闻九逵的肩背,仿佛以此将两人锁于这一隅内,“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离开外宇宙,联盟可以不计前嫌接纳你们。”
“除非你放弃对耶和华的掌控。”
“可笑。”阿埃诺斯拽起披风一角,强迫闻九逵靠近他,“它本就属于我。”
“不。”闻九逵扣住他的手腕,“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阿埃诺斯松开手上的披风,任其垂落在地。
他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露出写满戏谑的真容来,“用我给你的力量,你怎样打败我?”
virgo在黑洞通道之外向整个厄尔庇斯之都施加威慑,而伽马之翼也在闻九逵的指示下暗中预备。
他们剑拔弩张,彼此之间却暗涌暧昧。曾经无数次密切交缠的两个人,刀锋上也纠缠着难解的情丝。
阿埃诺斯又将一件克拉米斯留给了闻九逵,他肆无忌惮展露着自己的艳丽,与路隐相似或不同的每一面,以此勾动着闻九逵的心神,“你想过杀死我。”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
“……是的。”闻九逵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被沉重的言语压下,但面对阿埃诺斯,一切隐瞒都显得无力,“如果你死了,我的生活会更好。”
他的理想将不会遭遇如此巨大的挫折,他至少能够心无旁骛地将边缘星系与厄尔庇斯之都建设繁荣,而不是提心吊胆地担忧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事。他也不用夹在爱与恨的缝隙里苦苦挣扎,只能对着满屏过时的通讯记录与泛黄的旧照片诉说思念,看着往昔爱人面目全非,而自己须避之不及。
如果阿埃诺斯死亡,他就可以放下无从着陆的怨恨,永远将爱意封存。他会带领厄尔庇斯之都打造与联盟分庭抗礼的政权,接纳所有不满人工智能□□统治的人们,消除边缘星系民众被联盟遗忘的困境。直到几百年后,他的生命走向终结,人们还会看见他的功绩与他无疾而终的爱情。
“想想就好了。”阿埃诺斯冷笑道,“你做不到的。”
闻九逵咬着后槽牙,“我会做到的。”
一把银刀被竖在他眼前。
“这是我的佩刀,在祭坛上被罗斯夺去用来剥离我的骨肉,肉块被烹煮,而骨骼在地底矿化形成了银河矿。这把刀后来被他们的王朝永久供奉——这是弑杀神明的凶器。”阿埃诺斯微微眯起眼,目光紧盯闻九逵每一毫神情的变化。银刀偏转,反射的寒芒在他们二人之间无声闪耀,“我现在就给你机会。”
闻九逵的拳缝里已经渗下血珠。
接过这把刀——只要他再进一步,就能与这些痛苦诀别,他将会亲手终结现在的困局。仅仅需要一刀而已。
闻九逵打开他的手,无意间擦过刀刃,鲜血自掌心汩汩流出,但他无心在意自己的伤口,偏过头去错开了阿埃诺斯的视线,“我可不想成为联盟通缉的杀/人/犯。”
血珠并不在刀身上残留,而是从银刃上滑下,溅落在阿埃诺斯的衣襟上。
他用衣摆擦拭银刀,重新别在腰间。
“软弱。”
阿埃诺斯重新戴上那副完全空白无法分辨任何特征的面具,后退一步,无预兆地从闻九逵眼前消失。
他站在粒子泯灭的黑洞通道前,召来凶神般的virgo。春之女神在虚空的裂隙中探头,胸前的红石榴流转光华,只需要一击就可以摧毁半个厄尔庇斯之都。
然而阿埃诺斯来势汹汹,离开时却不声不响。他的长发在汹涌的宇宙风里被旋起,失去了那件厚绒的披风,更显得身形瘦削又单薄。
黑洞通道缓缓闭合。
厄尔庇斯之都接触警戒,温千岳迅速出动维护民众秩序,顺道将监管者阿埃诺斯之事公开,但隐瞒了路隐的部分。
“闻九逵!”塞巴从实验室跑过来,把蹲坐在地的闻九逵扶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阿埃诺斯。”闻九逵不得不深呼吸,以此遏制住翻涌的呕吐感,“我想我该休息一下了。”
“闻先生。”
一个文弱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这是温千岳的秘书,在温千岳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会代为处理一些事务。
闻九逵强撑起笑脸,“莱特秘书,怎么了?温都长有什么指令?”
莱特礼貌地回笑,“温都长已经暂停了您作为厄尔庇斯之都副都长的职务,她要求您这段时间专注实验室的项目,并且保重好身体。”
发生了这样的入侵事件,温千岳现在恐怕忙得不可开交,能派莱特过来通知他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不过闻九逵也不会不领情,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没法面面俱到地管理好厄尔庇斯之都,还不如完全交给温千岳。
“好。”他点点头,“帮我谢谢温姨。”
莱特应下,很快离开。
“塞巴,帮我盯着实验室的进度。”他把那件克拉米斯搭在臂弯里,用其擦去自己手上的血迹,“我去睡一觉。”
那件克拉米斯被他扔进了广场的垃圾桶里。
M31商会暂时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在与厄尔庇斯之都商量之后,冉安决定带领厄尔庇斯商团先从基础资源入手,开辟主星市场。如果能在主星建立势力,也能够畅通厄尔庇斯之都的信息网。
冉安与厄尔庇斯商团的部分成员先一步前往主星,货艇降临在半人马座。
这是冉安第二次回到主星——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但是闻九逵已经和她解释过,由于她身上的月牙胎记,她遭到联盟的迫害,现在冉氏集团的小姐“冉安”恐怕已经不存在了,她必须作为厄尔庇斯之都的冉安生存下去。
看着主星绿植葱郁的楼群,冉安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怀,她找到杰森的合作伙伴的联系方式,准备和对方见面详谈。
“奥斯曼先生,”冉安找到负责对接主星的奥斯曼,“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吗?”
没有看到奥斯曼的身影,反倒是另一名商团成员从货艇船舱里探头出来,“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冉安疑惑道:“那就好,不过奥斯曼先生不在吗?”
那人道:“哦,他刚刚说去熟悉一下主星这边的路。”
冉安稍稍皱眉,但也只是道:“好的,谢谢。”
而“奥斯曼”戴上一只口罩,按着导航上的路线来到主星白羊区。
白羊区最出名的是大片紫菀花田,据说是忒修斯中将送给路隐的礼物,不过他并非为此而来,而是为了找到忒修斯的住所。
他在白色的别墅前停步,找到了智能安保系统的外置设备。
会驱赶入侵者的智能安保系统略有些棘手……但并不是完全没法对付。
“滴滴——”
通讯设备不合时宜地响起,“奥斯曼”点下接通,静听对面人的声音,“喂?你还没回来吗?咱们晚上准备出去吃的,你可别不来啊。”
“会来。”他的眼中腾起火焰,盯着别墅的一扇窗户,“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说:
别太爱了(那种眼神)
闻九逵从此过上了没班上的生活(不)
第63章
chapter 63
“这次是你冲动了。”
“这不算什么。”
阿埃诺斯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不会有任何影响。”
阿忒尔:“那个人类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阻碍。”
阿埃诺斯:“他配?”
阿忒尔:“可他已经绊住了你的手脚。”
“阿忒尔。”阿埃诺斯轻敲老板椅的扶手,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耶和华密室中被放大,“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阿忒尔咽下了原先将要出口的话语, 道:“找到那位大人。”
“而统治联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阿埃诺斯神情不动,依旧是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不管是面对素来没好感的议会还是为他焦头烂额的妹妹都是这幅模样,与在闻九逵面前全然不同, “外宇宙不听劝告, 就由他们自取灭亡。不管闻九逵做出些什么,他也只是人类而已, 无法成为阻碍。”
享受过无上尊崇的他骨血里还烙刻着身为神明的高贵,哪怕曾经被人类设计杀害, 哪怕曾对一个人类神魂颠倒,他也不以为意。
阿忒尔:“你就不怕他做出什么疯狂之举吗?”
曾经是他告诫她不该与虎谋皮。
“你说闻九逵?”阿埃诺斯嗤笑, “罗斯疯狂到谋杀我,犹大疯狂到出卖耶稣。人类确实能疯狂到超乎想象,但闻九逵不会。”
阿忒尔完全无法理解阿埃诺斯对闻九逵这种莫名的信任——那作为人类路隐而存在的几十年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 再怎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也抵不过岁月漫长。况且闻九逵一届凡人,从生到死不过几百年,到底有哪里值得被阿埃诺斯牵挂?
“你无法被我劝动。”阿忒尔叹道, “只希望他如你所言地没有威胁。”
“况且……”阿埃诺斯忽然露出一个笑,意蕴缱绻, 眼中却闪烁狡黠的微芒,“如果能看到他逐渐走向疯狂, 也值得欣赏。”
阿忒尔低下头, 不置可否, “找到了杜尔特家族中十三人的尸骨,还有一名十二岁男性希恩.杜尔特没有踪迹,通过脱离舱数据计算,应该是被用脱离舱送走了。”
阿埃诺斯点头,“不必管了。”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联盟已经抹销了杜尔特家众人的身份信息,就算那个小孩说自己是杜尔特家的人也不会有人相信。
掌握了耶和华,就是掌握了整个联盟。
全联盟的智能产品背后都与耶和华相连,不论是监控还是智能管家,它们每分每秒都不断将数据传输给耶和华并进行分类分析,只要阿埃诺斯想,让耶和华为他打开联盟中央银行的金库都没有任何难度。
耶和华在阿忒尔手上时,她为了暗中收集带有阿埃诺斯能量的月牙胎记者,将人献祭杀死后就命令耶和华清除这个人的所有痕迹。而现在阿埃诺斯利用它抹杀杜尔特家族,也是易如反掌。
阿埃诺斯从扶手椅中起身,引起阿忒尔注意,“你要去哪?”
