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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旧情书 玫瑰盛开在荒瘠


    陈京驰的摩托停在楼下,周欲有些心不在焉,跨坐上去后半天没动,她听到他无奈的声音:“以前就算了,都在一起了也不愿意抱我?”


    之前两次坐他的车,周欲都把距离控制得得体又疏远,碰都不敢碰他一下,听到他这句话,她忽然很想知道当时的他是什么想法,想着就在他背后笑起来。


    伸手搂住他的腰,和他贴得很近,她努力仰起头够到他肩膀,提醒他:“男朋友,抱紧了。”


    摩托发动后的速度很快,周欲被惯性拉扯,她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搂紧他。


    夏末单薄的布料阻挡不了体温的传递,陈京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浑圆的柔软紧贴着脊背,随着车速的变换,力道时轻时重,让他心猿意马。


    她平时穿着低调,统共不过黑白灰三种颜色,比男生还要简单,身材藏在尺码略大的衣服下不甚起眼,却不想这么傲人。


    他想,还是抱她抱少了。


    陈京驰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停好车,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私密性较好的餐厅吃晚饭。


    “你跟你室友平时关系怎么样?”他随口问起。


    周欲回答:“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中指上,戒指他一直戴着,连平时上课都不摘。不知是不是近期工作减少,他没怎么在公众面前露面,讨论这个的人竟然出奇得少。


    不像她,项链吊坠可以藏在衣服领口里,他手上的戒指很显眼,一看就是用来宣示主权的。


    他随意点了点头:“看你也不怎么交朋友。”


    他话里用了“也”。


    周欲低着头说:“有些人不值得交。”


    在这句话上陈京驰深有体会,他问:“想知道潮汐回声为什么解散吗。”


    周欲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实话:“徐岳跟我说过。”


    意料之外,他挑了挑眉,语气吃味:“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没有,就那一次。”周欲忍着笑,“后来见他都跟你在一起。”


    现在想来,当时他神情奇怪,非要问她一句熟不熟,根本就是在吃醋,只是那时候的周欲不敢轻易下结论。


    见她这副模样,陈京驰勾起唇角:“看我吃醋你很高兴?”


    “没有。”周欲否认得很没有底气,“只是觉得很不像你。”


    “什么样才像我?”他问。


    周欲也说不清她心中的陈京驰具体是什么样,她见过陷入谷底、浑身泥泞的他,也见过耀眼夺目、骄傲恣意的他,如今面对的,是目光只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的他。


    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最私密的一面。


    她迟迟没有回答,陈京驰却读懂了她的心思,“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难喜欢上别人?”


    周欲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产生了内心深处被窥探的危机感。


    她只能摇头。


    “周欲,你为什么喜欢我?”他转而问。


    不是因为他在万人前告白,不是他的追求手段高明。周欲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她却一个字都不敢告诉他。


    她只能说那些最简单的、不用动脑子的话,却也是最容易讨好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她垂下视线,“说不出理由。”


    “我跟你一样。”陈京驰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喜欢了。”


    周欲看着他陷入沉默,她失神地想。


    喜欢明明是有理由的。


    *


    用餐后六点t多,陈京驰收到杜恒打来的电话,称他正在过来接他的路上。


    周欲问:“有工作吗?”


    “录音。”陈京驰说,“陪我?”


    近期他只有一首歌要录,是上个月周欲写好的词,《失控》。


    这首歌原先她在文档里命名为《无声》,陈京驰看过歌词后,觉得歌名太平淡,完全不能体现整首歌的氛围,征求她的同意换成现在这个。


    说是更适配编曲。


    当时周欲还没听到编曲,没坚持己见,听他的改了。


    直到抵达公司录音棚,录音老师放了一遍伴奏,她才知道知道为什么陈京驰要坚持换歌名。


    这是一首慢调R&B风格的编曲,为了配合歌词旋律,鼓点和贝斯恰到好处的留白,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仿佛让人置身于寂静深夜,潮湿闷热的雨天,雨点轻敲窗棂,屋内升温,春光无限。


    听完后,周欲心情有些复杂,她猜陈京驰和编曲老师都误解了歌词原本的意思。


    她的词是七夕那天得来的灵感,陈京驰写的曲子很适合一些暧昧不清的意象,她想到了他充满安全感的拥抱,想到了他炽热的吻,用晦暗不明的词写出了那晚见到他的心境。


    写的时候也许是情到浓时表达得过于浓烈,编曲将这首歌的基调整个往更深一步的情事上靠拢,让人浮想联翩。周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风格的歌,很好奇等会儿陈京驰会怎么唱。


    她和监听老师坐在一块,杜恒端着饭盒走了进来,问:“不介意吧?我吃快点,饿死了。”


    “你吃。”老师说,“别吧唧嘴就行。”


    透过玻璃,周欲看到了站在录音房里的陈京驰,他将帽子摘了下来,之前为了头发长好做造型一直没剪发,此时发型有些凌乱,他也没管,伸手戴上了耳机。


    “你先唱一遍我听听感觉。”老师说,“这首歌的词写得太有氛围感了,有点难唱哦。”


    陈京驰先按照自己的方式把歌唱了一遍,周欲能听出他刻意压低了发音位置,胸声参与多,听起来更低沉浑厚。


    可老师并不满意:“你感情太少了,喘息给你唱成了喘气。”


    杜恒被戳到笑点,在一边笑得不行,快把饭喷出来。


    “哎哟,哪有你这样的,别当着他面笑啊,多打击人。”老师把杜恒赶了出去,看向旁边的周欲,说,“你女朋友不是来了吗?看着她唱啊,要有抱着情人呢喃的感觉。”


    陈京驰和她对上视线,点头:“我再试试。”


    这一遍比第一次好了不少,他适当地加入了一些气声,游丝般的气息包裹着嗓音,好几个转音处做了减弱的处理,让整个歌的听感更加缠绵悱恻。


    “这次还行,副歌的部分有些太松弛了,没有那种动情的感觉。”老师给了他一个场景,“你想象一下跟你女朋友刚接完吻要下一步,突然房间里停电了,衣服都脱了,这个时候两个人赤。裸地抱紧了,彼此体温交换,这种气氛能体会到吗?”


    “老师,别说了。”陈京驰声音里染上笑意,“先让她出去一下吧。”


    周欲刚刚心里还在默念老师虎狼之词,几句话让她画面感鲜明,生怕他再讲点少儿不宜的内容,陈京驰这话简直雪中送炭,她红着脸赶紧从监听室里出来了。


    杜恒正好吃完工作餐要进去,迎面撞见她,还以为里面太热了:“是不是人多空调不行。”


    周欲眼神飘忽:“好像是有点。”


    等杜恒进了监听室,听老师怎么一句句给陈京驰指导,才后知后觉周欲那反应是什么意思。


    笑着提醒他:“讲点人家小姑娘能听的好不好?”


    老师让他别吵:“感觉来了,你别打岔。”


    两个小时后,陈京驰这首歌录完,老师把周欲叫了进来,给他们放了遍完整版。


    “还得是您。”杜恒调侃,“情场老手调。教出来的感觉真不一样,给我听得浑身发热呢怎么。”


    老师跟他是老熟人了,他也笑:“谈过几个就是老手了?那还是比不过你。”


    陈京驰极具张力的嗓音、丰富的细节处理、强弱技巧的丝滑转换,简直把这首歌里暧昧到拉丝的气氛放大到了极致,别说杜恒,周欲听了也感觉有酥痒的电流在皮肤上四处游走,头皮发麻。


    录音结束,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杜恒叫司机把陈京驰送回去,上车后,后排只有他们两人,周欲仍然沉浸在那首歌带给她的大尺度幻想中,陈京驰一下下地轻捏她耳垂上的软肉,低声引诱:“跟我回去?”


    周欲偏头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没敢出声,他复又低头凑过来,无声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被座椅挡着看不见,可她还是不好意思,偏头想躲,不料他离得近,反倒让两人的双唇正面碰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她主动索吻。


    陈京驰的笑声很轻,却透过耳膜传到了心尖,周欲不敢再有动作,抬起手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他没有避让,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五根手指一根根地亲过来,亲在指尖,骨节,掌心。


    周欲越发觉得他是不是真被监听老师带坏了,很想知道《失控》这首歌到底是怎么被他一句句教出来的。


    她蜷缩起手指,又被他打开,他的手指挤进指缝里,和她扣紧。


    周欲靠在他怀里,听到他又问了一次,她想让他别再说,胡乱地点了点头。


    抵达公寓楼下,他的手仍然没有松开,牵着她进电梯,开门,回到家里。


    被他推到门后,陈京驰的手垫在她脑后,强势地压了下来。智能家居自动开启客厅的灯,周欲刚觉得刺眼就被迫闭上,没说出口的话都被他吃了进去。


    亲吻间,她像是触发了条件反射,脑子里竟然开始播放在监听室听到的,陈京驰唱《失控》的声音。


    「夜色无声无息


    心照不宣的默契


    体表升温 触觉失灵


    胶着 焦灼


    陷得轻易」


    他手臂横在她腰后,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怀里,紧贴到毫无缝隙。


    喘息的空隙,周欲眼神失焦地问:“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衣服下摆被撩开,她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轻颤,陈京驰亲在她颈侧,笑:“还有更过分的。”


    周欲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对这个老师产生奇怪的偏见。


    “歌词怎么写出来的。”陈京驰咬着她耳垂,“是不是想着我?”


    他给了她时间回答,周欲都浪费了,换来的是更为密集的亲吻。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只知道迎合他的舌,横在腰后的手臂发力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周欲的惊呼都被淹没,她害怕地抱紧了他,走动的过程中紧张地睁开了眼,下一秒被他放在了床上,灼热的吻接着降落,让她没空再分神想其他。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周欲被亲到意识涣散时,听见他伏在耳边,声音低哑:“用手行不行?”


    周欲的脸烧红了,隔了好几秒才问:“哪只手?”


    陈京驰没回答,最后是周欲自己得出的答案,两只。


    「被扰乱的思绪


    刻意 不经意


    白色墙壁交错光影


    玻璃窗弥漫水汽


    勾勒出紊乱心悸」


    她坚持让陈京驰把最后一盏灯也关了,看也不敢看,任由他带着她的手。


    她喜欢听他的声音,沉迷于他因她而起的失控。


    下午骑摩托载她时体会到的触感,被陈京驰亲手摸到了,如想象中一样绵软,手感极佳。


    「如同失重般下坠


    稍纵即逝的痕迹


    一波未平


    余波又起


    窒息


    喘息


    平息」


    他的力气太大,尽管已经收了很多力道,事后陈京驰看到他留下的指痕,问她疼不疼。


    周欲脸上仍是未褪去的潮红,她一秒都不再让他多看,把衣摆拉下来,说了不疼他又追上来问,直到她抱怨他烦。


    “要说舒服你才不问了吗。”她蹙起眉害羞的模样惹他心动更甚。


    陈京驰笑着替她把手擦干净,抱她起来:“去洗手。”


    公寓里也没有她的衣服,仍旧是穿着他的衬衫,这次周欲学乖了,任他怎么抱都不再招惹他,不想再体会一次手腕酸胀、掌心磨得发烫的感觉。


    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玫瑰盛开在荒瘠


    落英被碾碎一地


    满室馥郁」——


    作者有话说:还会甜几万字哦[亲亲]


    第52章 旧情书 她才是失控的那个人


    次日下午陈京驰有工作,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周欲才注意到阳台上出现了几盆以前没见过的绿植。一盆龟背竹,两盆一叶兰,一盆百合竹,给空荡荡的阳台增添了点生气。


    “杜恒送来的。”陈京驰解释,“说是t可以缓解焦虑。”


    周欲蹲在它们面前,看叶子都蔫蔫的,仰头问:“你没浇水吗?”


    “我哪有空天天照顾。”陈京驰无奈,“能想起来看一眼都不错了。”


    周欲找了个碗简单浇水,陈京驰看她蹲在地上时,身上的衬衫衣摆长得堆在地板上。她自己的衣服还在烘干机里,只能先穿他的。


    “你等会儿把尺码发给我。”他说,“给你买点衣服。”


    周欲回过头,这话让她无缘无故地想起“同居”两个字。想到之后会参与进他的私人生活,和他分享私人空间,心生期待的同时,也有着对未知的茫然。


    “不用买。”她说,“我去宿舍拿过来就好了。”


    陈京驰却没同意:“我看着挑了。”


    他出发工作,周欲也不愿意待在没有他却处处留有他痕迹的地方,回了宿舍。安可嘉不在,范歆正无聊到斗地主,见她回来总算是有个人聊天解闷。


    “你们住一起啦?”她笑着问,“还好昨天晚上阿姨没有查寝,我跟嘉嘉都想好了要怎么瞒过她呢。”


    周欲解不解释都是一样的结果,她说:“只是偶尔。”


    “之前我还有过怀疑,昨天见了他之后就确信了。”范歆感慨,“他对你真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跟我们班有些男的对比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欲笑了笑:“不正常的还是少数。”


    范歆晃了晃椅背,说:“我还以为我们宿舍里肯定是嘉嘉先脱单呢,没想到她成了海后,她对鱼的考察期可真长啊。”


    安可嘉的几位男嘉宾还在竞争上岗,刚开学就争相请她吃饭,连着一周都没在食堂里见过她。


    “挺好的。”周欲别出新意,“在得到她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沉没成本这块是给安可嘉拿捏住了。


    *


    九月底,《候鸟》实体贩卖周期结束,总销量跃居华语实体专辑总销量榜第五,惊人的成绩再一次证明陈京驰的号召力并没有受到近期网上一些风评的影响。


    前段时间录制的《失控》也在第二天中午正式上线。


    单曲发布时,周欲坐在餐桌边写下一首新歌,预计会在陈京驰生日时发布,正在她头疼怎么收尾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从上次在他的公寓过夜后,周欲会在每周末过来陪他住一晚,只住一晚的原因她虽没说过,陈京驰却心知肚明。


    第一次用手后的次日,给他发来消息说写字手疼,昨晚甚至说他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他又好笑又无奈。


    男人要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延长时间,壮。阳药大概率要停产。


    他给她买了不少衣服,秋季、冬季的都先备好,把衣帽间塞满了。在她时不时的照料下,阳台这些顽强的绿植也逐渐长势喜人,重新焕发生机。


    陈京驰开门,杜恒提着打包好的午餐过来,一进门就抱怨助理实在太没用,抢张高铁票都抢不到。


    “国庆是难抢。”陈京驰说了一句。


    “我想着自己一个人回老家就给公司省点钱吧,反正我又不是非得坐飞机。”杜恒把包装盒一一拆开,说,“谁知道最后还是得买涨价机票。”


    国庆期间陈京驰要去参加一个选秀综艺,不是参赛选手,而是音乐助教的身份。和他搭档的音乐导师是乐坛地位很高的一线歌手,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他没拒绝,签了常驻协议,下周就得连续录影三天。


    周欲把纸笔收起来,问:“你回来的票买了吗?”


    “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赶紧问问他买的是单程还是返程。”杜恒抓过手机。


    得到回复买了两张,他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别的,说:“对了,你上次嗓子复查是什么时候?”


    大半年了。


    陈京驰坐在周欲身边:“节目录完就去。”


    “还是之前一直给你看的那个医生吧?”杜恒又担忧,“你低调点,别在医院被人认出来了。”


    “知道。”


    现在不同以前,那会儿还没火到这种程度,去医院大大方方地去就行了。现在他的各个活动都有粉丝跟着,杜恒怕出意外,出门工作都带着一堆保镖。


    周欲边吃边听他们聊,心里记着得提前跟刘娴雅打个招呼。


    杜恒吃饭快,吃完他随手点开微博,想看看新歌的反馈,热搜上话题已经挂到了前排,点进去能看到不少立场鲜明的评价。


    【这就是男人谈了恋爱之后的样子吗……居然开始尝试这种闷骚的风格了】【有一说一陈京驰的声音真挺适合这种烧歌,真TM带感】【大中午的听这种歌真的合适吗?建议以后定在零点发】【完全是恋爱日记了,小金鱼们还好吗】


    【别消耗路人缘了,能不能写点正常的歌】


    【点开手机直播在擦,短视频在擦,现在听个歌都开始擦边了[无语]】【预感要糊,他是不是不知道粉丝都是年轻小姑娘?】【哄堂大笑了,说得好像他在乎过粉丝一样,完全随心所欲,自在极意】杜恒无比赞同网友说陈京驰粉丝年纪小的话,他私以为这首歌发出来肯定会引起轰动,谁知道竟然被归为擦边这一类,他实在不能忍,当即转发了陈京驰的新歌动态。


    @少爷人帅歌红:我们这是擦吗?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你是失控了,疯狂了,烧起来了?


    周欲的微博总共也就关注了三个人,一刷新主页就能看到杜恒刚刚发出来的动态,他粉丝虽然才一千多,却都是实打实的活人,这条微博下评论近三百。


    热评第一:


    【看来爹深有感触】


    周欲大致看了眼目前网上对这首歌的评价,几乎是两个极端,有些人觉得听得很过瘾,另一部分人觉得庸俗,难登大雅之堂,并把原因归咎于恋爱。


    公式化归因,爱情是万恶之源。


    在二专之后,周欲也逐渐领悟到了一些市场趋向,每一首歌的热度都可以作为参考,作者在词曲里倾注的个人情绪过多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只有能引发大部分人的共鸣,才算得上商业上的成功。


    而这首《失控》似乎超出了陈京驰固有听众能够接受的范围,导致有些人把矛头对准了周欲,甚至还有怪到公司艺人规划头上的。


    周欲看完后心里得出结论,看来以后还是少尝试一些这样的风格比较好,一个多月的制作工期,试错成本太高了。


    群里卓文成发了消息,把新歌链接转发了过来。


    卓文成:【这歌不适合现场演唱吧】


    卓文成:【感觉下一秒要脱衣服了】


    几秒后。


    詹黎:【不是给单身狗唱的,你别听】


    卓文成:【?】


    周欲看到陈京驰低头看了眼屏幕,笑了一下,没回复。


    吃过午饭,离开公寓时看她也跟着一起,杜恒问周欲要不要跟着去看看他工作,她知道他是好意,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陈京驰。


    “她不爱露面。”陈京驰帮她拒绝,“我忙起来她也无聊。”


    “也是,就怕有些工作人员没有职业道德。”杜恒说,“那我先送你回学校。”


    国庆前一天正好是周六,范歆和安可嘉都早早回家了,周欲一个人在宿舍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家的高铁上,她给刘娴雅发消息,告知陈京驰几天后可能会去复诊。


    刘娴雅回复:【你想让妈妈告诉他吗?还是先瞒着,等他正式上门】周欲:【先瞒着】


    刘娴雅回复:【行,相信你妈妈的演技,当年我可是被星探看中过的】刘娴雅上高中的时候曾经被星探给过名片,问她愿不愿意出演一部网剧,那时候外公外婆觉得是骗子,她也想要把书读完,拒绝了这个邀请。


    周欲并不是不想让陈京驰见她妈妈,他从高三开始就在刘娴雅这里看病,身份的转换对他、对刘娴雅都不是一句话可以简单解释的事,周欲想等到时机成熟再告诉他。


    只是周欲还没等到陈京驰回来的消息,国庆假期的第四天,看到《失控》突然又登上了微博热搜。


    距离发歌已经快一周,除了刚发布那天有点讨论度,后来粉丝都骂不动了。周欲奇怪地点了进去,看到话题里第一条热门微博是一个影视剧的剪辑。


    @桃花不换酒:《如果爱上你只是一个梦境》[视频][再做一次梦,还能梦到你吗?]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竟然有两千多万,周欲公放了几秒就红了耳朵,连忙暂停先把耳机戴上,生怕被厨房里洗水果的刘娴雅听t见。


    短短两分多钟的视频,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没从床上起来过,作者很懂得怎样制造氛围,光影,放大手指用力的细节,时而出现的喘息声,暗黄灯光下的肌肤纹理,贴在一起的嘴唇等等。


    背景音乐是陈京驰动情的嗓音唱着《失控》。


    香而不艳,色而不俗。


    将原本电视剧里昙花一现的床。戏部分剪得如同一部沉浸感极高的微电影。


    周欲看得脸红心跳,看完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明明视频里的男女主角她都不认识,却给她很强的代入感,怪不得播放量这么高。


    食色,性也。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更是各种尖叫打滚。


    【我操!失控就应该这么配!】


    【老师太太太太会剪了!我能吃一辈子啊啊啊】【艺术品,简直是艺术品![大哭]】


    【完全get到陈京驰的声线了,完全是音色流氓,好性感救命!】当晚,登上热搜的词条变了,从#失控#变到#失控 同人神曲#。


    桃花不换酒的这条视频爆红的时机太好,正逢国庆假期,很多学生都待在家里。大量CP视频用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各种性向,各种题材,剪辑手争相模仿,短时间内产出了不少极具性张力的出圈视频。


    在各大音乐平台上,沉寂许久的《失控》也在一夜之间热度蹿升,荣登热歌榜、飙升榜、巅峰榜等免费单曲榜单第一。


    网上又开始出现陈京驰起死回生的言论,有些网友调侃他这样的剧本到底还要演几次。


    周欲猜想陈京驰上网肯定不会看这种视频,不想让他错过“艺术品”,她将中午看的那个视频转发给了他。


    微博看他IP还在外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快十点半,陈京驰终于回复。


    Chen:【在暗示我什么】


    周欲手指敲得用力:【没有暗示!是给你看啦】今天是第一期最后一天录制,结束得早,十点多上车回酒店,陈京驰终于有空点开周欲发来的链接。


    光看标题没觉得有什么,视频播放到十几秒,开始出现男性的喘息声,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调整声音,坐在旁边的杜恒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吧?”他震惊,“见不到女朋友开始看上A片了?”


