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周欲拿起来一看,是六人小群,卓文成把刚刚综艺里的片段截了下来,配上一句数不清字数的哈哈笑。
卓文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岳:【这不是驰哥的微博介绍吗】
詹黎:【她真的有种淡淡的幽默感,你们有人能懂我吗】谭蓓:【那怎么了,我给你备注也是高一28班詹黎啊】詹黎:【你那是懒】
詹黎:【你会给我备注江北七中男同学詹黎吗】谭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上次陈京驰看到明信片的情况来看,他会看群里的消息,只是很少发言。卓文成把片段发到群里后,周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这个综艺都不行。
这事她本就不太愿意单独跟陈京驰解释,干脆趁着群里人多,在这里回应一下。
周欲:【我当时不知道在录节目】
周欲:[图片]
她把陈京驰的好友界面截图发了过去,头像右边直接显示了他的微信昵称,说明她并没有给他备注。
第一次加上陈京驰的好友时,周欲根本不知道之后会跟他有这么多合作,更想不到他们会成为朋友,因此也没有特地备注名字。认出他只需要看他的头像和名字就好了。
好在陈京驰并不是个喜欢换头像和昵称的人。
她的解释很快就得到了本人回复。
陈京驰:【有区别吗】
周欲本想再补充一句,可比她手速更快,其余几人发了几串哈哈哈,她看着点开输入框又关闭,来回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别再招惹他。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被误会就被误会吧,周欲彻底没招了。
调侃完两人,大家又聊起了元旦的安排,见几人都不回去,卓文成提议一起跨年。
谭蓓:【有没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咱们这么多人,得租个大房子吧】卓文成:【带院子的那种大别墅,三层楼够不够大?】詹黎:【就怕有些市区里不让放】
徐岳:【找能看到烟花秀的地方不就行了】
卓文成:【江边别墅吗,我去看看】
徐岳:【@陈京驰你有没有空来?】
陈京驰:【看情况】
隔了半分钟。
谭蓓:【@周欲宝宝,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我做手工蛋糕给你吃[转圈圈]】今年元旦恰好是周六,卡在周末就跟没放一样,对周欲这种从来没有仪式感的人来说,除了除夕夜新年,其余的节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没什么特殊意义。看到谭蓓盛情邀请,她不好拒绝,答应了下来。
谭蓓肉眼可见的开心:【好耶!我要跟你住一间房!】周欲在表情库里找了半天,才挑了一个看起来挺捧场的可爱表情包过去。
晚上十点左右,范歆让周欲赶紧看微博热搜:“我要被你们俩笑死了。”
周欲点开话题榜,今晚这个综艺的讨论度还挺高,上了好几个相关热搜。她给陈京驰的备注名赫然在列,热度直追话题榜第一。
紧跟着下面还有一条:#陈京驰改微博简介#。
周欲以为他为了避免误会把简介换掉了,谁知道从话题里点进账号主页,才发现他也在歌手两个字前面加了个“男”,彻底坐实了她给他取的这个“外号”。
周欲哭笑不得,无法理解,觉得这行为不像是陈京驰能做出来的,应该是杜恒。
正主都亲自下场玩梗,周欲心里那点愧疚也慢慢消失了,一如既往地在微博上保持沉默。
退出话题之前,周欲扫到了一眼广场上的热门动态,第一条点赞评论很高。
@禁忌心动:我说你们别真被带偏了,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开玩笑吧,没看到cjc挂断电话也在笑吗?
周欲本觉得这话说得在理,点进评论区看到热评第一瞬间哑了火。
【别管,都来听陈京驰新歌《晚星坠落》,与女神祝琪首次合作,每一句都心动满分!】没想到就连这种动态下也有粉丝控评,宣传新歌也就算了,还要提一嘴女神,周欲兴味索然地退出微博,想着以后还是别点开广场自讨没趣。
*
次日晚,安可嘉回宿舍时给两人带了两个苹果,夸张地说这玩意儿平时都没人吃,一到圣诞节卖t九块九一个,居然还真有冤大头买账。
范歆好奇:“这个冤大头是?”
“一号男嘉宾。”安可嘉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好像渣女啊,吊着好几个人一直不给个准信。”
“这叫啥渣女。”范歆宽慰她,“别人喜欢你,你就是有主动权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周欲本在跟刘娴雅汇报近况,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几个目标放在池塘里,哪条鱼最肥钓哪条。”范歆讲得头头是道,“他们男生都是这么做的,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周欲重新低下头去。
差点以为她真讲了什么大道理。
安可嘉被她逗笑,又说起别的:“对了,我跟你们说,今天刚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有关陈京驰和祝琪的。”
周欲复又抬起头来。
范歆拿了把水果刀给苹果削皮:“快说快说。”
“今晚不是有粉丝发路透,陈京驰去卫视跨年夜彩排了嘛。”安可嘉说,“听说祝琪也一起去了。”
范歆往周欲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跟祝琪?唱《晚星坠落》?”
“应该是,不然祝琪跑去跨年夜干嘛,她又不会主持。”安可嘉看着范歆手里那条越削越长的苹果皮,把垃圾桶踢了过来,接着说,“我看微博上还有人嗑他俩CP的呢,他俩要站在一块儿合唱这种小甜歌,真不敢想到时候尖叫声会有多大。”
范歆经过上一次的情感受挫,现在越发清醒,她把削好的苹果先递给周欲,又拿起另一个开始削:“我看陈京驰在那期综艺里表现挺好的,对其他嘉宾很礼貌,不像是平时看到的那种不怎么搭理人的样子,估计就算对她没意思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平时也还好吧。”安可嘉觉得她可能有些刻板印象,“之前我跟他要签名他也给了,我觉得不算高冷。”
“不知道他在镜头前会不会营造人设。”范歆说,“其实我觉得他跟祝琪炒CP也算他赚了,国民闺女可不是白叫的。”
周欲拿在手里的苹果一直没吃,看着它从泛着淡黄的白氧化到暗红。
才终于咬下第一口。
华而不实,看着个大,不甜泛酸。
她们又聊起放假安排。
“我俩都回家。”范歆问周欲,“周周你呢?”
“我不回去。”周欲一板一眼地说,“有安排。”
从上次安可嘉就一直觉得她有猫腻,笑着说:“周周,是不是有心动男嘉宾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真没有。”周欲看着她们的眼神澄澈,没有一丝隐瞒,“是跟新认识的朋友去玩,女生。”
她看起来太真诚,两人都信了,没再追问。
*
结束跨年夜彩排,刚到后台,陈京驰就被祝琪叫住了。
“陈京驰。”祝琪把彩排时戴的墨镜摘了下来,朝他笑了笑,“加个微信吧。”
她的身后跟着助理经纪人等好几个人,陈京驰没拂她面子,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演播大楼离开,上了车后,杜恒看他低着头在弄手机,问:“你不会把祝琪微信删了吧?”
陈京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加上就删,我闲的。”
杜恒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刚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道歉。”
“先别这么说,怕你后悔。”陈京驰收起手机,说,“我告诉她没有恋爱计划。”
“……”
看他一脸无语,陈京驰心情好了起来:“后悔了?”
“说清楚也挺好。”杜恒叹了口气,“就是太直接了,搞不好人家会对你有意见。”
“无所谓。”陈京驰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这首歌以后不想再唱第二遍。”
卫视跨年夜陈京驰有两首歌表演,一首《晚星坠落》,一首《庸俗怪物》,而主办方刚开始邀请的是他们两个人,是杜恒争取到了一首独唱的机会。
陈京驰很清楚拿到这个机会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论咖位,如果没有祝琪,轮不到他上场。
杜恒知道他的意思,想到刚刚在台下看他彩排的表现,心里也有股气始终出不来,闷得难受。
他见过刚和声屿签约时的陈京驰,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到如今为了一次表演机会不得不逼着自己唱一首不想唱的歌。娱乐圈里脾气硬的人被磨平棱角是很正常的事,他偏偏不想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
虽然有时很怕他肆意妄为,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自由生长,无拘无束。
“说点你爱听的。”杜恒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录音版权谈拢了,在找人做后期。”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一个好消息,陈京驰偏头看他,问:“公司花了多少钱?”
不用猜都知道,电视剧刚发布的新歌,热度还没过去,再加上有祝琪的参与,唱片公司那边肯定会咬死不松口。
杜恒笑起来:“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想什么时候发?”
陈京驰注视他良久,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谢谢哥。”
*
今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仍然是满课。
第二节 课上从前面空着的座位明显能看出缺席了不少人,范歆偏过头压着声音好奇地问:“你说他们是请假了还是逃课了?”
“这个节点请假,辅导员不会批的。”安可嘉也小声回她一句,“肯定是觉得老师不会点名。”
这节课的老师也的确没有为难他们,即使看到人没到齐没有提起点名的事。
安可嘉正在刷微博,周欲把目光移过去时,恰好瞥见微博首页第一条动态,是陈京驰官宣今晚跨年夜的海报。
收回视线,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亮了屏。上课时她会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手机反过来盖在课桌上,以免出现消息让自己听课分心,然而今天却没有照常那么做。
她跟其他归心似箭的人一样坐不住,也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为了和几个朋友一起跨年,卓文成预定了一栋江边别墅。詹黎和谭蓓两人第二节 没课,早早就过去置办今晚要用的东西,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分享在群里,直呼卓老板大气。
看他们四人聊得火热,一向不爱过节的周欲竟然也提前感受到了新年即将来临的氛围。这是她第一次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跨年,尽管还不清楚他们今晚具体的安排,她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期待。
下课铃刚响起来,教室里的人就乌泱泱地挤到门口散开。安可嘉从旁边贴着周欲,抬手抱了她一下,笑吟吟地说:“周周,提前跟你说新年快乐,我跟歆歆要走咯。”
即使是女生的亲密接触也让周欲有些不知所措,她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挤出笑容:“好,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朝她挥了挥手,一起出门打车。
卓文成发消息过来,接人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周欲快步走到门口,副驾驶位的徐岳从窗户里朝她招手:“这里!”
上车后,同坐在后座的卓文成问徐岳:“驰哥今天什么工作?”
“音乐节。”徐岳回过头朝两人说,“人在外地,应该是来不了了。”
“太可惜了。”卓文成叹了口气,转而又抱怨,“杜恒哥怎么回事,这两个月这么忙,明天都新年了,今天还不给人休息一天。”
“你今天不还在上课?”徐岳笑着说,“其实他请假真不多,大部分都是没课跟周末在忙。”
“我还特地叫管家把乐器搬到了院子里,打算开个露天演唱会来着,他不在还怎么搞。”卓文成靠在椅背上,一脸惆怅,“驰哥出名之后都脱离群众了,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他和詹黎并不是音乐表演专业,平时上课也碰不到。
“怎么见不到。”徐岳说,“网上不挺活跃的吗,今晚跨年夜晚会他还上场呢。”
“哦,跟那个祝琪啊。”卓文成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微妙。
周欲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交谈,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卓文成笑了一声,接着说,“我之前还说他俩颜值攻击性太强,不适合在一起呢,结果今晚就要同台演唱了。”
他注意到周欲的视线,看向她,补充,“就是唱你给他们写的那首歌。”
这话让周欲不适地皱了皱眉,想纠正这是写给他的歌,可转念一想在听众眼里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反倒给自己添堵。
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闭上了。
抵达别墅之后,刚到门口周欲就看到院子里张灯结彩,甚至还有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圣诞t节都过去一周还没搬走。天已经暗了下来,院门上彩灯一开,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歌,詹黎和谭蓓正合力把烧烤架搬出来。
徐岳上前帮忙,谭蓓喊了卓文成,让他把客厅里准备好的食材都拿过来:“还有火锅呢,锅底我们都弄好了,插电就能开吃了。”
看到周欲,谭蓓朝她跑了过来:“你来啦!”
“嗯。”周欲把包里的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她,小声说,“新年快乐,给你的见面礼。”
上次在陈京驰家里第一次见她收了不少小礼物,让周欲心里过意不去,一直等着第二次见她要补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她不知道谭蓓的喜好,觉得她性格和安可嘉差不多,特地询问了安可嘉的意见,挑了一套玲娜贝儿礼盒。看到照片那一刹,连周欲这个对毛茸茸不感兴趣的人都心软软。
谭蓓眼前一亮,也跟着压低声音:“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周欲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啊,谢谢!”谭蓓接过礼物盒,朝她笑,“那我过了零点再拆哦,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好啊。”
谭蓓看到周欲背的这么大一个包,忍不住和她说悄悄话:“你上次背这个包,是不是也装了给陈京驰的礼物?”
周欲一怔,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也没打算隐瞒,点了头:“你们都知道那天是他生日吧。”
“知道。”谭蓓老实地承认,和她分享秘密,“但是他不让我们跟你说,就是怕你送礼物。我们去吃饭他也不收礼物的,说是不爱过生日。”
怪不得在他家待那么久都没人提到生日的事,原来是陈京驰提前跟他们说过了。从她口中得知真相,周欲却觉得不爱过生日只是个借口,不然也不会把那天单独空出来不安排工作,而是邀请朋友去他家一起度过。
也幸得她送对了礼物,陈京驰收下了,没让她难堪。
“不过你送的他肯定很喜欢。”谭蓓又安慰她一句,“他都晒到微博上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男生们把烧烤和火锅食材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虽然外面不如里面开着空调暖和,但胜在氛围喜庆热闹。詹黎和卓文成负责烤肉,怕放太久冷了,让他们先吃。
谭蓓坐在周欲身边,和她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她的着眼点跟别人不太一样,总能从生活里很平常的小事中发现乐趣,即使不说话,光是听她讲都会被她乐天派的活泼情绪感染,忘记一切烦心事,沉浸在轻松愉快的气氛里。
烤完肉,詹黎坐回到餐桌这边,卓文成把客厅里的可移动电视推到了门口,说:“咱驰哥今晚有表演,大家捧个场。”
“就到他了吗?”谭蓓疑惑,“我看节目单好像在很后面那块儿。”
“先放着等吧。”卓文成赶紧坐下,“烤一晚上了,我赶紧吃两口。”
周欲胃口小,吃东西也慢,和谭蓓聊聊天,听男生们插科打诨,时间过去得特别快。
快十点时,离电视最近的詹黎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到驰哥了!”
周欲正好坐在电视的对面,抬起头就能看到画面。主持人报出陈京驰和祝琪的名字时,台下的观众爆发一阵欢呼声。
两人出现在了屏幕里,一左一右分开站立,中间隔着快五六米的距离。
祝琪先行演唱,陈京驰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轮到他的唱段,他总算是把正脸施舍给镜头,明明是唱着缠绵的情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和祝琪微笑着的模样相比实在太诡异。
“怎么这么不高兴。”卓文成笑得不行,“像是有人把他绑上去唱的一样。”
徐岳也跟着笑:“我证明,之前看他现场演出不是这样的。”
周欲目光紧随镜头特写,虽然各种原因导致她很不想听这首歌,可那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写出来的作品,她没办法做到真正视而不见。跨年夜晚会是录播,同样是修过音,周欲却能听出陈京驰的声音里失去了录音棚版本的温柔底色,变得和祝琪一样毫无感情,只剩技巧。
两人明明是唱情歌,全程都没有一次对视,仿佛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被迫凑在一起吃了顿相亲饭,吃完就各回各家再也不联系。
“是不是他录制那天心情不太好。”詹黎猜测。
“说明驰哥还是不喜欢这款的。”卓文成说了句明白话,“要换成我我得笑开花。”
几人刚聊完,这首歌结束之后,屏幕上出现《庸俗怪物》的标题。
“诶?居然还有一首。”卓文成说,“这是单人的吧。”
谭蓓正看着节目单,应了一声:“是。”
《庸俗怪物》这首歌不比上一首,并不倾注过多的感情,反倒让陈京驰的状态看起来没那么出戏,正常了很多。
两首歌唱完,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把东西收拾好。男生们围在一起玩桌游,谭蓓则拉着周欲进了厨房做蛋糕。
周欲的厨艺可以说几乎为零,更别提做甜点。她做一步看一步,学着谭蓓的步骤照猫画虎,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她平时到十一点左右就想睡觉,今天大概是太兴奋,快到凌晨还不觉得困倦,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做好的蛋糕要放在冰箱里冷藏,明天就能吃,刚关上冰箱门,詹黎在厨房门口喊:“快出来快出来,马上烟花秀了!”
江北的新年有零点烟花秀的惯例,别墅正好位于江边,是观看的最佳视角。几人都从别墅里出来,站到了院子里,倒数着时间,谭蓓举起手机做好了拍摄准备。
周欲站在台阶上,也想拿出手机录视频,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刚拿出来就弹出微信消息。
Chen:【别墅怎么进】
Chen:【出来接下我】
看到是陈京驰发来的,周欲心中微微一动,仔细确认他没发在群里,而是私聊的她。
别墅入口有一条小路汽车开不进来,只能步行。陈京驰发这条消息,说明人已经到了。
没想到他赶过来了。
周欲清晰地感觉到看到消息的一瞬间,脑子里其他的念头都被清空,她连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当即迈步从院子里出去。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周欲离开院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步伐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直到抬头看见有个高高的人影迎面走过来,周欲才猛地止住脚步,站在了原地,再没往前迈一步。
这条路没什么路灯,陈京驰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依稀月光朦胧如纱,隐约能看清他的侧脸。
周欲盯着他,一动不动,等他走近,见他脸色越发清晰,高大的影子要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陈京驰停在了她面前,唇边噙着笑,问:“不生我气了?”
见面第一句就让周欲哑口无言,她想说什么时候生过他气,可对她做过的事有些心虚,不想装嘴硬,偏过头看向江面,不看他。
“刚开始制作方没跟我说是合唱,我写完曲,录完音,交过去之后才突然说的。”陈京驰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向她解释,“没办法取消合作。”
周欲重新看向他,这一次没再躲开。
她听出了“没办法”三个字里承载了多少无奈。他又一次做出了退让和妥协。
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她早该想到的,陈京驰从来不是个先斩后奏的人,和他这么多次相处里,周欲还是还有建立起对他的完全信任。
那些意气用事都成了周欲愧疚的元凶,她一时语塞,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尝到些苦涩。
“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你觉得我言而无信。毕竟是以给我的名义写的。”
陈京驰说的句子很短,却字字拉扯着她的心,周欲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嗯。”陈京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时间差不多,说,“打开微博。”
他突兀地转换话题,周欲迟钝了几秒才解锁屏幕,点开微博。
刷新后最新的一条动态,是陈京驰的定时微博。
@陈京驰: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网页链接][晚星坠落-独唱版]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从23:59跳到了00:00。
陈京驰在最后一秒寂静中对她说:“周欲,新年快乐。”
天边第一朵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一如她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耀眼的光让陈京驰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天边擦亮的几颗星
藏在云里
藏在心里t
等待烟火升腾之际
从深蓝色的夜坠落
跌入仲夏荒野
燃烧不尽
绚烂、绮丽
生生不息」
这首写给他的歌词在这一刻拥有了具象——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32章 情书 你喜欢陈京驰吗?
从院子里离开时,没有人发现周欲走了。而和陈京驰一起回来,立马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陈京驰走在前面,卓文成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诶?你不是人在外地吗?”