“找个地方睡觉。”
他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克拉米斯,随意搭在肩头,大步流星地穿过密室的重重门关。
在救济站度过两天后,希恩少爷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只足温饱的日子了,又溜达到了当初的那条街巷去,找到那个曾对他发出邀请的男人。
男人一边给他带路,一边告诉他,这个活来钱非常快,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只是接受部分躯体的义肢改造而已。
他说这是主星的一个大型集团的最新研究,需要各个年龄段的人群进行测试,现在义肢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为了说服希恩,他撸起自己的袖管,一段黑钢义肢手臂呈现在希恩眼前。
杜尔特家也有和义肢相关的产业,希恩的父亲就有一条机械腿——他们家早些年发生过一次车祸,希恩与他的父亲均在腿部受伤,希恩伤情不算严重,当时没有换上义肢,但还是落下了无法用力的毛病。
他对义肢不怎么抵触,只是询问自己能不能选择在腿部做义肢。
男人大笑,说当然可以。
希恩被带到一片还算干净的宿舍楼,男人告诉他这是参与者的住处,只要进去就会有人接应他。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干练女人接走他,将希恩领到他的房间去,“我是洛露,是实验的负责人。这项实验呢是联盟批准了的,也算是以慈善的形式进行。我们会找到不同年龄段肢体有残疾且生活较为困难的人群进行义肢安装测试,并且给予一定经济报酬。因为面向人群性质特殊,所以也没有严格的身份审核——不过你还是小孩,不会把你安排到成人区域。”
洛露用一张卡刷开面前的房门,将卡交到希恩手里,“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这段时间里不要离开大楼,因为我们需要监控你的健康状况。”
希恩愣愣地点头。
洛露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关上了门。
房间不算大——和希恩少爷以前的房间比起来,简直是逼仄了。但活动空间还是有的,至少也挺干净,看着舒服。
屋里还有一个室友,在洛露走后室友掀开被子坐起来——那是一个比他稍大几岁的女孩子,五官处处透着赏心悦目的柔美,少女刚从床铺上坐起,随意把长发别在了颈侧。
“你好,我叫陶茗熙。看你比我小吧?叫我茗熙姐好了。”她向希恩伸出手,“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好好相处呀。”
希恩的目光仓皇躲闪,最终轻轻地握住陶茗熙的手,“我叫希恩。”
茗熙柔柔一笑,“你也来做手术吗?看不出来你哪里需要义肢呀。”
希恩拍拍自己的右腿膝盖,“之前出车祸,瘸了。那你……”
他抬眼瞥着面前的少女,几番犹豫下,声音渐弱了下去。
“我呀?”茗熙将那只与他相握过的手又伸向他,“肌肉正在缓慢坏死,现在已经不能拿重物了,不过等换上义肢就好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显然是相信义肢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
正好啊。希恩坐上她对面的床铺,摸了摸柔软的被褥。
还有希望的生活真好啊。
“有结果了!”
塞巴猛地揭开实验室的门,把一份实验结果怼到闻九逵脸上。
这段时间他们就差没有把闻九逵解剖了,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发现闻九逵的身体确实产生了一些异变,但目前没发现什么负面影响。
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闻九逵体内的以太可以与部分物质产生共鸣,不同元素共鸣程度也不同。
“根据实验测算,这样的物质配比与你的共鸣最强。”塞巴给闻九逵在纸上标出,“如果不考虑高温强压之类的极端状况,这应该是某种土壤。”
闻九逵对着纸上那一排数据盯了许久,忽然开口,“月球壤。”
塞巴茫然,“怎么说?”
闻九逵耸肩,“直觉。我等会儿去月球带一些样本回来检验。”
行动力强是闻九逵的一大优点,他把打印了结果的A4纸折叠放在口袋里,带上取物匣就离开。
塞巴跟在他身后,“诶——你有头绪吗?这东西有什么用?”
“其实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闻九逵忽然停下了脚步,“让自己变强,或者削弱阿埃诺斯。”
scorpio打开舱门,闻九逵在进入之前被塞巴拦住。
“你等等!别走啊!”塞巴冲回实验室,拖了一台试验设备出来,“来搭把手——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地球呢。”
闻九逵轻易将试验设备扛走,搬到scorpio上,“去看看也好。”
scorpio关上舱门起飞,穿越黑洞通道,进入仙女星座范围。
塞巴远观绚烂的仙女座大星云,不禁赞叹。
与闻九逵不同,他的祖辈就在厄尔庇斯之都生活,塞巴此前从未踏出外宇宙半步,只在别人的描述里见识过联盟。
因此这一路他自然是趴在主控室没离开。闻九逵坐在里间抽烟,顺便洗了一盘水果。
等闻九逵小睡一觉、塞巴把一整盘芒果吃完,scorpio已经进入太阳系,正在逐渐向地球靠近。
那颗属于蓝色星球的卫星,它死寂、荒芜、苍白,就像以它为名的某人一样。但它同样象征着神秘、暧昧、深情脉脉,也和与它同样美丽的那人相似。
scorpio靠近月球五百米内,闻九逵感到能量充盈了全身——哪怕他尚且不能够很好地运用,他也不由得迷乱在这样的状态中。这种仿佛一切皆能掌控的感觉冲击了他,让他的血脉中都有热流涌动,灵魂都仿佛被点着。
这很像他们先前发现的共鸣,应该说共鸣只是这种状况的一小部分。
“你怎么了?”塞巴连忙凑过来。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闻九逵的身体状态,生怕哪天上司熬夜抽烟喝酒把自己废了。
scorpio降落在月坑内。
闻九逵挥开塞巴想要扶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冲出舱门。
他知道月球是苍白而狼藉的,大大小小的坑洼布满了这颗星球,灰白的月球山之上是漆黑无垠的夜空。但此刻在他眼中的月球并非如此。
那天晚上,月光才是你的真正情人——人们总爱用月亮与情人相媲,但又清楚地知道月光不过是氛围与情思的寄托,是银空中寂静的死物。
但此刻在闻九逵眼中,月球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环形山是它的静脉,凝固的岩浆是它的心脏。这个庞大之物却让闻九逵感到无比亲切,迫不及待地想去亲近它,就仿佛奔赴他曾经挚爱。
“闻九逵!”
塞巴一声吼叫,拉回闻九逵的理智。
闻九逵冲回scorpio内,立即驾驶scorpio离开月球,甚至没顾得上采集样本。
等到看着闻九逵脸色好一些,塞巴才抱着那台设备出来,“刚才你怎么了?忽然就冲出去……”
“还好带上了你。”闻九逵仍然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连额头都有冷汗,“我有一个……恐怕有些过分大胆的猜想。”
塞巴:“是什么?”
闻九逵勉强提了一下唇角,擦去了额头的汗珠,但没有急于向塞巴开口。
从阿埃诺斯的言语中可以感觉到,他虽然在地球生活,可他不属于地球,更可能……他根本不来自这个宇宙。
宇宙并非独一无二,他或许是一名外来客,在几十亿年前来到这里,降落在地球。
在月桂教的神话中,阿埃诺斯是出没于夜晚的神明,月亮是他的象征——可除了不喜光之外,闻九逵并没有察觉到阿埃诺斯与月亮的关联。
神话是杜撰,却也未必是无中生有。
月亮,一定和阿埃诺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月亮会牵动阿埃诺斯硬塞到闻九逵身体里的力量,闻九逵能感觉到,月球简直是由能量凝结成的庞大实体。
闻九逵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阿埃诺斯将一部分力量储存在月球——就像用心脏给予他力量一样。二是月球对于阿埃诺斯来说是本体或根源一样的存在。
罗斯王朝的先民摧毁一块红宝石就能削弱阿埃诺斯,如果他炸毁月亮呢?
作者有话说:
那天晚上,月光才是你真正情人——莫泊桑
一种口是心非严重的()
第64章
chapter 64
在路隐眼中, 闻九逵是一个光芒璀璨的人。
其实他很懂得收敛锋芒,和光同尘,不与人争, 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是最扎眼的那个,但总会抓住路隐的目光。
哪怕阿埃诺斯此刻正旁观者般看着这一切,却也忍不住想,闻九逵和向日葵确实很配。
一瞬间他也陷入了人类的美学陷阱,被那张俊秀的脸庞吸引。闻九逵比主星的人造阳光更加炫目, 像一颗肆无忌惮闪耀着的切面宝石。
那是军部的某次活动吧……闻九逵被军备方面的老前辈带着出席, 和路隐隔着几排座椅对视。那会儿的路隐军衔还不怎么高,也没有多少出人头地的心思, 这种场合也仅限于出席而已,不会成为焦点, 因此可以自由地和闻九逵眉来眼去。
其实如果不是闻九逵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恐怕路隐会始终停留在某个不高不低的军衔, 不必万众瞩目,也不至于默默无闻,没有巅峰权势, 可以轻易被藏在幕后的阿忒尔拿捏。
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事了——闻九逵不会接触到外宇宙,闻昭留下来的技术恐怕要等到许多年后才能被某人完善,厄尔庇斯之都连与联盟对立的资格都没有。
阿埃诺斯想:凡人之中, 他确实独一无二。
活动结束后,闻九逵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悬浮摩托——由于危险性高, 现在已经被禁止上路。他载着路隐沿主星双子区边缘的海岸线行驶,到天色昏暗, 摩托上自装的炫彩灯光就成了夜色中的萤灯。
路隐不止一次觉得那灯实在是太土了, 尤其闻九逵喜欢开变色模式, 七彩光晕闪得人简直睁不开眼。
他们奔驰到双子区的尽头,那里是一座为完工的残桥,早些年由于占用居民生活用地而被游行抗议最后停止建设,只剩下了钢铁桥头。
闻九逵拎着包,和路隐一起坐上钢筋突出的桥梁尽头。
他炫耀似的扯开自己的背包,露出十多罐易拉罐装的啤酒鸡尾酒,甚至还有薯片。
随着主星城市规划的改变,这片地区几乎已经荒废,只能隔海望见对面摩羯区的繁华灯火。星星点点的船灯和灯塔依旧亮着,映出水波道道,仿佛梵高未收录的笔触。
其实不见得是个多么好的去处,至少算不上浪漫。但是夜晚的陆风很舒适,将路隐的发梢牵到闻九逵脸颊边的时候,隐隐约约能捕捉到不属于大海的神秘香气。
他们都喝了一点酒,但夜色昏沉,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路隐捧住闻九逵的脸颊,落下一个尚且青涩的吻。
后来他们又说着些什么,关于蓝调音乐或者玛格丽特,阿埃诺斯不关心,只是望向没有星月的夜空。
海水自远方涌来,在此岸破碎,白色浪花拍打桥梁的残躯,侵袭陆地的一角。
悬崖前微醺的两个人在黑暗中接吻,唇齿缠绵,目击者是懵懂的城市废墟与黯然退场的海浪。
阿埃诺斯睁开眼,摸到一床碎花棉被,一下就认出来这是闻九逵的床。
床沿是正盯着他的阿忒尔。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她还抱着胳膊,是要来算账的架势,“你从耶和华那里离开,说要到这里睡觉,当天晚上我找你,没有回应。后来我赶到这里,整整两天,不管怎么叫你都没有醒。”
阿埃诺斯猛地咳了一声,终止了阿忒尔的话语。
他的脸色相当糟糕,仿佛大病一场,没有半分血色。
“出事了。”阿埃诺斯的声音因为两天没有使用而变得沙哑,“闻九逵去了月球。”
“月球?”阿忒尔骤然紧张起来 “那是你的……”
“盯好外宇宙那边的动静。”阿埃诺斯从床头随便拿起一只玻璃杯,一晃手腕,杯中就满是香醇的葡萄酒。而他饮水般将美酒一口闷下,甚至顾不上擦去唇上残留的殷红酒迹,“我要去月球。”
在以往,控制一台战舰就是闻九逵的极限,但在接受了赫拉克勒斯计划的改造后,在生理结构变化之余,闻九逵发现自己的精神控制力得到了极大提升,现在已经可以同时控制五台战舰。
和塞巴离开月球后,他紧急申请调出五台装备了小型伽马之翼的战舰,在达成精神控制系统的连接后极速赶往月球。
为了避免共鸣出现,闻九逵没有让scorpio太过靠近月球,但六台战舰包围月球,同时开启伽马之翼,定然能让这颗星球灰飞烟灭。
唯一奇怪的——难道阿埃诺斯就完全无所察觉吗?他准备这一切花了两天,还以为阿埃诺斯会发觉行动找上他,但他一路顺风顺水地来到了月球。
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闻九逵将六台微型伽马之翼打开,毁灭的光线骤然亮起。
光热被熄灭。
面前是单枪匹马来此的阿埃诺斯。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的身形虚浮却坚定,他的眼中有野兽似的煞意。
那把精致的银刀在他手中一划,五台战舰尽数报废,成为漂浮的太空垃圾。
月球在他背后缓慢旋转,战舰被摧毁后的残骸悬浮着漂过。阿埃诺斯踩上scorpio的机身,一刀毁坏了黄道战舰几乎坚不可摧的机体,暴露出金属外壳下的主控室来。
他们□□地重见。
原本就设想好了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闻九逵还算冷静,他坦然地站在阿埃诺斯的刀锋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可笑。”银白的锋芒直指闻九逵咽喉,只要阿埃诺斯再进一步,就能挑破闻九逵的气管,“你是实力配不上你的聪明。”
闻九逵干笑道:“这算是赞赏吗?”