    一车的助理保镖,陈京驰只庆幸车上没有女性,不然社死得更严重。


    他把手机静音,解释:“微博视频。”


    杜恒和他离得近,凑过来看了一眼,根本没管他说了什么:“前戏?”


    陈京驰干脆不看了:“你少碰点女人吧。”


    杜恒痛心疾首:“我这一年哪碰女人了?我时间都花在谁身上了?”


    陈京驰笑了一声,回周欲消息。


    Chen:【车上看不了】


    周欲:【!】


    周欲:【忘了提醒你不能公放!】


    Chen:【已经放了】


    她发来一个跪着的小表情。


    周欲:【你觉得这个视频怎么样?】


    看完之后她觉得画面和词曲的适配度很高,剪辑者也很懂得使用镜头语言,怪不得能这么火,但她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介意这首歌用来搭配这样的场景。


    陈京驰评价一句:【没你好看】


    他指的是画面里的女演员。


    隔了一会儿,她回复:【没你好听】


    陈京驰弯起唇角,问:【歌?】


    周欲:【不是】


    他几乎能想到对面的她现在是什么状态,笑意更甚,没打算放过她。


    Chen:【早说你喜欢】


    Chen:【下次】


    没多久,杜恒终于看到了微博上那个视频,才相信陈京驰刚刚真没在看A片。他在几个音乐平台上看了下《失控》的成绩,惊奇:“又爆了?这什么运气啊?”


    这首歌发布几个小时后就渐渐没了水花,因为题材的原因,粉丝别说宣传,没骂两句都算好心,杜恒还以为真如网友说的糊了,谁知道几天后凭借影视圈的视频剪辑一举将背景音乐带火,成为破圈神曲,长视频平台里随便刷几个CP视频,十个有九个都在放《失控》。


    陈京驰才知道周欲发给他这个视频的用意。


    “我就说现在人这么压抑,怎么可能不喜欢这种大尺度的东西。”杜恒说,“不过我真感觉你身上有点玄学在的,这种事怎么还能连续发生两次啊?”


    陈京驰也很想知道原因,他本来以为《致亲爱的你》现象级出圈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失控》他自己是唱爽了,预料到有人听了会不爽,没达到预期成绩也能接受,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杜恒在地图上搜索老家有没有什么庙可以去拜拜,顺便替陈京驰算算命。陈京驰本人不信这些:“别给我算,你给你自己算。”


    “我早算过了,三十岁之前成不了家,只能逍遥快活了。”


    杜恒满不在乎的语气让陈京驰一时分不清是遗憾还是高兴。


    *


    刘娴雅的国庆是调休,少的假在后面补。休完三天后回去上班,7号上午终于等到了陈京驰。


    在回学校的高铁上,周欲收到了刘娴雅发来的语音,说他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很多,看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谈恋爱真能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她感叹了一句。


    周欲整个国庆假期都没见到他,本来平时就忙,加上又开始在综艺里常驻,每周都需要去外地录影,这下连周末的时间也被挤占得满满当当。


    偶尔周六闲着没事跑去排练室看男生们捣鼓音乐,谭蓓见她总是一个人,给她出主意:“你去找陈京驰呗,女朋友探班很正常的,反正那边的人都不认识你。”


    周欲有些犹豫,他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度假,再说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见一面,怎么想都觉得小题大做。


    看她迟迟下不了决心,谭蓓问:“你多久没见他了?”


    周欲算了下:“半个月。”


    国庆收假后两人在周五见了一面,现在十月份都快过去了,她只能指望着下个月他过生日了。


    即使陈京驰天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时不时打视频,可周欲在一次又一次更加亲密的接触后恍然发现,自己对他产生思念的阈值变得越来越低,以前快一个月没见面都能忍受,如今两周没见,对她来说已经是折磨,是煎熬。


    她想念的是他拥抱时的力度,亲吻时的温柔,这些是微信聊天替代不了的。


    谭蓓把她手机打开,说:“现在就买票,今晚就去见他,给他个惊喜。”


    周欲还在迟疑:“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她只知道陈京驰周六一天都在录综艺,不知道在哪里录、几点收工、住在哪里。


    “问啊。”谭蓓说,“你问杜恒不就好了,让他替你保密。”


    周欲看她拿着自己手机操作买车票,最近的车次时间刚好,现在出发正好能赶上,谭蓓连忙拉着她的手带她走:“我现在打车,你赶紧付款。”


    她的行动力简直惊人,周欲被她催促得心生茫然,坐上出租车时才意识到是真要去见他了。


    她向来做事要提前做好规划,而今晚去见陈京驰是临时起意,思念与冲动控制了大脑,是脱缰的野马,是断线的风筝,是决堤的洪水。


    她想,她才是失控的那个人。


    手机响了一声。


    谭蓓:【记得问酒店地址啊!】


    谭蓓:【晚上到了之后别在外面等,先去酒店,注意安全!】周欲一句句回复,先在APP上办理临时身份证,而后给杜恒发消息。杜恒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把定位发了过来,随后告诉她怎么打车过去。


    杜恒:【会录到很晚,你去酒店前台报我名字,收工我提前通知你】坐上前往宿山的高铁,望着窗外渐黑的夜色,她的心情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云,轻飘飘的,又像揣了颗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地化出丝丝缕缕的甜,沁润心尖。


    抵达宿山站,周欲打车前往杜恒发来的地址,酒店前台很谨慎,对她的身份持有怀疑,怕有可疑的人混进来,直到周欲给杜恒打了个电话,她才放行。


    登记名字时,听到“周欲”两个字,前台张大了嘴:“你就是……”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周欲快速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前台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态度好了不少,笑着地把备用房卡递过来。


    周欲进到房间,能看到几样属于陈京驰的个人物品,综艺录影一整天,他昨晚就过来了。


    衣架上挂着他两件私人外套t,周欲靠近,心里纠结了几秒,还是走上前,将外套抱在怀里,低头深深地嗅闻他的味道。


    衣服上残留着很浅淡的香水味,是她很喜欢的那款,她曾经问过陈京驰是什么牌子,他却说是品牌方送的,意大利语他也看不懂,只是偶尔会喷一喷。


    闻到熟悉的味道,周欲才觉得安心,这么多天的思念总算是有了着落。茶几上放着陈京驰的笔记本,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她想看会儿视频,试了他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只好放弃。


    好不容易等到快十一点,杜恒总算是发来消息,告诉她到停车场了。


    周欲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一看到这个消息,手机都没拿,当即从房间里出去等电梯。


    门关上后,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杜恒:【先别下来,外面全是人】


    电梯到达顶楼,里面空无一人,周欲按下一楼的按键,看着快速下降的楼层数,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起来。


    很想知道陈京驰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电梯降速,语音播放楼层到达,周欲心跳乱了几拍。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嘈杂的声音涌入,引入眼帘的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都别跟过来!让开!”


    “别拍了!”


    保镖粗犷的声音在吵闹中很突出。


    陈京驰站在电梯门口,旁边围了一圈保镖,身后是一群高举着手机、相机的女生,还在不停地往他身边挤。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陈京驰怔了一秒,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头顶,将她的脑袋往他怀里压,挡住了她的脸。


    助理和杜恒进了电梯,连忙按关门,周欲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尖锐的女声。


    “陈京驰你对得起我们这些粉丝吗!跟她分手!”


    “分手!分手!”


    “让她滚!不要脸!”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陈京驰扭头看向她们,脸色阴沉,怒道:“你们也配叫粉丝?滚远点,别来烦我!”


    门缝彻底闭合,声音被隔绝在外,电梯上升,陈京驰低下头摸到她的脸,声音放低,温柔到了极点:“是不是吓到了?”


    周欲紧紧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身躯不受控制地微颤,她喉咙干涩,起初的紧张、期待,全部被惊恐与愧疚替代。


    她艰难地出声:“对不起。”


    她果然不应该冲动地跑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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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旧情书 “今天不用手。”


    听到这句话,陈京驰心口疼得难受,她千里迢迢跑来见自己,却让她听见这么难听的话。他捧起她的脸,撞入她惊慌的眼神里,低声哄:“别说傻话,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像安抚小孩那样,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抚摸,试图想让她好受一些。


    感受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放松下来,陈京驰低头亲在她鬓角。


    “这些私生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杜恒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上个月就开始了,到哪里都蹲守,跟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恶心得要命。”


    酒店入口,身材高大的安保都拦不住这些疯狂的女孩子,保镖是为了保护陈京驰的安全,要是力气大点,推搡到了,一个两个立马喊着欺负人,用无理取闹这个词形容她们程度都太轻了。


    平时追着拍几张照还能忍忍,这次看到周欲出现,她们专挑难听的话说,陈京驰气得不轻,后悔以前只是漠视,没给她们点警告。


    电梯抵达顶楼,陈京驰带着她回房,门一关上,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轻声问:“还好吗?”


    周欲稍稍缓过来,她听见了电梯里杜恒的话,才知道陈京驰经常要面对这样的场景。想到电梯门打开时无数个镜头,她隐隐担忧:“你刚刚骂她们……会有事吗?”


    陈京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是她们活该。”


    周欲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刚刚朝私生吼的那两句也吓到了她。她拽了拽他的袖口,尽管心里仍然还没彻底平静,还是告诉他:“我没事了。”


    陈京驰抱紧了她,问:“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工作太忙,平时在学校也难见一面,自从录制这个综艺以来,周五就得过来彩排,周日才能回去,几乎把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占满了。他忙起来时尚且能转移注意力,周欲长时间见不到他肯定会想,只是她嘴上不说而已。


    周欲再没了扭捏的心思,她圈紧他的腰,诚实地说:“想。”


    “是我的错,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他向她道歉,“抱歉,这种事不该让你来做。”


    他指的是因为想他而独自来到他工作的城市,想给他惊喜。


    周欲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


    她主动亲他的唇,明明很久没见,陈京驰却因内疚而失去了以往的强势,动作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唇瓣厮磨间多了几分珍重与心疼,他连舌头都没伸过来,浅尝辄止后,贴着她的嘴唇轻喃:“我也想你。”


    见他脸色终于回到她所熟悉的模样,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轻笑:“今天这么帅。”


    陈京驰哪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明明是她被吓到了,却还要哄一哄他。


    他也笑起来,问:“这么帅的男朋友是谁的?”


    周欲踮起脚,用脸颊紧贴他的侧颈,感受他脉搏的跳动,在心里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的。


    我一个人的。


    “以后想我了跟我说好不好?”陈京驰摸着她的头发,“我去见你,多忙都去。”


    周欲安静地数着他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敷衍我?”陈京驰问。


    “不是。”周欲闭着眼,话里半真半假,“今天想你。”


    陈京驰心尖像被针扎了刺痛,难得听她一句真心话,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


    晚些时候,周欲担心的事发生了。


    私生把电梯口拍到的视频传到了网上,画面里陈京驰站在电梯里,怀里抱着她,双目怒视镜头,与私生对骂。


    因他反应快,电梯门刚打开就挡住了她的脸,几个角度的视频都没有她的正脸。


    视频的词条迅速爬上了热搜榜:


    #陈京驰怀抱女友怒斥粉丝#


    视频掐头去尾,把骂周欲的那几句去掉,只留下陈京驰骂她们的话,气氛剑拔弩张,甚至词条里将私生打成粉丝,诱导性十足。


    周欲把视频看了几遍,评论区有不少网友被误导,言辞激烈。


    【又想谈恋爱又不想被人拍,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微笑]】【他私底下居然是这种样子啊,好吓人,感觉下一秒会冲上来打人】【粉丝给他花钱给他打歌做错什么了,我请问陈京驰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捧上来的吗?】【第一次见到让粉丝滚的[发呆]好伟大的爱情】【这种超雄男还有人喜欢?都是谁在买他专辑啊?[迷惑]】看着对陈京驰铺天盖地的骂声,周欲想过一种可能,如果她今天不来,也许就不会这么难收场。


    回房间后她看到了杜恒给她发的消息,由于心急想见他,她只看到了前一句,后面那句让她先别下来的完全没注意到。


    如果晚一两秒,或者把手机带在身上就好了,周欲懊恼。


    不过是一次冲动,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她再也不敢做计划安排之外的事,节外生枝的后果很可怕,难以承担。


    陈京驰在洗澡,手机响了一声,周欲看到了内容,是杜恒发来的,让他先别上微博,助理正在调取酒店监控。


    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后换她进去,等她洗完澡出来,他拿了吹风机给坐在床边的她吹头发,周欲看到手机屏幕上留了一条微博通知,几分钟前,陈京驰发了新动态。


    @陈京驰:天天蹲在酒店外面偷拍,扰乱公共秩序,给工作人员添麻烦,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粉丝”?怎么把自己说的话截掉了?心虚?我放出来给大家听听。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视频]


    视频是酒店大堂的监控,完整地拍到了聚众的私生围堵他的过程,以及在电梯前的几句骂声。


    周欲的关注点却没有在视频上,目光落在最后两句文字。


    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明明他们才19岁,未来还那么长,他却t敢说这样笃定的话。


    盯得太久,眼眶有些酸涩,她放下手机,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陈京驰摸到长发干得差不多,他关了吹风机。知道她看到了微博,他俯下身,说:“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周欲知道陈京驰坐飞机会有粉丝候机,因此来的时候已经把回去的高铁票也买好了。听到这话,她抬起头,问:“跟你去机场吗?”


    “嗯。”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我总不回应,让他们以为我很好拿捏。”


    周欲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和那些不同意他恋爱的人宣誓主权。


    她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轻声说:“这么做会不会激怒他们?”


    “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陈京驰说,“那为什么不干脆高调点。”


    周欲还想说什么,可他似乎态度坚决,她将话咽了回去。


    临睡前她看了眼微博,在陈京驰发布那条动态之后,评论的风向大变,不少人都站出来支持陈京驰,跟着痛批私生。同时,他在动态里提到的那句话也上了热搜。


    鲜少有明星敢在微博上公然发这种誓,娱乐圈里的爱情分分合合看多了,没人真的相信天长地久,海誓山盟,不过都是新鲜感褪去之后另寻新欢。


    有看热闹的网友评论陈京驰还是太年轻,爱得上头什么天真的话都敢说,等回过头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还有人截图这句话,说等他分手再发出来打他脸,看看疼不疼。


    周欲把他们的言论都看在眼里,大部分人还是持怀疑的态度,不太看好他们的感情,甚至有偏激的网友直接把网名改成“陈京驰周欲今天分手了吗”。


    陈京驰从外面倒水进来,把水杯递给她时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帮她退出:“别看微博。”


    周欲喝了几口温水,听他的话没再看。


    手机弹出消息,是刘娴雅发来的。


    妈妈:【小宝,我看到微博上的视频了,你没事吧?】妈妈:【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已经是深夜,刘娴雅还没睡,周欲怕她晚上睡不好,连忙回复:【我没事,你别担心,已经解决了】妈妈:【那就好,那个视频看得挺吓人的】


    妈妈:【没事就好】


    放下手机,陈京驰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整个圈在了怀里,在她耳边喟叹:“周欲,以前我什么都不怕。”


    周欲的心口被烫了一下,她抓紧了腰上的手。


    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漫长的沉默中,他想了很多,却没一样能说出口。


    有了她之后,心里顾忌的更多,怕她孤单,怕她难过,怕她听见这些肮脏的辱骂,他工作忙,分身乏术,时间不够用,不知道怎么平衡恋爱与生活。


    她仍然像以前一样疏于表达感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见他一次,陈京驰怕她受到打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又崩塌。


    周欲转过身面对面抱紧他,听到他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别怕,有我在。”


    她紧紧闭起眼,却还是将他睡衣胸口处的布料浸湿了一小块。


    *


    次日上午,下车前,周欲将口罩和帽子都戴好。杜恒宽慰了她一句:“送机接机的一般是正常粉丝,机场里管得很严格,不会跟昨晚一样的,你别怕。”


    周欲点点头:“我知道。”


    陈京驰检查了一下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别的面部特征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放心。伸手牵过来时,他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扣得很紧。


    他倒是大大方方地展示,墨镜、帽子也没戴。牵着她刚走进候机大厅,就能看到等候许久的粉丝。尽管杜恒已经提前说过,身边也都是保镖,但昨晚的事仍在她心里留有阴影,周欲低着头跟在他身边,视线垂下,只敢看着地面。


    从跟过来的人流里有人呼喊陈京驰,她的出现似乎没有影响到她们的热情。


    直到听到一声格外清晰的“周欲”,让陈京驰和她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周欲抬眼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笑:“我很喜欢你的词,加油!”


    她怔了怔,后排又有个女生喊了一句:“嫂子好漂亮!不许分手!”