他刚说完,周欲从他身后跟着进来了,谭蓓从手机中分神,走到她身边歪着脑袋问:“你去接他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好在烟花还在持续放着,谭蓓惦记着拍照,没发现她的异常。
陈京驰走到几人跟前,解释:“第一个出场,结束得早。”
“我们都不知道你来。”詹黎指了指他们之前吃火锅烧烤的石桌,“吃的都收起来了。”
“没事,我路上吃了点。”他说。
周欲仍然站在大门跟前的台阶上,耳边是烟花炸开的巨响,火光如璀璨星辰点亮夜空,绽放几秒后转瞬即逝,燃烧过后的火星在夜幕里消失不见,被新的炽热所取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他的背影,想他解释的话,想他微博上发出的文字,想他和她说新年快乐,她却因心慌而忘了回应。
越是想得多,想得深,心脏被柔软的东西填满,充实又温暖,让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涌上来的冲动,只能任由其横冲直撞,把她仅剩不多的理智都冲散撞碎。
元旦这个以前从不在意的节日在她心里的地位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特殊,连带着人和事一起,成了记忆里深刻又鲜明的画面。
烟花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最后一片星光在夜幕上留下痕迹,刺啦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别墅里,谭蓓急着和周欲分享刚刚拍到了视频照片,拉着她一起上楼。
别墅的二三层都是卧室,谭蓓挑了二楼带独卫的主卧,刚进门就调出相册。周欲本来也想拍视频,中途被陈京驰叫了出去,回来后没顾得上拍。看了谭蓓拍的,角度和清晰度都很好,让她私发给她。
关上卧室门时,周欲能听见一楼男生们的说话声。她犹豫再三,觉得时机已经错过太久,只好暂时把新年祝福搁置。
谭蓓去卫生间洗漱,周欲将她发来的视频照片保存下来,退出微信时,手指顺势点进了微博。
距离零点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她的微博首页第一条仍然是陈京驰发的歌,此时评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多。
热评第一竟然不是表情符号带海报的控评:【啊啊啊老公你来了!谢谢新年礼物!】周欲凝视着新年礼物四个字,终于明白过来陈京驰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零点发布那首歌的独唱版。
这一秒她很想转发这条微博,可又担心铺天盖地的节奏,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找出耳机,把这首独唱版听了一遍。听完整曲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今晚卫视跨年晚会的表演令人不舒服。
独唱版从头到尾陈京驰的情绪都很饱满,与歌词所描绘的意境浑然天成,而合唱版不过是将祝琪的唱段生硬地填了进来。跨年夜录播两人分段进行演唱,这才导致陈京驰进入不了状态,情绪也完全没有调动起来。
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说明这首合唱版不是他的本意。周欲不清楚其中缘由,却能猜到独唱版能发出来,恐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
周欲平时几乎不熬夜,今天已经算是破例。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她却仍然感受不到什么困意,精神亢奋得不正常。
卧室里关了灯,谭蓓轻声问:“你睡了吗?”
“还没。”周欲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我们聊聊天吧。”谭蓓侧过身,两个枕头离得很近,说话像在耳边,“我听詹黎说你跟徐岳、陈京驰都是一个高中的,是吗?”
或许是到了深夜,身边有个女生陪着,倾诉欲会显著提高,心底的防线也松懈了不少。周欲如实说:“是。”
“好巧哦,你们仨一个高中的,我们仨也是。”谭蓓说。
周欲对另外两个男生的了解甚少,甚至一直以为他们几个是同一个专业的,直到在来别墅的车上听到卓文成和徐岳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谭蓓笑着解释:“只有他俩是学音乐表演的,我跟詹黎学的是编导,卓文成学的音乐剧。”
周欲心里冒出一个疑问,还没开口,她已经预判到了:“你是不是想问陈京驰当时新生晚会为什么会选到他俩?”
被猜中心思,她笑了笑:“对。”
“因为他俩高中的时候也尝试过搞校园乐队,只是没搞出什么水花,歌都没唱一首就被叫停了。选择艺考方向的时候老师就跟詹黎说过,音乐这条路太难了。”谭蓓声音很轻,“这是个天赋决定上限的行业,没有顶级的乐感和审美,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就混口饭吃。”
“学音乐的人有多少,真正能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又有多少呢,能让你看见的都是行业金字塔尖的那部分人。”
“所以我们都觉得光是跟陈京驰一起表演就很荣幸了,他现在的高度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周欲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她当然知道这条路难走。陈京驰在初登《听见你的声音》时,还被几个导师评价过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类。
可即便是他也并非顺风顺水,一路走过来坎坷又崎岖,甚至几度被打击到自信心全无。
“你听过徐岳唱歌吗?”她突然问。
周欲迟疑了几秒:“没。”
“我听过。”谭蓓说,“我们之前去KTV的时候,我发现他唱歌也挺好听的,他也学的音乐表演,但估计没想过当歌手,毕竟他站在陈京驰身边太不起眼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周欲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徐岳身上,而是陈京驰太耀眼。
第一次在街头看到陈京驰表演,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他一个人吸引,尽管那时候徐岳就站在他身边弹吉他,她却没有分出任何视线看过去。
她想起新生晚会的《由己》舞台,现场乐队演出,她的眼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认真论起来,六年前的陈京驰唱歌同样缺乏技巧,能打动她的是他声音里的信念,能引起共鸣的是她的执念,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我一直觉得跟詹黎和卓文成相比,陈京驰挺幸运的,遇到了他的公司,然后又遇到了你。”谭蓓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微博了。”
周欲仍然还在思考着她的前半句话,没跟上她思维跳脱,下意识跟着重复:“微博怎么了。”
“那个‘她’是指你吧。”谭蓓笑。
她指的是陈京驰微博的文案。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周欲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有被他面无表情吓到,不过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挺好相处的,晚上跨年晚会看他跟祝琪合唱我还奇怪呢,那都不是没表情,是冷脸了。”谭蓓凑近了些,说,“就在刚刚看到微博他发的独唱版,我就差不多知道了,他居然还是卡着新年零点发的。”
周欲也侧过头面向她,心里大概猜到了,嘴上还是问:“知道什么?”
谭蓓没直接说,而是铺垫了前期提要:“上次生日聚餐,卓文成不还说祝琪的朋友想找人牵线认识陈京驰嘛,结果这次就合作上了,很难不认为是被做局了。”
周欲“嗯”了一声,没把握的猜测她只是听听,不敢确信。
“我猜这首歌一开始就没打算合唱?”谭蓓说,“祝琪是那部剧的女主角,她如果想掺和一下还不是她说了算。”
周欲附和:“有可能。”
“本来一首商业性质的歌跟谁唱不都差不多嘛。”谭蓓这才终于说到重点,“他今天特地发了独唱版,我才想到可能这首真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歌词是你写给他的?”
前面的几个猜测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这句话是百分百真实。
周欲还在组织语言,要怎么和她说明才显得合情又合理。
隔了两秒,谭蓓又轻声问:“你喜欢陈京驰吗?”
周欲倏地噤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晨一点多的深夜万籁俱静,诺大t的卧室里落针可闻,只余轻缓的呼吸声。
她以为可以将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完美地伪装融入在一首电视剧的插曲中,却没想到仍然能被人看出来。静寂间,她试图找到自己有可能露出的破绽,可到头来发现处处都留下了痕迹,作品里,现实里,习惯性地隐藏,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伪装成功。
过去了几秒,又仿佛很久,周欲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低声说:“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时,她意外地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沉重的包袱,却不料承认她的动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谭蓓蹭了过来,抬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笑着说:“我暗恋詹黎的时候,不出半个月他就自己憋不住跟我表白了,我把运气也传递给你。”
周欲啼笑皆非,不知要怎么跟她解释,她从没想过和他发生什么。
不想扫兴,她也笑:“谢谢。”
*
刚睡下没多久,周欲就被渴醒了。
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房间里太干了,加上晚上吃得又是重油重盐。周欲醒过来时摸到手机看了眼,才刚刚两点,都没睡到一个小时。
没吵醒谭蓓,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外套,打算去楼下厨房里找水喝。
走廊上开着夜灯,外面听不见声音,看来男生们也睡了。周欲穿着棉拖鞋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下楼梯到一楼,却发现厨房里的灯居然是开着的。
她以为是他们睡觉前忘关了,走到门口才突然注意到冰箱前有个人,是陈京驰。
他把大衣脱了,身上只穿了件灰色的毛衣,看着单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周欲本还充满困意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强制开机键,瞬间清醒过来,睡前和谭蓓聊的那些事立马像报错弹窗一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让她举止无措,心虚得要命。
是他率先开口:“怎么了?”
“喝水。”周欲错开视线,问他,“你在这干嘛。”
“饿。”陈京驰倚靠在冰箱旁,无奈,“饿得睡不着。”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厨房早就收拾干净了,只有冰箱里放着一些提前备好的食材没吃完。周欲抬手打开保鲜室,说:“我和谭蓓做了蛋糕,你吃吗。”
陈京驰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借力把冰箱门关上了:“晚上不吃甜的。”
他的手要比她的大上一圈,能把她的手整个盖住。掌心的温度是热的,他应该不冷。
周欲目不转睛地盯了两秒,心一慌就容易乱说话:“那我给你做吃的。”
陈京驰一口答应:“行。”
应完才头大,周欲把没吃完的食材拿出来,一份手工拉面,几盘蔬菜,正好能煮个面。锅里正烧水,她习惯性地摸了下外套口袋,想起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拿。
见陈京驰就站在冰箱边上看着她,她有些尴尬,问:“你带手机没。”
“带了,怎么。”
“查一下这种拉面要煮几分钟才能熟。”
陈京驰笑出了声,走到她身边:“用眼睛看。”
他的语气好理直气壮,周欲退后一小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那你来。”
陈京驰倒也没说什么,上前一步走到料理台前。水烧开了,他拿了筷子,朝她伸手:“给我。”
周欲把装着生菜的盘子递过去,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送到他手心里。
陈京驰看了一眼,推了回去:“拿着,最后给我。”
鸡蛋好冰,周欲左右手来回倒,看他把煮熟的蔬菜捞起来再下面,期间没放一点油。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他公寓里吃火锅时他也只吃清汤,饮食非常清淡,显然是为了保护嗓子。
思绪又飘远了,没听见陈京驰叫她,直到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鸡蛋,指腹碰到了她的掌心,问:“要不要尝点。”
本来说好是她给他做吃的,结果还是陈京驰亲自上阵。周欲晚上已经吃得够多,她摇头:“不用。”
陈京驰将汤碗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周欲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拿了一瓶绿色的蔬菜汁出来,坐到了他对面。
餐厅里没开顶灯,只开了一圈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周欲刚把瓶盖拧开,听到他提醒:“晚上别喝冰的。”
“我没喝过,试一下。”
厨房里没有饮用水,周欲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上,渴得不行,抬头灌了一大口,舌尖立马涌上来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腥味,苦得她差点当着他的面吐了出来。
看她皱着眉咽了下去,陈京驰伸手把她手里的蔬菜汁接了过来,笑她:“上面画了个苦瓜,没看见吗。”
在他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周欲逼着自己全都吞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艰难评价:“好难喝。”
陈京驰把还没动筷子的汤碗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周欲看着面前的这碗面有些为难,她知道有些人有洁癖,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不知道他有没有。她小心地问:“我喝了你还吃吗?”
陈京驰失笑:“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没见你想这么多。”
他都这么说了,周欲不也再纠结,手边也没勺子,她捧着碗喝了几口汤,虽然没油少盐,但比起苦瓜汁来说起码能下咽。
喝完把碗推回到他面前。
“周欲,问你个问题。”
陈京驰突然喊她名字,让周欲打起了精神:“什么?”
“孔俊良跟你签的合同是买断还是分成?”
孔俊良是之前签约《晚星坠落》的负责人。周欲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买断,六千。”
话音刚落,陈京驰皱起了眉,脸色也沉了下去。果然如他所想,这公司不仅要恶心他一次,在周欲这里还要再敲一笔,像这样热播剧的插曲,买断也就算了,开的价也够低,完全是欺负她不懂行情。
看他神色不对,周欲问:“怎么了?”
“以后按我给你的价格报价。”陈京驰说完,很快又改变说辞,“合同我帮你谈。”
听他的语气,周欲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坑了,她对这些了解得不多,想着是陈京驰推过来的人,对他也没设防,为了合作六千也就答应了。
现在看来,这个孔俊良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意的还有一点,趁机问:“你发独唱版会侵权吗?”
“按理来说会。”陈京驰向她解释,“这首歌是剧方委托唱片公司制作发行,录音版权在孔俊良公司那边,不过声屿跟他们谈了,把版权买下来了。”
闻言周欲怔住了。
即使不是内行人,她听说过一些有关录音版权纠纷的案例,知道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有多复杂,《日落之下》还在热播期,要买下这首歌的录音版权,周欲都不敢想声屿花了多少钱。
独唱版发出来之后能不能把版权费赚回来都是个难题,这对于声屿来说完全是个亏本的买卖,可他们还是帮陈京驰做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说其实没必要,可又觉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是说出来骗骗自己,毕竟她比谁都更在意这首歌是由谁来演唱。
“以后接歌会谨慎点,把这种事写进条款里。”陈京驰说,“吃一堑长一智。”
周欲低着头没说话。想到之前陈京驰给她解释的话,不知道买版权这事到底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她。
她不敢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想着公平一点,也许是五五分。
随之开始后悔,他为了这首歌做了这么多努力,而她却没有在看到他微博的第一时间转发,周欲为自己迟疑不定、担心被网友围攻索性做缩头乌龟而羞愧。
她决定等会儿回了房间就立马执行,不能再做胆小鬼。
那碗面很快被他吃完,见陈京驰在厨房里洗碗,周欲犹豫着跟上前,觉得如果这时候不问,以后估计是没机会。
她站在他身后,忐忑开口:“你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
陈京驰动作一顿,反问:“他们告诉你了?”
“嗯。”周欲看着他的侧脸,手上无意识的小动作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陈京驰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里,平静说道:“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
十八岁,成年这一天,父母不再承担对他的抚养责任,勉强维持了这么久的婚姻早就支离破碎,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以一个最体面、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
去年的十一月,想到是什么节点,周欲猛地意识到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周欲为自己非得知道结果感到后悔,对不小心戳到t他痛处道歉:“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陈京驰关上消毒柜的门,转过身面向她,问,“你生日在哪天。”
“啊?”周欲没想到他问这个,嘴比脑子更快回答,“6月28号。”
陈京驰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很好记的日子。”
周欲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附和:“是很吉利。”
夜宵吃完,碗筷也洗了,周欲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她走到楼梯处准备回房,刚上了两级台阶,陈京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周欲回过头,正好和他平视。
“如果不高兴了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温和,“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陈京驰知道合唱版一发出来,周欲肯定会介意,毕竟当时是借着明信片的契机让她写的,他也明说是为他写。可这么久过去,他至今没有收到一句她的询问,也没见她表现出不满。
非要说有点迹象的话,就是综艺上抽到惩罚给她打起电话,她孩子气似地说出那个备注名,让陈京驰好笑又无奈。
事后他想,要不是这个综艺,周欲也许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完美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好不容易做出努力让她打开,不想前功尽弃。
听到陈京驰这句话,周欲有些诧异。
这话很容易令人遐想,对周欲这样习惯性封闭内心以保护自己的人来说,分享情绪是很私密的事,特别是对他。
不想给他添麻烦,也许他根本不愿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等等理由在他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在告诉她,他可以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兴许是深夜,微小情绪的感知能力好像强上了不少,心尖最敏感的地方好似被羽毛轻轻拂过。被别人重视的感觉鲜少体会到,原来这么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没跟上次一样沉默,而是垂下视线点了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可周欲却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轻易感情用事,陈京驰对她已经够好,她不该用一贯消极的思维方式去揣测他。
回到卧室,周欲重新刷过牙后坐到了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微博后,她当即转发了陈京驰在零点发出的动态。
@周欲:我说可以试试//@陈京驰: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微博刚发出去一分钟,她正打算睡觉,注意到微信的图标左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①。
点开,陈京驰刚发来的消息。
Chen:【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
周欲立马点开输入框。
周欲:【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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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情书 他有点起床气
翌日,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周欲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拿过手机看到还差五分钟到十二点,房间里、群里都毫无动静。
身边没人,周欲掀开被子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今天天气很不错,正午的阳光刺眼,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眼睛。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谭蓓洗漱完出来,见她站在窗户前,朝她笑:“你醒啦!”
“嗯。”周欲拿上床头柜的发绳,把头发绑了起来,问她,“你饿不饿?”
“我还好,平时也不怎么吃早餐的。”谭蓓看了眼时间,说,“直接吃午饭了。”
谭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问他们男生起没起床。
詹黎秒回:【贝贝,外卖快到了,你们下来吃】下到一楼,几个男生站在厨房里,把外卖送来的私房菜装盘,端到餐桌上。周欲想上前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卓文成疑惑的声音:“怪事,我昨天买的苦瓜汁被谁喝了?还想着今天玩游戏做惩罚道具呢。”
周欲脚步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心里发虚。
詹黎边数筷子边接话:“是不是放太里面被东西挡住了?你找下。”
“还找啥,不就在垃圾桶里。”卓文成指了下厨房的垃圾桶,抬头看到周欲来了,顺势问,“周欲,你喜欢喝苦瓜汁吗?”
“……”
周欲心思全在垃圾桶里那个蔬菜汁空瓶上,昨晚她喝了一口就被苦得眼泪都出来了,印象里好像是陈京驰拿了过去,后续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现在空瓶出现在垃圾桶里,说明陈京驰把它喝掉了。
她喝的时候嘴唇可是接触过瓶口的,这么一来陈京驰岂不是……
“间接接吻”四个字蹦出脑海的瞬间,周欲要熟透了。
卓文成说完没听到她回应,见她眼神呆滞,颊边渐渐浮起可疑的红晕,更奇怪了:“诶,你别脸红啊,我没怪你的意思,你喝就喝呗。”
幸好陈京驰不在厨房里,周欲猛地回过神来,用手掌贴住发烫的脸颊,朝他说:“你别看我。”
卓文成第一次看她出现这反应,觉得有意思,看向她身后:“驰哥?”
周欲浑身一僵,立马把双手放了下去,立正了。
卓文成笑弯了腰:“骗你的。”
周欲气结:“你……!”