阿埃诺斯一刀戳碎了scorpio的操作台,电光飞溅时闻九逵与他拉开距离。
和阿埃诺斯较劲是毫无胜算并且毫无意义的。闻九逵清楚地明白,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摧毁月球。如果说之前他只是猜测阿埃诺斯与月球有关联,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月球是阿埃诺斯的一大弱点,值得他不计代价。
scorpio从战舰形态变为一台喷射底座,载着闻九逵灵活地躲开阿埃诺斯的攻击。
scorpio爆发出猩红光芒,剧烈震颤,最终崩溃般地回归便携形态,落在它的真正主人阿埃诺斯手里。
“负隅顽抗。”阿埃诺斯将scorpio与virgo戴在一起,他挥起刀刃时,它们就相互碰撞。
闻九逵无奈地弯了弯眉眼,“我现在很庆幸……还好我亲自参与了伽马之翼的全部研究过程。”
过于刺眼的光芒阻碍了阿埃诺斯的视线。
和和真正的伽马之翼比起来,闻九逵凝聚出的光束就像是太阳前的手电筒。他还无法熟练运用体内的以太,但对于伽马之翼的熟练让他能够像做镁条燃烧实验一样轻易地模拟出伽马之翼的部分力量。
这一道光束侧穿月球而过。
灰白的土块在宇宙中崩散,凝聚出这么一小束伽马之翼就抽空了闻九逵的所有力气,精疲力尽之余他还要躲避袭来的碎石。
刀尖从他的鼻梁前蹭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但闻九逵此时顾不上这些,只来得及伸手拦住面前的阿埃诺斯。
阿埃诺斯猛咳出一口血,扎眼的鲜红血迹滴落自己满身。
月球受引力崩溃,与此同时阿埃诺斯闭上眼,朝闻九逵栽倒。
闻九逵摸到了满手冰凉,情急之下抢过scorpio,让战舰搭载他们飞向地球。
月球逐渐崩塌成土尘,碎片在引力作用下靠近地球。scorpio混在月球残骸中,格外格格不入。
闻九逵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为了削弱阿埃诺斯的力量,他头脑发热地去炸毁月球,但万一月球与阿埃诺斯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会有什么后果?
怀里的阿埃诺斯连刀都拿不住,几乎是昏迷状态。闻九逵感觉到他的体温急剧下降,已经不像是活人。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敌人阿埃诺斯,但恍惚间闻九逵还是产生了错觉,就仿佛是路隐正在他怀中冷却,而他是罪魁祸首。
他无法带阿埃诺斯去联盟,况且联盟的医疗水平再怎样发达也无法救下一位神明,现在只有去阿埃诺斯曾经的居所寻找生路。
还有心跳。
阿埃诺斯的心跳仍然有力,叫闻九逵暂时放下心来。scorpio深入地中海,冲下深海千米。闻九逵将他打横抱在臂弯里,走进深藏海岩间的秘密洞穴。
这里还和当初一样,几千年不会改变。闻九逵把他放在床上,小心地触碰阿埃诺斯的脉搏,以此试探心跳的频率。
深海一千米何其寂静,只有他指腹下阿埃诺斯的脉搏成为唯一存在。
闻九逵牵住阿埃诺斯的手,试着让以太达成连接,将其返还给阿埃诺斯。
是的,生死攸关之时,他怀抱温度渐失的躯体,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他不希望阿埃诺斯死去。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他在犯贱(那种眼神)
二改求生欲: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会应景地平等辱骂所有角色()不含真实贬义硬要说的话阿埃诺斯也挺王八蛋的大家这场恋爱谈得都很完蛋()
就是在作者眼中并不是去构建一个这个故事安排每一个走向而是这个故事就是会这么走所以这也只是一种记叙加上吐槽而已如果很介意这种可以在评论区多提几句
四编:意思是不一定会改
第65章
chapter 65
在神话中, 上帝创世用了七天。
第一天,光芒诞生于混沌,有了昼夜之分。
第二天, 天穹高悬,与地面相对。
第三天,海陆两分,草木生长。
第四天,日月星辰遍布天空。
第五天, 飞鸟翱翔, 游鱼四跃。
第六天,万物生灵降临, 走兽虫豸出没于五湖四海。
第七天,世间第一个人在水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七天里闻九逵没有进食与睡眠, 分秒不离地守在阿埃诺斯身边,等待阿埃诺斯的身体缓慢回温。远在边缘星系的塞巴和科斯莫无数次用巴别塔合金联系他, 都被闻九逵搪塞过去。
阿埃诺斯真正醒来的时候,他却无事发生般地挪开了目光。
受害人阿埃诺斯并没有流露任何激烈的情绪,拿起床头的金杯平静地抿了一口酒——闻九逵就没有见他饮用过葡萄酒以外的任何液体。
浓郁的西西里美酒为他的嘴唇添上虚假的血色, 却并不喧宾夺主。闻九逵不自觉地注视着他的唇舌,酒迹被舌尖沾走,除了一抹水光, 什么也不留下。
“说吧。”阿埃诺斯很轻松地往床头一靠,“怎么发现的?”
闻九逵知道, 这时候他应该离开这里,他们是两立的敌人, 不是适合共处一室的故人。但他不但没能迈开腿, 反而在那张他睡了几天的石座上坐下。
“你给我的以太可以与特定的物质产生共鸣……是月球土壤的成分。”闻九逵避开了阿埃诺斯的目光, 却仍能在余光中留意他的动作,“所以干脆来试试。”
呼——阿埃诺斯的指尖搓起一簇火,点燃了一根香烟。
大概是阿埃诺斯从前生活的年代没有烟的缘故,他拿烟的姿势和路隐相同:置于中指无名指之间,偶尔用拇指极快地擦过烟头,轻巧地定住位置。
“小瞧你了。”
他在氤氲中朝闻九逵投去一瞥,“这之后有什么打算?趁我虚弱起兵联盟?”
“不……”闻九逵顿了顿,“没有打算。”
阿埃诺斯轻笑一声,闭上眼,“那就是报复了。”
闻九逵尴尬地将被拧成魔方玩的scorpio从左手换到了右手,“说不上吧。”
其实这件事他做得很不是时候。
过早地惊动阿埃诺斯,而厄尔庇斯之都目前没有对联盟造成打击的能力,简直是白白丢了一张底牌。
但恐怕也是真的让阿埃诺斯遭受了重创。现在他的丘尼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阿埃诺斯吐出一口白烟,闻九逵终于明白了前段时间塞巴看待自己的心态——吸烟喝酒,完全没有把身体当成一回事。不过阿埃诺斯应该也不是他们这种脆弱柔弱的人类之躯,不必用现代医学的概念衡量。
“那个……”闻九逵简直要拿出自己这辈子的镇定,才能勉强在阿埃诺斯面前遮盖自己此时的不自在,“你的伤怎么样了?”
照理说是轮不到他这个罪魁祸首去关心人家的,不过阿埃诺斯只是耸耸肩,随意掸开烟灰,“拜你所赐,点根烟都费劲。”
在这样逼仄的空间抽烟实在是不道德的行为。闻九逵闻到阿埃诺斯那里飘来的焦油味,弱弱地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你回联盟吗?”闻九逵低下头,将自己黏在阿埃诺斯身上的目光拽开,心猿意马地拨弄着通讯设备,“我联系谁?阿忒尔?”
“不了。”阿埃诺斯深深吸了一口,就将还有大半的烟掐灭,抛在床头,“我就在这。”
既然他都这么说,闻九逵也只好收了拿出来装模作样的通讯设备。
床头还堆着先前拿来看的书,阿埃诺斯随手翻开,兴致缺缺地扫过成行的字符。
他应当走的。
他现在已经可以不受水压与窒息威胁地穿越深海,想要从阿埃诺斯身边离开是多么轻易的事。可他宁愿在这里闻着呛人的二手烟,也没有走出视线能看到阿埃诺斯的范围。
“你呢?”