    连她的脸都看不到,这话是为了安慰她,却也让她深受感动。周欲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朝她们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想看看陈京驰,抬起头时他正好在看她,眼里染上些许笑意。


    这一幕被扛着摄像机的站姐拍下,发在了陈京驰的超话里,两人同时出现在机场的消息再一次登上新闻,陈京驰用行动证明他不会向某些人妥协,他的感情无需任何人指手画脚。


    回江北的飞机上,陈京驰正用笔记本跟编曲师沟通下一首新歌的细节,周欲点开微信,突然发现置顶的头像发生了点变化。


    陈京驰一直用的是纯白头像,而现在在头像的最底下,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字母。


    Z&C


    和他送给她的戒指内圈刻的字母相同。


    周欲盯着看了一会儿,点开他的个人资料页面,原本一直空白的个性签名处,也新增了一行文字。


    「天地只剩你我」


    是《晚星坠落》最后一句歌词。


    「吻落下后,世界静默


    天地只剩你我」


    昨天看他头像还没换,应该是在自己睡着之后他偷偷改的。


    意识到这点,周欲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他手指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打字,却及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周欲摇摇头,没打扰他工作。


    飞机落地后,陈京驰要回公司,司机先送她到学校门口,他舍不得,问她今晚过不过来。


    “昨天没查寝。”周欲声音很小,“今天可能会查。”


    她不想因为跟男朋友过夜而被学院通报,都是认识的同学,这比上热搜还要更尴尬。


    陈京驰也不顾后排座位坐满了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发出暧昧的响声,把周欲弄得脸红耳赤。


    周欲下车后,看助理都红了耳朵,杜恒嘲笑:“你害羞什么,看别人谈恋爱还不好意思了,太纯情了吧。”


    陈京驰回了一句:“不是谁都像你是情场高手。”


    “也没见你不好意思。”杜恒无差别对待,“这么多人当空气呢。”


    陈京驰笑而不言。


    *


    昨晚的事闹得太大,刚回到宿舍,范歆和安可嘉连忙关心她情况怎么样。周欲解释已经没事,她们松了口气,范歆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中午的时候有个女生来宿舍找你,说叫谭蓓。”


    周欲当即给她拨过去语音通话。


    接起来后,谭蓓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宝宝,都是我昨天催你去见他。”


    “跟你没关系,是我太心急了。”周欲连忙说,“本来我在房间里等他就好了,我没看到杜恒的消息,坐电梯去找他才出事。”


    “我昨晚一直担心你呢,又怕打扰你们俩。”谭蓓小声说,“詹黎也说我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乱出主意了。”


    “别这么说。”周欲知道她本是好意,解释,“我见到他很开心,真的。”


    “我知道你是安慰我啦。”谭蓓问,“你下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周欲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去找你。”


    两人没有出校,在学校的咖啡厅里点了下午茶。谭蓓刚要开口,周欲先说:“不提昨天的事了,已经过去了。”


    “好吧,那我问别的。”谭蓓眨了眨眼睛,“你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吗?”


    说到这个,周欲有些头疼:“没有,不知道送什么。”


    陈京驰什么也不缺,她也知道,不管自己送什么他都会喜欢,但周欲总想送个有纪念意义的,不想敷衍他。


    毕竟今年她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个那么贵重的礼物,不求等同价值,也得同样用心。


    谭蓓想了想,目光落在她戴着的项链上,说:“陈京驰很在乎仪式感,你送点情侣类的东西他肯定高兴。”


    周欲搜索了一下情侣用品,跳出来的图片吓得她赶紧关了。谭蓓拿过她手机一看,笑起来:“虽然我说的不是这个,但送这种也不是不行。”


    “不了。”周欲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谭蓓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进展到那一步,想到她经常去陈京驰公寓里过夜,心生佩服:“他居然这么能忍啊,怪不得是能成大事的人。”


    周欲想反驳她都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干脆不接话,抬头往门口望去,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哼着歌进来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开朗起来:“我知道送什么了。”


    和谭蓓从咖啡t店分开后,周欲在网上搜了几个牌子,她不懂各大品牌之间的区别,选择最贵的应该没有错。


    只是这事又得麻烦一下杜恒,周欲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对方倒是很热情地帮了她的忙,也答应替她保密。


    十一月初,陈京驰常驻的综艺正式开播,他的新歌也发布了预告,将会在八号中午十二点正式上线。


    八号这天是周四,周欲特地熬夜到了零点,准时给他发去了生日祝福,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就熬不住睡了过去。


    中午,新歌《梦游患者》发布,这首歌重新回到了陈京驰的舒适区,以“自我救赎”、“自我和解”为主题,编曲着重于塑造细腻与沉浸的叙事感,一经发出立马引发关注,黑粉找不到挑刺的切入口,在各个平台都是压倒性的好评。


    下午下课后,周欲和朋友们来到陈京驰的公寓,这一次杜恒和助理也过来了,两人在沙发后布置了一面生日墙,客厅里摆满了代言品牌方送来的生日礼物,几人进门甚至无从下脚。


    “这么隆重?”卓文成好奇,“这都是送了啥啊?”


    “彩妆、护肤、首饰、香水之类的。”杜恒说,“先别碰,我让他拍完照再挪开。”


    陈京驰和礼物拍了照后,几人把这些礼盒都堆到一边,准备结束后搬到公司去。周欲趁陈京驰没看她,偷偷地进了卧室,把礼物藏在了枕头底下。


    餐桌坐满了人,杜恒在倒完酒后把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预计在明年年初开启巡演了。”


    话音一落,男生们立马兴奋起来。


    “我操?这么快!”


    “去几个城市啊?全国巡演吗?”


    “巡演多久啊?”


    “诶,先别这么急。”杜恒笑着说,“才刚跟公司报上去呢,具体的计划还没开始弄,不过你们可以先做个美梦了。”


    陈京驰解释:“看三专进度,应该是春节之后。”


    周欲坐在他身边,打从心底里替大家感到高兴。她比他们提前几天得知这件事,陈京驰让她千万保密,别跟谭蓓说漏嘴,就是想等今天生日告诉他们。


    谭蓓也跟他们一样兴奋,之前她还跟周欲说过巡演的事,如今居然这么快就能实现,她感叹:“真的跟做梦一样。”


    “以前高中搞乐队都搞不出什么名堂,没想到我们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卓文成动容地说,“这辈子交过最值得的朋友就是你们了。”


    杜恒哈哈大笑:“那以后要是带你们去全世界巡演,不得喊我一声爹?”


    卓文成直接把酒杯举过来:“爹!”


    “差不多行了。”陈京驰失笑,“微博上当当赛博爹就算了。”


    “这事谁能说得准?”詹黎跟卓文成一起举,“爹,我想去美国,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


    “好好好,都可以,都满足。”杜恒和他们碰杯,容光焕发,“还有哪里想去?”


    谭蓓和周欲小声吐槽一句,还没开喝就醉了一片。


    周欲跟着笑起来,压低声音说:“万一呢。”


    明天周五还有课,几人因杜恒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和他画的大饼格外开心,放开喝了不少。到最后杜恒把年轻男孩子喝倒一片,起身叫司机来接人。


    “都别留在这啊,别打扰人家小情侣。”杜恒一个个叫醒。


    陈京驰今天没敢喝太多,他帮忙把男生们送上车,谭蓓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手再见。


    说好的结束后要把客厅的礼物搬走,助理都喝趴下了,只能放着等明天过来搬。


    陈京驰提前在群里说过不要他们带礼物,周欲没在大家面前送,等人都走了,公寓里只剩他们,她才把他带到卧室里。


    看她拿出盒子上的品牌logo,陈京驰已经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周欲递到他面前,眼里有光,“但是还是想让你用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浅蓝色的耳返,耳机上印着独属于他们的字母,Z&C。


    能让他一直用的东西很少,陈京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首饰之类的也几乎是一次性的,周欲送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想到了他每次上台唱歌都会用到的耳返。


    演唱会一场就是两三个小时,为了达到最高的舒适度,歌手的耳返都是私人定制的,需要采集耳印制作模型,以保证做出来的耳返能完全贴合歌手的耳朵形状。周欲想悄悄地送这个礼物,只能拜托杜恒将他之前做过的模型借来用用。


    她觉得光是刻字母有些太普通,周欲还镶嵌了几颗很小的钻石,在演唱会的灯光照射下肯定非常耀眼。


    拿到实物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想象他在演唱会上带着这个耳返唱歌的模样了。


    陈京驰戴上试了一下就知道其中有杜恒的配合,他将耳返收好,说:“以后只用这个。”


    周欲笑了起来,看他拿出手机,又问她,“能不能拍照发微博?”


    她点头:“好啊。”


    她看着陈京驰拍好照,点开微博,上传图片,配文:女朋友送的。


    今晚他的部分粉丝又得睡不着了。她想。


    点击发送后,陈京驰看都没看一眼发送状态,将手机扔在了一边,抬手将她抱在了腿上,按着头就亲。


    他今晚有意控制了酒量,没喝到醉,微醺,正好是酒精让大脑变得兴奋起来的状态。


    今天他最大,对她做点过分的事也会被轻易原谅。


    周欲尝到了他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她平时从来不沾酒,却觉得亲吻时对方呼吸间散发的微弱酒气格外醉人。她勾着陈京驰的后颈,比起以前,现在她的吻技进步了不少,只是仍然跟不上他的节奏,没亲多久就败下阵来,伸出舌头任他亲,没了迎合的力气。


    他将她抱起来,站起身,倒在了床上。刺眼的光让她睁不开眼,陈京驰关了顶灯,只留下壁灯,倾身覆过来,咬着她的下唇说:“今天不用手。”


    周欲没等到他后半句,急切又疯狂的吻将她带入情。欲的漩涡,意乱情迷间,他的吻逐渐偏离,唇角,下巴,颈侧,在各处点火。


    周欲喘息得厉害,抱他的手被他拿下来,十指相缠,压在床单上,彻底被压制。她听见他哑着嗓子在耳边问:“给不给?”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没看见,又问了一遍,周欲不得不忍着巨大的羞耻出声:“给。”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她浑身发烫——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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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旧情书 “感谢你成为陈京驰。”……


    听到撕开包装的声音,周欲分神问:“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陈京驰说,“杜恒送的。”


    成熟男人连送礼都只考虑成年人的实用性,说是经过他亲身试用觉得效果最好的一款,助理在旁边一脸一言难尽,来了一句:“这么多得用到什么时候。”


    “你懂啥,年轻人精力可旺盛了。”杜恒看了他一眼,“别羡慕,你交了女朋友我也送你一箱。”


    助理红着耳朵说他可用不上。


    周欲越发觉得杜恒在她和陈京驰的感情里充当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叫一句爹真不过分。


    明明都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陈京驰却天生拥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光是在适应这一阶段,周欲就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以前让她感到害怕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她手小,而是他的问题,就连这方面他也比正常人优秀得过分。


    很快周欲就意识到他前期展现出来的温柔不过是假象,等到她逐渐适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后,这场情事才正式开始。


    他的确如杜恒所说,精力旺盛到恐怖,以前被她说故意拖延时间,已经是他收敛过后的样子。


    他将她不停地带入一轮又一轮的情。潮里。


    陈京驰还记得之前聊天时她的喜好,凑近了她耳边,咬住她耳垂的软肉,将气息与嗓音都只留给她一个人听,让她脸红心跳不停,快要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后半段,周欲已经意识不清,只记得他们汗涔涔地紧抱在一起,皮肤黏腻的触感很不舒服,却迟迟不愿意分开。


    心跳凌乱,胸腔剧烈起伏,他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边往下滑,贴到了她的脸侧,唇角,让她尝到微咸。


    这种事会上瘾。


    周欲在记忆断t片之前隐约地想。


    她在陈京驰抱她去浴室时就睡了过去,连他帮她洗澡都没有任何记忆,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第一节 有课,周欲看了眼时间,怕来不及,推了推还抱着她的人,开口时才发现声音这么哑:“陈京驰,我要上课。”


    他睡着时抱着她的力度也不轻,让她挣脱不开。陈京驰并未睁眼,手掌在她腰后一下下地揉,问:“疼吗?”


    原本不疼,被他这么一按摩反倒酸软无比,周欲躲又没地方躲,只能求他放过她。


    这话在昨晚似乎也说过几次,好像没起作用,不过这一次他听进去了,陈京驰松开她起床,从衣帽间拿了衣服过来要帮她穿。


    尽管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周欲还是有些难为情,非要避着他换衣服,不让他看。陈京驰笑着走出去,她脱了睡衣才看到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是他留下的杰作。


    她模糊地想,陈京驰身上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昨晚他的力气太大,几乎把她撞散架,受不了时就张嘴咬,她也记不清有多少次。


    早餐没时间吃,洗漱过后陈京驰送她去教室,差几分钟打铃,她下车前问:“你来得及吗?”


    “第一节 没课。”陈京驰目光落在她颈侧,伸手替她把衣领拉高了些,“上去吧。”


    不少人踩点过来,楼下不少人侧目观看,周欲来不及多想,朝他挥了挥手赶紧上楼找教室。


    在老师进来之前抵达,她找到安可嘉身边的位置坐下,后知后觉刚刚陈京驰的动作是在掩盖什么,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把头发拨到前面来,挡住了那个不是很明显的吻痕。


    下次得跟他说好不可以在明显的位置亲得太用力,如果被发现的话就太社死了。


    范歆偏头看过来,问:“周周,你吃早餐了吗?”


    “没。”上午满课,周欲打算课间去买点吃的。


    范歆把包里带着的一个小面包递过来:“还好我出门前带了一个,给你。”


    “谢谢歆歆。”她接过来。


    第一节 课下课,周欲正打算出去接水,后排突然响起了骚动,前面的同学都转过头往后看。


    周欲正疑惑,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身边,桌上放了一个早餐打包盒。


    周围一圈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欲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她这里。


    陈京驰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脸侧摸了一下,等她抬起头来,目光接触几秒,他笑意很浅地勾了勾唇角,而后转身离开。


    四周重新嘈杂起来,周欲知道他已经走出教室了,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拆开打包盒,不是食堂的早餐,是他特意去外面买的粤式早点。


    安可嘉满眼羡慕:“哇,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范歆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我之前看网友说陈京驰戴的戒指不是情侣款的,那他怎么私底下还戴啊。”


    他刚刚摸她的那只手是右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很显眼。


    安可嘉笑嘻嘻地问:“周周,你送的啊?”


    周欲摇了摇头,动作迅速地把藏在衣领下的项链吊坠提起来给她们看了一眼。


    “我靠,难怪!”范歆震惊,“你俩这么会藏啊!”


    “嘘。”周欲竖起一根手指,让她们小声,“是秘密。”


    安可嘉知道她一向低调,而陈京驰则跟她恰好相反,昨天她还跟范歆讨论了几句陈京驰晚上秀恩爱的微博,两人得出结论,看来去年生日时他晒出来的黑胶唱片也是周欲送的。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有了苗头。


    周欲将早餐吃完,剩余几分钟她登上微博看了一眼。之前私生一事过后,不赞同陈京驰恋爱的粉丝被清理门户,评论区倒是干净了很多,他昨晚发的礼物图配文“女朋友”三个字也并没有引发粉丝的围攻,似乎大家都已经对这事习以为常,不再讨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周欲顺便看了看昨天发布的新歌成绩,歌迷仍然在卖力宣传,虽然比不上之前《失控》起死回生的大规模破圈,但这首歌更适合现场演唱,有了舞台的加持热度还会更高。


    她习惯性地点开热搜榜,昨晚的热度已经下去了,扫了一眼后注意到了一个词条:#明星真有恋爱脑吗#


    周欲对于和陈京驰无关的热搜话题根本不关心,看到的时候完全没把这个词条和他联想在一起,直到看到杜恒小号转发了一条网友动态。


    @少爷人帅歌红:我们少爷天资聪颖,从小倒着背字母表的,懂不懂啊?//@撞进夏日晚风:#明星真有恋爱脑吗#女朋友送的耳返怎么还夹带私货,Z在前C在后[可怜]


    热评第一:


    【还得是爹教得好】


    看到他为自己说话,周欲忍不住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


    十二月初,综艺的第五期,陈京驰在与学员的合作表演舞台里演唱了《梦游患者》,第一次公开使用她送的耳返。


    与此同时,巡演的事情也基本上定了下来,城市、曲目单也有了具体安排。这一次的全国巡演将会持续半年左右,到暑假结束。


    而关于三专陈京驰提出了一个想法,把剩余没有公布的单曲放到演唱会上表演,等到巡演结束之后再收录到专辑里,正式发布录音室版本。


    这也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慢慢出新歌,不用急于一时,将所有曲目全部做出来。


    不比上半年,陈京驰将所有的工作推掉,全身心用来准备二专,那时候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越到年末,他的演出通告越多,加上元旦、新年还有好几个卫视的晚会需要彩排录制,几乎把他每一天都占满,周欲已经不知道陈京驰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陈京驰尽量把休息的时间都用来见她,两人明明才进入热恋期不久,在一起的机会却不多,很多时候为了陪她,他会飞回来抱着她睡个觉,天还没亮就得赶往外地继续工作。


    次数一多,连粉丝都没了精力这么高强度地跟着接机送机,他却仍然风雨无阻,只为了那句“我去见你,多忙都去”。


    周欲心疼他总是这么来回跑,以学院加强查寝频率为由,骗他周末也不能去他那边住,他才终于没再往返奔波。


    春节前夕,陈京驰在微博上公开了新年巡演计划,当即引爆热搜,网友纷纷开始许愿演出城市。


    三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后期制作,三首已发布的单曲被收录进来,加上未发布的三首歌,陈京驰将专辑命名为《云与泥》。由于是只准备在演唱会上唱的新歌,剩下的歌并不打算发布音源,计划在这一次的巡演结束之后再免费上线,只贩卖实体专辑。


    陈京驰的春节假期只有除夕和初一,偏偏这两天周欲不能把刘娴雅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们连面都没见上。只能等到初三男生们前往江北排练,她也跟着去了,打算一直呆到下学期开学。


    巡演前的陈京驰总算是轻松了不少,比起综艺录制、拍摄采访、品牌活动,唱歌对他来说是最放松的事情,特别是有周欲天天陪着。


    谭蓓感慨上一次他们排练时只有她一个人,到后来曲目都是一样的,没了新鲜感,无聊到只能玩手机。这回有了她,两个女生时不时约着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日子一天比一天舒服。


    第一场巡演的城市就在江北,时间定在元宵节后,三月中旬。


    元宵节是最后一天排练,结束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杜恒喝多了之后开始异想天开:“这次巡演的成绩要是不错的话,真可以考虑一下进军海外市场。”


    他看向周欲,笑着说,“你会写英文歌吗?”


    周欲摇摇头:“没写过,怕写不好。”


    “英文歌得母语是英语的人写出来才对味吧。”徐岳说,“直接用中文翻译过去的话,外国人看了不是很违和?”


    “这有啥难的。”卓文成在一边出主意,“不是母语,留个学不就有语言环境了?”


    闻言,詹黎笑着说:“驰哥舍得?”


    陈京驰看向周欲,两人对视几秒,他没说话,周欲却隐隐从他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


    “他俩又不跟你俩似的,天天黏在一起。”卓文成吐槽,“那腻乎劲儿,一天没见就‘我的宝宝’‘我的贝贝’。”


    谭蓓咬牙切齿:“你给我小心说话啊!我们t哪有那么恶心!”


    詹黎让她别气:“他都没有女朋友,你让他过过嘴瘾吧。”


    陈京驰难得没有参与他们的吵闹,饭桌上的他显得异常安静。直到饭局结束,两人返回公寓,电梯上行途中,头顶的灯光突然灭了两秒。


    周欲感觉到牵着她的手倏地抓得更紧,她意识到什么,刚要开口,灯又亮了起来,仿佛只是电流不稳定闪了一下。


    她连忙转头去看他,陈京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轻声问:“为什么怕黑?”


    第一次发现是在学校的排练室里,因为停电,他抓紧了她的手没放开。


    陈京驰望着变换的楼层数字,解释:“有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可能留下了阴影。”


    他一句话带过,实际情况可能比他描述的严重得多。


    周欲没细问,只是回到家后亲吻他的动作变得更加主动。


    他们去年见面的机会不多,回江北排练的这半个月,他几乎是把以前耽误的时间都算在一起要个够,周欲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精力有多恐怖,原先还担心连轴转的工作会不会把他累垮,现在只顾着担心自己。


    两人力气悬殊,陈京驰能将她完全腾空抱起,还有余力撞得更狠。周欲的声音都淹没在唇舌交缠间,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依稀间听见他呢喃的声音。


    “别离开我。”


    周欲被撞碎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想到了饭桌上卓文成提到的话,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喘着问:“舍不得?”


