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惹皇兄 > 6、第 6 章
    昭宁的眼皮狂跳。


    这位太子殿下,比她更离谱。


    他就如此笃信,一路上不会有宫人因为好奇而打开这只盒子?


    昭宁深吸一口气,决定重新打开这金丝绒的锦盒,把他的好笔好墨,全部都丢掉去!


    呸!禁足就禁足,她才不抄书,有本事一直把她关死好了。


    复又揭开盒盖之后,昭宁发现,盒中还有一张便笺,上面的字迹龙伸蠖屈,恰如笔墨的主人,潇洒得很。


    便笺的内容却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话,只和她交代了一件看起来与她无关的琐事。


    ——此番被皇后懿旨禁足抄书的,还有那田家二姑娘,只不过力度上,都比着她的翻了番。


    萧晔像是料到了她不会老老实实受罚,故将这件事告诉她。


    可是昭宁读完便笺上的话,忽然觉得很想笑。


    那田二小姐,在这回的事件里,可是十足的受害者。


    一向处事公正的太子殿下这是发什么癫?难道是被她那句自称的“野种”给刺激到了,时隔十年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昭宁学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她嘴角勾起自嘲般的冷笑,心道她可真敢想,还为她讨公道呢?


    若想为她讨公道,十年前,太子殿下尽可以做了。


    眼下估计又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争斗,要拿她昭宁做筏子。


    昭宁没有深想,但她其实猜中了个七七八八。


    萧晔把收了安定侯夫人银两的宫人的头颅送至侯府,那侯夫人被吓得当场晕厥,但他同样觉得田家近来行事过于嚣张,不希望打压侯府的同时,给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正好以田姑娘与昭宁那日的争执做由头,敲打敲打他们。


    昭宁捏着便笺的食指和拇指用力到发白,她表情奇怪,甚至称得上凶狠,把一旁的铃兰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家主子终于彻底疯了。


    铃兰弱弱开口:“殿下……”


    “哼,”昭宁鼻孔出气,把锦盒重重拍到桌上,“本宫饿了。”


    还会饿,看来没疯,铃兰忙道:“奴婢这就去传膳。”


    昭宁拂袖而去,自顾自先去饭厅了。


    铃兰一面吩咐小宫女去厨房传话,一面捧着锦盒,打算把太子赐下的笔墨收好。


    许是因为昨夜被人打晕过,铃兰眼下手脚还没缓过劲来,不免打颤,她手腕一松,不算轻的锦盒从掌中跌落,整个摔在了地上。


    铃兰肩膀一抖,急忙蹲下身去拾掇散落的物什。


    好在笔墨都不是太怕磕碰的东西,铃兰长舒一口气,正要把它们拢回盒中,脊背忽然就僵住了。


    与这些清贵的文人之物纠缠在一起的,还有一件女子的小衣。


    上绣着支缠枝莲。


    正是昨日公主穿的那件。


    ——


    禁足可以,左右昭宁也不爱出门,这半个月,正好可以让她躲躲懒。


    毕竟给人当枪使也是会累的。


    她甚至还有点感谢萧晔。


    至于罚抄,昭宁会老老实实去就怪了。


    她最讨厌读书习字。


    那夜她是嗳昧不清地说要“听凭殿下处置”,却只是说说罢了,昭宁不打算言出必行,更不打算老老实实地抄什么劳什子心经。


    只可惜萧晔早料到了这一点。


    翌日,一个颇显年纪的女先生便来到了昭宁府中。


    这位女夫子姓吴,单名一个弦,原是大儒孙乘骞的外孙女,素有才女之名。


    然而孙家一朝被卷入朝堂风波,阖家败落,成年男子抄斩、余下女眷没入教坊,连吴弦这个外嫁的外姓女都被牵连,她夫家怕被连累,休弃了她。


    当时的皇后,也就是景和帝的嫡母,惜吴弦之才,严厉申饬了她的前夫家,又将她接入宫中,做了女夫子,负责教导宫中的贵女,直到如今。


    所以,昭宁认识她。


    昭宁当即想把这尊大佛拒之门外,然而这位女夫子,还带来了太子的口谕。


    吴夫子一板一眼地道:“太子殿下说,宫中糜费甚多,已经入秋,若无特殊的必要,府上还是不要用冰了好。”


    昭宁挑眉,“什么是特殊的必要,抄经?”