詹黎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路过周欲时来了一句:“他就爱犯贱,以后一个字也别信他。”
“别生气,我错了。”卓文成笑着赔礼道歉,“驰哥还在楼上睡觉呢,你去喊他来吃午饭吧,我们其他人怕被他骂。”
见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卓文成举起手发誓:“这回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徐岳,他俩睡一个屋。”
周欲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从厨房里出去,见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碗筷也备好了,就等开吃。
六个人少了一个,周欲这才信陈京驰的确还在睡觉。
徐岳坐在椅子上,也不敢轻易上楼:“他有点起床气,要不猜拳,谁输了谁去叫。”
谭蓓申请退出:“我就不参与了。”
其他三人都齐齐看向自己,周欲感到压力变大。想着运气游戏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参与了一轮,她出布,三个男生都是剪刀。
“非得走个形式。”卓文成憋笑,“去吧,三楼楼梯口那间就是。”
周欲走在楼梯上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具体不对劲在哪。
没敲门,直接进了房间,窗帘还没有拉开,光线昏暗,床上的人在熟睡。周欲一步一观察,慢慢地靠进床边,他朝向门口侧躺,被子快把大半张脸盖住,也不知道这么睡会不会呼吸受阻。
心里打起了鼓,周欲站在原地思考了快有半分钟,想着大家都在楼下等吃饭,硬着头皮喊他的名字。
没动静。
又耽误了半分钟纠结,终于一鼓作气坐在床边,她试探着伸手把盖在他脸上的被沿拉下来,轻轻推了推他肩膀:“陈京驰,起床吃饭了。”
这一次起了效,陈京驰动了动,而后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将她搭在肩膀上的手抓住了。
他的手好热,温度从皮肤一路向上传递,烫到了她心口。周欲忘了动作,任由他抓着一动不敢动。
陈京驰将眼睛贴在了她掌心,声音夹杂刚睡醒的哑:“几点了。”
心跳声在静谧无声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砰、砰、砰,周欲胡乱地想,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高了,他怎么这么热。
“……十二点。”
空白了快十秒,陈京驰才终于睁开眼睛,睫毛像小刷子在她掌心挠了挠,勾起阵阵痒。
周欲快要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也要烧起来。她不敢动那只被他牵着的手,语言上轻声催促:“大家在楼下等你吃饭。”
陈京驰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周欲倍感煎熬。
他终于意识回笼,很自然松开了手,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撑着床坐了起来。
徐岳说他有起床气,现在看他脸色倒还好,看向她时眼神温顺,让她莫名想起上次去他公寓见到第一面也是如此。
“我换衣服。”他看着她提醒一句。
周欲慌忙从床边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下去”后,匆忙离开卧室。
下楼梯时,那只被他抓过的手还在隐隐发烫,周欲觉得自己肯定又脸红了,怕被楼下的人看出来,她拐进二楼的卫生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彻底冷静之后才终于下楼。
男生们在聊球赛,见她下来,卓文成问:“起来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
“还是你厉害。”卓文成意味深长地说。
周欲回击:“谁让你猜拳厉害t。”
此话一出,谭蓓立马转移阵营,拉着她坐下,揭穿他们的把戏:“他们三个合起伙来诈你呢,说都出剪刀,就猜你不会出石头。”
果然。
詹黎笑:“你跟谁一伙的呢?”
谭蓓吐了吐舌头:“嘿嘿,我是墙头草。”
几分钟后陈京驰从楼上下来,坐在了周欲的对面。和他对视时,他倒是坦坦荡荡,却让她有些不自在,拿筷子的手像是条件反射,又开始升温。
听着他们聊起寒假放假时间,周欲低着头没加入谈话,只管吃。
陈京驰好不容易元旦有天假,明天周日又有工作安排,下午杜恒就要过来接他走。卓文成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公司是不是压榨你太严重了?”
陈京驰没什么感觉:“还好,没工作才会焦虑。”
“真是先天工作圣体。”詹黎都嘴下留了情,“你身体吃得消吗?”
听到这话,徐岳也问:“嗓子复查了吗?”
“寒假再说吧,现在还能适应。”陈京驰不甚在意,“下午玩什么?”
周欲安静地听着,心想这安排得满满当当当的工作恐怕是出于陈京驰本人意愿,还真怪不到公司头上。
原本卓文成还想着在别墅院子里搞露天演唱会,想到陈京驰难得休息,没让他唱歌,改成了室内游戏。
只是玩的时候还要再提一嘴周欲把他买的惩罚道具给喝光了。
周欲哑口无言,不好解释,抬头撞见陈京驰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又开始发烧。
这下是真可以确定,陈京驰替她把那瓶苦瓜汁全喝了。
游戏玩到一半,谭蓓把昨晚做的蛋糕端了出来,毕竟是两个女生亲手做的,连不爱吃甜的陈京驰也赏脸尝了一块。
周欲平时很少吃甜点,只有碰到生日,刘娴雅会买个蛋糕,两个人还吃不完。她们做的蛋糕不大,六个人一人一块正好能分完,甜而不腻。
五点左右,杜恒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京驰一走,大家也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打算跟着蹭车回学校。
临走之前,卓文成提议一起拍张合照,他们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往后怕是更难得。
杜恒帮忙给他们拍了照片,回去的路上卓文成发在了小群里,周欲点开图片查看。
拍照时谭蓓有心,特地让詹黎和她换了个位置,把周欲送到了陈京驰的身边。两人站在最中间,肩膀、手臂挨在一起,毫无间隙,都朝着镜头露出浅笑。
这是她和陈京驰的第一张合照,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把它保存在相册里。
到学校后分开,周欲很快收到了谭蓓发来的消息。
谭蓓:【宝宝,我拆开看了礼物,超超超可爱,我超喜欢的!回去就把它放在床头!】谭蓓:【谢谢你的新年礼物,爱你哟】
她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光是看到文字,周欲都不由得心情变好。
她回复:【喜欢就好[爱心]】
她很庆幸认识了陈京驰的朋友们,在别墅里的二十四小时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人类群居的热闹和乐趣,一起吃晚饭、守着零点迎接新年、看烟花秀、做蛋糕、深夜畅谈等等,都成为了她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往后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会不自觉露出微笑的瞬间。
*
周日下午,舍友们回来了,安可嘉一进门就提到了昨天零点陈京驰发的那首歌。
“这两天微博广场上都吵翻天了。”安可嘉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前陈京驰和祝琪的粉丝还和和气气地一起宣传新歌,现在已经反目成仇了,笑死我。”
周欲昨天转发完陈京驰的微博后就没再上线,不知道这些事,问:“为什么反目成仇?”
范歆解释:“跨年夜陈京驰不是全程冷脸吗,粉丝就说他根本看不上祝琪,让祝琪别来沾边,祝琪的粉丝说他态度恶劣,蹭完就想割席,我熬夜吃了一晚上的瓜,太精彩了。”
周欲想过会有节奏,没想到这么离谱,她点开微博,看到自己的消息页面也全都是99+。
“周周,你还是别看。”安可嘉善意提醒,“我看你转发的那条微博也被祝琪粉丝攻陷了,她们骂不过陈京驰的粉丝,只好跑来骂你。”
“我也看到了。”范歆小声说,“上午的时候看,评论都一千多了。”
周欲很识趣,立马把微博关了。
“挑软柿子捏,真可恶。”范歆替她不平,“欺负我们周周没粉丝,我也可以开几个小号帮你骂的。”
周欲笑了笑:“还是算了,我不看就行了。”
反正时间一长这些人就会消停下来,周欲在转发微博时就想过后果,好在都是粉丝之间的战争,不上网就能避免卷入其中。
《晚星坠落》的独唱版发布之后,两天之内在几个音乐平台上霸榜第一,热度甚至比之前的合唱版还要高。听到学校广播站也开始放陈京驰单人版,周欲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而陈京驰一如往常忙碌,元旦节过后很快来到考试周,群里也没人聊天,都在备考。
今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一月底所有科目的考试结束了,学生都陆陆续续回了家。
周欲在回程的高铁上看着账户的余额,想着要给刘娴雅买点礼物。周景龙出事后,所有赃款全部追缴,之前的房子也被查封司法拍卖,家里的积蓄见了底。
从泉山搬到仙海之后,刘娴雅把她很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她在一家私人医院里任职,收入还过得去,能维持母女俩的日常开支。生活的压力让刘娴雅不再像以前一样注重外表管理,精力都花在保养上。
周欲手机里有不少出事以前的照片,那时候的刘娴雅一头金色卷发,漂亮得像商场海报上的女明星,而如今她没再染过发,穿衣风格也尽量保持低调。
周欲眼见她用的大牌护肤品都换成了没见过的小牌子,衣柜也常年没有纳新,上班也只是化一个淡淡的妆,一切从简。
今天是周五,怕刘娴雅又请假过来接她,周欲干脆没告诉她回家的事。下高铁后,她在附近的商场里给刘娴雅挑了一套以前看她用过的护肤品,又买了套新衣服,提着回了家。
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周欲把行李箱里装的衣服拿出来挂在卧室里,给刘娴雅发消息她已经到家。
正在此时微博弹出通知,特别关注的人发了动态。周欲点开来一看,陈京驰刚发了一首新歌,是一部动漫的片尾曲,他只负责演唱。
周欲特地注意看了他的IP地址,昨天还在江北,今天已经换到仙海,说明他也回来了。
屏幕上弹出消息。
妈妈:【怎么回来不跟我说,我好去接你】
妈妈:【饿不饿?冰箱里有面包,先吃点,我马上回去做晚饭】周欲回复:【不饿,你别早退了】
妈妈:【知道,我准时下班】
她说着准时下班,五点零五分就到了家。医院离家里打车都要十分钟,周欲有些无奈:“不会扣工资吗?”
“没事的,我叫赵阿姨帮我打卡。”刘娴雅把手里提着的菜放在厨房里,转头看她,说,“怎么都瘦了。”
“没有吧。”周欲拉着她的手,说,“你先别做饭,我给你买了东西,你来看。”
刘娴雅一怔,随即笑起来:“给我买什么了?”
周欲拉着她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她买的那件白色大衣。刘娴雅以前什么大牌没用过,一看吊牌吓到了,错愕:“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平时不吃饭?”
“吃饭,这是我赚的钱买的。”周欲把护肤品礼盒也递给她,“还有这个。”
刘娴雅看了眼牌子,连忙把礼盒放在一边,语气不安地问:“你做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
周欲没法,只能和她实话实说,但选择只说一点:“我给一个电视剧的插曲写歌词,赚了六千。”
刘娴雅半信半疑:“歌词能赚这么多?你没被骗吧?谁联系你的?”
周欲把签约合同发给了她,刘娴雅花了五六分钟看完后,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歌名,点击播放,看到词作那一栏的确是周欲的名字,才终于相信这事是真的。
还没来得及替她高兴,看着她,刘娴雅眼神里透露出担忧:“怎么不起个笔名。”
当年那件事对周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身为母亲的刘娴雅再清楚不过,往后好几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很忌讳写作文,语文考试的作文经常空着不写拿零分,直到高二,绝大部分都要求写议论文才有所改观。
一方面,她很欣慰女儿愿意重新拿起笔,写她热爱的文字,可t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周欲”这个名字会不会和当年那件事再扯上联系,被有心之人利用攻击。
周欲摇了摇头,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它很好,不用换。”
她记得当时新闻稿被扒出来后,在微博上看到有一条骂她名字的评论。
【怪不得给女儿取名叫欲,原来是贪欲的欲啊】讽刺至极,她当时很想反驳。
“欲”字在现在的语言环境里被大部分人认作是贬义,欲念、欲望、情欲、纵欲等等,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很负面的字。然而这个字最初的意思,仅仅是“想要”、“希望”。
我欲乘风归去、欲穷千里目、欲把西湖比西子、欲与天公试比高等等,这些诗句里的“欲”字用得普遍,没人会联想到别的含义。
父母给她取的“欲”,本意是希望她所愿皆所得,想要的都能得到,寄托了他们充满爱意的希冀,周欲不喜欢别人恶意曲解。
见她坚持,刘娴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她买来的礼物,笑:“那也不用全都给我买,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还能赚,你别操心。”周欲帮她穿上大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我女儿买的当然喜欢。”刘娴雅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大衣,心里百感交集,眼圈有些发热。
这些年刘娴雅常常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她的出生本该受尽宠爱,却因父母的糊涂犯错,小小年纪就被逼得快速长大。小时候的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小公主,走到哪都最受欢迎,出事后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这样的环境里,周欲性格大变,眼里再也看不见光,甚至害怕和人正常交流,好在这几年情况好转了很多,也逐渐愿意敞开心扉,和她说些心里话。
走到今天,健康平安地长大,周欲同样也很不容易。看到她把自己以前用过的、穿过的名牌买来送她,刘娴雅打心底高兴又心疼。
吃晚饭时,刘娴雅还在用蓝牙音响听着周欲写的那首《晚星坠落》,听了几遍觉得耳熟得很,问她:“这歌是谁唱的啊?”
刚刚看歌词页,只关注了周欲,她都没注意到歌手是谁。
“陈京驰。”周欲说。
“哎哟!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刘娴雅拍了下脑袋,说,“今天下午刚见过他。”
周欲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来复诊吗?”
“对。”刘娴雅感慨一句,“变化真大啊,以前还是个叛逆小孩呢。”
高三上学期,国庆节假期最后一天,刘娴雅被安排白天值班。怕周欲一个人在家没饭吃,刘娴雅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来写作业。
那天,周欲正在做一套难度比较高的数学卷,有道导数题卡了她很长时间,带来的草稿纸都用光了。恰好刘娴雅去病房查房,周欲便在她的办公桌上找找看有没有不用的纸。
翻找时,正好看到了一张病人没拿走的病历单,她拿起来一看,姓名那一栏是一个周欲很熟悉的名字,陈京驰。
主诉:声嘶三天,咽喉疼痛。
刘娴雅诊断是急性喉炎,开了药。
周欲看了眼时间,是昨天的单子。
等刘娴雅查房回来,周欲拿起这张病历单,问了她情况。刘娴雅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哦,是个高高的男生,说是嗓子不舒服,唱不了歌。”
周欲问:“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刘娴雅没放在心上,“十七八岁的小孩上上火很正常。”
周欲也就放心了。
直到十一月初,一次周末回家,吃晚饭时刘娴雅又提到下午看诊的男生。
“这都马上艺考了,还在抽烟喝酒。”刘娴雅摇了摇头,叹气,“男孩子脾气太倔了。”
周欲心头一跳,问:“是陈京驰吗?”
刘娴雅意外:“你还记得他?”
“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解释。
“是他。”刘娴雅说,“感冒了还在拼命唱歌,烟酒也不忌,现在完全说不了话,要做一周的雾化,希望别耽误艺考了。”
彼时的周欲尚且不知陈京驰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看来,乐队解散、失去央视舞台、父母离婚三件事都堆积在了一起,彻底将他压垮。
这便是陈京驰在采访里提到的,曾经有段时间自暴自弃过。
那天之后,周欲在一个晚上偶遇校园里的陈京驰,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见面。她看见他指间夹着的烟,提醒他不许吸烟,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多管闲事”。
可惜陈京驰已经不记得这段记忆,不记得他们曾在学校里见过这么一面。
也幸好他不记得,才让周欲有勇气将歌词投稿到他邮箱。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陈京驰每隔几个月会回来复诊一次,甚至主动询问吃什么能保护嗓子,这让刘娴雅很是欣慰,想着小孩叛逆期过去,长大了。
周欲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自己也有意识注意健康。”刘娴雅笑着说,“没想到现在都是歌手了,这剧还挺火的,赵阿姨午休天天看。”
周欲没接话,片刻后,刘娴雅突然问:“你写这歌词,跟他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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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情书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
周欲一愣,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知道瞒不过妈妈,只要点开陈京驰的音乐主页,热度排名前四都是她写的歌。于是老老实实承认:“有,是他邀请我写词。”
刘娴雅却没表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说:“你俩是高中同学?”
“嗯。”周欲说,“不是同一个班的。”
“他现在在哪里读大学?”刘娴雅追问。
问到这里,周欲已经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迟疑了几秒才说:“在江传。”
刘娴雅笑了笑,倒是没再问,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还挺有缘分。”
晚上在客厅看电视,周欲借故到厨房洗水果,回来时站在沙发后面,偷偷地看了眼刘娴雅的手机屏幕,上一秒还在消消乐,下一秒就点开应用市场,下载了个微博。
她知道现在年轻人上网追星都用微博,短视频反而搜不到陈京驰本人。
周欲等了十分钟,同样点开微博,把之前未读的几千条消息都清空了,随后打开主页,看到粉丝数这一栏居然有四千多。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都是陈京驰的粉丝,至于关注她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看戏,这就不清楚了。
点开粉丝列表,果然看到最新的关注人是个默认灰色头像、名称随机的新账号。账号的主页空无内容,只关注了两个人,她和陈京驰。
周欲点了悄悄关注,改备注为“妈妈”。
很快点赞处弹出两条消息,是刘娴雅赞了她的两条微博。
晚上睡觉前,刘娴雅开始听陈京驰首专的歌,声音放得很小。
当初搬来仙海时,考虑到上高中后周欲需要单独的房间,租房的时候刘娴雅特地挑了个二居室。可刚搬过来时周欲一到晚上就会做噩梦,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很多,刘娴雅没敢离开她半分,升入高中后母女俩也还是睡在一间卧室里,直到现在。
另外一间没人住的卧室被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周欲的各种书籍资料,高考毕业之后也没有扔掉,都被刘娴雅整齐地摆在了书架上。
以前刘娴雅睡前放松的方式就是看看短视频,现在短视频也不刷了,光听歌,把歌词页来回看了几遍,几次看向周欲,见她在看书,又不好打断她。
周欲觉得有些好笑,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问:“你想说什么?”
刘娴雅却故作无事,问:“不看了?那早点睡吧。”
周欲把手边的台灯关了:“好。”
她知道刘娴雅想问什么,只是这种话题她也不好过多解释,刘娴雅不主动提反而方便了她。
越临近春节,刘娴雅的工作越繁忙,科室里有人请假就得有人顶上,她家离医院近,也愿意热心帮忙。
小年夜这天,陈京驰的微博发了张海报图,宣布将会参加星火视频平台的网络直播春晚。晚会时间避开了除夕夜,选择在除夕夜前一天。
这场春晚没有提前录播,是现场开麦直播,更能体现歌手唱功,当然也是假唱词条最容易上热搜的地方。
节目单公布,陈京驰被安排在第五个上场。
当天晚上,刘娴雅早早就把电视打t开,调到了直播平台,此时放的还是电视剧,她边看边和周欲吐槽剧情,周欲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拆穿,附和了几句。
八点晚会正式开始,陈京驰的表演靠前,开场舞结束后,第一个嘉宾上台时,卓文成就在群里号召大家来看,顺便吐槽一下第一位上场的歌手在全程唱跳的情况下居然气息一点不乱,很难不怀疑听的是录音室版本。
詹黎:【人家都跳舞了,你让让她吧】
谭蓓:【对啊,好看就行了】
周欲没参与讨论,她认识的明星太少,连台上在跳舞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第四个节目结束,主持人之间有一场游戏互动,卓文成发了个燥候的表情包。
刘娴雅装作不经意问:“下一个是谁上场?”
周欲忍着笑:“是陈京驰。”
“哦,他唱什么?”
“夜的邀请函。”周欲回答。
“也是你写的歌?”
“是。”
刘娴雅问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尴尬的互动环节结束,屏幕上弹出来的歌曲名却不是《夜的邀请函》,而是《沙河》。
周欲愣住了,这是临时换歌了?
手机响了几声。
卓文成:【?什么意思】
谭蓓:【怎么是下一首?】
歌名消失后,台上站着的人根本不是陈京驰,而是个周欲从没见过的中年男歌手。
刘娴雅也奇怪:“这谁啊?不是陈京驰上台吗?”
周欲也茫然:“不知道,我看下节目单。”
她调出之前保存的节目单,确认无误,互动环节结束后本应该是陈京驰上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手机一直在响,周欲低头看群聊。
詹黎:【我穿越了?已经表演完了?】
卓文成:【没表演啊,怎么跳过了?】
徐岳:【完了】
谭蓓:【什么完了?】
徐岳:【我刚查了一下,这场晚会的导演是听见你的声音的导演】卓文成:【???公报私仇?】
*
网络直播春晚后台,单人休息室里。
“什么狗屁理由!”杜恒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骂出脏话,“他妈的就是看人下菜!”