    热恋的情侣怎么可能不想天天腻在一起。


    只是他太忙了,目前的重心还是在工作上。


    陈京驰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让她承受不住地皱起眉,在他肩背留下一道抓痕。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怎么可能舍得。”


    周欲没再接话,他也没再给她出声的机会。


    他今晚弄得格外狠。


    结束已经是凌晨,陈京驰抱着她在浴缸里洗澡,望着她肩膀上的吻痕,突然问:“考虑一下搬过来跟我住?”


    周欲原本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闻言困意散了些,她睁开眼,听他补充,“不住宿舍。”


    宿舍每周都要查寝,上个学期出来和他过夜都得提前找舍友们帮忙打掩护,生怕被宿管阿姨抓到通报。


    周欲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节点提出这个要求,卓文成提到留学的话似乎让他产生了些许危机感,尽管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必要。


    她抬手抱紧他,肌肤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连心脏撞击胸腔的震动都能通过皮肤清楚地感知到。


    她越来越沉溺于和他这样亲密的接触。


    周欲等了好久才开口:“班上我只有她们两个朋友了。”


    如果搬来和他住,以后不能跟范歆和安可嘉一起吃饭上课,以她不怎么主动的性格,她们大概率会逐渐疏远,沦为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周欲珍惜每一个朋友,她很感谢刚住进宿舍时她们俩对她的照顾,在男朋友和朋友之间,她的天平倾向了后者。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许道歉。”语气强势,手上摸她的动作却轻柔。


    周欲偏头蹭在他掌心,知道他会理解自己。


    陈京驰拿上浴巾替她擦水,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艺术生,为什么考来江传?”


    刚认识她时,从卓文成嘴里得知她是文化生考进来的身份,陈京驰也产生过好奇。汉语言文学在江传这个以艺术闻名的大学里并不算王牌专业,凭周欲的分数,完全可以考去比江北更好的大学。


    周欲将浴巾裹在身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条腿走路有些发颤,他看见了,弯腰勾着她腿弯,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不喜欢裸睡,每次事后陈京驰都会帮她把睡衣穿上,顺便检查她身上的痕迹。


    “填了几个大学,最后被江传录取了。”她撒谎。


    事实上,她的志愿里只填写了江北传媒大学这一个。


    陈京驰点头信了,将床头灯关了,问:“以后想做什么?”


    很平常的对话,他们却很少谈到未来。周欲实在找不到答案,才说:“还不知道。”


    她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她作为一个普通人花一辈子,和陈京驰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只想当下,走一步看一步。


    她没想过以后。


    她不敢想以后。


    陈京驰把她抱得很紧,声音平静地问:“做我老婆?”


    周欲脑子空了好几秒,他的语气不是开玩笑,是在很认真地问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抓着他的手臂往上蹭了蹭,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陈京驰轻笑一声,说:“你到了。”


    周欲不想让他再问,贴着他的嘴唇,讨好地亲了亲。


    陈京驰知道她的用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说了,睡吧。”


    *


    开学第一天,正好是陈京驰巡回演唱会江北场开票。下午六点,范歆和安可嘉把身份证号发给了周欲,让她也帮忙抢票。


    周欲看到抢票界面的预约人数高达五十多万,而体育场总共也就四万左右的座位,心想应该会挺难抢。


    果不其然,三人连着三天都抢票失败,最后周欲只得拜托杜恒帮忙给她留出两个位置。


    得知能够通过特殊通道进入现场,两人高兴坏了。


    “让她们抢到票的嘚瑟。”范歆也终于出了口气,“现在咱们可是在内场前排,家属座位呢。”


    班上的女生也都加入了抢票大军,抢到的只有三个人,当天晚上在学院群里好一顿炫耀。


    安可嘉连忙让她低调点:“这几天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范歆嘿嘿一笑,“我就这会儿说说嘛。”


    周欲开学后也没闲着,仍然在不停地写歌,巡回演唱会官宣时陈京驰就给观众承诺过,每一个城市都会唱一首未发布过的全新单曲,作为给来到现场歌迷的礼物。


    这次巡演总共有十二个城市,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这半年时间里再写出六首歌。


    为了不让大家请太多假,演唱会的时间安排都安排在周日,空出周六一天彩排。有些城市粉丝基数大,为了降低大家抢票难度,通常都会安排两场或三场。


    从三月开始,每个月的演唱会成了周欲最期待的日子,这意味着他们每周都能见上面,尽管只是在台下看他,也让她觉得满足。


    跟着朋友们一起前往从未来过的城市,体验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特色美食,在夜晚和几万人一起听喜欢的人唱歌,感受最燃最热烈的现场氛围,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后,再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


    这是周欲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每个周末都充实无比,和最亲近的朋友、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见证陈京驰的进步与成长。


    日子飞一样地溜走。


    五月的第二个城市,是宿山。


    十六号这一场演唱会有位神秘嘉宾,是去年和陈京驰在宿山共同录制综艺的音乐导师,叶云州。


    他曾斩获国内外多项流行音乐大奖,是乐坛响当当的实力派歌手,对陈京驰来说是非常尊敬的前辈,综艺录制期间曾经给过他不少音乐上的建设性意见。


    他上场后独唱了两首歌,随后又跟陈京驰合唱了一首他的个人代表作。


    这首歌唱完,叶云州突然对着导演组说:“能不能多给我一两分钟?我有几句话想说。”


    周欲看着台上的人,昨天彩排并没有这一段,陈京驰似乎也不知情。


    “很荣幸能来到你的演唱会做嘉宾,今天看到这么多热情的年轻听众,让我也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像是找回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叶云州笑了笑。


    “之前跟你录节目,大家虽然叫你小陈,但你身上的能量真的不小,我觉得‘年少有为’这个词放在你身上非常合适,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歌手,我特别期待你将来会在咱们华语乐坛掀起怎样的巨浪。”


    叶云州接着说,“刚刚上台前看到了消息,我想说,不管这一次结果如何,刻上了名字的勋章,只等一个把它摘下的好时机,不是这次,就是下次。祝你长歌有和,独行有灯,加油!”


    台下的听众在他说完这段话后,突然开始齐声高呼,因为人数众多,声音有些杂乱。


    谭蓓四周张望:“他们在说什么?”


    周欲也听不太清,她回过头看向一片蓝色星海,重t复了几遍之后,几万人终于能够喊出最齐整的一遍。


    “感谢你成为陈京驰。”


    周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猛地回过头来看台上的他。


    陈京驰摘下了耳返,完完整整地听清了他们这一句话。


    大屏上的他愣怔了好几秒,神情有些动容。


    他感谢了叶云州,随后鞠躬,感谢所有听众。


    直到演唱会结束,周欲正要起身,旁边的谭蓓突然拉了她一把,把她的手机递过来给她看。此时周欲才终于明白叶云州那段话的意思,明白为什么观众们喊出那句话。


    微博热搜出现了好几个话题,全都是关于陈京驰今晚的演唱会。


    排在第一位的词条后面跟了个深红色的爆:


    #陈京驰再度入围金曲奖#


    今晚金曲奖入围名单公布,《致亲爱的你》获得年度歌曲奖和最佳作词奖两项提名——


    作者有话说:*“长歌有和,独行有灯”来自汪曾祺《长歌》。


    愿你放声高歌时有知音相和,独自行走时有明灯指引。


    大家国庆节快乐~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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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6


    第55章 旧情书 没有她,就没有我。


    “这一次再不拿奖真的说不过去了。”卓文成说,“上次遛了咱们一回,不能再来第二次吧。”


    去年得知陈京驰入围金曲奖时,众人激动不已,那是他第一次获得这么高的荣誉,所有人都无比希望他能拿奖震惊乐坛,可惜事与愿违,落选后的巨大落差让陈京驰备受打击。


    今年再一次入围,大家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高涨,就怕又是一次观光旅游。


    周欲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在颁奖典礼,镜头扫过陈京驰,他露出得体的笑容为别人鼓掌的模样,她想,如果再来一次,连她也会接受不了。


    “我说实话。”詹黎在一边说,“去那个颁奖典礼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看别人拿奖真的太坐牢了。”


    连他们几个坐在看台的观众都坐不住,更别提前排的入围歌手们还得时刻保持营业状态。


    “叶老师不是说了吗。”徐岳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实力已经得到认可了。”


    金曲奖入围名单在晚上八点公布,彼时演唱会进行到中途,还在表演的陈京驰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候场的叶云州听到助理提了一嘴,才会特意要求多给他一两分钟,说出那段话。


    现场的听众绝大部分都会录视频,手机上有什么新闻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直到演出结束,他们才知道热搜新闻沸沸扬扬地全在讨论这一次陈京驰是否有可能拿奖。


    不管最终能不能拿到,陈京驰本人已经成为最年轻的连续两年获得金曲奖提名的歌手,光是这个头衔就已经足够突出。


    “我的建议是别抱太大希望。”陈京驰倒是看得很开,“评奖不看数据。”


    “两项提名,我就不信中不了一个。”杜恒叫助理开酒,“能不能把演唱会开到国外去,就看这次了。”


    陈京驰首专《庸俗怪物》的数据放在现在来看只能算勉强合格,去年能够拿下那么多奖项也是吃了二专爆火的红利,真正意义上让陈京驰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是《致亲爱的你》。


    这首歌凭一己之力让《候鸟》的数专、实体专创下去年销量榜神话,将陈京驰一举送上一线歌手的行列。


    真要论起来,今年拿奖的概率要比去年高得多。


    “那还是争取一下。”詹黎笑,“为了这个目标让我坐八个小时都可以。”


    “这可是金曲奖啊。”助理边给大家倒酒边说,“要拿到了直接升咖,天王初见雏形了。”


    “别捧杀。”陈京驰听不了这么夸张的词,“我害怕。”


    “你怕啥?”杜恒说他根本不看微博,“你粉丝都用这种称号复制粘贴的,什么江传小天王啊,江北大魔王啊,夸得天花乱坠。”


    “还有上帝之子呢。”助理补了一句,“说你运气无敌。”


    陈京驰心情复杂:“你们确定不是黑粉?”


    他这次对奖项不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就是怕到时候精心准备了又落空。对于杜恒提到的把演唱会开到国外,那都是以能拿奖为前提的假设。


    能在国外开演唱会的歌手寥寥数几,陈京驰不觉得他已经火到这种程度,就算能开得起来,到时候上座率也会真实地反映他的海外人气,数据不行反倒丢人。


    饭局结束后回到酒店,一行人明天一大早就得乘飞机赶回江北上课,陈京驰没折腾她,打算早点休息。


    周欲今晚显得很安静,她几乎没怎么参与男生们的聊天。只和他待在一起时,才突然说:“这次颁奖我和你坐在一起。”


    说出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花了她整整一晚上的思考时间。去年她拒绝了坐在他身边,没拿到奖时只能从大屏里看到他的表情,当时的周欲一直很后悔。


    这一次,她决定要陪着他,不管拿不拿奖,她都会第一时间接住他的情绪。


    陈京驰看着她没说话,周欲又补充一句,“如果最佳作词拿奖的话,我想上台。”


    在陈京驰的保护下,网上根本搜不到一张她的正脸照,认识她的人也不敢把照片发出去。如今周欲早已经走出了几年前的阴影,面对镜头虽然还有些胆怯,但她愿意为他迈出第一步。


    她也和陈京驰一样,有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的话,如果能在金曲奖颁奖典礼这样隆重的舞台上说出来,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陈京驰心底被触动,他点头答应:“好。”


    他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周欲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她向来不愿意在公众面前露面,而这一次竟说出想要上台领奖的话。


    原本已经把期待降到了最低,可现在陈京驰却无比期盼老天能再分他一点运气,让他最爱的女孩完成她的心愿。


    *


    六月的两场演唱会结束后,一行人前往颁奖典礼现场。


    今年的颁奖礼和去年的时间相同,6月28日,周欲的生日。


    杜恒坐在周欲的身边,手机查了一下颁奖顺序,给她一个心理准备:“最佳作词会先公布,可能要等一两个小时,年度歌曲会放在最后。”


    周欲点点头表示知道。


    她已经将获奖感言提前写在了备忘录里,因为没有经验,怕自己上台紧张,她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就算到时候用不上也没什么可惜。


    群里卓文成发了一张从看台拍内场的图片,感叹一句:【好熟悉的角度,好熟悉的剧情】詹黎:【你赶紧给我撤回,什么叫熟悉的剧情,今年肯定会拿奖好吗!】[卓文成撤回了一条消息]


    卓文成:【对不起,说错话了】


    徐岳:【又开始坐牢了】


    谭蓓:【这种牢我还挺愿意坐,建议以后每年都来】詹黎:【臣附议】


    周欲今年的心境和去年不太一样,那时候的陈京驰初露锋芒,经过一年的成长,她认为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拿奖的潜质,如果再一次错过,会远比去年更加遗憾。


    她很赞同叶云州说的话,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可对于陈京驰来说,在勋章上写上他的名字,光是这一件事就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每一次摘下它的机会都无比珍贵。


    快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最佳作词奖的颁发。


    大屏上轮番出现歌曲名字时,“周欲”两个字赫然在列。陈京驰偏头看向她,将她的手握得很紧,比她本人还要更加在意结果。


    周欲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别紧张。”


    他笑了笑,问:“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安慰你。”周欲小幅度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提醒他牵得有多紧。


    陈京驰这才稍微松了点力道。


    颁奖人是刚刚表演的歌手,她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并不是周欲。


    摄像机也并没有将他们拍到画面里,周欲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都没用上,她心里倏地松了口气。是预想中的结果,在这个奖项上她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牵着她的手松开了,搂在了她腰后。


    陈京驰很想抱一抱她,可现在情况不允许。


    “没事,真的。”周欲笑着看他,语气轻松地说,“我想把所有运气都留给你。”


    他看她的眼神越发暗沉,想将她抱进怀中不管不顾地亲吻,这样的冲动几乎快把他的理智撕裂。


    昨晚他亲眼看到了周欲在备忘录上输t入文字,她不愿意给他看,想留在台上说给他听,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对他来说,奖杯他已经摸过了很多个,无非是重量的区别,而这是周欲第一次获得认可与肯定,他更希望拿奖的是她。


    她看起来不甚在乎,陈京驰却替她感到遗憾,这次愿望落空,想要等下一次,时间太久。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朋友们在群里安慰周欲。她暂时没管,错开他炽烈的视线,在他耳边提醒:“别这样看我。”


    陈京驰这样的眼神通常只会出现在充足的前戏之后,疯狂地占有她之前,见得太多,很容易引起条件反射,光是对上一秒都让周欲有些受不了。


    她低头解锁手机,在群里回复他们。


    杜恒等了一会儿才凑近朝周欲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周欲点点头,接话:“这话可别让他听到。”


    还有个奖项没公布。


    杜恒笑了笑:“真折磨人啊。”


    又是接近两个小时,颁奖典礼的尾声,终于到了年度最佳歌曲的公布。生生熬了快四个小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群里开始不停地弹出消息。


    大屏上出现了入围歌曲的MV,周欲开始紧张起来,她偏头看了眼陈京驰,忍不住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摸到了一颗质地坚硬的宝石袖扣,这还是半个月前定制时她选的款式。


    她希望真如她自己所说,把所有的运气都留给他,让他这一次不负众望,得偿所愿。


    看着主持人拆信封,与去年同样的心情,她紧紧地盯着大屏。


    一秒,两秒,三秒。


    周欲听到场馆里竟然有不少人在喊陈京驰的名字。


    温柔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年度歌曲奖得奖的是……”


    “陈京驰,恭喜!”


    周围立刻想起热烈的欢呼声,周欲的大脑像被一键清空,瞬间宕机,身边的人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后从座位上起身。


    尽管预料到大概率会拿奖,周欲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她看见陈京驰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地朝着台上走去。大屏上出现了他的脸,他面色从容淡然地接过了主持人手里的奖杯。


    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镇定自若。


    杜恒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圆满了。”


    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周欲没顾得上,她盯着台上的人,听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很感谢各位评委给予我的殊荣,也很感谢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经纪人、朋友,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听众,感谢为我写出这首歌的作者,周欲。”


    他看向了她的方向,和她对上视线。


    “去年准备的话没用上,幸好我的运气还不错,今年终于可以说给她听。”


    “今天是我女朋友周欲二十岁的生日,我想告诉今晚所有在现场或在观看直播的人,祝她生日快乐。”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站在台上的我。”


    话音落,场馆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声音,周欲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每个人都在喊“生日快乐”。


    头一回有数以万计的人同时祝她生日快乐。


    “周欲。”他叫了她的名字,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好像都是我在拼命地往前跑,陪你的机会那么少。巡演的这几个月,每一次都是你在望向我,而我的注意力被学业、工作、音乐分散,落在你身上的只剩零星一点。”


    “我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想让你跟我谈一场有来有回的恋爱。”


    “希望你可以再等一等,等我走到路的尽头,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让你可以毫无顾忌地飞奔向我。”


    他说完后往后撤开一步,离开话筒,朝着台下鞠躬。


    所有人都在为他这一段话而鼓掌,掌声震耳欲聋。


    周欲控制不住眼眶的发热,她看着陈京驰走下颁奖台,一步步地回到她的身边。


    摄像机并没有将周欲的脸拍进去,陈京驰转身抱了抱她,拇指轻轻地按在她发红的眼尾,轻笑:“不哭。”


    “没哭。”她不看他,垂着视线,不怎么情愿地提醒,“大家都在看。”


    四周全是人,陈京驰松开她,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


    颁奖典礼结束后,陈京驰拿奖占据了各个新闻头条,热搜几连爆。


    #陈京驰斩获金曲奖年度歌曲#


    #最年轻的金曲奖获得者#


    #陈京驰获奖感言#


    #陈京驰公开示爱#


    周欲知道,这一次他才是真的在乐坛彻底站稳脚跟。


    一夜之间网上出现了无数的赞美和掌声,所有人都在惊叹于陈京驰年仅二十岁便拿到华语歌坛最崇高的荣誉,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大部分歌手难以企及的顶点。


    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梦,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近在咫尺。


    深夜的包间里,喝醉后的男生们不顾形象地吵闹。


    这一次,连千杯不倒的杜恒也醉了。


    “我就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睁开他的狗眼!”杜恒一巴掌拍在桌面,震了震,“我看现在谁还敢在爹面前甩脸色!”


    “爹!”卓文成抱着他嚎叫,“说好的世巡!我要去国外弹贝斯!”


    “弹!让你去自由女神像面前弹!”杜恒豪横地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跟林骁谈!”


    谭蓓听到个陌生的名字,问:“林骁是谁啊?”


    陈京驰笑了一声:“声屿的大老板。”


    “……”谭蓓一把按住杜恒的手机,“哥!你喝醉了!明天再谈也不迟!”


    陈京驰没敢学他们敞开喝,他下周还得继续巡演。周欲有些怀疑杜恒酒醒后还记不记得这事,她小声问他:“真的谈吗?”


    “真的。”陈京驰偏头看她,“国内巡演结束之后。”


    周欲弯起眼睛,问:“那得出英文专辑吗?”