阿埃诺斯忽然道:“觉得你们厄尔庇斯之都够强了?”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闻九逵心虚地想:竟然都开始这样阴阳怪气了。
“嗯……我很好奇,”闻九逵避开阿埃诺斯的目光,“你和月球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猜到些什么?”
闻九逵坦诚道:“贮存或者来源?”
在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中,阿埃诺斯没再看他,而是歪着头,不知正注视着什么——如果方向没错的话,那恐怕是他指上的戒指。
戒指。几次见面,他都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总不能是觉得好看才戴上吧?
“过于强大的力量无法被这个新生的宇宙兼容。”阿埃诺斯道,“我把一半力量分离出来,成为星球藏在太阳系中。”
闻九逵基本没听进去几个字。
此刻他像是鸡尾酒杯上的柠檬片那样摇摇欲坠,坠入虚空或是汪洋,选择粉碎或是醉倒。玛格丽特的气泡正在冲昏他的头脑,而他在阿埃诺斯的侧脸前回神。
“这样啊……”闻九逵罕见地再一次卡壳,他敢说人生中过往八十年的手足无措和欲言又止都在今天用完了,“还可能恢复吗?”
“时间问题而已。”阿埃诺斯仰起头,仿佛仍旧游刃有余,“算你赢了一筹。过来。”
这样的胜局可不是闻九逵想要的结果,不过幸好这样的损伤对阿埃诺斯来说是暂时的。
阿埃诺斯皱眉,“聋了?过来。”
闻九逵被喊回神,这才发现手里的scorpio魔方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翻出了六个同色面。
他在阿埃诺斯无波目光的注视下走近,在床沿停下脚步。
高度差往往会在视觉上产生某种暗示性的错觉,从前的路隐就喜欢用这样的伎俩伪装出无害面庞,再如埋伏的毒蛇般发出致命一击——闻九逵往往心甘情愿地被他的毒牙俘获。而阿埃诺斯顶着这张面容坐在这里的此刻,闻九逵本能般地产生了熟悉的毛骨悚然之感,花纹瑰丽的蛇类往往都有剧毒的尖齿。
阿埃诺斯将金杯倾向他,杯中葡萄酒浓香醉人。
“来一口。”
他并不用询问的语气,闻九逵犹豫片刻,就着他的手浅尝了一口酒液。
葡萄酒的香气淹进舌根,闻九逵无心品酒,始终盯着酒杯外的阿埃诺斯。
酒是好酒,不过闻九逵不是多么懂酒的人,仅是草草咽下。
与scorpio之间的连接瞬间被更加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掠夺走,scorpio变为他最熟悉的颈圈形态卡在他的喉颈上,骤然出现的窒息感令闻九逵头脑发昏,竟然被重伤未愈的阿埃诺斯摁倒在床上。
闻九逵本想用力推开他,但在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迹时忽然失了力气。
阿埃诺斯的发梢扫过他的鼻梁,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气味直冲大脑,叫闻九逵从迷蒙酒意中清醒过来。
“这七天是你杀死我的最好机会。”阿埃诺斯的手扼住他的颈脖,但并没有用力,指腹沿着他的颈动脉勾描,仿佛将他的每一次呼吸尽收掌心,“已经晚了。”
尽管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要对闻九逵动手的意思,倒是毫不在意地直接坐在了闻九逵腰腹上。
太过界了!
闻九逵应激地扬起颈脖,被阿埃诺斯摁回枕头上。
或许是窒息带来的迷乱还未消退,闻九逵想要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大脑就像被洪水淹没的发电厂一样混乱。能感受到阿埃诺斯的体温,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他胆战心惊了整整七天。
闻九逵算是知道了,其实阿埃诺斯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他对旁人往往拒之千里,也习惯了不与人交流的独处,这种人是不会轻易越线的。
但阿埃诺斯还把他视作所有物。闻九逵绝望地想:这个手恐怕一直是自己单方面分的。
闻九逵勉强换了两口气,干笑道:“也没必要你死我活,不是吗?”
他的呼吸被劫夺。
那副唇舌中还余有葡萄酒的醇香,依旧是掠夺式的亲吻,堵住了闻九逵的所有气息与思绪。
有段时间闻九逵热衷于亲吻。那时候他怀抱满身秘密接近路隐,自然也无法讨到一句坦诚的爱意,于是他用这种方式去确认路隐对他的亲近——而不是停留在炮/友的关系。
阿埃诺斯扣住了他的后颈,手指稍稍使劲,仿佛只要闻九逵有反抗动作就会被捏碎颈骨。
最终舌尖与舌尖交缠,他们忘乎所以,抛下世界,仅仅是接吻而已。
忘情时,闻九逵也捧住了眼前人的脸颊,要被那双眼中旋转的灿烂神海给拽入汪洋中。
“哈。”阿埃诺斯擒住他的手,露出一个挑衅似的笑,“真可笑。”
他用手背抹去唇上水光,放声大笑,“你的自欺欺人真是令人发笑。”
闻九逵的嘴唇微微颤动,被阿埃诺斯握住的手腕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意料之中地没什么效果。
“我从来没有自欺欺人。”他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个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评论区产生的一些问题回复在上一章作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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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评,但我说这是他们和好的方式你们信吗(。)
其实如果闻九逵真的觉得这是两个人的话早就会划清界限的,但他其实很清楚,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只是他抬出来嘴硬的借口,他更不满的点在于阿埃诺斯对他下手毫不留情,他感觉没有爱,而且两人完全处于对立立场了。
但实际上是阿埃诺斯作为地位高得离谱的神,“爱”的表现形式不那么正常,其实早在作为人类路隐的时候这种吊诡的表达方式就已经初露端倪,总而言之——
接下来是他们的感情修复时啦!!感谢在2023-08-13 00:17:14~2023-08-13 21: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摁水 4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chapter 66
剧烈的动作之间, 床头柜猛然摇晃,那杯未喝完的酒被打翻,葡萄酒淋了两人一身。
闻九逵因为姿势不当, 受波及更严重些,发梢还在滴落酒液。深红的液体自脸侧向下滑去,在肌肤上蜿蜒出一道糜艳痕迹,没入领口消失不见。
“先离开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阿埃诺斯强硬地捏着闻九逵的下巴, “叫我放过你, 因为你自己也忘不掉。”
闻九逵用手肘撞开阿埃诺斯的臂弯,将自己从镇压下解放出来。他用袖子擦掉遮挡视线的酒渍, 直视阿埃诺斯,“那又怎么样?我忘不掉的那个人——不是你。”
事实证明对阿埃诺斯放口是心非的狠话不是一项明智之举, 重伤的阿埃诺斯也一样。银刀的刀锋抵在闻九逵小腹处,他确信自己那件薄薄的衬衫不够阿埃诺斯一刀切的。
“哦?”阿埃诺斯冷笑, “那你有种别硬。”
闻九逵简直要崩溃了,往床上一倒,捂着脸深呼吸。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心平气和一点。”
小腹上的刀刃被收回去,阿埃诺斯用刀柄戳戳他的胸口,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闻九逵把自己从床上撑起, 特意往后挪了一段,和阿埃诺斯拉开距离。不过总体还是超出了社交距离的安全范围。
“我知道路隐只是你失去记忆时作为人类存在的身份。”闻九逵平静地和阿埃诺斯对视, “但对我而言,你们之间的差异已经大到足以区分为两个人了。不仅仅是你是政客他是将军这样的区别——你根本就没有把他的经历当一回事。”
“包括我, 我只是阿埃诺斯大人生命里很短暂的一瞬间吧, 我的生命这么短暂,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地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他自嘲似的低头一笑,“还真是你的作风啊。”
阿埃诺斯并没有表露出恼怒或不屑的神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闻九逵,连葡萄酒从肩膀滴落都不施舍注意。
他歪着脑袋,那眼神就仿佛他真真切切在为什么疑惑一般,“你们都说要及时行乐,明明感情还在,你有什么可纠结的?”
“我做不到!”闻九逵吼道,“我没法对自己的爱人下杀手!我不想几千几万年之后你想起我只是一个存在回忆里的人!”
阿埃诺斯眨了眨眼,掌心按在闻九逵的胸膛上。
“如果我能给你与我相等的寿命呢?”
一层薄薄的棉麻并不能阻隔什么,闻九逵能够感受到他手指轻微的动作,没有用力,反倒是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就会发现所谓立场、身份和意义都是一些虚妄的执着,你还会在意这些吗?”
真是卡吕普索的承诺啊……为了挽留向往故乡伊萨卡的奥德修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许诺他远胜金钱与荣耀的礼物,脱离死亡的永生。
可奥德修斯是归帆的旅行者,卡吕普索是他深爱的阻碍,他们之间只有七年的意乱情迷。
闻九逵长长出了口气,苦笑道:“我竟然还能有一天面临和奥德修斯一样的选择。”
他按住阿埃诺斯的手,挪到心脏处,“我已经没有心跳,严格来说不算是人类。但身份认知是由我的意志主观决定的,就算我拥有和你一样漫长到绝望的生命,我也会作为一个人类去考虑这一切。我们的喜怒哀乐都是短暂的,就连存在的意义也可能会终结于宇宙本质的虚无,但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所作所为的意义,那也失败得太彻底。我或许还爱你,但我永远不会认同你。”
阿埃诺斯默然。
“我知道了。”
他从并不怎么柔软的床铺上起身,抹去衣物上的脏污。
“但你会发现我们并不是敌人。我没有必要抹消人类的意义,虽然弱小又无用,但确实是丰富多彩的个体。”无血色的神明如同一颗死寂的白矮星,金银珠宝堆不出更多色彩,偏偏是这样的阿埃诺斯,却让闻九逵无法挪开眼来,“说到底统治人类对我而言没有好处,我只是要拿回本属于我的权力,至于你们的联盟——到底是人治还是人工智能,我不关心。”
闻九逵:“……什么意思?”
“不懂?”阿埃诺斯不耐烦地皱起眉,“你们人类不管被谁统治都终将走向百万年后的终末,统治你们有什么意义?我需要话语权,但我没兴趣给你们做保姆。”
对于神明来说,人类是另一个种族,虽然外形相似,但却太弱小,太微不足道了——就像应该没有哪个人会想去当蚁后,阿埃诺斯不把联盟放在眼里才是正常的,这样急切地夺取掌控权反倒奇怪。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种族,分开不好吗……你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别的人吗?”