五分钟前,一个男工作人员满脸抱歉地告知他们,由于前面主持人游戏互动超时,导致陈京驰的表演时间缩短到只有半分钟。而排在他后面演出的男歌手是业内颇具声誉的歌唱艺术家,时间观念很严苛,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点上场。
于是导演做了决定,临时插播了条广告,让下一个节目先上,陈京驰的表演只能往后延。
延后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等通知。
边道歉边解释时,工作人员声音都在抖,显然是个推上来的替罪羊,杜恒看他工牌还是个实习生,强忍着没对他发火,让他滚。
陈京驰倒是面色平静,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之前退赛喻导就看我不爽。”陈京驰淡声说,“很难说不是故意报复。”
不止退赛,陈京驰还写了首《由己》讽刺当时节目组存在内幕。过去了快半年,这位导演居然还耿耿于怀,明显是被戳中痛处之后气急败坏,怀恨在心。
接到这个网络直播演出通告时,陈京驰看到和《听见你的声音》同一个视频平台,就预想过可能会碰到这个喻导,毕竟他执导的好几个声音类综艺节目都很有影响力,在平台上热度高,文娱晚会找他做导演的概率很大。
“就他妈这种气量也配做导演,跟小孩一般见识!”杜恒压着怒火,“我就说居然还这么大方,给我们配单人休息室,怕是我们闹起来架不住吧。”
陈京驰安抚他:“算了,等等吧,不可能真不让我上。”
演出费都给了,导演是气量小,又不是傻子。
这事说到底还是陈京驰先挑起的事端,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尽管知道会被刁难,看到这个机会还是打算上。
一月份的周末他在各地跑音乐节,但那终究只是消耗人气赚快钱,他更想要站在更正式的舞台上唱歌。
两个妆造师也跟了陈京驰挺长时间,看杜恒气成这样,化妆师劝了一句:“以后还是圆滑点,别得罪这些人吧。”
陈京驰听到这话却不悦地皱起眉。
如果问他会不会后悔当时选择退赛、写歌讽刺节目组,陈京驰的回答是不。
他是渴望机会,但他想要公平公正、以自己能力争取,而不是通过将别人挤下去,自己上位的方式。他也是从默默无闻的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很清楚淘汰有能力的人,很有可能会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他没接话,杜恒倒是替他说话:“这种人还谈得不得罪,他要搞你要么明着搞要么暗里搞,你提防得过来吗?”
他火气大语气呛,化妆师不敢说话了。
*
周欲被迫看了一整场直播晚会,生怕错过陈京驰的表演。可等到十点多,眼见节目单上还有最后一个合唱就结束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
刘娴雅消消乐又通了几关,抬头问:“还没到啊?他是不是今天不上了?”
“不会吧,这种演出出场费还挺高的。”周欲虽是这么说,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
群里一直有人聊天,陈京驰迟迟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打开微博,不少人都在询问为什么原定的节目无缘无故消失,官方也没给出一个解释。
直到合唱表演结束,主持人上场,终于提到了陈京驰的名字,解释由于时间安排问题,陈京驰的节目延迟到现在,让大家久等。
莫名其妙变成了压轴,不知道算不算意外之喜。
周欲提醒还在闯关的刘娴雅:“妈妈,要来了。”
刘娴雅手指边划拉,应了一句:“马上过关了!”
歌名消失后,陈京驰身穿黑色燕尾服出现在了舞台中央,现场立马爆发出尖叫声,连直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娴雅看到连连感叹:“哎哟,你别说,这穿上西装真是不一样,立马就是明星了。”
周欲就当她是夸陈京驰帅,附和:“嗯嗯。”
陈京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质感干净通透,可不知是电视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周欲能依稀听出他的声音没卡在鼓点拍子上。
这首歌她听过太多遍,编曲对她来说很熟悉,再听了几句之后,她确定应该是陈京驰的问题。
见他抬手调整了两次耳机,周欲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周欲听过一次现场演出,偌大的演播厅坐满了观众,音响声音很大,如果歌手的耳返出现了问题,听不见自己唱歌的声音,不仅节奏会延迟偏差,还会出现各种音准问题。
特别是进入副歌,弦乐顶上来之后,更是一片混乱。就连刘娴雅都听出了哪里不对,奇怪:“我怎么感觉他的声音跟伴奏打起架了?”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问题的原因,只能说:“伴奏的问题。”
“我就说。”刘娴雅吐槽,“这种晚会真不正规。”
间奏的部分,陈京驰的情绪已经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周欲有些担心后半段的演出。
然而到了第二段主歌,电视的音响像是被瞬间修好了,陈京驰节奏不乱了,音准也好了。
刘娴雅点了点头:“骂完现在好多了。”
“……”周欲清楚,这是直接放出带原唱的录音室版本了。
陈京驰耳返听不见,估计也不知道伴奏换成了原唱。演出结束后,他没像上一次一样鞠躬,而是掉头就走,步伐匆忙。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演出发生了什么问题。
周欲心里很不安,几分钟后晚会彻底结束,她点开微博一看,热搜榜上果然出现了几条有关他的词条。
#陈京驰假唱#
#陈京驰难听#
#陈京驰跑调#
三个词条旁边都带了个深红色的“爆”,霸占了前三名。
实时微博更是骂得不分青红皂白,还带人身攻击。
@取月色二两:这就是你们粉丝吹的乐坛新星啊?前半段梦到哪句唱哪句,我家狗叫两句都比他调准,后半段更是摆烂,直接放录音了,好一个压轴,给咱全国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骂得太难听,完全是带着情绪发泄。周欲看了几眼就眉头紧锁地退了出去。
想黑他的人借此机会疯狂带节奏,甚至还有祝琪的粉丝混入其中,把前段时间受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什么牛鬼蛇神都路过踩一脚。
群里消息不停地弹出来,是朋友们在为陈京驰抱不平。
周欲点进去,刚好看到卓文成最新发的:【你们看杜恒哥的朋友圈】她打开朋友圈,五分钟前杜恒刚发了一段文字:【从t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句超时让小孩从八点多等到十点,现在又在耳返上动手脚,招呼不打一声放原唱,嫌他身上的脏水不够多!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总有一天要遭天谴!】果然是耳返有问题。
周欲第一次杜恒这么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也不知道陈京驰现在怎么样。
刘娴雅不值夜班时都睡得早,她完全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还当陈京驰这场演出效果不错。她把电视关了,朝周欲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外婆家吃饭。”
周欲起身:“好。”
临睡前,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来自微博的特别关注。周欲点开来看,陈京驰在十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动态。
@陈京驰:明晚聊聊。
[直播预约]1月28日21:00
*
从演播大楼离开,杜恒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这场演出虽然只是在网络平台播出,但陈京驰很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服装造型,如今不仅被导演摆了一道,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已经没法看了。
陈京驰临时被通知上场,麦克风和耳返都没来得及调整,唱出第一句时,他就知道这场刁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导演本人不敢出面,派两个实习生道歉就完事,让他们连火都没地方撒,只能吃哑巴亏。
他转头朝杜恒说:“别气了,明天我开个直播解释一下。”
“大过年的碰上这么个晦气玩意,我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杜恒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直播给粉丝解释好办,就是你好不容易积攒点路人缘都被他给败光了。”
陈京驰目视前方,平静道:“慢慢来吧,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就算不是现在,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个导演也不会放过他。
*
次日是除夕,刘娴雅带着周欲去外婆家吃了顿午饭,下午想回来时又被两位老人留着吃年夜饭,说这边人多热闹,省得母女俩在家过年冷清。
外婆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才有团圆的年味。两个舅舅的孩子都在上小学,周欲给他们辅导寒假作业把耐心都磨没了。
两个小孩很有礼貌,就是怎么教都不会,实在是难办。等到春晚开始,周欲才终于逃过一劫,从书房里出来喘口气。
这边的市区不禁烟花,七点多开始就鞭炮烟花齐上阵,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舅妈把零食水果都摆在了茶几上,招呼周欲过来吃。
周欲吃了几颗草莓,看着时间,等到九点差五分,起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把声音挡在门外,打开了微博。
直播间里已经有几千个的观众在等着,周欲从隔壁房间找了个手机支架拿过来,插上耳机。
宿舍群里,范歆发了条消息:【宝贝们,陈京驰要开直播了】安可嘉秒回:【太好了,我正嫌小品无聊,在哪直播我去看看】范歆:【微博直播】
六人群里,徐岳也把陈京驰直播间的链接分享了过来。
卓文成:【驰哥状态还好吗@陈京驰】
陈京驰:【还行】
昨晚到现在,他终于出来回应了一句。
卓文成:【等会儿直播我能不能申请连麦?】谭蓓:【你想干嘛】
詹黎:【想取代祝琪,跟驰哥合唱一首晚星坠落】谭蓓:【哈哈哈哈】
徐岳:【他连你微博叫什么都不知道,排队等着领爱的号码牌吧】卓文成:【……】
陈京驰在九点钟准时开播,看背景是卧室的一角,他头戴耳机,身上穿着一件暖白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气质温柔,像是邻家哥哥一样没有距离感。
他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镜头,问能不能听见声音。
弹幕区刷得眼花缭乱,礼物特效乱飞,周欲不得不点击清屏才清净。
“开播是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舆论的影响,“跑调是真,我上台后耳返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后半段放了原唱,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他的语气很诚恳。
在周欲的印象里,陈京驰在微博上不爱营业,发照片也只配几个随便找的emoji表情,从来不回复粉丝的评论,完全没有任何活人感。
这是他第一次和歌迷之间进行对话,不像是明星和粉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
“热搜我看到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站上舞台就得面对各种声音,这个我不否认。”陈京驰补充,“但我想澄清一点,别把‘录音棚歌手’这种称号放在我身上。”
陈京驰直视镜头,似乎透过屏幕,隔空和周欲对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音频软件页面,陈京驰说:“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麦克风的状态,待会儿唱歌我只会开混响。”
陈京驰从专辑第一首开始,将他目前发表过的总共六首原唱曲目都唱了一遍,包括一首手游宣传曲和一首动漫片尾曲。
她听过他那么多歌,从来没怀疑过他的实力,这一次开播唱歌,是陈京驰想要证明自己昨晚发挥失误的确是个意外。
他没办法解释那么多,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歌迷们一个交代。
周欲从头到尾认真听完,得出结论,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和录音室版本几乎没什么差别。
唱完歌后,陈京驰朝着摄像头说:“今晚除夕,就不打扰大家过年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周欲有所触动,想要点开弹幕区,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她第一次看直播,小图标一个不认识,底部的按钮有好几个,她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屏幕中间突然弹出来一个白色方框:【申请连麦成功】
周欲看着这行字傻了眼,连忙想要撤回,又不知道该按哪里,慌忙中又点到了那个按钮。
申请连麦成功的框又弹出来一次。
“……”
周欲想把自己这只手剁了。
只能指望陈京驰没看见。
然而事与愿违。
陈京驰正要关闭直播,目光向下时忽然注意到连麦列表出现的名字。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通过申请,屏幕右边出现了周欲的头像。
直播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周欲双手捂着脸,感觉自己有一点淡淡的死感,庆幸还好只是连麦,没有摄像头。她小声解释:“不小心点到了。”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重新点出来了,似乎是听到直播里出现一个女声,弹幕区飘过一大片问号。
同一时间,屏幕顶端弹出来自微信群聊的消息。
[猫眼三姐妹]
范歆:【?】
[六味地黄丸]
卓文成:【???】
[六味地黄丸]
詹黎:【这下你成小丑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很无情地揭穿:“不小心点到两次。”
周欲看了眼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两万多,她尴尬得头皮发麻,手心冒冷汗,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在说什么:“我没看过直播,看不懂。”
【这谁啊?哥有女朋友了?】
【周欲你们不认识?真的有听过他的歌吗?】【都是些假粉吧,服了】
【我相信她是真的点错了,声音好紧张哈哈哈】【歌词写那么大气,居然是甜妹音诶】
【所以能不能问问哥二专啥时候出啊?】
知道她是不小心,陈京驰原本没打算为难她,可看到一条弹幕,没忍住回应了一句:“二专什么时候出,这个得问周欲什么时候能写完。”
周欲这边还在死机,又不能催他赶紧下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也没说写什么啊。”
陈京驰眼底弥漫的笑意渐深:“现在跟你说。”
周欲还以为他要在直播的时候聊这个,没想到陈京驰下一句话是:“今天聊到这,下次见。”
直播突兀地结束了,下一秒,手机响起铃声,陈京驰打来语音通话。
周欲长舒一口气,紧绷感瞬间消失,如获新生。
她接起来,听到他说:“二专有在构思了,初步定的是六首歌。”
周欲有些意外:“这么多首?要做多久啊?”
“我也说不准,有很多想法想尝试,比如拍MV。”陈京驰笑了一声,说,“今晚我会许个新年愿望,希望半年内能做出来。”
听到这里,周欲盯着屏幕里陈京驰的微信头像,轻声说:“那我也许个愿。”
她说完后好几秒没声音,陈京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许什么?”
周欲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关于他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他身穿昂贵燕尾服,却因表现不如意t匆忙退场的一幕上。
她由衷地说:“希望你快快红起来,红到没人敢欺负你。”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配得上更盛大的舞台,值得最热烈的赞美——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5章 情书 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耳机里迟迟没有他的声音出现。
沉默良久,周欲总算是听到陈京驰开口:“谢谢你,周欲。”
这一次,周欲做了第一个说出祝福的人:“陈京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欲贴心地问:“杜恒哥还好吗?”
想到昨天晚上杜恒气得半夜都睡不着觉,给陈京驰发来几张从网上找的喻导照片,进行一顿人身攻击,陈京驰轻笑一声,说:“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群里的消息不断。
安可嘉:【周周你怎么不开个小号看直播啊哈哈哈】周欲:【我没有小号】
范歆:【你太会给陈京驰搞效果了,你俩真该去弄个组合】六人群里。
谭蓓:【我来安慰你,他俩也没聊几句,心里好受点了吗@卓文成】卓文成:【好多了贝贝】
詹黎:【贝贝也是你叫的】
卓文成:【好多了蓓蓓】
卓文成:【求求你们放过我】
周欲见陈京驰没在六人群里回应,干脆也默不作声,不做出头鸟。
今年的春晚霸占了整个热搜榜,陈京驰直播的话题仅仅是热了一阵就没人再讨论。
反倒是昨晚的假唱风波却持续波及了很久,好几天过去,刘娴雅睡前刷短视频,被大数据推送了吐槽陈京驰直播那晚的片段,奇怪:“怎么网上都在骂他?”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饭圈那一套东西,只好说:“有人嫉妒他。”
“也是,人红是非多。”刘娴雅对着手机说,“以后不许给我推吐槽视频,我不喜欢看,再推就卸载。”
周欲哭笑不得,问:“你威胁它有用吗?”
刘娴雅往上一划,下一个视频果然就是安利陈京驰的,得意:“你看,还是有用的。”
周欲觉得神奇,决定下次登陆微博也试试看。
*
正月初六,春假放完复工。
陈京驰回到了江北,来到声屿公司大楼,约见CEO林骁谈话。
当初和声屿签约时,就是林骁亲自出面和陈京驰谈的签约费。他看过他在《听见你的声音》里的表现,得知《由己》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后,冒着舆论的风险也要将他签下来。
被问到原因,林骁只说了一点,他喜欢他横冲直撞、直言不讳的脾气。
杜恒跟在他身边,见他推门的动作有些犹豫,说:“我会帮你说话,胆子大点,没事的。”
今天来找林骁,陈京驰并不是因在喻导那里受了气而想找回面子。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关于微博的负面言论,关于他的事业规划,关于今后的创作方向等等。
他不能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走到哪算哪,不能再安于现状,指望机会自己降临到他头上。
进到老板办公室,林骁看到他并不觉得意外,招呼两人坐。
“年前那事我听说了。”林骁边泡茶,说,“公司公关部从除夕开始放假,我也不好把员工叫回来加班。”
“我知道。”陈京驰表示理解,说,“我想跟您聊聊今年上半年的规划。”
“二专?”林骁问,“有头绪了吗?”
“在想了,马上就能开工。”陈京驰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请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二专。”
“他现在大一,课还是挺多的,前几个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杜恒在一边帮腔,“人的精力有限,专辑更是耗费心血。”
林骁笑了笑:“你倒是挺护着他,我又没说不同意。”
“我知道之前公司给我提供了很多资源,我也很感恩,但还是觉得,在公众面前频繁抛头露面赚取路人眼熟度,不如一首好歌给我带来的价值高。”
首专发出之后反响不错,为了延续热度,公司安排了不少商业活动,上综艺,拍杂志,唱音乐节等等,忙碌起来的陈京驰却总在空下来时觉得内心空虚。
停下脚步回头看,钱是赚到了,可他看不到自己的成长轨迹。
经过上一次直播翻车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很久,一场能证明自己真唱实力的直播不能说明什么,他缺乏的是作品带来的硬底气。
“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周欲的那句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力量。
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定并不容易,然而陈京驰没有退路,想红,想成名,想站在高处不受人摆布,他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林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陈京驰见他态度明朗,说:“元宵还有个音乐节,结束之后我就开始写歌。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五、六月应该能做完。如果那时候还是不行——”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决绝,“我任由公司安排。”
林骁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将他签在名下,然而出道这半年来,他处处受到公司照顾,杜恒一个名牌经纪人只为他一个人服务,《晚星坠落》的版权费说给就给,创作上也尽力配合,陈京驰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说出这个决定,中断商业活动为二专让路,意味着往后三个月内他都不能为公司带来任何商业利益。他不知道作为老板的林骁会不会这么大方。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
林骁什么也没问,只是抬了抬下巴:“大胆去做吧。”
陈京驰愣怔间,听到林骁又对杜恒说:“把他之后的工作都推掉。”
杜恒笑着应下,拍了拍还处在呆滞中的陈京驰:“快谢谢老板啊!”
陈京驰站了起来,朝着林骁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谢谢老板。”
他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之后的路还需要他一个人走。
从公司离开,陈京驰立即给周欲发去了消息,大致和她解释了二专的初步想法。
六首歌里,三首先词后曲,三首先曲后词,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创作时间。
而对于周欲来说,没有限制才是最大的限制,她必须从生活中找到灵感,进而确定她负责的三首歌的主题基调。
*
元宵节前一天晚上,周欲还在苦思冥想开头时,微信显示她被拉进了一个五人小群里。
谭蓓:【我们明天中午就能到仙海啦】
卓文成:【他明晚第几个出场?@徐岳】
徐岳:【第四个,我也没看过音乐节,不知道要到几点】周欲点进去看了眼,群聊名称是:明天仙海看演出。
群成员唯独少了陈京驰。
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詹黎:【贝贝,你酒店订了没啊?】
谭蓓:【订了订了,没用亲密付嘿嘿】
卓文成:【你俩明天一起来吗@周欲@徐岳】周欲都不知道徐岳家住在哪,回复:【我自己去】徐岳:【我们分头走,在哪里集合?】
谭蓓:【我看地图上,门口有个雪王,咱们在那边见面吧】徐岳:【东西带了吗】
谭蓓:【带了,鲜花的话到时候再订吧】
周欲看他们聊得煞有介事,想起什么,问:【你们买门票了吗?】徐岳:【杜恒哥直接帮我们内部录入了】
陈京驰元宵节当天在仙海有一场音乐节演出,杜恒偷偷找到了徐岳,说有可能是陈京驰上半年最后一场公开演出,问他们几个要不要一起去捧个场。
徐岳当即答应下来。
看到他完整的解释,周欲的着眼点却落在“最后一场”上。心里猜测,陈京驰可能是为了潜心创作第二张专辑,足以见得他的重视程度。
给她带来的压力也更大了。
次日下午四点,五人在奶茶店门口见面。周欲见到他们才知道卓文成在群里问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长长的、写有陈京驰名字标语的灯牌。
见谭蓓和詹黎拉着展示,足足有三四米的长度,周欲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破坏气氛,但还是提醒:“可是音乐节是站着看的啊,咱们拉这个,会挡住别人的视线吧。”
“啊?”谭蓓毫不知情,“站着看?”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来看音乐节,没人知道里面不提供座位。周欲同样也没看过,但她刷到过陈京驰在音乐节上演出的视频,知道观众都是站着的。
“那不是没用了。”卓文成想了想,把灯牌收起来,说,“算了,留着下次用吧。”
五人在六点左右进场,t刚走到广场上,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卓文成怀疑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怎么还没开始就这么多人?”