    闻言,陈京驰却立刻否认:“不出,不听中文歌的不许进场。”


    周欲笑了起来,说他霸道。


    凌晨,助理和司机帮忙把几人扶回酒店。


    刚进套间,陈京驰把她带到卧室,从行李箱的深处拿出了一个钥匙串递给了她。


    周欲不解:“什么?又是钥匙串?”


    陈京驰只笑了笑:“生日礼物。”


    周欲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钥匙串挂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黑金色的门禁卡,卡面印着一个简单的logo,上面写着“雲栖宫”三个字。


    看到是陌生的小区名字,她惊讶:“你又买房子了?”


    加上他仙海的房子和江北的公寓,名下有三套房了。


    “房产证上写不了你的名字。”陈京驰说,“结婚以后才能过户给你。”


    “买那么多干嘛。”周欲轻声说,“又不是没地方住。”


    “意义不一样。”陈京驰笑,“买给你的。”


    周欲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问:“什么时候买的?”


    “过年的时候。”他说,“现在还没装修完,明年应该可以住进去。”


    周欲心口有些闷痛,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他的礼物一年比一年贵重,江北的房价她有所耳闻,如果买在他们大学附近,至少也得一百多万。


    尽管在陈京驰眼里,这并不是多大的数额,但对周欲来说,却是天价数字。


    价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周欲不敢说。


    送别的都能留下,唯独房子,她不可能收。


    可她也知道陈京驰一旦做了决定的事,轻易不会回头。


    这把钥匙成了烫手山芋。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头看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欲和他对视,想开口,喉咙却堵得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欲,我所有的荣誉都是你带给我的,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他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并不是想通过一个数字来证明我有多爱你,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们的家,当做我给你的一个承诺。”


    他总有办法说服她战胜内心的脆弱,周欲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像被针尖一下下地往里刺,传来密密麻麻的阵痛。


    她湿润的眼圈让他误会了。


    他眼底一点点地漫上笑意:“再等等,等我世巡结束好不好?我会跟公司说减少活动,以后潜心做音乐,其余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他已经够到了行业天花板,更远大的目标不急于一时。世界巡演结束后,他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把他们热恋期失去的时间都好好补回来。


    周欲再也忍不住,她低头靠在他胸口,鼻尖发酸,鼻音很重,逼自己出声:“好。”


    *


    颁奖典礼结束的半个月后,陈京驰拿下法国顶奢品牌Leonor Paris代言,成为品牌全球唯一一t个歌手身份的中国代言人,跻身时尚圈顶级行列。


    金曲奖颁奖典礼过后,他的微博粉丝数在短时间内暴涨至六千多万,各大音乐平台更是被他的新歌旧歌屠榜长达一周,热度迟迟降不下去。在各个城市演唱的三专新歌虽然还没有上线音源,但现场粉丝们拍的视频传播度极高,周欲已经能够预料到等录音室版本正式发布后,成绩应该也很不俗。


    巡演的最后两个月,陈京驰抽空拍了好几个代言广告,期间二专《候鸟》也成了各大年中音乐颁奖礼的常客,微博热搜三天两头都是他的名字,名副其实的红透半边天。


    8月31号是他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在返场曲目唱完后,大屏上打出了一行陈京驰的手写字:【世巡见】


    仅仅三个字便引起了轰动。


    陈京驰名气上涨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金曲奖的荣誉实打实地让他实现了咖位的蹿升。


    当晚的庆功宴上,周欲也想喝酒,陈京驰怕她醉,只让她喝了一口尝尝味道。


    红酒的味道有些上头,苦涩却醇香,她还想来一口,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刘娴雅来电。


    包间里男生们声音大,她跟陈京驰说了一声,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快深夜,这个点刘娴雅打电话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走廊上安静不少,周欲接通电话:“妈妈,怎么了?”


    “小宝。”刘娴雅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今天出假释公告了,你爸爸最快下个月就能出来了。”


    周欲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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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旧情书 他收获了名誉,她体会了爱情……


    挂了电话后,周欲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回去。


    周景龙在监狱内表现良好,获得了提前假释出狱的机会。七年里,周欲痛苦过,绝望过,可她没觉得后悔过,她从来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刘娴雅。


    她是高兴的,终于可以等到父亲重回正常生活。可她同时也非常清楚,从一年前起就埋在心底的那个定时炸弹,终究还是开始了倒计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京驰如今已然步入事业全盛期,将来会有无数好的作品主动找到他,不再需要他主动寻找。


    谭蓓出来上卫生间,看到站在走廊拐角发呆的周欲,上前一步,奇怪:“咋啦?”


    周欲猛地回过神来,她朝她轻轻笑了笑,摇头:“没事,刚接了个电话,准备进去了。”


    谭蓓笑着说:“你快进去,里面在搞英语角呢。”


    回到包间,男生们提前为世巡做准备开始说英文,他们口语倒是都不错,唯独杜恒混迹社会太久,早已经把英文忘得一干二净,他绞尽脑汁把词库里还有印象的几个简单词汇排列组合,说得蹩脚又搞笑。


    卓文成一口一个Indian daddy,又把服务生叫过来问有没有咖喱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周欲满腹心事,她心神不宁地听着他们玩闹,脸上不见笑意。


    陈京驰注意到她的异常,凑近了问:“怎么了。”


    周欲回过神,朝他露出一个浅笑:“没事。”


    庆功宴结束后已是深夜,酒店的卧室内,交错的喘息声直到凌晨才平静。


    陈京驰捞起她的腰,滚烫的掌心贴在泛红的膝盖处替她揉了揉。


    周欲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转过头想接吻,背后抱着的姿势不太方便,只亲到了他的下巴。陈京驰抱着她转过来,含着她的唇瓣温柔地舔吮,温声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今晚似乎不太认真,不管是亲吻的回应,还是陷入情。欲时抱紧他的力度。后来换了个姿势,陈京驰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却能注意到她刻意压抑过的声音。


    周欲仰起头时看到了他汗湿的额发,坚毅英俊的眉眼,和接吻时让她舒服的唇。她看了好几秒,恨不得把他此时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家里人的事,不用担心。”周欲在他喉结处轻咬了一下,声音含糊,“再来吗。”


    陈京驰遂了她的意。


    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契合度越来越高,短时间内就能获得的无上快。感是任何事都替代不了的,只能由眼前这个人提供。灵与肉的碰撞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体验,可以暂时忘却所有,只和他沉浸在极乐世界里。


    爽到浑身颤抖,累到意识不清,困倦到睡过去,一夜清醒后才终于回归现实。


    *


    次日大三开学,同时也是陈京驰三专《云与泥》音源正式上线音乐平台,实体专辑的售卖一并开启。


    巡演给新歌带来的热度超乎想象,陈京驰一次又一次刷新着记录,周欲再也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为专辑成绩提心吊胆,时刻关心着网上的动态。


    如今的他迎风而起,飞得越来越远,飞到需要仰望、触不可及的高度。


    九月初陈京驰发了一首央视特邀制作的文旅宣传曲,出席乐坛天王王庚的演唱会做嘉宾,并与其共同录制一首合唱曲目。九月中前往意大利参与米兰时装周走秀,九月底出席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演唱三专主打歌《云与泥》。


    他成了如今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红人,不仅是粉丝,连新闻标题也开始用“小天王”这样的形容词来称呼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周欲却迟迟没有等来周景龙的消息。直到九月最后一天,刘娴雅才发消息过来,告知她情况特殊,可能还得再等一个月。


    国庆的第一天,陈京驰带着乐队在仙海录制节目,周欲已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和谭蓓约好了一起过来,录制结束和大家吃个饭。


    只是没想到饭局的人数远超预想,节目里和陈京驰熟识的几个歌手也一起过来了。见到周欲,几人都面露惊讶。


    “之前只听说你对象有才华,没想到这么漂亮啊。”一人惊叹,“完全电影脸啊,不演戏太可惜了。”


    陈京驰牵着她在身边坐下,闻言回应:“本来是来见我,你们走运。”


    听这话周欲就知道陈京驰和他们关系很不错。


    她安静地吃着,偶尔和身边的谭蓓聊几句,男生们的话题从今天录制的节目转移到其他,一人开玩笑:“能不能让嫂子也给我写首词啊?之前让我经纪人去联系,根本联系不上,今天这不是巧了吗。”


    周欲在圈内的名声随着金曲奖的落幕而声名鹊起,网上调侃她是旺夫命,给陈京驰写一首爆一首,三专更是拿下实体专辑近五年销量总榜第一,而之后陈京驰发布的几首不是她作词的歌就没什么水花。


    另一人道出实话:“她给你写了又能怎样?人家两个凑一块儿才能起反应。”


    陈京驰赞同:“是这样。”


    “你俩还让不让我们其他人活了。”


    “三专也是奔着拿奖去的吧,那销量真吓人,我就是卖十张专辑都比不过。”


    “四专什么时候出啊?给个准信,我避开你的时间。”


    “还早。”他笑,“先准备世巡。”


    周欲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谭蓓凑过来和她耳语一句,语气骄傲:“去哪儿找我们周欲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小福星,陈京驰命真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桌上的几个歌手无一不羡慕又眼红。


    *


    隔天下午,陈京驰开车送周欲回家,车停在楼下,下车前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母亲在家吗?”


    周欲一怔,心跳快了一拍,问:“你想见她?”


    “一直没见过你家长,不知道她对我满不满意。”陈京驰替她解开安全带,“今天可能不太正式,过年怎么样?”


    周欲藏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座椅边缘,她不想被他看出不对劲,点了点头先答应下来:“好。”


    而后很快又补了一句,“她很喜欢你。”


    “那就好。”陈京驰倾身过来亲在她脸侧,“回家吧。”


    刘娴雅在家,她刚去阳台收衣服时看到了楼下的车,这个小区里的豪车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知道是陈京驰送周欲回来了。


    不像以往,刘娴雅总愿意问她一些恋爱进度,这次她没主动提到陈京驰。周欲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刚刚的对话告诉她,刘娴雅的t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正在沙发上叠衣服,让周欲帮忙看看是不是前天买的快递到了。周欲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迟迟没有出声。


    刘娴雅奇怪,问:“是快递吗?”


    周欲转过头来,轻声告诉她:“妈妈,是通知我们25号去接爸爸回家。”


    刘娴雅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了过来,接过手机确认了好几遍,是来自看守所的消息。她用手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来通知了,我天天等呢。”


    周欲让她点开日历,看到25号这天是周五,她说:“我到时候请个假回来。”


    刘娴雅点点头,而后又开始念叨:“我是不是得给你爸买点衣服啊、日用品什么的,不然他回来都没得穿没得用,哦对了,咱们书房得赶紧清空,小宝你是跟我睡还是睡书房?”


    “我睡书房吧。”周欲说,“我帮你一起收拾。”


    她们花了两天时间把书房的杂物都搬了出来,床品也提前备好了,又在营业厅里办了手机卡,买了新手机。刘娴雅带着她去超市采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到男装区时,她嘀咕:“你爸现在穿的尺码比以前小了一些,瘦了不少。”


    周欲听到这句话,胸口闷得慌,她一言不发地跟在刘娴雅身后,最后买单的时候抢着付了款。


    “哎哟,哪用得着你的钱。”刘娴雅一顿抱怨,“老娘还在赚钱呢。”


    “我知道,我尽尽孝心嘛。”周欲笑了笑。


    国庆结束后,周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一方面,她期待着接周景龙回家的那天快点到来。另一方面,陈京驰的行程一如既往的忙碌。


    以前想见他一面,还能对比着两人的课表,趁他没课的时候见缝插针过去看看他,而大三的专业课多,作业量大,加上还有各种选修课、小组作业,时间被挤占得什么都不剩,连想他都成了一种奢侈。


    周欲提前一天给辅导员请假,25号上午就乘高铁回了仙海。


    午后两点,她和刘娴雅在看守所的门外苦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见到了满脸笑意的周景龙。


    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脸上瘦削到骨骼突出,刚出来他就上前抱住了母女俩。周欲控制不住地鼻酸,眼眶泛起湿气,很努力才能把翻勇的情绪压回去。


    她已经七年没有抱过她的父亲了。


    “饿不饿?”刘娴雅问,“要不要带你先去吃一顿?”


    他们回了家,在楼下的餐馆里吃了顿迟来的午饭。周欲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光喝水,听他们聊天。


    刘娴雅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周景龙听得认真。谈到以后做什么时,他说:“我想开个店,目前的想法是开个茶馆。”


    七年,他早已经跟社会脱节,也没学什么手艺活,想重新找工作,光是犯罪记录这一项就难如登天。


    刘娴雅面露难色:“开店得不少钱吧?”


    她话音刚落,周欲出声:“我有钱。”


    两人看了过来,都笑了,周景龙问:“上大学做了兼职吗?”


    “你的钱不够的,小宝。”刘娴雅说,“开店花销至少十几万呢。”


    周欲把银行APP打开,点开余额,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这些还不够吗?”


    两人看到了那一长串的数字,接近八位数,纷纷愕然。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刘娴雅错愕,“这是几百万啊?!”


    “写歌词赚的。”周欲解释,“陈京驰的歌赚了好多钱,我分到的也多。”


    刘娴雅猛地想起来之前周欲放在她保险箱里的银行。卡,当时她只以为是替她保管,却没想到卡里居然有这么多钱。


    周景龙还没从震惊里回神,他茫然地问:“陈京驰是谁?”


    刘娴雅和周欲对视一眼,她轻声说:“是小宝男朋友。”


    周景龙用他刚拿到手的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名字,各种赞誉标题的新闻映入眼帘,他看到了照片,也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他放下手机,语气颇有些微妙的尴尬:“小宝在跟明星谈恋爱啊。”


    三人间气氛沉默了下来,似是心知肚明,无一人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龙才复又开口:“是爸爸……”


    “他跟我是高中同学。”周欲知道他想说什么,出声打断了,“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红,我很早就喜欢他了。”


    刘娴雅很清楚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她也是见证陈京驰从籍籍无名到乐坛新星的人之一。


    当初劝她和陈京驰恋爱时,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小孩子互相喜欢,大学里谈个对象多正常。可随着网上刷到有关两人的视频越来越多,陈京驰从来不惧在公众面前向周欲示爱,她意识到也许两人不止是谈谈而已。


    如果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需要考虑的就不只是感情,还有更多现实因素,摆在面前的就是个难题。


    周景龙的身份不能暴露在人前,一旦被扒出来放到网上,对他们这些平凡人而言都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围剿,更别提对陈京驰这样的公众人物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尽管他已经服刑出狱,能让人们记住的永远都是最吸人眼球的东西,特别是负面新闻。


    而周边这么多认识他们的人,都是潜在的风险。


    “钱你先拿去用。”周欲说,“不用担心我们的事。”


    当晚,周欲洗澡时,放在外面充电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刘娴雅走上前想帮她接,看到弹出来的名字是“Chen”,怕是陈京驰打来的,没接。


    铃声停下后,屏幕上显示两条未读消息。


    Chen:【听你室友说回家了】


    Chen:【家里有事吗】


    看到这两行字,刘娴雅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周欲从来没把家里的事跟他说过,甚至至今为止,陈京驰仍然不知道每半年过来复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就是他女朋友的妈妈。


    几秒后又弹出来一条。


    Chen:【想你】


    为这几个字,刘娴雅一晚上都没睡好。


    周日送她去高铁站,刘娴雅特地没让周景龙跟过来。送她进去前,刘娴雅拉着她在外面说话。


    “小宝,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刘娴雅摸了摸她的脸,面露无奈,“我说你的思维方式很悲观,处理问题的时候很容易选择避开矛盾和风险的方式。”


    周欲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的做法是错的,只是你好像一直没有对他敞开心扉,很多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压力太大了。”


    刘娴雅轻轻地叹了口气,良久后才问,“你是从来没想过跟他长久吗?”


    周欲低下头,脑子里闪过很多记忆深刻的画面,一帧帧都在提醒她,她一点也没有浪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周欲对她说,也似是对自己说:“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收获了名誉,她体会了爱情。


    再美的梦,也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听到这句话,刘娴雅才终于明白过来,很久以前周欲为什么会问她,感情是否是互相有所图。


    她仍然把这段感情当做是一场交易,且给它赋予了结束日期。


    不是周景龙,也会是别的契机。


    刘娴雅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心疼她,即使是恋爱,周欲也强迫自己时刻保持清醒,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与她喜欢的人交心过。


    从七年前开始。


    就再没人能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


    这个周末,因品牌方临时取消活动,陈京驰意外地获得了假期,到了宿舍楼下本想给她个惊喜,谁知听说她回仙海了。


    又是大半个月没见,陈京驰想她想得厉害,亲自去高铁站把她接回公寓。


    周欲没跟他提回家具体是为什么事,只说已经解决,用亲吻堵住了他的嘴。


    她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陈京驰让智能管家拉上窗帘,压着她在沙发上就做了起来。


    周欲怕弄脏沙发,开始求他抱自己回卧室,他没答应,挺身的频率变快,让她不得不换了句话求他。


    她的长发在晃动中形成了漂亮的黑色瀑布,陈京驰暂缓动作,拿过她手腕上的发圈,动作熟练地替她绑了起来,防止被汗沾湿。


    天色逐渐变暗,周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不撤开,她就还愿意配合。


    陈京驰明显察觉到她这t几次见面对他宽容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娇气。他抱着她坐在他怀里,嗓音干涩发哑:“还受得住?”


    周欲连睁眼都懒,故意问:“不行了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一下猛撞回答她的问题。他听到她难耐的闷哼,低头咬在她耳尖:“最近这么乖?”


    周欲笑了起来,气声黏人:“奖励你。”


    陈京驰的手从她光洁白皙的后背转移到腰上,掐着动了起来。


    又是新一轮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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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旧情书 泪水像决了堤往下滚。


    十一月一号,陈京驰发布了首支英文单曲《Dusk in Nov》。


    这首歌声屿特地邀请到了美国知名歌手Zane Jones作词作曲,是为陈京驰量身打造的英文歌。


    除了陈京驰本人的独唱版本,专辑还收录了和Zane Jones合唱的一版,由此引发网友的猜测,在世巡时是否会邀请他作为嘉宾。


    今年陈京驰的生日没有在公寓里过。


    彼时的他受邀参加曼谷明星音乐之夜,这是他首次出现在国外大型音乐盛典,演唱他的第一首英文歌。不仅当月,下月也计划再发行两首英文单曲,制作团队里大咖云集。


    声屿在尝试着逐渐将他推向国际,每一步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世巡做准备。


    周欲这一次给他准备的礼物花了大价钱,她定制了一个目前市面上配置顶级的话筒,烤漆颜色是他的应援色深海蓝,手持部分印有他们的专属字母Z&C,厂商根据陈京驰嗓音的特点专门调教过音色,拿到手五十多万。


    她并非因生日时陈京驰给她送了套房而回礼,只是单纯地想表达自己心意的重量。


    八号这天是周三,周欲没办法连请三天假出国,拜托了杜恒在演出前把礼物送给他,让他能在晚上盛典演唱时用上。


    当晚表演过后,有眼尖的观众把他话筒截图放大,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母,在微博上引起了一阵热议。如今陈京驰耳朵上戴的、手上拿的都是她送的东西,网友猜测嫂子是不是在暗戳戳地彰显占有欲。


    周欲本人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将陈京驰表演的部分看完就关了直播。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都会登录微博,她从不看私信箱,很少点开评论和@,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好在最近并没有出现苗头。


    总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让她感觉到心慌。


    十二月中,周景龙的茶馆低调地开业,招牌名叫“茶叙”。


    茶馆开在小区附近,面积很小,屏风隔开一间安静的品茶室。不像现在有些新中式茶馆里还兼卖各种点心饮品,“茶叙”只品茶,没有什么宣传,也没雇员工,来客都凭缘分。


    与此同时,陈京驰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也正式在微博官宣,由于各项手续办理耗时,没来得及赶上元宵节,时间推到了三月一号,北美第一站将在西雅图试水。消息一出立刻引发海外歌迷狂欢。


    男生们可以办理工作签证,而周欲和谭蓓则需要办理旅游签证,怕春节高峰期排队,她们提前两个月就预约好了面签,并在一月中考试周结束之后顺利拿到了签证。


    今年的寒假,陈京驰不再局限于国内,经常飞往国外参加演出活动,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国,又得立刻前往首都参加央视春晚的彩排,以及各个卫视春晚的提前录制。


    陈京驰将会在今年春晚登台。独唱《致亲爱的你》。


    年前的他忙到脚不沾地,各个城市到处飞,别说周欲,就连粉丝看了他的行程图都觉得夸张,不少网友见他近期没怎么秀恩爱,调侃是不是热恋期过去后重新回到了工作狂的模式。


    事实上他们见面的频率确实下降了很多,从以前的一周一见,到半月,再到大半月,如今已经快有一月。


    去年八月巡演结束之后,陈京驰的工作重心偏向闯出海外,他们已经有半年没有再合作过。周欲能感觉到,他不再像以前那么依赖于她,他已经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


    替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周欲也越发迷茫。


    几乎每一次时隔很久的见面,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昼夜不分地做。爱,以缓解相思之苦,除去这部分,竟找不到更有意义的事能做。


    周欲逐渐感受不到自我价值感,像是漂浮在空中,抓不住他,也抓不住自己。


    *


    除夕这天,刘娴雅得知陈京驰将会在春晚上演出,早早就把电视机打开。周景龙这段时间一个人在茶馆里听了不少周欲作词的作品,对女儿的男朋友也有了初步的了解,趁着春晚刚刚开始,他问:“他现在是不是在春晚现场?”