“没有。”
“……”
狭小的卧室里完全不通风,闻九逵还能闻到阿埃诺斯留在这张床上的气味,某种浅淡的香气。
“你不是担心我对人类不利吗?”
阿埃诺斯捡起了滚落在地的金杯,倾倒下剩余的酒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作为我的监管者,留在我身边。当然,你还可以照常去厄尔庇斯之都做你的事,我没兴趣干涉。”
多大的让步。
真是极其诱人的条件。
阿埃诺斯隐晦地告诉闻九逵他完全可以下放联盟权力,也不会插手闻九逵与厄尔庇斯之都的事,只要闻九逵首肯,饮下仙馔密酒*,就会回到他们最为无间的亲密时光。
就连不可逆转的生死寿命,阿埃诺斯也有办法解决。他们不会是奥德修斯与卡吕普索,而是会在神山上相伴至永远的丘比特与普赛克。
但闻九逵没有给予答复,阿埃诺斯也没有穷追不舍。他答应给闻九逵考虑的时间,然后把闻九逵从床上拎了下去。
动作之轻松,完全看不出有伤在身。
“等等!”闻九逵被轰出卧室门之前扒在石墙上看着阿埃诺斯,与阿埃诺斯的目光对上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说的外宇宙的坍塌……有时间陪我一起去找找吗?”
盖着羊毛毯的阿埃诺斯翻开了膝头的精装书,没有看闻九逵,却清晰地“嗯”了一声。
茗熙的义肢安装手术被定在明天一早。
已经拉灯了,但希恩没有睡着,他知道茗熙也没有。
“茗熙姐。”黑暗里,他摸索着床沿,向对面的茗熙探身,徒劳地找寻她的轮廓,“装了义肢后,你想做什么呢?”
“嗯……”茗熙的声音很微弱,但刚好是希恩能听清的程度,“大概会去什么店铺打工吧。我原先打工的花店倒闭了,残疾人又很难找到更好的工作,不过等安装义肢以后就好了,我能做比一般人更多的事。”
身在主星的少爷不明白机器已经取代了体力劳作的如今茗熙为什么还要在意义肢对工作的用处,做店员的薪水不低,但在希恩看来还有更多更轻松的工作可以选择。
“你是……M15本地人吗?”
“是啊,我在这里的孤儿院长大,也一直生活在这里。你不是吗?”
“我以前住在主星。”
“主星!”
茗熙“啪”地一声打开了灯,“你的家在主星?”
希恩有些被惊到了,他看见暖黄灯光下茗熙的脸,还有被照亮的带着向往与雀跃的眼睛。
“你既然在主星,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希恩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我们家准备搬去M68,但是路上货艇发生事故了,我被脱离舱送走,在M15被人救了。本来我还带了异次元眼镜通讯设备的,全被人偷了,去警局报警,那群警察又说我身份信息对不上……没什么办法了,听说这里安装义肢还有报酬,就想攒点路费回主星。”
“天啊……”茗熙惊讶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这边不常有海盗呀,最后的星际海盗也被那位……剿灭了呀。”
希恩瘪瘪嘴,挪开留在茗熙黑发下露出的一段修长颈脖上的目光,“我不知道,打家里人的通讯设备也没有回应。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得回家。”
茗熙投来的目光那样温柔,带着些许同情意味,但却不至于让希恩觉得反感。
他用被子盖过头顶,完全让自己缩在被子的阴影中,“总之!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M68啦,不会有事……”
“好啦。”茗熙托着下巴,隔着过道看他——虽然只能看到一坨印花被褥,“你有地方去我就放心了。”
“等以后呀,我想买一座海边的农庄,要开一扇窗,面向落日。”茗熙笑道,“等以后欢迎你来找我哦。”
一时间没了动静,好一会儿之后,希恩扒拉开被子,探头出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不是闷出来的,“哦,我抽空来。”
“笃笃。”
门外响起负责人洛露的声音,“茗熙对吧,你的手术明天就要开始了,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没必要紧张,关灯吧。”
“抱歉!”茗熙连忙熄灭台灯,躺回被子里。
夜色沉沉,希恩厚重的被褥里飘出来一声:
“晚安。”
作者有话说:
仙馔密酒——希腊神话中神的食物,如果凡人吃了就会永生
奥德修斯和卡吕普索:奥德修斯是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角,参加特洛伊之战的希腊英雄,足智多谋(老奸巨猾),在他从特洛伊回家途中,遇到了海岛上的女神卡吕普索,并与之相爱,但最终分别
丘比特与普赛克:其实丘比特是罗马神话不过就这样吧()爱神丘比特与凡人普赛克相爱,此时被发现后他的母亲爱与美之神试着拆散他们考研普赛克,但普赛克通过考验与丘比特厮守
第67章
chapter 67
“已经两个小时了, 下来吧。”科斯莫手握营养液,忧心忡忡地看着模拟训练舱里的温沅,“再练就会对身体产生影响了, 叫闻九逵知道你在我们这把人练坏了可得来找我算账。”
模拟舱“轰”地砸在地上,变形材质的地面凹陷下去一片,以此就能看出驾驶者烂透了的心情。
温沅气势汹汹地从模拟舱下来,绕过科斯莫手里的营养液,直接抽走了他臂弯里的碳酸饮料, “我妈会和他说的。”
科斯莫硬把营养液塞给她, “你真是……多少喝一点啦。”
温沅闷完碳酸饮料,不情不愿地开了营养液, “好啰嗦啊。”
科斯莫:“娜达也不拦着你,听别人说你前段时间还练习负伤躺了三天。”
温沅:“唔……小伤而已。”
虽然是作为厄尔庇斯之都的一份子进入星云军团训练, 但温沅特意请求娜达给她批了模拟训练舱,训练结束后就来加练, 一时间军团上下人心惶惶——努力得让人有些害怕。
不过温沅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她,她用尽一切办法与战舰磨合,提高自己的精神控制力和对战局的分析能力, 哪怕面对黄道战舰她也不会后退。
在白浪出事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温沅年纪和冉安差不了多少,被厄尔庇斯之都的家人保护得很好,有点不谙世事的味道, 但能力够强,出不了大事。在科斯莫看来, 这个年轻人不仅天赋异禀,而且担得起责任, 如果好好培养, 假以时日必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白浪的事发生后, 温沅就仿佛被推动着不断向前,一刻也不能停下。她开始减少与人交流,将更多时间花在战舰上,刻苦到了连负责她的娜达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程度,急忙拉科斯莫来唱红脸。
“行了。”科斯莫溜出训练室,“洗个澡去遛狗吧,劳逸结合嘛。”
看到温沅确实没进模拟舱了,科斯莫松下一口气来。
“有空来接一下吗?”闻九逵的声音从巴别塔合金里传来,“我到星云军团了。”
“哦,好哦。”大内总管忙完这个忙那个,认命地起身出去找闻九逵。
scorpio已经是星云军团的常客了,科斯莫也熟练地在降落台外等闻九逵下来。scorpio停稳,蝎腹处的舱门打开,先一步走出的却不是闻九逵。
科斯莫见过这个人——在记者拍摄的议会录像里出现的新任监管者,阿埃诺斯。他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时就觉得熟悉,那种姿态实在和路隐神似,很难不让人起疑。后来被闻九逵证实,这就是路隐。
他摘下了脸上的空白面具,露出了遮盖下与路隐一般无二的脸。
科斯莫惊道:“路隐!”
阿埃诺斯只是挑眉,什么也没说。
闻九逵看看除了惊讶之外没什么变化的科斯莫,疑惑道:“现在不戴面具没事吗?”
“我都这样了,还能对他们做什么?”阿埃诺斯将面具抛给闻九逵,“带路。”
拳头破风而来,直冲阿埃诺斯门面。但阿埃诺斯的身手如常,反应速度也不是科斯莫能及,轻而易举拨开科斯莫的拳头,借着对方的冲劲反制住他的手肘。
行云流水——科斯莫从前没少被路隐修理,这一套几乎是肌肉记忆。
阿埃诺斯松开手,险些栽倒地上的科斯莫迅速恢复平衡,丝毫不见心虚地骂道:“混蛋!”
阿埃诺斯甚至都还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予他一瞥。
“冷静,冷静。”闻九逵扶住反应过度的科斯莫,宽慰道,“我能理解你,但是我们真的打不过。”
科斯莫:“你一定要当着面说吗?”
他一把推开闻九逵,相当不自量力地拦在阿埃诺斯面前,“你早就知道对吧!你早就知道,但是不和我们任何一个人说!你当你是谁啊!”
他说着用力抹了把脸,但擦不干净泪光,“你真是……王八蛋!”
阿埃诺斯冷笑,“我做事需要和你报备?”
要死要活的科斯莫被闻九逵好说歹说劝下来了。
科斯莫没有经历过直面阿埃诺斯的恐惧,抹了眼泪还敢接着犟,“星云军团不欢迎联盟的监管者。”
这回不用等阿埃诺斯眼神示意,闻九逵自觉解释,“这次是合作关系。我们来排查外宇宙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
科斯莫立即反应过来,“你之前和温都长说的坍塌?不是没结果吗?”
“就是没结果——”闻九逵小动作比划,“这不是请了外援吗。”
科斯莫偷偷瞄阿埃诺斯——只看到一个背影,连可供揣测的余地都没有。
他自暴自弃地扇扇手,“随你们怎么折腾吧,反正我只管好星云军团的事。”
闻九逵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背,上前去找阿埃诺斯。余光中科斯莫再次回头,往这边投来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来星云军团只是暂时落脚,最重要的是闻九逵要向科斯莫表态。这之后他们还得去厄尔庇斯之都,闻九逵得把实验室的事务安排好,并且把自己的行程告知温千岳。
此外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难怪。”阿埃诺斯盯着闻九逵,“对你而言我身上还背负了白浪的性命。”
闻九逵勉强地笑笑,“至少最后也是你亲手给他报了仇。”
见阿埃诺斯不接话,他扯开话题,“温姨答应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你那边应该不会用问题,对吗?”
“走吧。”
“嗯?”