徐岳上前问了个男生,才得知原委,回来和他们解释:“抢位置的,想站前面看就得提前来排队。”
男生回头朝他们补充:“昨天都没什么人来,今天有陈京驰就不一样了,一点钟他们就开始排队了。”
“……”
卓文成哭笑不得:“行了,咱们只能看看大屏了,舞台都看不见。”
“早知道应该上网搜搜看,提前过来排队。”詹黎望着遥远的大屏,“还想给他个惊喜,这下好了,他能不能看到咱们都是个问题。”
“不用想,肯定看不见。”徐岳打破最后一丝幻想,“这么远还这么黑,是不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实在没办法,五人只能站在大部队的最后面观看演出。第一个歌手上场,周欲看了眼两侧的大屏,心里不抱任何希望了。
“太远了,大屏都成小屏了。”卓文成愁苦道,“等会儿结束了我得好好跟驰哥抱怨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个嘉宾下场,谭蓓拿起手机:“现在订花,让他送过来时间应该刚刚好!”
她凑到周欲身边,问,“宝宝,你觉得哪种好看?”
周欲看着列表,说:“你分享给我,我来买吧。”
“好嘞。”
周欲下单了一大束向日葵,骑手送过来时陈京驰正唱到第五首歌。大屏上看人不怎么清晰,好在音响设备还算不错,就当是来听现场了。
就是这代价有点大,冬夜冷风吹得骨头都透着凉,周欲把羽绒服帽子戴上才好一些。
而台上的陈京驰身上只穿了件浅蓝色polo领毛衫,声音竟然没有冻到发颤,周欲实在是佩服他的职业素养。
陈京驰唱了六首歌就下台了,徐岳收到杜恒发来的消息,让他们来后台。他带着几人穿过外围人群,后台处围着很多工作人员,杜恒就在门口站着迎接他们。
他看了周欲一眼,让她走在前面,说:“往前一直走。”
周欲点了点头,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的房间,刚到门口,看到休息室内陈京驰外面再套上了件黑色羽绒服。
抬起头来时,看见门口抱着花束的周欲,他愣了一秒后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藏着惊喜,显然杜恒并没有把他们要来的消息告诉他。
“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周欲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陈京驰刚接过来,跟在后面的卓文成忍不住挤了进来,双手搓着脸说:“我的哥,咱以后能不能搞点大场地唱歌?我们几个在外围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脸都冻红了。”
陈京驰这才看见其他人都过来了,他目光扫过几人,心底被触动。
今天是元宵节,他们都没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甚至他们三个是特地从江北赶过来的,为了看他一场演出。
结果几人都站在外面吹了这么久风。
陈京驰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心里过意不去,他点头答应:“下次开演唱会请你们坐第一排。”
“下次是什么时候?”卓文成问杜恒,“哥,给安排一下啊。”
杜恒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詹黎不动声色地撞了卓文成一下,他立马噤声,意识到说话没过脑。
“我请你们吃饭。”陈京驰看向他们三人,问,“第一次来这吗?”
“对,以前没来过。”詹黎问,“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陈京驰带他们去了家本地私房菜,点完菜后,徐岳问杜恒:“之后不唱音乐节了?”
杜恒没接话,看向陈京驰,让他回应。
陈京驰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说:“上半年不唱了,下半年可能继续唱。”
如果没做出点名堂的话,还是得继续赚快钱。
进包间落座时,几人都很默契地把陈京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了周欲。她见陈京驰脱下来的外套没地方放,主动伸手接了过来,替他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上个学期他确实太忙了,是该休息休息。”詹黎说,“人又不是机器。”
“不算完全休息。”杜恒解释,“准备第二张专辑呢。”
“二专得拍个MV了吧?”卓文成问。
“计划拍,看看来不来得及。”陈京驰说,“现在还在初步策划。”
三个月的时间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要做出六首歌来,时间上还是很紧张。
“别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徐岳说,“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陈京驰点头:“知道。”
听着他们谈话,周欲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恨自己最笨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明明人就坐在陈京驰身边,她也插不上话。
她发散思维,觉得有必要买几本锻炼沟通技巧的书来看看,不比以前没什么朋友,现在能用到的场合还挺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上的菜里有一道杜恒特地点的元宵节特供芝麻汤圆,他起身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
周欲因六七岁时吃汤圆被烫到口腔溃疡,心里有阴影,一直不喜欢吃任何馅的汤圆,她谢过杜恒,把小碗放在旁边没动。
直到陈京驰低声问她是不是不爱吃,周欲偷偷看了眼杜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陈京驰说:“给我。”
他本意是让周欲把碗一起给他,周欲却不想拂了杜恒的好意,用勺子捞起汤圆想送到陈京驰碗里,谁知道这举动被他误会了。
陈京驰伸手抓着她手掌,就着她的动作将汤圆吃了,把勺子还给她。
周欲盯着白色的瓷勺,耳朵尖开始发烫,她不敢再喂他吃,埋头用陈京驰吃过的勺子,把剩下的几颗汤圆全都送进自己嘴里。
陈京驰见状,笑她:“不是不爱吃?”
周欲声音又小又含糊:“还行。”
囫囵吞枣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只顾着脸红了。
饭桌上卓文成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过年堂弟逗狗被狗追着咬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除了詹黎。
詹黎故意朝谭蓓说:“贝贝,喂我吃个汤圆。”
谭蓓正听得起劲,让他别吵:“没工夫跟你秀恩爱。”
听到这话,左手边的周欲更抬不起头。
明明他们没什么,却总有一两个时刻让周欲无所适从,心慌意乱,也不知是陈京驰神经大条不拘小节,还是她心细敏感太过在意。
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明天江传开学,三人刚从江北过来就要再回去,都没打算玩得很晚,吃过饭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谭蓓和卓文成订的酒店就在这附近不到五百米,三人打算饭后消消食,走着回去。
“下次放假时间长一点再过来找你玩!”谭蓓笑着朝周欲告别。
“好啊。”周欲也朝她挥手。
杜恒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上车后问了地址,他先送离得最近的徐岳回家。
下一个送的是陈京驰,送他到家后,杜恒把车从小区里开出来,停在了门口。
周欲从后视镜里看向他,见杜恒转过头来,问她:“歌词开始写了吗?”
她摇摇头:“还在想。”
杜恒看向她,说:“歌词的事不着急,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够吗?”
“够。”周欲应完,意识到什么,问,“怎么了?”
“关于小陈的事,想跟你聊几句。”杜恒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我看他晚上经常半夜不睡觉,应该是失眠。”
“为什么说今天是他上半年最后一场演出,因为把其他工作都停了,专心制作二专。”杜恒说,“他跟老板做了承诺,会做出成绩来,所以他把这张专辑看得格外重。可是创作者往往心理压力越大,越容易在作品里迷失自我,急功近利,我就怕他会陷入到这样的误区。”
周欲感觉到心脏像被谁用力地捏了一下,泛起闷痛。
她想到除夕夜和他说的那句新年愿望,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她和陈京驰在不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联系,除了歌词,他们没有共同话题。知道他忙,周欲也不敢打扰他,只能从微博上他发布的动态关注他的行踪,而陈京驰从来不是个会把私人情绪发布在网络上的人。
这几次和他见面,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仍然是她很熟悉的那幅从容不迫的模样。如果不是今晚杜恒单独找她谈话,周欲都不知道他面临的压力这么大。
“其他朋友也不了解他写歌的状态,只有你跟他聊得来。”杜恒语气诚恳地说,“所以我想让你多关注一下他的情况,t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小陈平时就不怎么爱讲话,更不会轻易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他会愿意吐露一点心声。”
周欲并没有深入思考他话里的含义,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陈京驰会愿意对她吐露心声。
她只是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我会努力试试。”
杜恒朝她笑了笑,肩膀松懈下去:“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欲却摇头否认:“认识他才是我运气好。”
他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歌声曾带她走出了阴霾,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如今他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在迷茫与困顿中挣扎,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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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书 《致亲爱的你》
到家后,周欲收到了来自陈京驰的消息。
Chen:【专辑概念定的是人与自然,你来负责“人”的部分】Chen:【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Chen:【四月份开始录音】
周欲回复“好”,消息刚发出去,想到在车上和杜恒说的话,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是时候该做出改变,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于是纠结了老半天,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周欲在生活上的关心,对面沉寂了快半分钟都没动静。
周欲等回复等到没耐心,刚退出去,叮当一声。
Chen:【嗯】
好歹是回了,周欲想。
睡前,刘娴雅问她明天的高铁是几点钟,她好送她去车站。
“不用送我了,行李箱也不重,我一个人可以的。”周欲没打算麻烦她。
刘娴雅也不强求,关灯前,她说:“下个月你还得回来一趟。”
周欲疑惑:“怎么了?”
“外公七十大寿。”刘娴雅说完,忽然轻轻地长叹一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
周欲偏过头看向她,深深地同意妈妈这句话。
不止是外公,岁月也在刘娴雅的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头发间藏着的一两根白发,和手机上调得很大的字体。
周欲平时会刻意地忽略这些细节,总觉得妈妈还跟以前一样是个风华正茂的大美人。她是矛盾的,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变得更坚强,又希望妈妈能慢点变老。
关灯后,周欲学着上次谭蓓对她的动作,侧过身抱住了刘娴雅。
印象里,总是刘娴雅抱着她,从记事起不会走路,到学骑自行车摔跤,出去玩走累了撒娇让妈妈背,再到每一次考到第一名拿回奖状时她高兴地抱着她,夸她真棒。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可这么多或模糊或鲜明的画面里,她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抱过妈妈。
越是努力地寻找,周欲越发感觉到鼻尖有些酸,她感受到刘娴雅将她搂进了怀里,笑着说:“我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是妈妈的骄傲。”
周欲闭起眼睛,声音闷闷的:“长大也值得骄傲吗?”
“当然。”刘娴雅摸了摸她耳侧的头发,柔声说,“我没给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你就是妈妈最好的作品了。”
周欲的眼眶有些湿润,怕被她听到自己哽咽,没敢再出声。
*
寒假结束,学校正式开课。
周欲花了一周的时间,将第一首歌词的初版写了出来。周六下午,她在图书馆给歌词润色,顺便把初版发给陈京驰看,问他这个立意如何。
然而发过去快一个多小时,陈京驰都没有回复她消息。按照以往他回消息的速度,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周欲频繁地拿起手机查看。
又一次打开手机时,微信正好弹出新消息,她还以为是陈京驰,心跳都漏了一拍,没想到来人是杜恒。
杜恒:【你联系得上小陈吗?怎么不回消息】周欲回复:【他也没回我的】
杜恒:【奇怪,也不在家,人跑哪去了】
周欲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一直到铃声结束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她没有过多在意,猜想他可能是在忙新歌,人在沉浸创作的时候不看手机也挺正常。
直到晚上七点,陈京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周欲再也不能平心静气地认为他在忙。她连润色歌词的心情都没了,再次拨打语音通话,还是未接听。
给杜恒发消息,他也在急:【昨天还好好的,不会是想不开了吧】周欲倒没觉得有他说得那么夸张,陈京驰心里还有个远大的目标,怎么可能会在还没得到结果的时候做傻事。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人,多少还是会担心。
她回复杜恒:【应该不会,再等等】
见她起身又坐下,来回好几次,范歆奇怪:“周周,你尿急吗?嘉嘉才刚进去。”
“不是。”周欲没法跟她解释,坐到椅子上没再起来。
点进微博试图转移注意力,陈京驰上一次发动态还是元宵节的音乐节下班返图,时隔一周,周欲也没什么新东西可看。
直到七点半,手机响了一声,看到是陈京驰的名字,周欲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Chen:【不好意思,手机一直没信号】
周欲:【你在哪?】
下一秒,对方直接拨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看到和平时接语音时的界面不太一样,周欲迟疑了两秒,戴上耳机,接通之后连忙把摄像头关闭。
屏幕上显示他那边的画面。
陈京驰将摄像头对准了天空,漆黑一片的夜幕上,云朵稀疏,能清晰地看见满天的繁星。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屏幕边缘有几片树叶的影子入了画。
周欲惊奇:“这是哪里?”
“小静山。”他说。
小静山是江北北部一座海拔千米的山峰,国家级旅游景区,刚来江传上大学时,班上就组织过一次爬山团建,周欲对自己的体能有很清晰的认知,没跟着去凑热闹。
怪不得下午没回消息,山里信号不好,他应该是没接收到。
可就算是爬山,这个点他怎么还在山顶?
“漂亮吗。”陈京驰说,“肉眼看比手机里更壮观。”
“漂亮。”周欲如实说完,问,“你一个人去爬山?”
“爬山是次要。”
陈京驰摄像头移了下来,山顶俯瞰,视野辽阔,所见之处没有任何遮挡,在夜色的笼罩下,依稀能看见一大片浓密的树林和连绵的山峰群。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爬山,光是看视频,周欲也能体会到站在山顶,看到眼前景象的成就感和征服感。
“来录了点大自然的声音。”陈京驰说,“晚点给你听。”
“山上不冷吗?”
“冷。马上下去了。”
夜里下山很危险,万一没看清脚下的路就麻烦了。周欲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急急说:“你别挂!”
陈京驰觉得她反应好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会死。”
周欲倒吸一口冷气:“我是说别挂断。”
“没说挂断。”
视频画面开始抖动,亮起一束刺眼的光,陈京驰打开了手电筒下山。
周欲怕他觉得就这么不说话连着线无聊,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你等会儿下山了赶得回来吗?”
聊天实在是她的短板,沟通技巧的书才刚到,她还没来得及看几页,没学到精髓。
“山上旅馆订了房间,先住一晚,离得不是很远。”陈京驰把视频关了,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周欲想到杜恒,问:“你没跟杜恒说去爬山吗?他联系不上你,来问我了。”
“没说,怕他不同意。”陈京驰倒是挺清楚自己的做法危险,“你帮我瞒着他。”
周欲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他:“好。”
这么轻易就站在他这边,陈京驰有些意外,却没问原因,只是笑了一声。
“看到你发来的词了。”他说,“我给不出任何比这更好的意见。”
周欲的第一首词命名为《深夜来电》,为了节省时间,她特地在歌词前把简介写好了,到时候能直接用上。
「半梦半醒间,陌生号码来电。
熟悉的声音,竟与我无异。
孰是真实孰是虚幻。
是未来的我指明前路方向,
还是剧透属于我的人生。
是现在的我感谢苦难中不屈,
还是重现迷茫中不同选择。
当下所经历的一切并非终点,
而是成为“我”的必经之路。」
想出这首词的大致t框架时,周欲刚做完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高中之后她做噩梦的频率大大降低,但偶尔在压力大、心情烦躁时也会梦到过去的自己。
如果能和几年前的自己对话,周欲会告诉那时候的她,任何在当时觉得跨不过去的坎、战胜不了的挫折,都是成长蜕变的契机。人要向前看,也要适时地回过头,夸夸一路走来不容易的自己。
这也是周欲想对陈京驰说的话。
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她藏在歌词里的鼓舞和振奋。
他只是笑:“现在才不到八点,算不算深夜来电。”
周欲胡乱地接话:“叫浅夜来电。”
陈京驰听到微信弹出来信号不好的提示音,他报了一串数字:“打我电话,网不好。”
周欲根本没记他报的那串数字,挂了通话后直接点开通讯录,排在第一个的联系人,很久前曾不小心拨出去一次,事后她慌张又心惊,生怕在他手机上留下去电记录。
她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她会有他的手机号码。
而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拨通他的电话。
接通后,陈京驰忽然问她:“周欲,有没有看过日出?”
爬山都不可能,更别提早起。周欲回答:“没有。”
“想看吗。”他问。
周欲一时间分不清他这句话的用意,不知道他是在邀请她还是单纯的闲聊,她硬着头皮答应:“想。”
就算真的是邀请也认了。
陈京驰却说:“明天拍给你看。”
周欲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发出单音节:“哦。”
“听起来不是很期待。”
“没有,期待的。”周欲不想让他失望,“我是在想,还好不是让我早起去看日出。”
都过去这么久了,周欲还对当时军训站军姿犯困挨教官骂的事耿耿于怀。
“起不来?”陈京驰语气轻松,“我以为你是很自律的那种人。”
“我喜欢睡觉。”周欲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不睡觉的时候挺自律的。”
“那我挺羡慕你,最近有些失眠。”他说。
从杜恒口中听到和听他亲口说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周欲又陷入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窘境,手速飞快地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可以试试吃褪黑素。”她把答案念了出来。
听她念课文般毫无起伏的语调,陈京驰忍着笑:“好,我试试。”
陈京驰说山顶离旅馆不是很远,果然才没走多久,周欲就听到他那边传来了说话声。她知道他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这通电话也就没有再接着聊的必要了,只是没主动提及,想让他先挂。
一阵脚步声后,一声咔哒,门关上了。陈京驰告诉她:“我到房间了。”
“嗯。”周欲说完就安静地等。
“我整理一下录的素材,如果快的话,明天能发给你听。”陈京驰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两秒,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知道她在担心他,特地怎么问了一句。
“没有了。”周欲脑子里想了半天的句子,正适合这个时机讲,“你回学校了跟我说一声。”
“好。”他应,“晚安,周欲。”
结束通话,竖起耳朵听了很久的范歆笑得不怀好意:“你刚跟谁聊天?”
周欲不知道怎么解释时,一律套公式:“朋友。”
“好特别的朋友。”范歆补充一句,“第一次见你跟别人聊这么久。”
周欲也不否认。
几分钟后,微信弹出消息。
杜恒:【回消息了,在外面玩呢】
周欲盯着看了几秒,才意识到陈京驰是先给她回消息,和她聊了十多分钟才回复杜恒。
也许是还没有从刚刚跟他闲聊的情绪中抽离,周欲感到心尖像是被谁轻轻挠了一下。
想到答应过陈京驰不把他爬山的事说出来,周欲只简单回了个“好”。
次日早,周欲醒来时看到手机上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陈京驰。
他信守承诺去看日出,并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她。周欲依次浏览,晨光熹微,山上是仙气朦胧的云雾,日头的金光照亮了半边天,将山峰染成了一片金黄,美不胜收。
最新的消息是两份音频文件。
第一个文件点开,是长达五分钟的白噪音。周欲听到了虫鸣,雨滴,风声,瀑布水声,踩到树叶的脆响,身临其境,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大自然里,连心境都变得宁静平和。
第二个文件则是一段钢琴音旋律,陈京驰把昨晚在山间森林得到的灵感记录了下来。
周欲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拿起笔就要写词。
接近中午时,陈京驰告诉她已经回到学校。
周欲把花了一早上写出来的歌词发给他,命名为《呓语》。
*
一周后的周六,周欲早上乘高铁回了仙海。
今天是外公的七十岁生日,所有在外工作、学习的长辈小辈都要赶回老家。
刘娴雅在高铁站出口接到了她,出租车前往外公家的路上,她突然对周欲说:“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周欲见她语气有些沉重,问:“怎么了?”