    “肯定啊,这都是现场直播。”刘娴雅说,“肯定得明天才能回来了吧,明星就这点不好,都不能回家过除夕。”


    听到这话,周欲心里很不是滋味。陈京驰就算回来,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们在一起时,陈京驰极少提到他的父母,两人早已经各自有了家庭,明明他获得了旁人无比艳羡的成就,却无一人为他骄傲。


    “你看这里面这么多人,肯定比在家热闹。”周景龙笑着说。


    “不一样的,又不是亲人。”刘娴雅说,“过年还是跟家里人待在一起才有年味嘛。”


    周欲不敢再听下去,她回到房间,看到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是朋友们在群里讨论春晚。


    徐岳:【我都好多年没看过春晚了,今晚就为了驰哥】詹黎:【我也是,他出来的时候喊下我,前面的太无聊了】卓文成:【我看着呢,到时候提醒你们】


    谭蓓:【第一个小品结束之后就是他,其实我觉得小品还是挺有意思的】周欲犹豫了一下,也在群里回复:【也喊我一下】从房间出来时,父母正在讨论拜年的事,周景龙心里有愧,不敢跟她去见岳父岳母,刘娴雅安慰他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景龙服刑的第三年,周欲的爷爷因心脏病过世,奶奶被大伯接过去一起生活,算起来,她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爸爸这边的亲戚了。


    “你别想这么多。”刘娴雅劝他,“上次我妈还惦记着你呢,没人怪过你。”


    周景龙只是黯然地笑了笑:“算了,大过年的不给人添堵了,等老爷子过寿我再过去吧。”


    周欲想上前说几句,又怕伤到他的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九点多,卓文成在群里提醒他们陈京驰要上台了。


    刘娴雅也关注着节目单,问她:“下一个是不是小陈上了啊?”


    周欲回复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回答她:“是。”


    主持人串词过后便是陈京驰登场,他坐在钢琴前,穿着一套白色高定西装,肩膀处用金线缝制着生肖图,第一个琴音落下,极具辨识度的嗓子从音响里传来。


    “哟,真是翩翩贵公子啊。”周景龙夸了一句。


    “这套真好看,有气质。”刘娴雅也说,“男孩子还是穿西装最帅气。”


    明明他都已经21岁了,在刘娴雅的眼里仍是印象里那个长不大的少年。


    这首歌陈京驰在公开场合唱过很多次,周欲也听过很多次,每一次的体验都很不一样。


    歌名《致亲爱的你》既是写给外公,也是写给陈京驰。


    歌曲唱到一半,周景龙忽然问:“他有来过家里吗?”


    闻言,刘娴雅和周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先开口。几秒后周欲抢着说:“他有说过要来,但是他工作比较忙。”


    周景龙点了点头,说:“他要来的话你跟爸爸说一声,我就去茶馆里坐着。”


    周欲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揪心又无可奈何。


    刘娴雅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当周欲以为她会说什么时,她却同样沉默无话。


    初一这天,周景龙最终还是没跟着她们一起去外婆家,“茶叙”成了街道里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


    吃完晚饭回来,刘娴雅在小区碰到熟人聊起来,让周欲去喊周景龙回家。


    反正也没几步路,周欲干脆去了趟“茶叙”。还没到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交谈声,不止一人。


    她走到屏风外,正好与里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是三个很面熟的中年男人。


    周欲看到他们的瞬间,头皮发紧,脊背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即便时隔七年,她仍然记t得这些人的长相,他们曾一起出现在了她的那篇获奖作文里。


    是曾经和周景龙同在一起办事工作的叔叔。


    “小欲啊。”一人笑了笑,“都长这么大了。”


    周欲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直到三人离开,周景龙听见了声音从品茶室里走出来,看见她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小宝。”周景龙刚喊了一声,周欲径直略过屏风,看见座椅旁边摆着好几样礼品盒,是那些人带过来的。


    她心里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颤着声问:“你为什么还跟他们有来往?”


    周景龙愣怔两秒,很快笑着说:“他们过年来看看爸爸,没别的意思。”


    “可是当年……”周欲没能再说下去。


    当年同一个局里的同事,光是让周欲看见他们一起外出应酬的次数都不少,偏偏只有周景龙一个人被查,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周欲不想恶意揣测别人,如今周景龙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她实在不希望他再去和以前的那些“朋友”接触。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宝。”周景龙慌忙解释,“真的就是见个面,都没坐几分钟,以后也不会过来了。”


    周欲看着他的脸色,心里那些惧意一点点地平息,她反省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把周景龙都吓到了。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说:“你别提回家让妈妈看见。”


    “行,我现在就放仓库里去。”周景龙把礼品盒提了起来,拐进最里面的小门。


    不怪她想太多,出事那年的画面历历在目,周欲实在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不仅关系到她和周景龙,也关系到陈京驰。


    她走在周景龙身边,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到家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手机响了,是陈京驰打来语音通话。


    周欲看着他的名字发了好几秒的呆,她怕自己的情绪被他听出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接起来。


    “周欲。”陈京驰叫她,“我回来了。”


    他乘飞机飞回了仙海,已经抵达家里。


    “辛苦了。”周欲问,“明天去找你?”


    “你不用来,我去见你。”陈京驰的声音里能听出些许笑意,“之前说想过年去你家,欢迎吗?”


    周欲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脑子里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要怎么拒绝他?


    周欲想不到合适的话,她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艰难地出声:“我去陪你好不好?”


    那边安静了下来,迟迟没有出声。


    一分一秒犹如凌迟,周欲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算高明,可她现在思绪混乱,完全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碰到问题选择逃避。


    “不方便吗?”陈京驰轻声问,“之前不是说解决了?”


    那是她随口敷衍的话。


    “陈京驰……”


    “是我太急了。”陈京驰打断她的话,“没事,我明天去接你,几点合适?”


    周欲的声音低了下来:“都行。”


    他不再提及这事,语气一如既往:“想我吗?”


    “想。”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好像只有这一刻的真诚才能稍稍弥补她对他做出的那么多隐瞒。


    *


    陈京驰的春节仅仅只有三天假,随后得回公司跟乐队一起进行排练。这次西雅图的第一场海外演唱会,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乐队成员们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几天,周欲心里始终惦记着周景龙的那些“朋友”,以至于和陈京驰在一起时总容易分心。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场爱做完,陈京驰从背后抱着她,低头亲吻她白皙细腻的后颈。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他的声音里仍夹杂着情。欲的余潮,略微沙哑,“可是周欲,我还算不上你最亲近的人么。”


    周欲的头发被他拨弄到前面,垂在胸口,她低着头,眼神失去了焦距。


    心口微微泛着疼。


    他紧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说:“你为难的事,我可以帮你。”


    周欲模糊地想,这一次他帮不了她,她也不打算让他帮忙。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摸到他手指上的戒指,缓慢地摩挲,轻声问:“还要吗?”


    陈京驰沉默了几秒,抱着她起身,给她穿衣服:“送你回家。”


    他隐约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出现了罅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每次分别太久之后的见面只剩下身体的交缠,从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交往一年多,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分隔两地,即便在同一个大学,很多情况下上完课他就得离校。


    他也羡慕过詹黎和谭蓓的相处方式,可他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像普通的校园情侣那样相处。对此,陈京驰一直有愧。


    他说过让她再等等,世巡没有国内巡演时间长,最多两三个月就能结束,届时他会有大把空出的时间和她一起度过。


    希望能在那时候好好补偿她。


    *


    周欲借故没有跟着陈京驰去江北排练,她怀揣着心事,每天傍晚都会去茶馆里坐着。如周景龙所说,那些叔叔没有再出现过。


    春节假期里,茶馆的生意也很冷清,一天两三个客人,一壶茶能喝到夕阳渐垂暮色起。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周欲帮忙收拾茶桌,意外地发现品茶室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满满的烟头。


    茶馆门口牌子上写着禁止吸烟,这几天周欲见到的客人也没发现有谁抽过烟。


    她留了个心眼,次日再过来时,却发现烟灰缸被周景龙收了起来,不见踪影。


    元宵节前两天,沉寂已久的群里开始热闹。他们提前一周就得飞去美国做准备,正好是元宵节当天出发。


    男生们还是第一次出国,个个都很兴奋。


    周欲不想他们因她一个人特意转一次机,因此助理买票时她特地叮嘱,给她买从仙海出发的、时间差不多的航班,准备跟大家在落地机场会合。


    谭蓓发了一份详细的游玩攻略在群里,图片、视频都有,说等他们彩排的时候,和她一起去玩。


    周欲回复了一个兴奋的小表情。


    然而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临出发前一天,周欲在家里收拾完行李箱,准备去茶馆看看父亲。可她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招牌上被泼了油漆,木质大门被砸出了个窟窿,屏风倒在地上裂成几块,品茶室的茶几都被掀翻了,茶水流了一地,到处都是茶碗碎片。


    她心惊肉跳,喊了好几声爸爸,周景龙从里面的仓库房里出来,脸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伤。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她连忙上前,“你跟人打架了吗?”


    “没事没事,别担心,没有打架。”周景龙正在洗外套上的油漆,听到声音立马赶了出来,安抚她,“有人过来闹事,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谁来闹事?”周欲仍在后怕,“你跟别人结仇了?”


    “我也不认识的人,等下还要去趟警察局。”周景龙说,“你站着别动,我来收拾。”


    周欲检查完他身上,只有脸上几道痕迹显眼,倒是没受伤。她帮忙把茶几扶起来,用拖把拖地,抬头时看见周景龙正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周景龙开的这间茶馆向来生意惨淡,没什么顾客,才一个多月,她想不通有什么人会做这种事。她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可能是个意外。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周景龙立马转过头来。


    周欲拿起来一看,是赵阿姨打来的电话。


    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赵阿姨一年到头也不会联系她一次,打来电话,只能是有关刘娴雅的事。


    接通后,她还没来得及问候新年好,那边语气焦急地说:“小欲,你在家吗?赶紧过来医院一趟,你妈妈受伤了!”


    周欲的心一下沉入冰湖,她慌张地应了声,把手上的拖把扔在一边,声音在颤:“爸爸,妈妈在医院受伤了!”


    周景龙神色一紧,让她别跑:“地上都是碎片,你别急!我现在去拿钥匙锁门,你叫辆车。”


    周欲站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点击手机屏幕都有些艰难。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路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后座,周景龙握紧了她冰凉的手:“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重复了好几遍,周欲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焦急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抵达医院,周欲直奔护士台,才得知在半个多小时前,有个病患家属过来医闹,恰逢t刘娴雅下午查房,那人拿起病房里一把水果刀就朝她捅了过去。


    好在当时有另一位男医生陪同,他眼疾手快地夺了刀把人压制住,可刘娴雅还是被刺伤了肩膀。


    如今已经缝合了伤口,在单人病房里休息。


    周欲冲进病房,看到刘娴雅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嘴唇失了血色。守在旁边的护士见他们进来,起身交代了几句情况后离开。


    没伤到要害,伤口已经缝合,要好好养伤。


    周欲一直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来,她看着刘娴雅,心疼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刘娴雅目光转移向她身后的周景龙,问,“你那边没事吧?”


    周欲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他面如土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看回来,替他说:“爸爸的茶馆也有人闹事,把店里的东西都砸了。”


    说完,周欲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问,“你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回应她的是寂静无声。


    周欲胸闷气短,脑子里闪过那个烟灰缸,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报复我们吗?”


    她看向周景龙,“爸爸,你还在跟那些人联系,对不对?”


    周景龙犹如一座动也不动的雕像。


    自他出狱后,周欲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她不指望过去的事情彻底消失,她只希望父亲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再被其他人打扰。


    可现在看来,连要求这么低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茶馆闹事,医院闹事,周欲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不会更可怕。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你跟我保证过的,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


    周景龙的沉默不语让周欲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近乎质问的语气,“爸爸,为什么还是要以身试险?你还觉得以前很风光吗?”


    “周欲,不许这么跟爸爸说话。”刘娴雅沉声说,“你爸什么也没做错。”


    “那怎么会这样?”周欲红着眼眶问,“你也知道是吗?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刘娴雅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在她开口前,周景龙终于出声:“老婆!”


    “这事确实不该瞒她这么久,都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刘娴雅看着她,声音因伤口有些虚弱,却一字一字沉重地敲在周欲的心上,“爸爸想要翻案。”


    周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震到失语,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什么叫……翻案?”


    “当年查得太严,上头的大人物怕出事,把你爸当挡箭牌推出去了。”刘娴雅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真相,“他没有贪污。”


    她轻声叹息,“你爸要真有这么大的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才混到主任科员,连领导都算不上。”


    刘娴雅的话像个重磅炸弹,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欲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从没想过父亲是被冤枉的。


    当年周景龙被带走后,她和刘娴雅的生活陷入了困境,她写的那篇作文就是导火索。至始至终,周欲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心里过不去的坎,是来源于亲情与道德之间的互相较量。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直到如今,从刘娴雅嘴里听到当年的真相,她才终于明白。


    整件事情里,原来错的只有她一个人。


    多年坚守己见的信念在一瞬间坍塌。


    是她亲手将父亲送进了监狱里。


    泪水像决了堤往下滚——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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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旧情书 “不哭,有我在。”


    周景龙上前搂住了她,心疼道:“都已经过去了,小宝,不哭啊。”


    “对不起。”周欲泣不成声,“对不起,爸爸。”


    “爸爸从来没怪过你。”周景龙抽出纸巾,替她擦眼泪,“不要自责,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


    刘娴雅用没受伤的左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轻声说:“你爸一直不让我跟你说,就是怕你那时候年纪小,心里承受不了。我们家没权没势,没人替我们说话,只能自己争取,小宝,理解一下爸爸。”


    周欲无声地流泪,嘴唇抖得厉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那么任性的话感到羞愧不已。


    她总以为她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才从梦魇中走出来,殊不知她一直都活在父母为她撑起的保护罩里,他们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不比她少半分。


    “好了,不哭了,已经没事了。”刘娴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睛都哭红了。”


    “小时候我陪你的时间确实少,看到那篇作文爸爸很高兴的。”周景龙安慰她,“所以不要觉得是你的错,你也没错。”


    周欲花了很久才止住泪水。


    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低着头,见周景龙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朝刘娴雅说:“可能是我跟他们见面的事走漏了风声,这是警告我呢。”


    刘娴雅面露担忧,问:“那几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信得过。”周景龙说,“当初栽赃到我头上的时候,是他们几个为我申冤,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就怕……”刘娴雅欲言又止,“别把他们也害了。”


    “他们比我安全。”周景龙看向周欲,叹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他拿我一个坐过牢的没办法,小宝还在读书,你又在医院上班。”


    今天来医闹的人被送去了警局,刘娴雅平时跟自己的病人交流密切,家属也都打过照面,唯独今天这个人面生得很,从来没见过。


    “实在不行。”刘娴雅说,“我辞职算了。”


    周景龙当即摇头:“我这边先闭馆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周欲安静地听了很久,她哑着嗓子问:“之前栽赃的事有证据吗?”


    “有是有,当初上头在财务数据上做了手脚,经手的人前几年被调到别的省市去了,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入手。”周景龙压低声音,“就是上头施压,不一定会松口。”


    他一句话说得简单,周欲却知道做起来有多难,她问:“这么说,翻案的话,是要把上头揪出来吗?”


    周景龙没敢接话。


    这事太疯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可周欲知道,这是父亲如今唯一的夙愿,也是她替自己赎罪的方式。


    “这件事急不得。”周景龙说,“至少先等小宝大学毕业再说。”


    今天接连的事故让周景龙起了畏惧之心,开始打退堂鼓。现在是他和刘娴雅,他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周欲。


    他根本不敢冒险。


    刘娴雅点点头,看向周欲,说:“小宝,你现在积蓄也不少,如果还想读研的话,考虑一下去国外读怎么样?”


    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出国,只要出了国界线,就会安全得多。


    周欲嗓音干涩:“那你呢。”


    刘娴雅轻轻笑了笑:“我在医院,能出啥事。”


    周欲觉得她是安慰自己,新闻里因医闹受重伤甚至去世的事都不少,让她怎么能放心。


    周景龙也同样有这样的顾虑,他说:“你跟小宝一起去国外,还能陪陪她。”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刘娴雅不答应,“到时候出事了都不知道。”


    “网上查不到信息就找不到我人,他们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随时定位。”周景龙已经把退路都想好,“换个没那么发达的地方,不开店,摆摆摊,做点小生意就行了。”


    刘娴雅仍然摇头。


    周景龙劝说道:“你们俩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片刻的沉默后,周景龙复又看向周欲,犹豫着开口:“小宝,你跟你男朋友谈多久了?”


    周欲心头一跳,她预感到了什么,回答:“一年多。”


    周景龙只是点了点头,周欲却从他的脸色里看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似乎是有感应般,周欲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恰好是陈京驰发来了一张照片。


    今天是他们乐队最后一天排练,杜恒拍了一张所有人临出发前的大合照,陈京驰站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刘娴雅离得近,看到了名字,想到什么,问:“是明天的飞机吗?”


    周欲抬头看她,把手机按灭,说:“我不去了,留下来照顾你。”


    刘娴雅笑了笑,说:t“不用,你爸在这呢,你去你的。”


    茶馆的狼藉还没收拾,刘娴雅肩膀被刺伤,很多事都做不了,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周欲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去国外玩。


    她从床边起身,朝两人说:“我去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不去。”


    刘娴雅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从病房里离开。


    周欲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给陈京驰拨去语音通话,对方接得很快。


    “陈京驰。”她望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留的几只鸟,轻声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他笑了,“想不想早点见到我?”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听到他这句话,眼圈又开始泛起酸涩。她咬紧了下唇,逼自己忍住眼泪。


    在他即将出发演出的节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情绪异常。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西雅图了。”她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我妈妈在医院住院,我得照顾她。”


    她知道这次海外巡演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准备了这么久,头一回走出国门,不止他,公司都非常重视。


    以前他的每一次演唱会,她都会坐在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中央看他表演,这是她第一次缺席。


    陈京驰并没有接她这话,停顿了两秒。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周欲预想了几种可能,他会失望,他会难过,他会理解。


    偏偏他给出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几分担忧:“你在哪?”