“他的墓地。”
白浪的墓地位于厄尔庇斯之都中心城郊,紧挨在白月的旁边。
闻九逵刚带路隐来厄尔庇斯之都的时候,他就和白浪见了一面,闻九逵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路隐和白浪的反应来看恐怕有些尴尬。毕竟白浪离开主星的时候路隐也才那么一点大,对这个名义上的养父态度复杂。
但阿埃诺斯愿意和他来看一眼白浪,也就说明白浪在他心里也并非完全没有分量。
阿埃诺斯曾提出让闻九逵做他的监管者,恐怕不是说说而已。就科斯莫刚才那种莽撞的样子,换了前段时间的阿埃诺斯,恐怕这时候他已经命都去了半条,但阿埃诺斯除了冷淡一点,什么也没做——那样的伤应当不至于让阿埃诺斯连对付个人类的力气都没有。
他真的在试着改变,隐藏起作为神明的倨傲,哪怕不能再回到路隐那时候,也不至于与昔日友人针锋相对。
其实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板而已。三人之中出了白月勉强有宗教信仰,设计了十字架墓碑,闻昭和白浪都是一块刻着名字的灰白石碑。而闻昭的石碑上好歹铭刻着他的遗言,白浪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但应他生气要求,人们在他的墓碑上加了一只白鸽。
“我们一直在。”阿埃诺斯念出闻昭墓碑上的铭文,微微垂眼,难以辨出神色,“指的是你母亲?”
“啊,对。”闻九逵状似轻松地摸了摸白月的墓碑,“她很幸运啊。”
阿埃诺斯不解,“因为逃离了阿忒尔的追捕?”
“什么啊……”闻九逵站在父母的墓碑之间,低头笑道,“她是在爱人的怀里离开的。她离开的时候,事业有成,亲人朋友都在身侧,可以在爱里慢慢闭上眼告别这个世界,很幸运了。”
墓碑上有白月的照片,从黑白照片里能辨认出她秀丽温柔的眉眼——闻九逵的长相好巧不巧,并不偏向父母哪一方,巧妙地结合了两人的特点。他的母亲有一双和他一样温柔的笑眼,容易显得僵硬的黑白照都遮不住她眼中的灵光。
“不错。”
是不错。
人们为她的死亡感到悲伤,而不至于落到叫人狠之欲死的地步。最爱的人陪伴她直到最后一刻,虽然有牵挂,却不至于遗憾。
“爸妈的事我也是听舅舅说的。”闻九逵耸肩,“他们离开主星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他把带来的菊花——从白浪阳台上捡来的菊花——放在白浪的墓碑前,朗声道:“舅舅也该去和爸妈团聚啦,这边就交给我们好了。”
阿埃诺斯只是低头,俯视白浪的墓碑。但此刻他的姿态并不居高临下,反倒是仿佛他真切地在为什么而感到悲伤。
风缠绕上他的发梢,当阳光斑驳时,这一切比莫奈的油画更显为动人。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闻九逵微微笑着,却苦涩更多,“你经历过死亡,你看见的它是什么样?”
“黑暗。”阿埃诺斯轻轻抚摸过白浪的墓碑,抚平是鸽的羽翼,“仅仅是黑暗而已。这是我的死亡,而一段电磁波的消亡则更加微不足道。”
“这样啊……”闻九逵摇摇头,“看来凡事还是要有想象空间才好。”
阿埃诺斯不置可否——是他先开口问的。
拍掉手上沾着的花束亮粉,闻九逵笑笑,“那我们走?把话题留在路上消磨时光,怎么样?”
阿埃诺斯低低笑了一声,转头走向墓园门口——一扇无人管理年久失修的生锈大门,门外伫立着低首敛翼的荆棘天使。
第68章
chapter 68
出于种种原因, 阿埃诺斯并没有驾驶virgo,而是坐上了闻九逵的scorpio。scorpio里的空间自然是比他位于地球的“公寓”宽裕得多,让他们不用过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生活。
不过闻九逵还是会去找他。
鉴于公元时代的水手们海上航行时时常因为缺乏维生素而生病, 闻九逵在scorpio内备了不少水果,每天摆一个拼盘也够吃上几个月。他用一把平平无奇的水果刀把西瓜削成地球仪模样,放在玻璃盘中央,几瓣芒果在旁边点缀。他抱着果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叩响了阿埃诺斯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闻九逵现在还没有理解阿埃诺斯隔空操控物体的能量模式。
阿埃诺斯手里是一副星图, 但不是外宇宙的。由于厄尔庇斯之都开发能力有限, 目前还无法绘制外宇宙的星图,只标记了厄尔庇斯之都附近的一片星域。
星图实时模拟着宇宙中各个天体的运动变化, 时刻有天体走向消亡,也有天体从毁灭的残灰中诞生。
“在忙?”闻九逵举了举手里果盘, 还有些不自在,“要不要来点?”
“嗯。”阿埃诺斯勾勾手指, 果盘就脱手而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边。
他不爱搭理人的时候,也不给别人搭理他的机会。闻九逵只好熟练地自己凑过去, 看阿埃诺斯把星图上的部分天体做标记,疑惑道:“这是什么?”
星图被抛到闻九逵怀里,阿埃诺斯连笔都撂下, 从西瓜地球仪上掰下一块吃了。
“将联盟和外宇宙的星图对比,有一个对称点。”
闻九逵翻出底下的外宇宙星域图, 调转图片方向,果然在一个刁钻的角度将阿埃诺斯标记的天体对上。
如果这样看的话……那个对称点恰好就是地球。
“这个宇宙的本质是轮回。”阿埃诺斯擦干净手, 相当浪费地把剩下的果盘推开, “但是联盟和外宇宙没能达成平衡——在你们把外宇宙空间封锁起来之后就更没可能了。”
“轮回?”闻九逵咀嚼了一下这个过于古老的概念, “佛教里的释义?”
“你们的物质守恒技术也是同样的概念。”阿埃诺斯道,“虽然我人为分开了外宇宙,但能量的交换仍然在通过黑洞继续进行。但不知道为什么联盟与外宇宙之间没能达成能量的平衡,联盟的能量远强于外宇宙。”
闻九逵微微皱眉,“有什么影响吗?”
“不。”阿埃诺斯夺回星图,“暂时没有。”
闻九逵收回手,端走剩下的果盘——里面的芒果阿埃诺斯一口也没动。
“你不做没意义的事。”闻九逵道,“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们。”
他神情慵懒,往闻九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告诉你们也是没意义的事。”
无论是从前的路元帅还是现在的阿埃诺斯,他一直站在顶端,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只有他施舍别人的份。
所以路隐当时暗中追查阿埃诺斯的一切,直到事发才让闻九逵知道。他明白向他人求助是没有意义的,站在这个位置,已经没有谁能够帮到他,任何透露都不过是拖人下水。
闻九逵苦笑,“是,你一直走得比我们更远。谁也追不上你。”
“但是谁也没法靠近你,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说‘没事’,你不相信我们能帮上你,所以干脆不开口。”
他看上去那样黯淡,连悲伤都是丝缕流露,却比先前压抑到极致以至于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更叫人心头一紧。
阿埃诺斯:“这是事实。”
闻九逵:“但不管最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哦,也不完全是,你还提前把星云军团的权限交给了科斯莫。想得很周全。”
这种责备的语气倒叫阿埃诺斯觉得新鲜,他竟然还笑了笑——那种满不在乎的,戏谑的笑意。
“你想知道什么?”他换了个姿势,仍旧随性,不过明显流露出了兴趣,“我只会回答一个问题。”
居然还要他把握机会吗……闻九逵无语片刻,很快在阿埃诺斯身边坐下,道:“你不来自这个世界,你的目的是什么?”
阿埃诺斯直勾勾看着他。
“还算聪明。”
scorpio颈圈总是臣服在阿埃诺斯的威势下,一道熟悉的细链被他握在手中。
距离被缩短,对于路隐来说不算亲密,但对于阿埃诺斯而言略有些越界。
其实阿埃诺斯比路隐更爱笑一些。
或许是总有无法散去的阴霾压在路隐的脊梁上:坊间的流言蜚语、星云军团的责任、对联盟的不信任……他得拒人千里,不能暴露分毫脆弱,才能在明流暗涌中立身。但阿埃诺斯不必,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能成为他的阻碍,他不必把任何人事放在眼里,他可以肆无忌惮。
“来找一个朋友。”阿埃诺斯松开手,闻九逵在惯性作用下后仰,险些栽过去,“但还没找到。”
“朋友?”
阿埃诺斯的朋友?
首先不可能是忒修斯科斯莫——能让阿埃诺斯四十多亿年前就来到这个宇宙来寻找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但四十多亿年还没能找到,那实在是……
“行了。”阿埃诺斯摆摆手,打发他走,“去定点路径。”
闻九逵和果盘一起被打包出门,不得不去描路径构建外宇宙星图。
他回望一眼紧闭的房门,忍俊不禁地掩住鼻唇。
虽然还是那么让人恼火,但阿埃诺斯真的在改变,在试着尊重闻九逵的需求。
被拒之门外的闻九逵伸了个懒腰,托着果盘溜达去主控室。
一门之隔后,阿埃诺斯感知到闻九逵已经离开,接通了来自阿忒尔的通讯请求。
“太叫我意外了,我的好哥哥。”
阿忒尔显然没有忍住怒气,常常梳理整齐的长发此刻被搅得凌乱,“这段日子我找不到你,你居然已经跑去了外宇宙,还和那个人类一起。”
“有意见?”阿埃诺斯微微歪头看她。
“当然!”
“先憋着。”
他将标记好的星图贴在阿忒尔眼前,“再派人去地球看看,我不认为她会在外宇宙。”
阿忒尔看都没看,“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外宇宙?”
见她咄咄逼人,阿埃诺斯装模作样地按了按眉心,“外宇宙的坍塌也是个隐患,早晚需要解决……”
“你已经把外宇宙独立出来了,不会影响到联盟。”阿忒尔高扬声调,“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里坍塌了,和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属于这里。”
阿埃诺斯默了一会儿。
“阿忒尔。”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从小就无法亲近人类,你把他们当成精致易碎的玩具。但对于人类来说,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记忆和经历也是。”
阿忒尔:“你的借口实在是……太荒谬了。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
“我不想对你说教。”阿埃诺斯道,“你也不要干涉我。”
“……总得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吧。”
“理由?”