“外公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刘娴雅说,“昨天跟外婆打视频,跟他聊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是谁。”
周欲心里一沉,脑海里冒出一个词,阿茨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
想到一个半月前,除夕那天去外婆家,外公还精神不错,问起她大学生活,两人聊了挺久。她蹙起眉,问:“怎么这么突然?”
“其实不算突然,过完年小舅就说开始不记清事了。”刘娴雅神情有些悲伤,“这才一个多月就不认识人。”
周欲心口像是被块石头堵住,压得她喘不过气。老人年纪大生病是常态,可她接受不了出现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抵达外公家后,外婆走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朝周欲说:“小宝快进来。”
外婆今天心情很好,周欲牵着她走到客厅里,看到外公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朝周欲招手:“过来过来!”
周欲看了刘娴雅一眼,几步上前,坐在了外公身边。刚坐下,外公就拉着她的手,把一颗彩色玻璃纸糖塞在了她手心里。
正当她高兴时,又听外公问:“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标致?”
心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周欲喉咙发紧,用力地攥拳,掌心被那颗硬糖硌得生疼。
“外公,我是周欲。”她提高嗓音,“你不记得我啦?”
外公像是在思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见他如此,小舅妈不忍心道:“他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又清醒一会儿,你跟他聊聊,没准就想起你了。”
周欲耐心地陪外公聊了会儿天,前言不搭后语,他问哪句就答哪句。想到除夕夜那天,她要么躲在书房,要么躲在房间里,跟外公外婆没多聊几句话,周欲忍不住地后悔。
蛋糕塔推出来时,外公才想起来今天他过生日,避着人回了趟房间,出来时周欲恰好在门口,他偷偷地塞了个红包到她口袋里。
哪有过生日的老人给小辈发红包的。
周欲一愣,连忙要拿出来还给他,被外公按住了手:“小宝,外公特地给你包了个大红包,收下。”
两个舅舅都在刘娴雅后面出生,周欲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小孩,从小外公外婆就喊她“小宝”。听到熟悉的称呼,周欲鼻尖有些酸,她把红包接了下来。
“真乖,可别跟你妈说啊。”外公叮嘱。
“嗯。”她用鼻音回答,趁着他认得自己,赶紧跟他说生日快乐。
剩下的红包都给弟弟们了,外公在分蛋糕时清醒了片刻,这让一家人都惊喜不已,刘娴雅连忙把相机拿了出来,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记录下这珍贵的时刻。
可到了下午,刘娴雅和外公聊着聊着,他突然又冒出一句“你是谁”。周欲见她脸色变了,伸手把她扶起来:“我陪外公聊聊吧。”
舅舅叹了口气,说:“聊了他也不记得,你们早点回去吧,小宝周一还上学呢。”
临走前,刘娴雅和两个舅舅谈到治疗的事,周欲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个病发病率高,目前还没什么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药物或行为干预,稍微改善一下症状,至于会不会越来越严重,目前已经有这个趋势,谁也说不好以后会怎么样。
从外公家离开,周欲看着心事重重的刘娴雅,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妈妈,吃蛋糕前外公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有八百块。”
刘娴雅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外公给你的,你就收着。”
见周欲欲言又止,刘娴t雅捏了捏她的手,说:“没事,外公身体健康就好,你看他今天乐呵呵的,心态还不错。”
周欲点了点头,牵住了她的手。
回江北的高铁上,周欲动笔写下了第三首歌词。
*
收到周欲消息时,陈京驰正在排练室里尝试给新写的旋律编曲。
三人在讨论编曲细节,陈京驰点开对话框,看到了她发来的歌词文件。
《致亲爱的你》
「被遗忘的记忆最终会流向哪里呢?
有一天,我打开了收信箱,
看到了没写明地址的未知信件。
是无人认领的、被封存的记忆。
感受到了最真挚的情感,
听到了最动人的情话,
记录曾经存在过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
每一段爱与感动都无处可去。」
光是看歌词简介,陈京驰能体会到行文间流淌着无法忽视的忧伤气息。
这是一首着眼于少数群体的歌词,记录着面对朝夕相处的亲人失去记忆的无奈。
陈京驰并不觉得周欲能凭空写出一首对于“人”这个主题的把握这么精准又透彻的词。
歌词发出去五分钟后,陈京驰回复了。
Chen:【愿老人家早日康复】
他没问其他。
周欲想,他明明是像她了解他一样,能读懂她歌词里的情绪。
还没回他,消息又弹出来。
Chen:【来看我们排练吗】
周欲:【在哪里】
Chen:【之前那个排练室】
周欲回复他“好”,打算回学校就过去。
陈京驰又发来消息。
Chen:【几点回来】
周欲:【可能要六点左右】
Chen:【晚上想吃什么】
周欲:【还不知道】
Chen:【我帮你带一份】
周欲打字的动作暂停,一时间没说话。
又有新消息。
Chen:【要不要叫谭蓓来陪你】
谅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陈京驰在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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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情书 希望你永远做自己
抵达学校时已经是六点多,谭蓓给她周欲私发消息,让她直接过来排练室,他们已经帮她买好了晚饭。
周欲凭着记忆找到了排练室的位置,推开门后看见男生们围在一起讨论编曲,谭蓓把打包好的饭盒递了过来:“你应该没有来这边的食堂吃过吧,这个咖哩土豆鸡排饭真的很好吃,陈京驰特地让我带的!”
“没吃过,这边离得太远了。”周欲接好,把一次性筷子拆开。
见她尝了一口,谭蓓问:“怎么样?”
“好吃。”周欲脸上第一次露出吃到了好吃的而欣喜的表情。
“我说吧。”谭蓓笑,“以后你想吃了就跟我说,我们一起去食堂吃。”
“好。”周欲也对她笑。
说话间,听见詹黎敲了几个鼓点出来。
两人坐得远,谭蓓把一起买来的奶茶插上吸管,递到她手边,和她解释:“他们在练陈京驰的曲子,说是以后如果唱现场就可以自己带乐队了。”
以往陈京驰演出都是直接放原版伴奏,不管是直播还是音乐节,没有安排现场乐队。如果能让男生们一起上台,那对陈京驰和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上个学期陈京驰经常跑通告,乐队之间磨合时间少,但周欲相信这几个朋友之间关系很好,应该会比之前的潮汐回声更有团队凝聚力。
她吃晚饭,谭蓓陪着她聊天,问:“你们现在二专进度怎么样了呀?”
“我还剩一首,他还有两首。”周欲说,“这个月应该可以写完吧。”
“加油加油。”谭蓓握住拳头给她打气,“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
周欲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对她来说不过是写词,相对比较轻松,而陈京驰要考虑的东西才多。周欲望向他的背影,有片刻的出神。
察觉到她的目光,谭蓓小声说:“是陈京驰叫我来的哦。”
周欲转头看她,谭蓓朝她眨眨眼,向她透露,“他说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见到我有没有好一点?”
周欲心底被触动,升起一股暖意,她用力点头:“好多了。”
她想到之前杜恒对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借鉴过来,“还好有你。”
谭蓓听到这话很受用,挽着她手臂贴过来:“我妈妈以前总说我性格太闹腾,就喜欢你这种安安静静爱学习的女孩子,虽然我让她失望了,但我发现我跟她的审美竟然挺一致的,我也很喜欢你。”
周欲第一次听到女生跟她说喜欢,尽管知道对方说的是友情层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高兴得弯起唇角。
“你的性格很好,真的。”周欲说,“我一直很羡慕你。”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嫌我话太多了。”谭蓓看到了她的反应,抱着她笑,“你脸红红的好可爱。”
周欲抬手摸了一下:“很明显吗?”
“你皮肤白,挺明显的。”谭蓓笑完轻声提醒,“小心被他看到啦!”
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十几分钟后,看到周欲吃完晚餐,陈京驰把她叫到了身边。
陈京驰已经把《呓语》的编曲大致排了出来,男生们演奏了一小段,是一首充满诗意的民谣。周欲想,如果把他那段白噪音再加上去,她已经能想象到这首歌会有多好听。
周欲搬了个凳子坐在键盘旁,问:“编曲你也要自己做吗?”
“先听听效果,之后拿去给老师改。”陈京驰说,“我编曲没学多少,还没那么精通。”
听他话里的意思,周欲知道这也是他计划里要学的一项。陈京驰给自己的定位不仅仅是歌手,而是创作型音乐人,不仅要会唱,其他的都要涉猎。
“第二首也快写完了,先弹给你听听。”陈京驰说罢,弹起了一段旋律。
关于“自然”的第二首曲子,是其他三人共同帮忙想的主题,陈京驰不再局限于大自然,从山川河流,放眼至浩瀚宇宙。对比之下人类显得无比渺小,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詹黎配合打了段鼓,这首旋律恢弘大气,对初次听到的周欲来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徐岳用手机把这段录了下来,发在了群里。
周欲正在找手机,打算把视频保存下来,眼前突然一黑。
所有的光源倏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周欲有些慌张,连忙伸手要抓点什么,然而碰到的东西却是温热的。她猛地意识到身边坐着的人是陈京驰,她抓住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
漆黑中看不见对方的脸,掌心贴在一起的触感鲜明,周欲心慌到手足无措,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陈京驰收紧手指时慢了一步,只能抓到两根手指。好在她第一次尝试失败后没再动作,也不出声,乖乖地任他抓着。
“什么情况?”卓文成第一个出声,“停电了?”
徐岳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奇怪:“学校还能停电的?”
“你高中没停过电吗?”卓文成接话,“我们以前夏天晚自习有时候会停电,热得要命。”
谭蓓坐在詹黎身边,到处乱摸:“我手机放哪儿了?”
“包里吧,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詹黎摸黑起身。
詹黎走到窗户边,借着依稀月光,能看到外面的路灯全都灭了,他回过头朝几人说:“真停电了,外面一点光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好几声,周欲没工夫拿出来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被他抓着的手指上。她察觉到陈京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身边的人影一动不动,连抓她的手也沁出了汗。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怕黑。
正常人突然陷入黑暗、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时会害怕,但随着手机手电筒亮起,听到周围人的声音,周欲逐渐习惯这样的环境。而陈京驰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周欲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坚定地张开手指,用力地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不留空隙地贴在一起,陈京驰手指紧握,力道变大,不让她有任何抽回去的机会。
“我们班群里发通知了。”卓文成念了出来,“由于工程施工临时断电,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恢复。”
“这么久。”徐岳站起身,“那别呆在这了,回去睡觉吧。”
詹黎替谭蓓把包拿了过来:“小心,这有个楼梯,牵一下。”t“没事,我看得见。”谭蓓把手电筒打开,朝周欲说,“宝宝,我们一起走吧!”
“好。”周欲应完后,她偏头看向两人垂在身侧相牵的手,轻声叫他,“陈京驰?”
“忘了他怕黑。”徐岳连忙朝这边走了过来。
光照过来之前,陈京驰松开了她的手,仍旧缄口不言。
徐岳走到他身边,照亮了脚下的路。见他起身,周欲才终于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朝谭蓓走过去。
直到离开排练室,掌心仍然能感觉到他留下来的潮湿感。
和几人分开,走到宿舍走廊上,周欲给陈京驰发去消息:【你还好吗】几秒后。
Chen:【没事了】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陈京驰怕黑,可现在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周欲只能暂时压下疑惑。
周欲推开宿舍门,范歆把之前看演唱会带过来的几根应援棒点亮,挂在床架楼梯上,宿舍里泛着幽幽绿光,很是诡异。
见她回来,范歆总算是松了口气:“周周,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害怕了。”
“别怕,嘉嘉应该也马上回来。”周欲指着她的应援棒,“不过我觉得你这个绿光更吓人。”
“那我没办法嘛,停电前我打游戏呢,手机都没充电,马上都要关机了。”范歆小声说。
周欲把手电筒打开:“我照着你,你把那绿灯关了。”
“姐姐好霸气,姐姐罩着我。”范歆嘿嘿一笑,连忙把应援棒关掉。
这场停电持续了快两个小时,三人摸着黑在卫生间里洗澡,尽早爬上了床。
还不到九点,就连爱睡觉的周欲都没办法逼着自己入睡。她打开手机,干脆趁着片刻的宁静,开始动笔写第三首词。
她在标题打下了四个字:沉睡都市。
「如果有一天,世界都停转,我该何去何从?
我从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何证明我曾经来过?
谁来为我的存在赋予意义?
化为尘埃前,
让时间书写传奇,
岁月见证奇迹。
我的故事一一被人传唱,
名为不朽的篇章。」
*
两天后,周欲将《沉睡都市》发送给了陈京驰,而对方也同样将一首新曲发给了她。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到停电那晚的事。
陈京驰的新曲大概也是从那晚得到的灵感,写过山川,写过宇宙,这一次他重新回归到了小我、本我。这首旋律延续了他首专一贯的风格,周欲听到了旅途的孤寂,方向的信念,归途的渴望,和穿越黑暗后豁然开朗的轻松自如。
她将这首歌命名为《候鸟》。
三月的最后一天,周欲将剩下的两首歌词交给陈京驰,至此六首歌的词曲部分已经全部完成,之前几首的编曲也做出来,可以开始录音。
周欲这边是没了负担,剩下的就要看陈京驰了。
二专共分为两个部分,以“人”为主题的Part A三首是周欲先写词的《深夜来电》、《致亲爱的你》、《沉睡都市》。以“自然”为主题的Part B是陈京驰先写曲的《呓语》、《征途》、《候鸟》。
最终,陈京驰选择将《候鸟》作为专辑同名主打歌。
四月的一天晚上,范歆偶然发出感慨:“陈京驰居然都两个月没更新过微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退网了呢。”
安可嘉想了想:“是哦,好久没听到他的动态了。”
只有周欲清楚,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二专制作上,没有工作,也就没了更新微博的机会。
她偶尔点开陈京驰的超话,能看到有新来的粉丝不知情,询问他是被雪藏了还是被封杀了,为什么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等级高的则在下面回复,是在全力准备新专。
周欲在周末时跟着徐岳去过几次录音棚,随时关注着陈京驰的状态。
四月下旬,短视频平台有一首歌突然爆火,旋律洗脑到就连周欲这个从来不刷短视频的人,光是听班上同学放了几遍就记住了。
晚上安可嘉在看学生会宣传部剪好的视频,越听背景音乐越觉得耳熟,她转过头问:“你们觉不觉得这首《热恋星球》听起来很熟悉啊?”
“是吧,我也觉得。”范歆哼了一段副歌部分,奇怪,“感觉是在哪里听过。”
周欲正好闲着没事,在音乐平台上搜了一下这首歌,发布短短一周就能这么火,她想看看什么歌这么神奇。
然而等她点进歌词页,看到前几行歌词时,却怔住了。
「日落的街头
霓虹灯路口
你温柔地笑
我陷入你的温柔
花店买下玫瑰
别在你的领口
最后一杯酒
不醉不休」
她怕是自己想多,特地把《晚星坠落》的文件找了出来,对比。
「日落之后
霓虹灯街头
转角路过的风
不经意停留
你笑着回眸
陷入此刻温柔
花店门口
最后一朵玫瑰
熟透
气泡逃逸的酒
不醉
不休」
周欲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完全就是照着抄,只改了几个字而已。
她播放《晚星坠落》的副歌部分,问她们:“你们觉得像不像这个?”
安可嘉连忙说:“对对对,中间这两句调好像啊!”
“这不是晚星坠落吗,我说在哪听过呢。”范歆奇怪,“是抄袭曲子了?”
“只有这两句像,其他的又不像了。”周欲点到这个歌手介绍,男歌手名叫顾辰,主页里目前只有一首歌,且这首《热恋星球》是他本人作词作曲。
周欲对曲调的了解不专业,她将这首歌的链接发给了陈京驰,想问问他的意见。
周欲:【你觉得这个曲子算不算抄袭?】
当晚陈京驰正跟公司的舞蹈总监开会,聊主打歌MV的事。《候鸟》这首歌的节奏很快,很适合编成爵士舞,只是对于他一个没什么舞蹈基础的人来说,舞蹈动作难度如果太大,可能会延长他的训练时间。
总监叫了几个伴舞,和他展示了一遍动作,由陈京驰来决定删减还是保留。
杜恒在一边看着,隐隐担心,就怕他为了追求完美对自己太严苛。专辑定在五月份发布,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舞蹈室里出来已经很晚,陈京驰看了眼手机,注意到周欲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链接,刚看到歌词页就皱起了眉。
歌曲播放到一半,他已经能听出副歌部分的旋律除了复刻《晚星坠落》,还融合了好几首其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
歌词抄得挺大胆,曲子倒是聪明,一首歌只抄一两句,杂糅在一起,外行人耳朵不灵敏很难判断是抄袭。
车上,他将这事告知了杜恒。
杜恒上网一搜这首歌的数据,看到播放下载次数,瞪大了眼:“我天,这歌现在这么火?这几百万是肯定赚到了。”
陈京驰只觉得头疼,粉丝还在因《晚星坠落》的合唱独唱版本不同而吵架,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歌手凭着抄袭一夜暴富,实在是太荒谬。
“能不能告他抄袭?”他问。
“能是能。”杜恒将两首歌的歌词对比之后,说,“不过这种案子通常都要拖很久才能判,这孙子早赚得盆满钵满了。”
陈京驰望着灯影繁华的夜景没出声。
杜恒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用心写的歌还不如路边一条随便抄抄热度高,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现在二专的歌刚刚录完,他不想给陈京驰太大的心理负担,说:“我明天找下公司法务部,你暂时别想这事了,反正肯定会有个结果。”
陈京驰点了点头,说是别想,心里却免不了会在意。
如果现在不表明态度,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之后肯定会有人跟风模仿。陈京驰深知此人尝到甜头后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他回复周欲:【是抄袭,公司会处理】
两天后,陈京驰沉寂两个多月的微博终于发了一条动态,他转发了声屿官方账号发布的一条律师函。
由于副歌部分抄的那两句太短,且改了一两个音,很难定性为抄袭,因此只有从歌词上入手。
周欲也转发了声屿的微博,刚发出去不久就有不少人评论区里表示支持她。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网友为她说话,周欲受宠若惊,尽管她清楚大部分都是粉丝为了维护陈京驰的名誉。
她在网上看过几个类似的歌曲抄袭案例,虽然成功判了,但相比于被抄袭者遭受的损失来说,抄袭者要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轻了。况且等待的时间也是成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结果。
可现在除了等,他们也无能t为力,只能指望这事在网上闹大点,让更多的人关注到原创不易,抄袭可耻。
正想着,微信弹出消息。
杜恒:【下周五一有空的话可以来看小陈练舞】周欲连忙回复:【在哪里?】
杜恒发过来一个地址,是声屿的总部大楼。
五一节总共也没几天假,还又很不凑巧地把周末夹在了中间,周欲没打算回家。
一号这天下午,她跟杜恒打了声招呼,来到了声屿,想看看陈京驰的舞蹈练得怎么样。
杜恒下到一楼来接她,周欲看到他满脸愁苦,问:“怎么了?”