    周欲被他这句莫名的话问得一愣,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没等她反应,他的声音又传进耳朵里,“我刚落地机场,现在过去找你,在哪家医院?”


    她这才明白那句“早点见到我”是什么意思。


    拼命挣扎了很久,还是因他这句话而前功尽弃,感觉到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堵在里面,胀得难受,喘不上气。


    她没敢把医院地址告诉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勉强发出声音:“去你家。”


    陈京驰没有异议,说:“好。”


    从机场坐车回来起码要一个小时,周欲在外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到病房,刘娴雅和周景龙正在聊天,她转头看过来,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知道她在外面又哭了。


    刘娴雅拉着她的手,劝说:“妈妈在这有人照顾,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小陈好不容易去美国开演唱会,你跟他去吧。”


    周景龙也附和了几句。


    周欲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去了,这几天也不会有好心情,她不想扫大家的兴,也放心不下父母。


    “我跟他说了,你别劝了。”周欲垂下视线,望着她们交握的手,“等会儿我出去见他。”


    她陪了刘娴雅半个小时,看着她吃完了晚饭。临走前,刘娴雅让她去厕所洗把脸。周欲洗完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有些红肿,是哭了两次的结果。


    已经没时间让她恢复正常,被陈京驰看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从厕所出来,朝刘娴雅说:“晚上我过来陪床。”


    “哎呀,用不着你!”刘娴雅急了,“今晚你爸在这呢,没地方给你睡,赶紧去吧。”


    周欲在楼下叫出租车,二十多分钟后抵达陈京驰家,她输入密码进来,他还没到。客厅里空荡荡的冷清,因有人定期打扫,家具一尘不染,实际上他已经有快半个月没回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陈京驰在这边住的机会很少,家里几乎没有杂物,看着像新房样板间,唯独几个显眼的地方都会放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根黑色发绳,和四五个白色胶囊安全套。


    例如茶几上,卫生间洗手台上,床头柜上等等。


    发绳是用来给她绑头发,陈京驰很喜欢她及腰的长发,每次做之前都会亲手给她绑好。


    他总是很急,嫌袋装的安全套撕开麻烦,后来都换成了胶囊型的,单手就能掰开直接用。打扫卫生的阿姨没见过这种,不知道是什么,大大方方地放着也不尴尬。


    他们见一次面就能把盒子里的用空,他让阿姨每次来都补好货,好在阿姨没有旺盛的好奇心,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是吃的。


    等他的期间,周欲害怕今天发生的事会上新闻,她点开微博看了眼,没看到关于他们的,却看到了陈京驰的热搜。


    #陈京驰极限闪现#


    点进去,才知道他的航班信息被粉丝公布了出来,原本是江北直接飞西雅图,今天上午却突然改变计划,下午从江北飞到仙海,明天仙海飞美国。


    评论里粉丝都炸了锅。


    【他真的太爱了[大哭]】


    【谁再传他俩分手谣言呢?为了嫂子赶回来,我哭死】【都这么久了怎么粉丝还应激呢,早该习惯了吧】【特地回来接嫂子一起去的,懂不懂陈京驰恋爱脑的含金量啊?】【陈京驰的站姐应该很崩溃吧[笑哭]】


    两人这么久没有合作过,春节前后就有网友在网上发布两人感情濒临破裂的传闻,如今谣言不攻自破。


    正在周欲看评论时,门锁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陈京驰推门进来,抬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让周欲终于感受到几分温暖与安心。她搂紧了他的腰,仰起头就要和他接吻。


    陈京驰笑了一下,拇指按在她唇角:“等下亲。”


    他身后拿行李箱的助理已经红了脸,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我先撤了。”


    助理跟了他一年多的时间,见证了陈京驰从单身到恋爱,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情。他把行李箱推了进去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返回来,好心地帮他们把大门关上了。


    玄关的灯亮起,陈京驰这才看清她泛红的双眼,心尖陡然被刺痛了一下,低声问:“怎么哭了?”


    听到他的声音,周欲心里那些花了大力气压下去的难过忽然又有了冒出头的迹象,她连忙别过头,不敢让他看。


    “阿姨情况很严重吗?”他问。


    周欲的声音因哭过而略微沙哑:“刀口很深,可能要很久才能恢复。”


    “你来我这,她那边有没有人照顾?”


    周欲心口一疼,她咬了咬牙,说:“有护士。”


    陈京驰摸到她的脸,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担忧。


    “不用觉得愧疚,周欲,我分得清主次,演唱会以后还有很多场。”他只庆幸,“本来今天过来是想陪你明天一起上飞机的,怕你一个人孤单,还好来了。”


    不然以她的性子,大概率会一个人偷偷伤心,不让他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里泛起湿润的水气,低头亲在她眼皮上,轻哄:“不哭,有我在。”


    周欲闭起眼,他越是这么安慰,她心底的防线越是溃不成军。想到今天父母说的话,想到他们的以后,内心深处的不舍在这一刻犹如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陈京驰在她后背轻拍,问:“晚饭吃了吗?”


    在医院时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周景龙买来的晚饭一口也没吃。见她摇头,陈京驰说:“我也没吃,陪我吃一点?”


    他叫了餐厅外送,周欲只喝了点粥。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根本没有时间给她消化,她看着陈京驰吃完后收拾餐桌,起身从背后抱他,低声说:“我要。”


    尽管身体根本没有调动起欲。望,她也直白地表达了想要,想放纵自己沉溺情爱,也许明天醒来后,大脑会启动自动修复功能,让她好过一些。


    陈京驰转过身看她,问:“今晚在这睡?”


    “嗯。”周欲已经等不及,伸手要脱他身上的毛衣。


    陈京驰抱起她进了卧室,两人身上的衣服掉落一路。


    她本想用情。欲麻痹自己,可偏偏陈京驰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让她不仅没有迷失在快。感中,反而心脏深处沉闷的钝痛变得愈加剧烈,沿着骨缝、肌肉扩张到全身。


    她不停地要求再快一点,再重一点,仿佛是个上头的瘾。君子,急切地渴求他的身体。


    “陈京驰。”她趴在他肩膀处,叫他名字的声音哑得厉害,问,“能不能把我操坏?”


    她的反常让陈京驰不敢真的陪她一起疯,他收着力道,手掌贴在她腰后:“舍不得。”


    “怎么以前就舍得。”她抬起头看他,湿漉的眼t睛里深不可测,隐隐透露出几分疯狂。


    明明他们在做着最亲密的事,可陈京驰心头却涌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若失,他分神想起今天上午和詹黎的对话。


    他问谭蓓什么时候带他去见父母。


    詹黎说没办法对比:“我俩高中是邻居,父母都认识。”


    而后他又问,“你要去见周欲……”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记起很早之前听过周欲父亲的传闻,话头止住不敢往下说。


    陈京驰猜测也许是她父亲的事让她有些自卑,从而在除夕那天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对于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至少他对周欲足够了解,然而当他认真仔细地思考过后,才发现他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她的歌词。


    她善于隐藏情绪,不轻易与人交心,连对他也不例外,只能在歌词中窥见一二。如今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合作,这么长的时间里,待在一起时做的最多的是爱。


    可无论身体的距离有多近,他始终抵达不了她的内心世界。


    周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不专心。”


    她停下了动作,问,“不想做吗?”


    陈京驰抱着她上下调换位置,终于露出她最想见到的狂热的一面,低头咬住她嘴唇:“没有。”


    她如愿在他给予的快乐中暂时忘记了现实,最后累到睡过去,记不清做到了几点。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梦,梦里反复地出现周景龙被带走的画面,那些黑漆漆的镜头像一只只恐怖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吞噬。


    被惊醒时浑身冷汗,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


    直到心跳恢复正常,她转过身。


    身边是空的。


    他应该出发去机场了。


    周欲用力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巨大的失落与孤独感袭来,她无比希望这也是一场梦,醒来他会紧紧地抱着自己。


    想要陈京驰的念头极其强烈,快把她逼疯。


    她以为今天会好受一些,没想到要比昨晚更痛苦难熬。


    手机上是陈京驰两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告诉她已经离开。周欲换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家。


    路上,谭蓓给她发来了消息。


    谭蓓:【宝宝!你妈妈在哪个医院?】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时,又弹出一条。


    谭蓓:【我还有半个小时到仙海,我来陪你啦】周欲怔怔地盯着这行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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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旧情书 她是地底的泥,他是天上的云


    早上抵达机场后,陈京驰跟几人说了周欲来不了的事,谭蓓得知后把机票退了,决定去仙海陪陪她。


    对她来说去演唱会的目的除了看詹黎,更多的是想跟周欲一起到处玩玩,如果周欲不在,那她会失去很多乐趣。


    毕竟男生们都很忙,没空时时刻刻陪着她,她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周欲并没有瞒她,将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


    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正好碰上护士给刘娴雅检查伤口,她站在一边看着,伤口处虽然经过处理,肉眼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她不敢想在事发的那一瞬间有多惊险,如果刀子偏了一点,很有可能会刺到心脏。


    心里传来一阵后怕,周欲咬紧了牙,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她来了之后,周景龙起身去处理茶馆的事,顺便帮刘娴雅把生活用品带过来。


    刘娴雅等护士离开,病房里只有她和周欲,才试探着开口问:“你跟小陈,怎么样了?”


    周欲低着头,脸上看不清神色,语气平静:“就那样。”


    刘娴雅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如果要出国的话,你们俩要怎么办?”


    就是异地恋都能熬死相爱的情侣,更别说异国恋。刘娴雅从昨天的谈话起就一直挂念着这事,又不好当着周景龙的面问,只能等时机。


    周欲缄默不言,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清楚答案是什么,只是没人愿意说出口。


    她总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以为爱得再投入也能及时抽身而退。直到今天早上醒来时,因见不到陈京驰而产生的恐慌令她情绪一度崩溃,她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放纵一时欢愉,身体得到满足过后,延迟产生的空虚感怎么都填不满,快要把她的理智吞噬。


    病房里的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周欲的目光没有落点,似是出神,似是陷入回忆。


    她低声说:“妈妈,我不能再耽误他了。”


    陈京驰的国内巡演以三专主打歌命名,云与泥。


    地底的泥是他,天上的云也是他。


    写出这首歌词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那时的他尚未达到现在的高度,每一句词都暗含着周欲最热烈真挚的期盼。


    如今愿望实现,陈京驰名声大噪,可到此时周欲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歌名早已暗示着他们的命运。


    她是地底的泥,他是天上的云。


    不知是不是伤口离心脏很近,刘娴雅感觉到心口也隐隐有些疼痛。周欲的这一句“耽误”触及到了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个人都活在高压之下,没有谁过得轻松。


    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也许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可是他们没有。


    *


    没过多久,谭蓓给她发消息,人已经到了楼下。


    周欲把她要过来的事跟刘娴雅说了一声,下去接她。


    刚见面,谭蓓松开了抓着行李箱杆的手,上前把她抱进了怀里:“没事的宝宝,别难过,有我陪你。”


    她比周欲要矮一些,为了安慰她,需要稍稍踮起脚。


    面对谭蓓的一番好意,很多话周欲都不能说出口。她向来是个心理负担很重的人,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受影响,可谭蓓却愿意放弃出国的机会留下来陪伴她。


    一句单薄的“谢谢”,完全不足以表达她此时此刻的感动。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谭蓓问。


    “还行。”周欲转头看见她放在行李箱上的果篮和营养品,轻声说,“怎么还买东西。”


    之前谭蓓在她家住过一晚,和刘娴雅还算熟悉。她笑了笑:“总不好空手来吧,快带我去见见阿姨,我跟她聊聊天。”


    周欲将她带到病房,刘娴雅见到她心情好了不少,多个人说话气氛也没那么沉闷。


    不知是不是刘娴雅打了招呼,两人在病房里待到下午,周景龙一直没回来,直到吃过晚饭,趁谭蓓上厕所,刘娴雅小声朝周欲说:“你带她回家,我让你爸爸一会儿过来。”


    谭蓓来了,周欲不好让她一起陪床,也不好留她一个人在家,只能听刘娴雅的。两人从医院出来时,谭蓓奇怪地问了句:“晚上谁照顾阿姨啊?”


    也许是对她的信任,也许是隐瞒的压力太大,周欲向她说明了情况:“我爸会过来。”


    谭蓓下楼梯的步伐一顿,停留了一两秒后才跟上,结巴地开口:“那……那怎么没看到叔叔?”


    她不可能没听过她父亲的事。


    谭蓓不会伪装,有什么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周欲偏头看她,说:“我们家的情况,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


    她看着她的眼睛,“我爸前段时间出狱了。”


    说出口的瞬间,周欲才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并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如果能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谭蓓是最好的人选。


    谭蓓表情呆呆地看着她,而后回过神过来,说:“那是好事啊!”


    她的反应让周欲轻轻地笑了笑:“是。”


    谭蓓上前牵起她的手:“有了开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姨也是,你也是,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周欲“嗯”了一声:“谢谢你。”


    当晚,周欲洗完澡出来看到谭蓓在视频通话,不到几秒她就挂断了,似乎很怕被她听见那边的动静。


    周欲擦着头发,说:“没事,别在意我,你们聊。”


    “聊够了。”谭蓓放下手机,“詹黎说那边的白人饭不好吃,才吃了两顿就已经腻了,他们住的地方还没中餐馆,太可怜了。”


    周欲问:“你没让他们带老干妈和辣椒面吗?”


    “我发在群里了呀,没人理我。”谭蓓t耸耸肩,“卓文成还嘲笑我去了国外蘸什么辣椒酱,现在后悔了吧。”


    周欲笑了一声。


    手机上有陈京驰给她发来的几张照片,最后一句问她阿姨情况怎么样。周欲一一回复,点开大图,看着他拍下的繁华街景,说不向往那是假话。


    可摆在她面前的一桩桩事已经分走了她所有的精力。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大概是路途劳累,谭蓓很快就睡着了,周欲却迟迟没有困意。


    她这几天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梳理,一到夜深人静时,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都开始无限发散,延伸出各种可能性,没一种是周欲想见到的。


    其中最让她介怀的是陈京驰。


    等他回来,周欲想好好地和他谈一次。


    *


    谭蓓陪着她在仙海住了几天,她们白天过去,周景龙晚上接班。刘娴雅的身体也在一天天恢复,开学前一天,两人要返校前,她单独和周欲说:“我在蓓蓓书包里放了对耳环,你别让她太早发现,这孩子有心了。”


    周欲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谭蓓请了一周的假,原本是为了去美国看演唱会,结果都用来在医院陪她,刘娴雅过意不去,让周景龙买了对珍珠耳环作礼物送她。


    回校的高铁上,周欲让谭蓓把包放进了行李箱,她也没怀疑。


    “我们跟西雅图有时差。”她看着手机说,“明天他们是晚上七点开始,我们这边是早上十点,应该在上课吧。”


    周欲点了点头。


    这一次演唱会有和平台合作官方直播,但周一上午满课,两个小时只有中间十多分钟休息。


    “可以偷偷看。”谭蓓笑着说,“手机放在下面,反正老师也不会管。”


    “这样听不见声音啊。”周欲胆子还没大到敢上课戴耳机。


    “不用声音,看脸就行。”谭蓓皱了皱鼻子,小声说,“说实话,他们排练的时候我都快听腻了。”


    这一次的演出服同样是周欲选的,她想就算看不到直播,录播也是要看一遍的。


    到校后,两人在宿舍楼前分开。回到宿舍,见到她,安可嘉和范歆两人都很惊讶。


    范歆问:“周周,你居然没去美国?”


    安可嘉奇怪:“你之前不都把签证办好了吗?”


    周欲摇了摇头:“家里有点事,没去成。”


    “啊,那有点可惜。”范歆刚说完,又接了一句,“没事,下个月还有呢。”


    周欲刚把行李箱放平,准备把东西收拾一下,谭蓓就打来了通话。


    “我包里有对珍珠耳环,是你送的吗?”


    “是我妈妈送的。”周欲解释,“她很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哎,阿姨太客气了,哪有照顾啊,就是聊聊天嘛。”谭蓓有些不太好意思收,“会不会很贵重啊?珍珠很漂亮诶。”


    “衬你气质,收着吧。”周欲说,“是她的心意。”


    “那你替我感谢一下阿姨,我都没她微信好友。”谭蓓笑了,“下次见面一定得加上!”


    “好。”她应下。


    当晚,周欲从宿舍里出来,走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这条路到了晚上八九点之后几乎没什么人,她留意了四周,没看到人影后,给周景龙打去了电话。


    这个点他在病房里陪刘娴雅,接通后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我是想问你一些事。”周欲压低声音,说,“找个律师帮你的话,会不会没那么危险?”


    周景龙一听这话,苦笑:“小宝,我问过几个律师,他们都说不可能,让我接受现实。”


    牢已经坐完了,接受现实的代价是后半辈子都要背负着贪官的罪名。


    他不甘心,周欲也不甘心。


    “我有空的时候问问江北的律师,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周欲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愿意的话,我就跟你联系。”


    这几天她在网上搜索过一些资料,查到了几个很有名的律所,打算逐个咨询一下。


    周景龙不想打击她,答应下来:“好。”


    周欲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把当年的事情详细跟我说说。”


    这意味着她要再一次撕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周景龙也尽量避开一些敏感的字眼,可当他提到贪污这个帽子突然被扣到头上时的迷茫,周欲揪紧了心,仍然没有办法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周景龙的讲述完成后,周欲也大致了解来龙去脉,她嗓音发紧:“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小宝。”他说完,又提醒一句,“别太在意,没找到也没事的,你好好上学。”


    周欲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嗯。”


    *


    次日早第一节 课,看到周欲出现在教室里,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笑着问:“怎么来学校了?跟陈京驰吵架啦?”


    周欲没空理她。


    她在微信关注了好几个律师事务所的公众号,有些可以直接在网页上预约会面,有些则需要电话预约,而大部分律所周末不上班,周欲只能把工作日约满,上完课抽出时间去见律师。


    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周欲和范歆在食堂吃过午饭,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预约好的律所。助理接待了她,见她这么年轻,随口问她是不是附近的学生,周欲没心情跟她多聊,只随便点了点头。


    约见的这位律师办过不少大案,经他团队处理的刑事案件胜诉率在业内遥遥领先。进入会见室,周欲见到眼前的中年男人,先用简单的几句话说出了诉求。


    听到已经是七年前的案件,男人摇了摇头,说:“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事要是真如你所说有这些因素,就是当年打官司赢的概率都非常小,更别说现在,基本是不可能。”


    当年给周景龙辩护的律师也根本没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两方在庭审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周欲她挺直了脊梁,问:“基本不可能,还是有可能的吗?”