    吴弦颔首。


    昭宁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可真是她的好皇兄,才回京,连她府里用不用冰都一清二楚了。


    虽过了中秋,天也未见转凉,秋老虎来势汹汹,昭宁素来怕热,闻言,她悄悄磨了磨后槽牙,对吴夫子道:“本宫可不是个合格的学生。”


    说起来人也奇怪,曾几何时,三餐不继的日子,她都过得下去,如今不过是少用些冰,就觉得难以忍受到这种地步。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昭宁轻嗤一声。


    见昭宁如此态度,吴弦亦声色不变,只道:“朽木亦可雕。”


    吴夫子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她无子息,亲族早去了九泉之下,孑然一身,自然有着不畏权贵的底气。


    当年的皇后留她在宫中教养公主,也不无这种考量。


    连那时皇后的女儿,如今的端和长公主,吴弦亦敢打敢罚,遑论昭宁?


    昭宁咬牙切齿:“太子殿下,想得可真是周全。”


    可真是怕磨不着她。


    日光渐渐偏移,被押到窗前习字的昭宁脸色差极了。


    她底子不好,连拿笔都拿不利落,老古板看出来了,手上的戒尺倒也没急着落下,而是从握笔开始教她。


    堂堂一个成了年的公主,连自己的公主府都有了,居然还被人手把手教写字,昭宁咬着唇,觉得很是耻辱。


    她临两个字,就在心里骂一句萧晔,浑然忘记自己先前干过什么缺德事了。


    骂着骂着,写得也不算太难熬,可昭宁在心里骂得太投入了,一不小心把话脱口而出。


    吴弦抬眉,严肃道:“太子殿下尽兄职、规劝殿下走正道,殿下理应感激才是。”


    “况且,昔年若非太子殿下关怀,公主得以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进学,恐怕如今还是大字不识一个。”


    听得吴弦义正严辞的教训,昭宁缓缓抬起头来,眉梢满是嘲弄:“是吗?那本宫该给太子叩个头,好好感激他把我往丢到那群臭鱼烂虾里面?”


    一个异域来的假公主、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真孤儿。没有主子挂心,领命照料她的宫人当然草草应付了事,欺负了她也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


    可想而知,眼高于顶的小贵人们会做些什么。


    昭宁就这么把皇室血脉、官家子弟称作臭鱼烂虾,吴弦闻之却并未色变,她只淡淡掀起眼帘,道:“无论如何,公主殿下学到东西了,不是吗?”


    昭宁想起那两年难堪的时光,心里乱得很,没心思去体会这位吴夫子话里的一语双关。


    她笑嘻嘻的,眼里的阴霾随之散去道:“感激感激,本宫感激还不成吗?吴夫子,看本宫这页抄得如何?”


    她态度轻佻,仿佛随时都要卖弄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吴弦蹙着眉拿戒尺敲桌,“安静些。”


    昭宁没再蓄意捣乱,不过她贫瘠的文化水平不用装傻就足以让吴弦头痛。


    不过两日,昭宁手就酸沉得抬不起来。


    秋凉未至的夜晚,铃兰拿了浸了热水的巾帕来给昭宁敷手腕。


    昭宁悬着手腕,整个人倚在冰盆旁边,舒服得喟叹一声。


    暑热未消,不用冰她可吃不住。


    铃兰温声提醒:“殿下,您月信将至,小心别贪凉。”


    昭宁嗯嗯啊啊地把她打发走,独自在院中乘凉。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会有人来找她。


    ——


    次日,昭宁捂着肚子,苍白着脸出现在吴夫子的面前,她纤长的脖子上甚至还有逼真的冷汗。


    她柔柔弱弱:“夫子,对不住,昭宁今日起晚了。”


    吴弦眼皮一跳,硬邦邦地问:“这是怎么了?”


    “小日子来了,”昭宁说:“学不可废,我们继续……”


    吴弦心思只在教书上,无意磋磨谁,她道:“看你这样子,手怕是都提不起来。也罢,稍事歇息,几日后,我会再来的。”


    昭宁倚在门边,弱柳扶风般目送吴夫子的背影离去后,转眼就直起腰,回屋换了便服,悄悄溜了出府。


    被迫禁足和自己不出门是全然不同的体验,昭宁憋得慌,拿纱帘遮面,去茶楼听折子戏去了。


    听完一整出,昭宁心情好了许多,哼着小调,正要转身起来,忽隔着面纱,看到了她背后一双熟悉的眼睛。


    萧晔早瞧出了昭宁拙劣的乔装打扮,他似笑非笑地走近,话音温和:“书都抄完了,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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