“小陈在楼上闹脾气。”杜恒带她进大门,说,“我跟老师说了把一些动作简化会容易点,他想要舞台效果,非要挑战自己,今天早上练舞的时候把脚扭了,现在MV没法拍了,起码要修养三四天。”
周欲心里一沉,她知道专辑发布在即,一分一秒都很宝贵,这个节点出问题,陈京驰只会更加着急。
“再加上前几天抄袭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介意着呢。”杜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午饭也不吃,刚把医生都赶走了,说下午还能继续练,谁说话都不好使。”
听到这里,周欲皱起眉,心口堵得难受。
“你等会儿好好劝劝他,让他别急,这才一号,来得及的。”杜恒无奈又心疼,“他总是把自己框在那三个月的期限里,觉得做不好就彻底完蛋了,其实哪有这么可怕,谁不都是一步步慢慢往上爬的。”
周欲听得揪心,她点点头:“好,我会跟他说。”
抵达舞蹈教室,杜恒没再进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周欲推开门,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陈京驰一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看手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过来,眉间的焦躁在看清来人后散了一些。
他没说话,显然还在和自己生闷气。
周欲走得很慢,走一步看一眼他的态度,见他没有明显的排斥后,才终于坐到了他身边。
他受伤的右脚架了起来,底下垫着冰袋在冰敷。周欲看了一眼,目光移到他脸上,轻声问:“陈京驰,你在害怕什么?”
他没出声,周欲也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时间,顾自说,“怕辜负公司的期待,我们的期待,歌迷的期待,怕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落得一场空,怕到头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别人嘴里的天才,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这几个月,她将他的拼命看在了眼里,可即便她无条件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在看到这样的陈京驰后,仍然止不住地后悔。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周欲看着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赤诚。
“我怕你好不容易捡起来的骄傲被一点点磨没,怕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变得患得患失,怕再也看不见你眼里的光,只能看到对名誉地位的渴望,怕你失去你的初心。”
她一句句说得又轻又慢。
“你已经尝过急于证明自己,反倒陷入更深痛苦的滋味,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浑身是刺、扎伤别人也扎伤自己的你。”
周欲站起身面对他,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陈京驰,我想收回我的新年愿望。”
她红着眼眶说,“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不用逼自己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希望他做自由不羁的风,肆意燃烧的火,野蛮生长的草。
她希望他的灵魂永远无拘无束——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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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书 陈京驰跌落神坛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周欲才终于听到陈京驰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回答她:“知道了。”
他抬起左手,在她腰后搂了一下做回应。
周欲犹如大梦初醒,才发现此时他们的动作有多亲密。
她低头看向胸口处靠着的脑袋,迟钝地发现这个位置太微妙,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柔软的触感消失,陈京驰有刹那的失神,他抬起头,看到刚刚还大着胆子抱他的人,此刻终于回到了他所熟悉的状态里。
好似刚刚的她是错觉。
周欲垂下视线,重新坐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礼貌性地回应她一句。
这是周欲推心置腹的真心话,她没用上任何语言技巧,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现在回想起来,都惊觉人的潜力无穷,她竟然能说出那么一大段话不卡壳。
不可避免地想到刚刚感情浓烈到不可抑制,动手抱了他,此时周欲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耳边传来陈京驰的声音:“现在知道害羞了?”
周欲小幅度地偏头看他,脸上的温度短时间内降不下去,她要求:“别看我。”
察觉到视线一直没离开,周欲又羞又恼,抬起手去捂他眼睛,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笑意,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不笑你。”陈京驰补充完,将她的手拿下来,这次手指才刚碰到没几秒,她就自顾自地缩了回去。
见她转过头不看自己,陈京驰眼神温柔了几分,低声说:“谢谢。”
周欲绷紧的肩膀才松懈了些,她很快被哄好,明明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又主动问:“你饿不饿?”
“饿。”他故作无辜,“怎么办。”
“谁让你中午不吃。”周欲小声抱怨了一句,“我去找杜恒哥。”
她刚要起身,陈京驰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先别去。”
周欲疑惑地看向他。
“脸还红着。”陈京驰笑意很浅,“等下被他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
明明是她对他做了点什么。周欲语塞,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语气有些僵硬:“你别碰我。”
“那怎么之前主动牵我手。”
听他说得这么自然,周欲觉得当时自己一片好心反倒成了不怀好意,置气:“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陈京驰终于松开手,轻声说,“别生气,我听你的。”
“听话”完全是一个和陈京驰背道而驰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周欲却没觉得违和,反倒让她心底软成一片。
意味着她说的话在他心里是有一定的分量,意味着被重视,被偏爱。
越跟他待在一起越冷静不下来,她沉默着不接话,隔了一两分钟,起身离开舞蹈室。
杜恒在走廊上跟人打电话,见她出来,匆忙挂断,上前问:“怎么样?”
“好了。”周欲说,“有吃的吗?他说饿。”
杜恒满眼惊喜:“真给他哄好了?还得是你。”
他赶紧联系助理送饭过来,又去楼下喊医生,问她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去。
周欲点点头:“可以。”
她也没打算现在就走。
跟着医生回到舞蹈室,陈京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心平气和地听杜恒说话。
“这几天先别练了,好好养伤,MV拍完很快就能剪出来的。我等会儿把设计好的几个封面给你选一下。”杜恒有操不完的心,“过几天还要拍宣传图,趁着休养好好养养精神,看你这段时间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京驰都一一应下,没有异议。
见他变得这么听话,杜恒心里越发好奇,这里这么多人劝他都没用,周欲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药,能把人治得这么服帖。
受伤的脚踝要定时冰敷,医生一步都不敢离开。杜恒交代完事之后去楼上拿专辑封面样图,周欲坐在陈京驰身边,用他的手机听专辑试音。
想到杜恒提到的样图,周欲问他:“这次专辑是付费的吗?”
“嗯,想冲冲销量。”陈京驰解释完,突然问,“专辑歌词页和MV的歌词字体能不能用你的字?”
周欲暂停播放,问:“我写的字吗?”
陈京驰点了下头:“之后如果能在大屏上放,效果会很漂亮。”
周欲当即答应下来:“在哪里写?”
陈京驰叫助理把平板拿了过来,打开了画图软件,让她写在白色画布上。周欲第一次用平板写字,适应了一会儿,手机打开歌词文件,开始抄写。
六首歌词全部抄完,周欲点了t保存。刚要退出,身边的人出声:“写你的名字。”
周欲写完四个字,陈京驰笑起来:“写周欲。”
她尴尬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一只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上了他的。
张扬飘逸的字体,一如他本人。周欲见过他在代言广告时潦草的签名,相比之下现在写的已经算认真,至少能看清笔画。
周欲有点想要这个这个文件了,但不是自己的平板,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传送,心里暗道等专辑发售时她也买一份。
天色渐黑,杜恒把晚餐打包带了过来,等周欲吃完再送她回学校。
陈京驰晚上没吃多少,周欲临走前看着他有些犹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陈京驰莞尔:“明天我不在这。”
周欲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来一句,“我在家。”
“那就算了。”她立马拒绝有可能产生的对话,顶着陈京驰的笑,转身跟杜恒离开公司。
送她到学校门口,杜恒回过头来,朝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周欲摇了摇头,说,“如果他情绪还是不稳定的话,你叫我来就好。”
杜恒想问出口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笑:“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最后关头确实容易着急。小陈很在意这次的成绩,如果不如预期,恐怕还是得靠你开导开导他。”
“我会的。”周欲应下。
*
三天后,杜恒给周欲发来了几段陈京驰跳舞的视频。
杜恒:【可算是拍完了,昨天整个团队都跟着熬了个通宵】周欲看他发来的消息,思索半天才用上最朴实的一句话:【辛苦了】后期制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当晚,陈京驰的微博更新,发布了第一支专辑预告。
短短十五秒的视频,展示了专辑六首歌的主题概念,在视频的最后一秒,黑下来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帧图片,仅仅只有两个名字。
陈京驰
周欲
视频一经发出,立马就引发了很高讨的论度。周欲转发微博后,随手在广场上一刷,能看到都是好评。
【终于出现了!我们等太久了!】
【什么时候上线?怎么没有写时间】
【急急急,等不及要听歌了】
【沉淀了这么久,这次要上个大的了!】
【是MV!我们颜粉有救了!】
范歆也看到了视频,她终于松了口气:“上次我在微博还看到好多人骂陈京驰是不是赚了钱就打算养老呢,终于能狠狠出口气了。”
“六首歌诶。”安可嘉问,“周周,是这几个月都在忙这个吗?”
“对。”周欲肩上的担子也松了不少,“总算是结束了。”
这几天生怕陈京驰又出状况,她时不时跟杜恒打听他,都把杜恒养成每天定时给她分享的习惯了。
“这么忙吗?”范歆不懂专辑制作的过程,说,“怪不得上次抄袭的事还没个结果。”
“那个顾辰脸皮真的太厚了,现在还在跑演出呢。”安可嘉义愤填膺,“网友骂归骂,歌倒是正常听。”
周欲说:“可能是两拨人。”
《热恋星球》抄袭的事早在声屿发律师函的时候就已经在网上被讨伐过一波了,可在现实里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短视频平台仍然在大量使用,走到街头店家也在跟风播放,只要有人听,这个歌手就能不停地赚。
周欲知道这也是他们无可奈何的地方,就算等判决结果真的出来,那时候歌曲的热度早就已经过去,顾辰也就功成身退了。
加上这几个月迟迟没有在公众面前现身,陈京驰也没什么话题讨论度,到如今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抄袭这事。
周欲想,二专的发布也许会带起一波关注度,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指望所有人的努力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两天后,陈京驰发微博正式预告,《候鸟》数字专辑将会在5月10日中午十二点上线合作的音乐平台灵听音乐。除了陈京驰本人,公司也开始为专辑预热宣传。
9号恰好是周五,晚上一档室内综艺播出,陈京驰为宣传专辑,作为嘉宾参与了录制。
周欲特地抽时间把综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一期是某个剧组进行剧宣,来了七八个人,而陈京驰作为一个边缘人物,镜头不多,游戏参与也少,只在开头宣传了几句专辑,之后都成了背景板。
直到快结尾,所有嘉宾站在一起聊天,主持人跟剧方每个人详细聊过后,终于轮到了陈京驰,问了个很常见的问题。
“如果《候鸟》拿奖了,你站在领奖台上,此时此刻,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
镜头给到陈京驰,他拿着话筒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说:“完了,我没有提前准备获奖感言,要不先感谢一下动影视频吧。”
动影视频是综艺播出平台。
主持人很快接话:“等会儿下去了赶紧想一下啊,不然到时候站上台,大脑一片空白。”
看完整个综艺后,周欲完全没记住任何内容,只记得陈京驰的这句话了。平时从来不迷信的她,竟然也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一次二专的发布能够顺顺利利。
次日早,原本一到周末就睡懒觉的周欲,不知为何七点多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舍友们还在睡,她在床上躺不下去,静悄悄地爬下床,打算去食堂吃个早餐。
刚出门,微信收到消息,是六人小群。
卓文成:【我好紧张是怎么回事】
卓文成:【为什么不开预售】
卓文成:【能不能提前几个小时发售吓我一跳?@陈京驰】之前陈京驰已经把试听发在了群里,大家都听过了最终版本,都很期待这一次数字专辑会拿到什么样的成绩。
陈京驰可能在睡觉,没回消息。
詹黎:【我已经把链接发在家族群里,给每个人都发了个红包让他们买】卓文成:【你确定长辈们搞得来?还不如买好了直接送】詹黎:【你以为扫码领取对他们来说就很简单吗】半小时后。
陈京驰:【如果销量不行,开预售是公开处刑】徐岳:【别这么说,万一口碑好到能逆转呢】陈京驰:【还是把期望放到最低】
知道他这么说是怕失望太大,周欲忍不住在群里回复:【问心无愧就好】谭蓓:【嗯嗯,放平心态】
到十二点前的这几个小时,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很煎熬。
周欲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安可嘉早上起床之后就惯例出门,范歆洗漱完看到今天天气特别好,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今早总算是放晴,忍不住想约她出去玩。
“周周,我们出去逛逛吧。”
周欲正嫌没事干转移注意力,当即点头:“好啊,走。”
连范歆化妆都等不及,拉着她就要出去。
两人在商场里逛到中午,决定就近到旁边一家日料餐厅吃午饭。周欲关注着时间,一到十二点,她准时点开灵听音乐,首页的宣传图便是《候鸟》,点击图片,跳出来的是数字专辑售卖界面。
专辑的封面还是当时周欲和陈京驰一起选出来的,蓝白色为主色调,陈京驰身穿薄荷色衬衫,坐在天台旁,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后蔚蓝天空做背景,简笔画的候鸟隐藏在天空里,干净又简单。
这张照片把陈京驰拍得少年气十足,让周欲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刚入高中时期的他,无惧无畏,眼里满是鸿鹄壮志。
范歆看见她的手机屏幕,想起来了:“对哦,今天是陈京驰发新歌的日子,我怎么都忘了。”
她跟着打开手机,付款买了张专辑,看到了自己的专辑编号,是一万零几。
范歆惊讶:“才两分钟就到一万号之后了。”
周欲不懂这销量算好还是不好,问:“这算多吗?”
范歆追过几个歌星,想了想,说:“要跟别的成名歌手比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这是陈京驰第一次卖数专,算上他粉丝数,这个销量其实还可以,现在基本上都是粉丝在买单,后面就看路人盘大不大了。”
周欲知道粉丝买专辑冲销量冲榜都是最快的,但他们手里的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数据。她看着快速上涨的数字,为了有t个更精确的概念,搜了几个耳熟能详的歌手发售数专的当日战报,才明白过来范歆的说法已经算好听了。
对陈京驰本人来说,可能远不如预期。
吃过午饭后,周欲关注了一下销量,两个小时过去,一万涨到了五万。就算不把宣传制作费用加起来,二十块一张的专辑,满打满算也才赚了一百万,甚至还不如跑两场音乐节赚得多。
而微博上,除了十二点专辑刚刚发售时登上了热搜,没过多久词条的热度就降下去了,销量上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甚至有一个话题在不知不觉间蹭了上来:#陈京驰跌落神坛#。
出道就以百万签约费签约声屿,陈京驰起步就被捧得太高,首专在流媒体上数据反响很不错,很大一个原因是免费,而二专收费就能看出他的受众到底有多少,别说路人,就连粉丝的号召力也不太行。
专辑上线这么久,连销量日榜的前三都没有挤进去。
已经有人拿他微博几百万粉丝说事,称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水分,看热闹的网友都在跟风嘲讽,一时间成了黑粉的狂欢。
陈京驰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神”,这个居心不良的词条实在太刺眼,可光凭眼下的这个销量,周欲知道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亲自向公司要了三个月的时间打磨这张专辑,这样的成绩显然没办法给公司交代。
周欲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想让陈京驰不受拘束地做自己,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横亘在面前,让他、让她不得不赤。裸裸地面对。
她想给陈京驰发消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失望,怕他难过,怕自己安慰不了他。
在她点到输入框组织语言的时候,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周欲点进去一看,是陈京驰不在的五人群里。
卓文成:【有人知道驰哥现在在干嘛吗】
詹黎:【@徐岳】
徐岳:【今天休息,应该在家吧】
卓文成:【约个饭?】
詹黎:【要不去他家,怕他不愿意出来】
卓文成:【行,什么时候去】
徐岳:【先别急,我问问他在哪,别跑空了】五分钟后。
徐岳:【他说现在在公司,四点左右到家】
卓文成:【那我们四点出发吧】
詹黎:【贝贝,你记得早点回来@谭蓓】
谭蓓:【我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范歆问她下午还要不要再看个电影,周欲摇了摇头:“我晚上要出去吃饭,要不现在回宿舍吧。”
“行,那我们走吧。”
四点,周欲带上很久之前陈京驰借给她穿的衣服,在校门口和几人汇合。五人叫了两辆出租车,上车后,谭蓓坐得离周欲很近,几乎贴着她,问:“你还好吗?”
周欲朝她笑了笑:“我还好,他可能会接受不了。”
努力了这么久,做出来的成绩却并不如意,甚至这还是公司花钱宣传之后的结果。
特别是和之前抄袭的《热恋星球》一对比,更是讽刺又可笑。
周欲不知道现在陈京驰是什么状态,失望,自责,无助,有心无力……她都能预想到。接下来要怎么收场,要怎么挽回名声,陈京驰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之前频繁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运作方式,这些周欲还不得而知。
谭蓓咬了一下嘴唇,安慰她:“我听了你们的歌,是真的觉得很好听,虽然销量不太好,但我看了好久网上的评论,基本上都是好评。”
“会不会是粉丝好评?”周欲说,“我看专辑评论区都在控评。”
“可能有一些是,但我看到没怎么关注明星的账号都说好听。”谭蓓把手机相册打开,“我还截图下来了,你看,好几个人都提到了《致亲爱的你》。”
周欲看她一张张把图片划过,被她的做法深深感动,轻声说:“这些发我吧。”
这些账号发表的文字看起来都是真实的听众感受,不管是真的路人,还是粉丝批皮,周欲都很受触动。
她打算晚点给陈京驰也看看。
抵达陈京驰公寓,几人在电梯上共同商议,等会儿绝对不要提专辑的事,就痛痛快快陪他喝一场,一醉解千愁。
谭蓓很怀疑:“你确定你们喝醉之后还记得这事?”
“也别喝那么醉,他家那张沙发睡不了这么多人。”徐岳说,“而且不知道驰哥明天有没有工作。”
卓文成目光转向她:“周欲,你负责监督驰哥不许喝太多。”
莫名一个重任砸到头上,周欲只能应下:“好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都是不需要的担忧。
陈京驰开门看到几人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来的目的,周欲见他状态似乎还行,并没有想象中的消极,甚至朝他们笑了一下:“买这么多酒是什么意思。”
“喝啊。”卓文成脱鞋进来,“平时杜恒哥都让你少喝酒,好不容易聚一次当然要敞开了喝。”
“敞不开。”陈京驰接过购物袋,“过几天要去演唱会做嘉宾,只能喝一点。”
徐岳问:“谁的演唱会?”
“之前比赛跟我一组的宋谦。”
“哦,我记得他。”卓文成说,“《听见你的声音》拿了亚军对吧。”
“嗯。”
“都开上演唱会了。”卓文成嘀咕,“资源挺好啊。”
“好歹也是亚军,这都没资源,谁还上节目比赛去。”詹黎说。
几人围着茶几坐下,陈京驰订了家私房菜还在送来的路上,男生们聊起考驾照的事,场子很快热了起来。
如他们约定好的一般,没有人提到新歌,专辑,销量,仿佛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好友聚会,聊着天喝着酒。
卓文成豁了出去,把自己从初中到高中的恋爱故事也搬上台面讲,酒上头后伤心得快要碎了:“怎么就没人会一直爱我。”
詹黎也喝得有些迷糊,勾着他肩膀:“会有的,兄弟,会有的。”
卓文成抱着酒瓶摇头:“你有你的贝贝,我没有我的宝宝。”
两人凑在一块儿伤春悲秋,谭蓓道出实情:“卓文成以前追女孩的时候就是詹黎帮忙出馊主意,说起来他逃不了责任。”
周欲跟着笑,问:“那他怎么追到你的?”