阿埃诺斯忽然看向房间门的方向——也是闻九逵离开的方向。
“我想看看他所信仰的是什么样的爱,是否是我能支付的价码。”
茗熙的手术很成功,负责人说她只需要在这里再观察几天就可以离开了,报酬会在那时候交到她手上。
考虑到美观性,他们还给茗熙特意安装了人造皮肤,和真正的皮肤几乎没有区别,可以很好地遮盖住义肢,让她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
茗熙用新的肢体向希恩招手,手指出乎意料的灵活,与真正的手指很接近。不过茗熙还没有熟悉这样的感觉,只是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关节。
希恩试着触碰她的指尖,“唔,还是能摸出来,没有体温呢。”
“已经很好了,我很满意。”茗熙弯起十指勾他的鼻梁,“你的手术也快要安排了呀,怕不怕?”
希恩躲开她的手指,红着脸道:“有什么可怕的……”
“过来,看看这个。”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摞小册,全都是当地向游客派发的景点介绍或小区发放的城区规划图册。这些图册都被翻到毛边,还有折页被抚平的痕迹。
茗熙抽出其中一本,打开给希恩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好看?”
那一页写满了笔记,甚至还配上一副简笔画,海边的花田农庄。
希恩:“好看。”
她道:“我以后就要住在这。记住这个位置呀,以后可要来找我。”
希恩眨了眨眼睛,尚且天真又无知。
“好,我一定来找你。”
茗熙心满意足地收起那一摞图册。
墙上的时钟走到下午三点,茗熙连忙从床上起身,“呀,你要去准备手术了。”
她提醒希恩许多,从要配合医生工作,到别忘了人造皮肤的申请,絮絮叨叨,但希恩没有不耐烦。
“嗯。”他看了一眼茗熙,“我走了。”
茗熙笑着和他摆手,“回头见。”
少年穿过两张床铺之间的过道,略有些瘸拐地走到门口,将宿舍的房间门拉开。
咔哒——房门关上,留下茗熙从磨砂玻璃中窥见他最后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比起说是阿埃诺斯的朋友 应该说是阿埃诺斯的老板(()
这段是从属于一个玄幻世界观的剧情不是特别影响理解的啦感谢在2023-08-14 13:15:40~2023-08-16 23:1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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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Fly me to the moon~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与virgo极简的内部设置不同, 闻九逵不仅在scorpio里建了小厨房,甚至还有一台唱片机。
舒缓的爵士乐从主控室飘到了scorpio内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冰箱里的苹果都得听上两耳朵。
阿埃诺斯推开隔音效果有限的房间门, 去到主控室找闻九逵。
scorpio在驾驶者的操控下降落——在一颗有大气层,有海洋陆地之分的行星上。
这里的海洋还很暴戾,接近原始时期的地球海洋,他们的降落地是一块大陆的边界,板块边界是地质运动的活跃带, 甚至可以看见一座火山正在喷发。
岩浆在地面涌流, 用上帝之手塑造着这颗星球的一切。烈风将火山灰向他们背面吹去,因此天空还算晴朗, 恒星的光热穿过大气层到达地面,让阿埃诺斯不得不撑起一把黑色遮阳伞。
闻九逵注意到他不怎么喜欢光, 不论是恒星光还是人造阳光。六十年前的路隐没有这个习惯,到后来才慢慢表现出来对过于明亮的光线的反感, 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受到了阿埃诺斯的影响。
阿埃诺斯略不满地打量四周,“来这做什么?”
“这是一颗被潮汐锁定而没有自转的行星,除此之外生态环境和地球很接近。我给它命名为‘厄洛斯’。”闻九逵关掉主控室里的唱片机, 走出舱门,被空气里的硫磺味呛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嗯……这里出产一种矿物,没什么实际用途, 但是有极其特殊的会根据存在年限改变颜色的特性——就是我用在戒指上的那种宝石。”
他偷偷瞟被遮阳伞笼罩在阴影下的阿埃诺斯,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更多的反应。
那枚戒指至今仍被阿埃诺斯戴在手上, 事发突然,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戒指从中指换到无名指。
“所以?”阿埃诺斯把伞檐微微抬起,露出眼皮都懒得抬的一双眼睛,“你来挖矿?”
闻九逵心一横,道:“我想重新做一对戒指。”
反正这个手是没希望分了,订的婚也没希望退,从目前阿埃诺斯这个还算积极的态度来看,扯证也是早晚的事——只要阿埃诺斯没准备放开他,最后的区别无非是在厄尔庇斯之都登记还是在联盟登记而已。
“哦。”阿埃诺斯似乎兴致不高,收起伞就要回scorpio内。
“等等——”闻九逵牵住他的手腕。
阿埃诺斯的脚步很轻,因此也轻易被闻九逵拽住。他转过身,平淡地看着闻九逵,却没有抽开手,“怎么?”
没有人用力,但也没有人选择分开。
“要不要一起在这里走走?虽然有火山但我保证不会有事的,这里对我而言就像是自家后院一样熟悉。”闻九逵故作轻松地放开了拇指,仅剩下中指和无名指象征性地搭在阿埃诺斯手腕上,“顺便再挑挑会不会有你喜欢的颜色?”
阿埃诺斯挑挑眉,但没拒绝。
这颗行星离厄尔庇斯之都不近,但处于一片很安全的星域,有着scorpio的闻九逵会常来也不足为怪。
很显然这里还没有原始生命诞生,不论大陆与海洋都死寂一片。没有自转的星球半边黑夜半边白昼,闻九逵领着他走在日光下,进入一个人为开发的地下洞穴——是矿洞。
“火山附近往往有不少好东西。”闻九逵打开照明灯,回头朝阿埃诺斯笑了一下,“还没有发现这种矿物的实际用途,因此也没有给它命名。但我觉得它值得拥有一个好名字,那种包装一下之后可以在主星广告屏上大卖的好名字。”
这里显然有十分丰富的矿藏储量,矿洞过道两侧就满是矿石,只是色彩形态略有差异。照明灯的光芒被反射,以瑰丽的姿态重新投映到闻九逵身上。
他用锤子敲下手边的一块矿石,摆给阿埃诺斯看,“我们的戒指就是这个颜色的。这种矿物的特性是成型初期呈现深红色,而后慢慢变浅,在三十万年到一亿年间会是由浅至深的黄色——我们那颗琥珀色的已经有几千万年历史了。一亿年后会逐渐加深为蓝色……你喜欢哪种颜色?”
阿埃诺斯在一簇晶花旁停步,用柔软的指腹触碰尖锐的矿石尖端。微芒闪烁的矿石就像是爱洛的纺锤,闪耀着迷人的危险与爱情的魔咒。
或许黑女巫的生日礼物并非是死亡的悬石,而是让公主看清爱情的一个小把戏。
不过一颗宝石根本无法刺破阿埃诺斯的指心,反倒生生被他掰了下来,捻在指尖把玩。
“很像恒星。”那块浅黄色矿石碎在他的指间,阿埃诺斯不以为意地掸掸手指,“那就深红色。”
“好。”闻九逵一声应下,这就打着灯开始在矿洞中找成色上佳的红色矿石。
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话,是否可以理解为……用一颗新生的矿石,象征他们之间的新生呢?
这可像是路隐会喜欢的小把戏——所以阿埃诺斯理所当然会喜欢。
“看什么?”
阿埃诺斯靠在石壁上,静观闻九逵忙前忙后。
闻九逵把灯光调小些,好叫阿埃诺斯更多没于阴影里,免得勾去了自己的目光。
“我想知道,”闻九逵敲下一块矿石,颜色像阿埃诺斯的眼睛,“第一枚戒指,你放在哪了?”
“扔了。”
“认真的?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被激光刀击碎了,灰都不剩。”
“激光刀?我记得你不用那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
“猎户座。”
猎户座之战——路隐的成名一战。
虽然路隐在战场上的英姿被人们长久赞颂,但据说那一战还是让路隐受了不轻的伤,哪怕联盟发达的医疗技术可以将创伤完全治愈,但当时的伤痛不会被抹消,只能被遗忘。
激光刀这种已经被淘汰的军备只有星际海盗会使用,其中细节闻九逵已经明了了。
“没事。”他一锤子砸在矿石上,“这次做更好看的。”
“他的适应程度有限。”
“那就让他走吧。307的那个女孩融合得还不错,下一步可以试试躯干替换了。”
“未成年的再要一个就够了,还得再去找些人。”
“这又不是我们管的事,无所谓了。”
什么?
希恩迷迷糊糊想:我做完了手术,这是哪里?
他还没有力气睁开眼,意识尚且是一片黑暗。
他昏睡过去。
等到希恩正式醒来,是在病床上。
监测他身体状况的仪器很快向外传递数据,负责人洛露走过来,指挥护理机器人把他扶起。
“医生说你状态还可以,观察几天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会把报酬给你。”她公事公办道,“检查结果显示你身体没有问题,现在回宿舍吧。”
希恩不喜欢她的态度,在洛露转过身的时候偷偷翻白眼,但还是跟着下床去宿舍。新安装的腿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但至少不必向从前一样瘸着走路了。
如果茗熙知道了一定会为他高兴吧?她会说些什么呢?
他站在307宿舍门口,满怀期待地敲开房门。
洛露拿钥匙打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到茗熙的身影。
希恩疑惑地看向洛露。
洛露:“你的室友恢复得不错,已经提交申请离开了,目前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她并未理会呆滞的希恩,板着一张僵硬的脸离开。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希恩坚信茗熙不会这样突然地离开,并且完全不和他打招呼。
他掀开茗熙床上的枕头,果然——底下的图册没被带走。
可以确定茗熙不是自愿离开的,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希恩毛骨悚然。他迷迷糊糊地就被人带到这么个地方来,遇见茗熙,接受义肢手术,虽然目前没发生什么,但如果这里有人想对他们不利,那实在是像拍死一只冬天里的蚊子那样简单。
负责人一定对他隐瞒了什么——茗熙现在可能有危险!
“307的那个女孩融合得还不错,下一步可以试试躯干替换了。”
他想起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曾听见这样一句话,来自给他安装义肢的那个医生。
茗熙明明是在胳膊进行了义肢替换,和躯干有什么关系?
这里一定有问题。
希恩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瓷碗上,他狠着心一闭眼,将瓷碗在地上摔碎,捡起一块瓷片刺进自己的手臂。
他要看看这群人究竟对茗熙做了什么——以他现在的状况求助于警察显然不现实,重新进行一次义肢手术是他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如果动作慢上一步,他或许永远也见不到茗熙了。
“什么情况!”