    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不想刺激你。”


    周欲刚要起身,他又说:“你去别的律所问也没人敢接你这案子,跟那些人作对可没什么好下场,我劝你爸也别太执着,已经出狱了,何必又回去沾一身腥呢。”


    周欲向他微微鞠躬:“谢谢您。”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不愿意就此作罢。


    然而现实给了她上了最真实的一课。


    如他所说,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欲中午、下午外出见了很多律师,数量不下二十个,却接连碰壁。没人想惹祸上身,好心的人劝她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想要再试试。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陈京驰发来消息,他们一行人今天下午已经回了江北,叫她明天晚上去公寓一起吃个饭。


    周欲回复“好”,把明天下午律所的会见预约提前到了今天下午。原本已经有了一个预约,如果见第一个律师的动作快一点,时间应该来得及。


    然而临下课时,辅导员却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下了课来一趟行政办。


    她变得有些焦虑,怕辅导员谈话太久耽误时间,难得找她一次,非得在这个时间点。


    安可嘉最近似乎海后收了心,大三下学期了,她怕大学毕业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这两天在宿舍里说起这事,准备挑个相处舒服的谈一谈。


    见她来真的,范歆忙着给她分析男嘉宾优劣,比自己的事还要积极,此时两人又在讨论聊天记录。


    周欲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案子上,接连十几次的被拒让她信心有些受挫,她不再执着于金牌律所,也预约了一些名气没那么大的律师,想要碰碰运气。


    下课后,她来到了行政办,辅导员的座位前已经站了几个学生,除了班长罗阳晖她一个都不认识。


    辅导员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她,说:“齐了齐了,你们靠近点,我说个事。”


    周欲站在最后面,靠着墙角犯困,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此时精神稍微放松一点困意就侵袭而来。


    她只希望辅导员赶紧把话讲完,她急着见人。


    “咱们学院有个跟爱尔兰合作的3+1+2本硕留学项目,每年都会在汉语言、汉文和国际教育三个专业里挑五个人参加,你们五个呢,就是今年的幸运儿。”


    他嘴里的幸运儿完全靠的是努力,这个项目得t是专业第一第二才有资格被选上。


    “你们应该有听之前的学长学姐提过吧,今年申请的话,下半年八月就能直接过去,先做一年交换生,如果成绩达标可以保送跨文化和应用语言学的硕士,毕业拿到的也是两个学校的学位。”


    周欲的困意瞬间消失,猛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欧洲那边的学费会贵一点,但是机会也很难得,你们几个可以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创个群,把文件发给你们看看,5月份报名截止,不过如果你们真想去,还是建议赶紧把语言成绩考出来。”


    辅导员建了个Q.Q群,把细则发了出来。


    周欲点开文件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交换生、保研、留学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确是很宝贵的机会。


    “有什么事可以群里问我,好了,我下班了。”辅导员从座位上起身,笑眯眯的,“你们也去吃饭吧,食堂要排长龙了。”


    五人从办公室里离开,罗阳晖和周欲熟一点,问她:“你去吗?”


    周欲看过来,他顾自说,“我还挺想去的,不用读大四很爽啊。”


    她不置可否,只说:“我问问我家长。”


    现在才三月,距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两个月。


    去律所的路上,周欲反复地看着这个留学项目的文件,心里犹豫不定。


    她目前的头等大事是为父亲找到一个靠谱的律师,而这事的难度远超周欲的想象,如果江北找不到人,还得去别的大城市继续找,也许会错过这个项目的报名时间。


    抵达律所,这个律师并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一听到她几句话就直接拒绝,而是问了一些事件的细节。周欲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和他聊了一会儿,透露了一些细节。


    但对方越听面色越是严肃,最终还是摇摇头:“难度太大了,你应该也咨询过比我有名气的律师吧,是不是都不敢接?”


    周欲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这案子怎么说呢。”他直白地告诉她,“搞不好律师本人都会遭殃,你懂吗?”


    她懂,所以对每个给过她建议的律师都鞠了躬。


    周欲心中有些苦涩,她同往常一样感谢他,接着起身告别。


    他的这句话让周欲心底那簇本就微弱的火苗又黯淡了几分。她乘坐电梯下来,下班高峰期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看不到尽头的长线,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找不到方向在哪。


    在这里耽误了快半个小时,等她抵达下一家律所门口,才发现已经下班关门。


    果然不应该着急地提前到今天下午见。


    周欲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打算在附近随便吃点。刚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准备落座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周女士吗?”对面是颇为成熟的女声。


    “是我。”周欲问,“您是哪位?”


    “我是姜越英,你今天约了我聊案子。”她问,“你过来了吗?”


    名字熟悉,周欲想起就是来自刚刚关门的律所,疑惑:“我来了,但是律所下班了。”


    “我就在附近,红色的车。”她把车牌号报了出来。


    周欲连忙从面馆出来,一眼就看到律所楼下的马路边停着的车,她刚刚路过时还看了一眼。


    她再一次穿过马路,走到车窗旁,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黑色大衣,与下巴齐平的短发,模样干练,化着很精致的妆容。


    她降下车窗,挑了挑眉:“上车。”


    周欲坐上副驾时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草木调香水味,一点也不腻人。她还没开口,姜越英把车窗升上来,说:“我听朋友说,你这几天到处咨询律师问你爸的事,是么?”


    周欲这事估计也在律师圈里传开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


    “难不难办先不谈。”姜越英转过头来看她,“你跟我说说看。”


    这段话她这些天说过太多遍,倒背如流,她都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就能从头说到尾。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很靠谱,但周欲觉得极大概率还是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说完后,她挺得很直的脊背放松了些,转过头来看向女人,目光很平静。


    姜越英听她讲时不时会点头,问:“就这些?”


    周欲不想像刚刚那样,聊了一大堆最后还是逃不了被拒绝的命运。也许是同为女性能感受到了一丝慰籍,周欲深吸了口气,问:“姐姐,你觉得我爸真的有希望吗?”


    姜越英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连你作为女儿都觉得没希望,你还指望谁能帮你?”


    周欲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能体会到那天打电话时周景龙的心情,在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件事行不通时,她的内心真的开始出现了动摇。


    一旦有了这样的迹象,连周欲都开始厌弃自己。


    几秒后,她听到姜越英问:“你爸现在人在哪?”


    周欲一怔,下意识避开了地名:“老家。”


    “你给他买张票,让他明天就过来。”姜越英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汽车,“我跟他面谈。”


    周欲静止了两秒,倏然猛地抓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拔高声调:“你愿意帮我们吗?”


    姜越英单手打方向盘掉头,哼笑一声:“给你点希望,不过我不敢保证结果,我只保证我会尽力而为。”


    这几天被拒绝到麻木,本以为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却没想到还有绝处逢生的希望。瞬间极度的欣喜涌上来,让她高兴到手足无措。


    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帮我们?”


    姜越英手臂一伸,将她那边的安全带刷地一下拉过来扣上,说:“我也是泉山人,看在老乡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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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旧情书 “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姜越英带着她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吃饭,私人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点完菜后她出声:“当年你的那篇作文我看过。”


    周欲坐在她对面,看她拿起茶壶倒茶,一时间没说话。她以为对方会继续往下说,谁知道姜越英只是提了一嘴,并未深入。


    她随口问起,“那个写歌词的周欲是你吗?”


    周欲还以为陈京驰的听众应该是年级偏小的女生,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心里掠过一丝惊讶,她点头:“是我。”


    而后又问,“你听过吗?”


    “律所有个小姑娘很喜欢听,她今天处理客户预约看到了你的名字,提了一嘴。”姜越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真是本人。”


    周欲接话:“和我重名的确实很少。”


    姜越英又问:“你现在在哪个大学读书?”


    “江北传媒大学。”她回答。


    她一句没提到案子,和她聊的都是很日常的话题,问她读大几,学的什么专业,以后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不像是一个律师对客户的态度,反倒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姐姐。


    周欲一句句回答她,用餐快结束,她终于找到机会,问她:“你认识我父亲吗?”


    姜越英点头承认:“认识。”


    果然,不止是老乡的关系。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姜越英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向她解释,“当时我带着我六岁的妹妹去村里河边摘菱角,她不小心掉进河里,我不会游泳,吓得坐在地上哭,是你爸路过把我妹救了起来。”


    二十年前周欲还没出生,曾听刘娴雅说过,周景龙大学刚毕业做的就是乡村基层公务员。


    “七年前你爸出事,我那时候才刚进入律师这个行业。”姜越英语调平缓,“今天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你爸真是被冤枉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怪不得她愿意接下这个案子,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可是……”周欲想到上一个律师说的话,她呼吸都放轻了,“你不怕……”


    “你爸跳进河里救我妹的时候,我相信他也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出事。”姜越英轻笑一声,“好人如果得不到好报,那这个世界就没人再愿意做善事。”


    “我虽然算不上嫉恶如仇,但是最看t不惯某些人藐视法律,用特权栽赃嫁祸,将无辜的人逼到绝境。”姜越英目光锐利,声音铿锵,“难道就只能自认倒霉,吃哑巴亏?”


    她的话犹如一记敲醒心灵的钟声,让周欲浑身为之一振。


    这段时间里,周欲越发体会到现实有多残酷,有的人选择明哲保身,谁也不能指责他们有什么错,因此对于愿意挺身而出的姜越英,除了感激之外,她更多的是敬佩。


    敬佩她的勇气,敬佩她的义气。


    用餐结束后,姜越英顺道将她送回了学校。下车前,周欲郑重其事地向她道谢。


    “不用谢我。”姜越英把手机二维码调了出来,“加个微信,明天你爸来了跟我约一下时间。”


    走回宿舍的路上,周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给周景龙打去了电话,告知有律师愿意帮忙。


    刚开始周景龙还不愿意牵连别人,周欲将他以前在河里救人的事说了一遍,他久久没有说话。


    刘娴雅的声音离得有些远:“我这已经没什么了,你去见见吧,别瞧不起女律师啊。”


    “哪是瞧不起,跟男的女的没关系。”周景龙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好,那我明天过去。”


    周欲给他买好了上午过来的车票,预定了学校附近的宾馆,又把之后预约的律师会面全部都取消。一切都做好后,这几天连续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一些,让她暂时感觉心头一轻。


    次日中午,周欲在高铁站接到了周景龙,两人吃午饭时,她跟姜越英约好了下午见面。


    周景龙始终表现得很不安,周欲知道他的担忧,问:“你是怕我跟妈妈又会出事吗?”


    他眉间的愁容渐深:“我一个人是什么都不怕,就怕害了你们,害了这个好心的律师。”


    周欲的声音轻了很多:“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怕你出事呢。”


    周景龙表情滞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昨天晚上看了这个姐姐负责的一些案件,她很厉害,只是一直很低调。”周欲宽慰他,“放心吧,有她帮你肯定比你一个人去冒险更安全。”


    周景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听你的。”


    周欲拿出手机,将昨天辅导员发在群里的文件转发给了他。


    “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留学项目。”周欲说,“可以提前一年出国,不用等到大四毕业。”


    她想要周景龙尽早开始搜集证据翻案,一年的时间对她来说没什么,可对周景龙却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遍,问:“下半年就能出去?”


    周欲点头。


    “那你跟小陈……”


    周欲垂下视线,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手指捏紧了衣摆。


    她说:“我晚上会跟他说。”


    *


    下午,父女俩在律所和姜越英见面。


    听到周景龙的计划后,她微蹙着眉,说:“这件事如果是由你出面做的话,确实很冒险,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证据可以让你朋友去搜集,材料可以找不相关的人递交,或者如果能找到一些关键性的人物,事情会简单一点。”


    他们共同策划的是一场改变命运的行动,难度高,风险大,涉及到的人也很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到结果,很有可能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


    周欲坐在一边,精神高度集中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从姜越英给出的方案中,她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周景龙提到:“如果我跟你只保持微信联系的话,应该不会暴露你吧?”


    姜越英笑了笑,说:“那嫂子出国后怕是没有安全感,我会叫两个助理一起跟进这事,到时候拉个群,有什么事在群里说,一定要见面的话,我喊个男助理陪同。”


    “那我就放心了。”周景龙松了口气。


    周欲手机静了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谭蓓发来的,问她在不在宿舍,要不要一起去陈京驰的公寓。


    她回复:【我现在在外面,等会儿直接过去,你们先去吧】谭蓓:【好!】


    聊完之后,三人起身,姜越英将两人送到楼下,分别前,她看着周景龙说:“大哥,善恶终有报,只是早与迟。”


    周景龙发自内心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写满了沧桑。他扬声说“谢谢”。


    离开律所,周景龙知道她今晚约了陈京驰吃饭,先让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宾馆。周欲看着他下车,朝他说:“我明天再过来。”


    十几分钟后抵达公寓,周欲来得最迟,没有直接输入密码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是杜恒过来开的门,见到她笑起来:“好久没见了啊。”


    周欲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是啊。”


    男生们围在沙发边用白色颜料给黑色T恤作画,助理给她解释是要在合作的直播平台上抽奖送给粉丝。陈京驰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把画笔递给了她。


    周欲迟迟不敢落笔,求助:“我不会画画。”


    “我们也不会啊。”卓文成把詹黎的T恤举了起来,“你看他画的什么玩意,当代抽象大师。”


    “你那大象鼻子又好到哪里去?”詹黎夺了过来,“别干扰我艺术创作。”


    陈京驰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抓着她的手,带着她画了几笔,周欲仔细辨认,才看出他在画天空的云。


    她一动不敢动,看着几朵云飘起来,她的心却沉到了最底。


    T恤作画完成后,几人换了细一点的记号笔,逐个在背面签名。卓文成知道自己字不好看,让谭蓓给他设计个艺术感的名字,她想了几个他都不满意,把谭蓓气得甩手不干。


    “你自己随便签签得了,反正粉丝也不是冲着你抽奖的。”


    卓文成倒吸一口气:“你这话说得我要伤心了啊!”


    陈京驰签完名后,让周欲签在他旁边。他的连体字龙飞凤舞,相比之下,“周欲”两个字显得规整很多。


    他最后补了一笔,将两人的名字圈了起来,画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周欲忍不住笑起来:“你很幼稚。”


    陈京驰也笑:“要不让人设计一个情侣签名,以后都带上你。”


    周欲一直没有接话,她望着他画的爱心,不知为何胸口变得很闷,似乎有一直无形的手在用力捏着她的心脏,一阵又一阵。


    他还要如法炮制在其他T恤上,被杜恒制止:“少秀点恩爱,等会儿中奖的粉丝要骂人了,就留这一件。”


    陈京驰很无奈地妥协:“行吧。”


    晚上吃的火锅,大家聊起这几天在国外的生活,无一不是感叹伙食太差。徐岳感慨:“我这几天都瘦了好几斤。”


    “太夸张了,掉的全是肌肉,得泡健身房好久才能补回来。”卓文成叹气,“真不如泡面吧我说。”


    谭蓓哼了一声:“让你之前还嘲笑我。”


    “不敢了,还得是你有先见之明。”卓文成笑,“下个礼拜再出国绝对多带点吃的。”


    周欲一贯的安静,她只顾着埋头吃陈京驰给她夹的菜,偶尔话题落到她身上,简单的几个字回答,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世巡的安排同样也是一个月两场,三月底在伦敦有一场,四月是多伦多和悉尼,五月收官定在曼谷和吉隆坡。


    男生们请假是一次性请一周,学院知道他们在海外巡演,假都批得很痛快,而周欲和谭蓓没办法这么频繁地请假,加上大三专业课多,作业也多,有时周末还有选修课,去国外一趟来回至少两三天,因此之后的演唱会,她们可能都要缺席。


    杜恒表示理解,说:“这是第一次,以后还多着呢,等大四毕业后再搞一次。”


    卓文成还惦记他那自由女神,问:“能不能争取一下纽约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女神像。”


    “这次西雅图上座率这么高,纽约肯定能开起来吧。”徐岳说,“再给咱杜恒哥一年时间沉淀沉淀。”


    “还需要沉淀?我都飘成什么样了,在公司都横着走。”杜恒笑说,“明年暑假就去!”


    他们越是兴奋,周欲却越是堵心。吃了一个多小时,杜恒以明天得在家好好躺一天为由,带着男生们离开了。


    餐桌已经收拾好,T恤也被杜恒带走,客厅、厨房恢复原状。周欲看着陈京驰将外套扔进洗衣机里,在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如果错过今天,陈京驰下周出国,他们又得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从去年父亲出狱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倒数阶段,她担心周景龙的事情被曝光从而影响他,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陈京驰对她的好让她心软,总沉浸在期盼无t事发生的幻想中,不舍得清醒。这一次的留学项目是个契机,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陈京驰看出她几次欲言又止,伸手搂着她往浴室走:“一起洗?”


    周欲知道一旦跟他进去,就更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她抓了一下他的手臂,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我们谈谈。”


    陈京驰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拉她到沙发坐下,问:“想谈什么?”


    他们几乎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谈心的时刻,随着他的工作日益繁忙,见面的频率下降,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紧张。


    周欲再也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在寂静无声中独自开口:“陈京驰,学院有个爱尔兰交换生的项目,我想报名。”


    陈京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问:“大四交换一年?”


    “交换生结束后直接读硕士。”


    这个场面在周欲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每个难眠的深夜都会像影片一样循环播放,她预设了陈京驰每一种可能的反应、对话,也给自己想出了无数种回应的办法。


    她的心早已被刺到麻木,才能做到像今晚一样语气平稳,没有丝毫躲闪。


    她眼底是毅然决然的坚定,将最坏的结果也说了出来,“有可能就留在国外。”


    在周景龙的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她不能回国。


    而这个时间,谁也说不准需要花多久。


    陈京驰想到了这段时间里她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你最近一直不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只有这个问题,周欲无法回答,她只能保持沉默。


    “不能在国内读研?有一定要去国外的理由吗?”


    他想起之前卓文成随口提起的话,问,“想给我写英文歌?”


    他早就用不着她,给他写英文歌词的都是欧美音乐圈的大咖,她怎么能比得了。


    周欲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轻了几分:“人总要去外面闯一闯。”


    眼前的她让陈京驰倏地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学校咖啡店的角落里,她目光大胆又坦然地盯着自己,面对他一个个施压的问题从容不迫地给出完美答案。


    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细微的破绽,却失败了。


    那时的陈京驰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同样放到现在,他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所以你都一个人想好了,不是来跟我商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她的眼神黯了几分,“那我呢?”


    尽管有过准备,听到这句话时,周欲的心脏还是钝痛了一瞬。


    “陈京驰。”她叫他的名字,极力把阵痛压下去,说,“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你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你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拿到了乐坛最高荣誉,证明了你的实力。”


    她一字一句地回应两年前在舞蹈练习室那个的下午,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样子,再没有人敢看不起你,所有赞誉与荣光都向你倾斜,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她将声音放轻,露出一个浅笑,“就算我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两年前陈京驰金曲奖落选的那天晚上。


    和谭蓓去卫生间,她忘记带纸巾,周欲回去帮她拿。折返包厢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刚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传来男生们讨论她和陈京驰关系的声音。


    卓文成:“你跟周欲……”


    陈京驰回答:“朋友。”


    听到这里,周欲不敢贸然闯进去,怕自己的出现让他们尴尬。


    她只能等话题从她身上转移,再找时机进去。


    然而他们还在聊她。


    詹黎:“你俩要能一直搭档下去,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华语乐坛的黄金搭档不得给你们腾个位置。”


    彼时二专《候鸟》里的单曲《致亲爱的你》爆火出圈,将他一举送上流量王座,奖杯和代言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将他的成功归功于运气,实际上这是周欲写给外公的歌,认真算起来,她才是最大的功臣。


    杜恒问:“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周欲往里看,这个角度很合适,从门缝里能正好看到陈京驰的脸。


    她不知杜恒是不是开玩笑,陈京驰脸上没有笑意,开口:“不让她走。”


    卓文成问:“怎么不让她走?”


    在这个关头,周欲的目光紧盯着他,她见他终于抬眼,笑了一声,回答:“把她追到手。”


    包厢里瞬间响起几个人的起哄声。


    她僵在原地,再没了推开门进去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紫心][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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