负责人推门而入,希恩将瓷片往手臂深处推进,两眼一闭,顺势昏倒在地。
乱七八糟的声音:负责人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护理机器人的机械声……希恩紧张地躺在碎瓷片散落的地上,指甲几乎嵌进手心。
作者有话说:
开篇歌词来自《fly me to the moon》
今天七夕啊!!!能过就过吧(那种眼神)
嗯嗯怎么不算一种强取豪夺呢(目移)感谢在2023-08-16 23:12:43~2023-08-18 21:1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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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0
“鸡尾酒, 喝吗?”
“拿来。”
“喝什么口味?有桃子、薄荷、草莓……”
“少啰嗦。”
阿埃诺斯勾勾手指,一罐薄荷味鸡尾酒从闻九逵臂弯里飘过去,拉环自行打开。
闻九逵拿了一罐芒果味的, 坐在阿埃诺斯身边。
这是一颗极其空旷寂静的星球,灰黄而孤独。scorpio停在环形山的某座悬崖上,他们并排坐在舱门边沿,一个不慎就可能坠入玄武岩的深崖。
这里的大气层平静,火山活动也微弱, 因此头顶星天璀璨。
“最开始我们的客艇坠入黑洞的时候, 我因为在主控室而没有被强制进入昏迷状态。”闻九逵拿自己的易拉罐和阿埃诺斯碰了一下,“那时候我想, 或许我会流落到像这样孤寂的某颗星球上,在没有阳光的黑暗星系里慢慢走向死亡。”
他笑笑, “不过我运气真的很好。”
阿埃诺斯摇摇易拉罐,铝罐表面沁出一层冰霜。冰霜又迅速融化, 成为他指尖手背的孱弱水滴。
“你不会。”
阿埃诺斯忽然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我的意志即为理律。”
“喂——”闻九逵迫切地伸出手, 只拽下了阿埃诺斯的披风。
高处的狂风旋起他的长发,微弱的恒星光只够闻九逵看清他的背影,如同荒芜之地一抹皎洁月光。从千米高山一跃而下, 他却没有坠落在地,而是无视一切科学法则与定律地在虚空中漫步, 将星穹当做幕布,宇宙万物都要沦为陪衬。
“一切下陷处, 应有汪洋。”
闻九逵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 仿佛被风轻柔地包裹, 送到了阿埃诺斯身边。
神明牵住了他的手。
被闻九逵暂且称为“以太”的未知能量流将彼此连接,自掌心传来的热度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回到心脏,甚至让他有了心脏仍然鲜活的错觉。
风推涌着云,大雨在远方降落。大地轰鸣,地缝开裂,水充满了眼前的陷落地面,汇成一片浅洋,在积雨云的阴影下不断扩张。
“一切我所至之处,应有信徒。”
阿埃诺斯拉着闻九逵飞速向下坠落,他们摔在海面上,激起滔天水花。
“咳咳……”闻九逵呛了一口水,没有咸味。
就像当初在地球时那样,他们可以毫无阻滞地在深海中行走、呼吸。闻九逵令一块生石灰生光,照亮水流下的四周。
这是寂寞的海洋,不会有飞鸟与鱼群到访。
但阿埃诺斯伸手搅动水流,发出细微的炸裂声,无数细小光点流向海洋四方。像是星稀的夜晚,几个视星等足够强的天体仍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
闻九逵道:“那是……生命吗?”
阿埃诺斯掸掸指尖,最后一点光也没于昏沉的海水中。
“还算不上。”他向上漂浮,冲出海面,坐在岸边的石块上,“还太原始了,不过或许再让它们演化几十亿年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生命,要看它们的运气。”
闻九逵小心翼翼地捕捉到一个光点,捧在手心。它还太脆弱了,过于短暂,很快就在闻九逵的掌中走向了死亡。
但这无疑是一个奇迹。
人们对于外星生命的探索从未停止,但这么多年来仍然只有地球上诞生了生命,就像宇宙沙漠中孤独的绿洲。
阿埃诺斯一挥手,阴云尽散,晴空展露——不过这里的恒星光比地球上更弱,不到耀眼的程度,天空呈现出色彩多层的昏黄,仿佛黄昏永远在此停驻。
“你不会在孤独中死亡。”阿埃诺斯用几乎可称得上是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要你足够强大,它就会生机勃勃。”
“就连时间也不堪一击。”
他一声响指,四周的景象骤然变换:高山崩塌,海水干涸,植被覆盖地表。世界不再寂静,一只蠕虫从他们身边缓慢经过。
闻九逵扯下缠绕在鞋带上的细藤,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在月桂教的神话中,阿埃诺斯从海洋带来了生命,竟然是真的可以做到。
他甚至无心去思考连重伤后都能轻而易举地创造这些,阿埃诺斯的真正实力该有多么可怕,他只是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世界,还有与他咫尺相望的神明。
“你真的不是创世神吗?”闻九逵随手拽下一瓣长得还算不错的蕨类植物,放在阿埃诺斯的手心,“这太神奇了。”
“我给你的礼物本就是这样强大,只要你学会掌控它,万物都将臣服。”阿埃诺斯从scorpio里招来一只玻璃杯,转眼的功夫,玻璃杯中就装满了色彩深醇的葡萄酒。很显然阿埃诺斯更习惯便于把持的高脚杯,他握着玻璃杯的姿势有些奇怪。葡萄酒的色彩残余在他唇齿间,被闻九逵轻轻擦去。
阿埃诺斯盯着他,又在一眨眼后垂下眼帘。
“我能尝尝吗?”闻九逵的指腹上已经没有酒液,只有一道淡红色残痕,“你的酒。”
其实他喝过。
闻九逵是一个分不清威士忌和香槟的人,他最爱喝的还是不同口味的鸡尾酒,基本上就是饮料了。葡萄酒这门历史悠久的学问更是难为他了。
但他就着阿埃诺斯的手,用唇舌品尝殷红酒液时,仍然从其中发觉出了掩藏更深的酒香。
酒液从唇角滴落,打湿衣领,在颈脖上留下一道血似的长痕。
他好像醉了——就像安东尼奥醉倒在克里奥帕特拉怀中,他唇角的酒打湿了阿埃诺斯的领口。而在一个缠绵的吻中,更多醉人的毒药被渡进他的口中。
不管是路隐还是阿埃诺斯,都不是一个习惯被动的人。主动权至关重要,而闻九逵往往愿意作为引诱者的角色出现,乐意见他的爱人向他索取更多。
但今天阿埃诺斯一反常态,他先给出许可,成为第一个摘下禁果的人。
他翻手之间,乌云涌来,遮蔽天日。
闻九逵与他交换一个吻,就如同他们之间数次或蜜意情浓或针锋相对的吻那样缠绵悱恻。酒味在唇舌间被酿成更加惑人的存在,淹没理智。
明明不再有跳动的心脏了,为何仍感到跃动呢?为什么还会心动?为什么还会被□□裹挟?
爱情的节拍震耳欲聋,闻九逵以嘴唇倾听阿埃诺斯的心跳。他牵起他的长发,亲吻他的发梢,亲吻他水光微动的眼睛。
阿埃诺斯喊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又坚定。
“我在。”
黄金跌落在地面,丘尼克上的绑带被解开,阿埃诺斯拽住了scorpio的锁链,将其缠绕在指根,宛如一枚象征契约的戒指。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阿埃诺斯咬住他的耳垂,齿下的皮肉渗出血滴,而他品尝到咸腥的血味,展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我的赫菲斯提翁。”
“嘶……”闻九逵搂紧了阿埃诺斯的腰身,顺势埋首在他肩窝,“亲爱的神明大人……我们人类是很娇弱的品种,下手轻点。”
阿埃诺斯微微眯起眼,放任闻九逵动作的同时捏了捏他的后颈,“唔嗯……看你表现。”
神话时代的人们用焚烧祭品的黑烟达成与神明之间的联系,将祭品、愿望与祈祷传达给神山上的神明。而他脸颊上的温度滚烫,热度逐渐被传给拥抱着他脊背的神明。
厄尔庇斯商团在主星的活动算不上多么顺畅,因此决定先打通主星附近的星域,打下根基后再向主星进军。
冉安也没有想到,先去她在主星遍寻不到的父母竟然是将产业转移到了附近的行星,并且他们在这场会谈上尴尬地碰面了。
她的母亲——那个素来干练的女人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几乎要落下泪来,突兀地握住了她的手。
冉安与她握手,伪装成一次商务的会面,坚定又温柔地抽开手,“尚女士您好,我是厄尔庇斯商团的负责人蓝姗,很高兴这次能与冉氏集团合作。”
幸好当初在M31办理身份证明的时候没有使用本名,否则这时候她绝无任何可能瞒过看着自己长大的父母。
“小安,你……”她的父亲也走到跟前,欲言又止。
“冉先生您好,我是作为厄尔庇斯商团的代表来与冉氏集团商讨合作事宜的蓝姗。”她礼貌性地握手,脸上挂着应对商场人士的模板笑容,“关于双方对于这次合作的需求,不如我们坐下来细说?”
冉先生还想说什么,被妻子握住了手,带到座位上。
一顿饭的时间,冉家夫妻对她的试探不断,但冉安始终咬死自己从小在M31长大,不认识什么名叫“冉安”的人。
虽然冉家二人没有相信,但至少也没有再追究了。
厄尔庇斯商团与冉氏集团达成了合作的初步共识,总体还算是愉快。
“蓝小姐。”商女士在离开前拦住了冉安,微笑道,“我想我们很有缘分,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而我们夫妻俩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手里的名片写着商珍的私人通讯号——但和冉安以前所记得的那个并不同。她在主星时曾试着拨打父母的号码,但没能打通,现在想想恐怕是联盟中有人动了手脚。
冉安笑道:“谢谢您。”
商珍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与丈夫并肩离开。
回程途中冉安一直翻看着手中名片,兴致不高。
知情者凑过来,“那不是冉小姐的父母吗?怎么装作不认识?”
虽然名义上是领导,但厄尔庇斯商团内其实没什么上下之分,冉安对此只是敷衍一笑,“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厄尔庇斯之都的事,太危险了。”
见她不愿多说,也没人再多嘴。
手中的名片已经出现折痕。冉安心想: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如果成功,她会和厄尔庇斯之都一起站在光辉中,倘若失败,毫不知情的父母也不会再伤一次心。
作者有话说:
安东尼奥和克里奥帕特拉:罗马将军和埃及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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