“我俩都是恋爱脑,我可容易沦陷了。”谭蓓凑到周欲耳边,跟她说悄悄话,“你可别学我。”
陈京驰任他们疯,从始至终他喝得很克制,话也不多,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周欲坐在他对面,偶尔和他对上视线,陈京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都是她先错开。
总觉得他的神色里藏着想说的话,碍于大家都在,没能说出口。
周欲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放宽了心。越是见他这么若无其事,她越是隐隐不安,就怕他是装出来让大家放心。
想和他说点什么,又记得朋友们的约定,不谈专辑,周欲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冲动。
直到八点多,陈京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徐岳坐得离沙发最近,他起身:“我帮你拿。”
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俩字:杜恒。
徐岳回到餐桌,把手机递过去:“杜恒哥打来的。”
他话音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杜恒给他打电话能为的什么事,无非是工作。今天有什么工作,不就是专辑。
周欲甚至有些紧张,生怕杜恒说出什么刺激到陈京驰。
见几人都神情严肃地看向他,连醉酒的两人都认真起来,陈京驰失笑:“怎么,你们也想听?”
他好心地打开了免提。
刚接通,杜恒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哪?在哪!”
“在家。”陈京驰奇怪,“你怎么了?”
“别管我!”杜恒音调高到直接破音,“爆了!爆了!”
“什么爆了?”卓文成傻笑,“车胎爆了?砰——”
詹黎笑得不行:“能不能指望他点好?”
“狗屎车胎!”杜恒声音嘶哑,“专辑!爆了!”
空气再一次陷入安静,几人面面相觑。
谭蓓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打开灵听音乐,搜索《候鸟》,弹出来的专辑销售页面,已售两字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把她看花了眼:“个、十、百、千、万……啊?!”
詹黎把她的手机拿过来,醉意让他看小字有些模糊:“这是多少啊?怎么这么多数字。”
“破t百万了!!”谭蓓赶紧拍拍周欲,语气激动,“快上微博看看!”
周欲匆忙点开微博,一眼扫过去,热搜榜上一片深红的爆。
#致亲爱的你#
#阿茨海默症#
#陈京驰新专销量破百万#
#陈京驰候鸟#
#陈京驰跌回神坛#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京驰——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39章 情书 想见你。
“什么情况?”徐岳看着手机,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突然销量这么高了?”
陈京驰似乎还没意识到众人这一连串的反应是真的还是演的,直到徐岳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看到专辑售卖页面的数字,他才终于相信不是自己喝太多产生了幻觉。
“粉丝发力了?”卓文成吓得酒都醒了大半,说完又立马否定,“不应该啊,粉丝哪有这么多钱?”
“我靠!”詹黎揉揉眼睛,“我已经醉到做白日梦了?”
“醒醒!现在已经晚上了!”谭蓓拍拍他的脑袋。
周欲点开热搜第一,弹出来的第一条热门微博竟然是一位在演艺界德高望重的国家级演员。
就连周欲这样不怎么认识明星的人,小时候也看过他演的电视。
@常涞:今天女儿给我听了这首歌,很感动,我的母亲晚年就因这个病身心交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个年轻歌手。
[网页链接][致亲爱的你]
第二条热门微博,来自一个专业乐评人。
@朱坛:陈京驰没把《致亲爱的你》作为二专主打歌绝对是最大的败笔!
这首歌被严重低估了,连陈京驰本人可能都觉得亲情做不成主角只能做配角。如果不是我特地指出来,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一首写阿茨海默病的歌,指出了很多老人现在的生活困境,他们有可能是各位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失去那些珍贵的记忆后,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个体。
曾经我们都是被长辈们宠着长大的孩子,等他们老了,生病了,是否也能把那份视为理所应当的爱无条件地还给他们呢?
这两条微博的评论转发数均达到了五万多,周欲点开评论区,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陈京驰粉丝控评,反而全部都是网友真实的听歌评价。
【不能再赞同了,开始看到候鸟的海报还以为是关于青春的专辑,没想到里面藏了首这么好的歌,不宣传真是太可惜了!】【感同身受,陈京驰还是多写点情感吧,他的语感天赋真的顶尖】【希望这首歌能让更多的人关注一下这个病吧,老年痴呆这个词都被小孩子用来骂人了,挺无奈的】【完全是为了这首歌买的专辑,说实话这首真应该单独拿出来卖,水平和其他几首不在一个档次】【路人粉,刚开始觉得这次肯定要完,没想到居然起死回生了,陈京驰真是天生做顶流的命】【第一次看到一张专辑粉丝购买力不行,全靠路人盘活的,开眼了】【谁再嘲陈京驰不行!六点销量还只有七万,一个小时暴涨三十万,八点破百万!黑子出来说话!】周欲将这两条微博转发到了群里,与此同时谭蓓也转发了一个短视频过来。
“你们快看,这个视频六点发的,现在点赞一百五十万,好恐怖。”
视频是一个女生用短短的两分钟记录了几年来母亲患上老年痴呆后的生活状态。
老人有时会面对镜头傻笑,有时又暴躁地发脾气,砸东西;一出门就走丢,出动全家人一起才能把她找回来,让所有人为她担心;不管询问多少遍都记错女儿的名字,记不清任何东西。后来女生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母亲还记得她的假象,将户口本上的本名“晓楠”改成了她总是挂在嘴边念叨的“小丽”。
视频最后,她笑着说:“我的名字本就是妈妈给我取的,她想换,就由着她。”
一个称呼而已,却成了两代人放不下的执念。
没有什么华丽的剪辑技巧,光是最简单、朴素的镜头语言,配上陈京驰这首《致亲爱的你》,深深地打动了万千屏幕前的网友。
谭蓓把视频播完,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止这些,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自发推荐宣传这首歌的人。正是这一股股的力量聚沙成塔,让《候鸟》出现了现象级的爆红。
杜恒的语音通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陈京驰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人,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微颤:“真的很谢谢你们。”
他和所有人一样焦急地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缓慢上涨的数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不得不接受成绩并没有达到预期的事实,甚至和其他数专榜单上的歌手相比,他是这么不起眼。
上线两个小时都才刚刚爬到畅销日榜的第五名,这还是近期没什么知名歌手出专的条件下达成的。
陈京驰再一次认清是自己眼高于顶,太过于自负,总以为自己制作出来的作品会受到万人青睐。
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杜恒用鼓励的话安慰他,让他不用在意一次的成绩,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见到了老板,林骁也没有任何苛责,只是让他继续加油,一句话都没提到之前他做出的承诺。
他们越是这么宽容,陈京驰越是深深地自责。恨自己不愿意向市场妥协,恨自己眼高手低,恨这三个月这么多人陪着他努力,最后就得出这么一个结果。
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失态而已。
他记得周欲跟他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心里乱得很,看到了成绩后才想告诉她,他也想做自己,也想自由自在不受人桎梏,可他有心无力,他身上压着太多负担,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直到现在,看了这么多网友的评价,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关键点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周欲。
是周欲的话救了他,也是周欲的这首词再一次救了他。
在这一刻,他脑中有个危险的念头在疯狂叫嚣,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拥有她。
他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勉强克制。
《候鸟》登顶灵听音乐数专畅销日、周榜,微博上各大音乐营销号都发出喜报,杜恒给他发来语音消息,让他赶紧转发一下几个为他推荐新歌的明星微博,特别是常涞。
陈京驰一一转发感谢,看到了热搜上前几个话题,一时间有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这是几分钟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什么叫逆天改命!”卓文成给陈京驰的酒杯满上,“我驰哥从来就没输过!来接着喝!”
“总算是爽了!”詹黎音量拔高,“开始我还担心你想不开,都是多余的,哥命里就该火!”
陈京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又尽兴。
喝到最后卓文成和詹黎已经不省人事,周欲和谭蓓没喝酒,两人负责收尾工作,将餐桌收拾好后,看着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酒鬼不知道怎么处理。
“反正现在天气热,睡沙发上应该没事吧。”谭蓓提议,“沙发上睡两个,让徐岳跟陈京驰睡卧室吧。”
周欲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卓文成和詹黎扛到了沙发上。两个大男生很重,把她们累得够呛。
虽说五月份天气转暖,晚上不盖东西睡觉还是容易着凉。谭蓓朝她说:“问下有没有毯子能盖。”
见她朝自己眨眨眼,显然是让她去拿的意思,谭蓓也不好进陈京驰房间。
剩下两人没到倒头就睡的地步,谭蓓把徐岳摇醒了,喊:“你去卧室床上睡!”
徐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摸着墙先进了卧室。
周欲拍了拍陈京驰的肩膀,弯下腰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陈京驰刚开始喝得没那三人多,没醉到糊涂。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路的步伐微晃,勉强能站稳。
周欲跟在他身边:“有没有毯子给他们盖一下?”
陈京驰光顾着走路低着头不说话,周欲怀疑他根本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跟着走进卧室,打开灯才发现徐岳人没在床上,躺地毯上就睡过去了。
周欲心里有些想笑,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还没蹲下,陈京驰突然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那双满是醉意的眼睛一瞬不瞬t地盯着她,眼底充斥着周欲看不懂的情绪,望进去时让她有些心慌。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再一次问:“哪里有毯子?”
他终于有反应,开口时声音低沉:“柜子上面。”
“你拿一下?”周欲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没办法,“那我自己找了啊。”
她转身刚要拉开衣柜,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地抱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腰前横着的手臂失了力道判断,抱得很紧,让周欲快要喘不过气。
她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伸手扶着柜门,下一刻,陈京驰的大手覆了上来,手指强硬地挤进指缝间,密不可分。
周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乱得像一把撒在地上的玻璃珠,密集剧烈,不成章法。她闻到了陈京驰身上浓重的酒气,他低下头紧贴她颈侧,炽热的鼻息洒在最敏。感的地方,过分的亲密接触让她浑身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叫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周欲张开嘴用力呼吸,感觉到滚烫的唇贴在了皮肤上,仿佛有细小微麻的电流沿着四肢百骸四处乱窜,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在做什么。
想躲,却被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和他接触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灼烧,周欲抓住了他搂在腰上的手,很艰难地压着嗓子出声:“陈京驰,太紧了。”
好几秒后他才迟钝地放松了些力道。可霸道的吻仍一次次地落在她颈侧,她仰起头,他也追着上移,直到周欲避无可避,她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抖着声音求他:“别亲了……”
陈京驰只是停了几秒,声音哑得不正常:“哪里不让亲?”
“哪里都不让。”周欲几乎成了气声,“再亲我明天肯定会不理你。”
这话起了效,陈京驰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嘴唇撤离,嗓音又低又沉:“别不理我。”
周欲见有作用,连忙说:“理你,你先放开我,好热。”
和醉鬼讲不了道理,能骗几句是几句。
陈京驰缓慢地松开了她,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身后的压迫感消失,周欲匆忙打开衣柜把毯子抱了出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可走了几步回过头,见他仍然站在原地,目光紧随自己,她又一时心软。
周欲不敢上前,站在门侧朝他说:“我马上走了,上次借你的衣服放在沙发上,你早点休息。”
说罢不敢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替他把房门带上。
心跳迟迟没有平复。
谭蓓见她终于从卧室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毯子替两人盖上,好奇:“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周欲很不高兴地闷声说:“陈京驰喝醉了耍流氓。”
不知道把她当成谁又抱又亲。
什么别不理我。
她明天绝对不理他!
谭蓓从她表情里看出不寻常,坏笑着问:“他亲你了?”
周欲不说话,拿着包就要走。谭蓓连忙跟了上去,挽住她的手:“宝宝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问问,我收回,你就当没听见!”
周欲这才不太情愿地跟她解释:“喝醉的人没有理智。”
谭蓓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不过今天他们高兴嘛,难得喝一次。”
周欲没有怪他们喝酒的意思,只是想到刚刚在房间里被陈京驰那么对待,明明是害怕的,可事后回想起来,她竟开始假设陈京驰在没喝醉的情况下对她做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她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
回到宿舍后,范歆一见她就激动不已:“周周,你看微博没?”
“看了。”周欲一路上都在想陈京驰,好不容易冷静点,她问,“现在销量多少了?”
“还在涨,已经一百三十多万了。”范歆惊叹,“我下午还跟你说成绩一般般呢,结果晚上就打脸了,太恐怖了这个销量,我感觉一周都能冲三百万。”
安可嘉从卫生间里出来,闻言说:“我们部门现在都称他是传奇,打算以后做什么事之前都拜拜他,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周欲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睡前周欲刷了刷微博,几个小时过去,关于陈京驰的话题仍然挂在热搜榜前面岿然不动。看到这样的局面,她比任何人都替他高兴,有了这个成绩之后,也许陈京驰未来的路会更好走。
平时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的她,今晚却有些失眠。闭上眼,陈京驰从身后抱她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子里,皮肤仿佛还残留着他亲吻时的热度,挥之不去。
虽说没想过和他产生朋友之外的关系,嘴上可以撇清,可对他身体接触的反应是真实的,无法掩饰的。
就像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脸红。
次日早,周欲醒来已经是九点,安可嘉今天难得没安排,在宿舍里追剧。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提醒:“周周,你手机刚响了一会儿。”
周欲走过去一看。
Chen:[语音通话][未应答]
范歆刷牙的时候爱到处转,她走到周欲这边,含糊问:“谁啊?”
周欲也含糊:“骚扰电话。”
“大早上就打骚扰电话,太敬业了吧。”范歆嘀咕。
周欲刚要附和一句,屏幕又弹出来语音通话。
范歆一看这昵称:“这不会是陈京驰吧?”
安可嘉插了一句:“大早上有啥事啊。”
周欲向来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调整好了心态,此时看着陈京驰的头像,心里斗争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
都答应了不会不理他,总不能言而无信,她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接通后陈京驰没开口,周欲也不说话,两人僵持了几秒,耳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周欲语气有些别扭:“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原谅你了。”
越是没有惩罚,越容易放任阴暗念头的滋长,明明酒醒了,他却还沉浸在昨晚发疯的情绪里抽不出身。
又是几秒的安静。
“谢谢你陪我。”他说。
他昨晚感谢了大家,今天他单独感谢了她。周欲承认自己不争气,一句话就能让她自己修复如初。
“不用谢。”她轻声说,“陈京驰,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她总是能轻易做到四两拨千斤,陈京驰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一句话安抚得服服帖帖。
“后悔了。”他突然说。
周欲没懂:“后悔什么?”
“怎么那么听你话,没多抱一会儿。”
周欲瞬间感觉到脸在烧,她不知道要怎么骂他厚脸皮,明明是打电话过来道歉的,现在反倒不惜露出真面目。
她当机立断把通话挂断,不给他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聊天页面弹出一条新消息,陈京驰发来一个脸颊红红的害羞小黄脸。
意图太明显,周欲气结,回了个嘴拉上拉链的表情。
想把他嘴缝上。
六人群里卓文成发来消息,称自己喝断了片。
卓文成:【我还以为专辑爆了是做梦呢,结果一看销量,我操这不是做梦啊,给我高兴坏了】谭蓓:【好羡慕你能高兴两次】
詹黎:【昨天我们喝到几点啊?】
周欲:【九点半】
徐岳:【我为什么睡在地上?】
一想到徐岳躺在地毯上,紧跟着后面出现的画面就涌入脑海,周欲不敢再想,连忙退出聊天页面。
接下来几天,《候鸟》不停地刷新着畅销榜记录,荣登灵听音乐年度数专总榜第一,连带将他首专的三首歌也一并带上了热度榜,持续不断地涌入更多新的听众来围观。
与此同时陈京驰的微博粉丝数量也水涨船高,短短几天涨了快四百万,成功突破了一千万。
这次涨粉几乎都是路人转粉,意味着《致亲爱的你》这首歌给陈京驰带来了巨大的路人盘,扭转了之前在大众印象中叛逆少年的形象,让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微博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搜,叫#宋谦演唱会门票涨价#。
点进去一看,才知道宋谦公布了陈京驰是演唱会特邀嘉宾的消息后,黄牛坐地起价,一张内场票炒到了两万多,足以可见这段时间陈京驰的人气爆火到什么程度。
周五晚上,宋谦个人演唱会上,陈京驰登场演唱了三首新歌,《致亲爱的你》,《候鸟》和《深夜来电》。
而就在演出过程中,网上出现了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
周欲原本正在看宋谦演唱会的官方直播,六人群里,卓文成发了一大串感叹号过来。
卓文成:【快去看这个新闻!】
卓文成:[网页链接][金曲奖完整入围名单已公t布!]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这个新闻发在群里,周欲光是看到标题,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她点进链接,果然看到最佳新人奖提名的名单下,赫然出现了陈京驰的名字。
陈京驰/庸俗怪物
金曲奖是国内最具权威性、含金量最高的音乐奖项,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而在陈京驰出道不到一年的今天,他出现在了入围名单里。即使是提名,也彰显着对其影响力的肯定。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名字,一时间大脑无法处理任何信息,接二连三的喜讯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她不敢轻易相信这是真的。
周欲不知道这一次的提名会不会和《致亲爱的你》爆火有关,她正往下看名单,群聊的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詹黎:【我操!!!太牛逼了!!!】
徐岳:【不行了我想下楼跑两圈】
谭蓓:【泪目了,太好了5555】
卓文成:【我现在手还在抖】
卓文成:【他现在还在唱歌,能不能来个观众告诉他这事】周欲甚至有些后悔,真应该问陈京驰搞张票,今天去现场听他唱歌的,这样就能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短时间内,陈京驰入围金曲奖的消息上了热搜,微博都在庆祝,而他本人还一无所知。
她时刻关注着演唱会直播,看到陈京驰唱完最后一首歌下台,将新闻链接单独私发给了他,希望他能赶紧看见。
等了快十分钟,手机响了,他终于回复了。
Chen:【我看到了】
她立马给陈京驰拨去语音通话。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想听到他的声音。
接起来后,周欲连忙说:“恭喜你,陈京驰。”
对面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不甚明显:“周欲,这是属于我们的奖项。”
“嗯。”周欲应了一声,更多的是替他高兴,“你是不是能去参加颁奖典礼啦?”
“比起那些,”他缓声说,“现在我更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第40章 情书 急切地渴求她的拥抱
周欲算是发现了,经过之前那晚酒醉后失态,陈京驰开始放飞自我,彻底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印象里他就不是个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人,连安抚她的情绪都拐弯抹角,从旁切入,让他说出“我担心你”“想要你开心”这种话,简直是强人所难。
以至于听到这句“想见你”,周欲第一时间没来得及不好意思,而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突然就解锁了一个陌生的语言模块吗?
她不敢试探这个模块里还藏着多少“惊喜”,不解风情地说:“那你先别想。”
反正也见不着。后半句善良地没说出口。
陈京驰失笑:“我试试。”
“这边很吵,先挂了,等我回去再说。”
通话挂断后,陈京驰在六人群里回复了消息。
陈京驰:【我刚知道】
陈京驰:【我问问能不能带你们一起去颁奖典礼】这话让群里沸腾不已,卓文成直接发过来一个攻略,问什么时候组团去办通行证。
周欲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今年金曲奖颁奖时间,看到熟悉的数字,才恍然想起一些事。
6月28日。
怪不得第一次听到她的生日时,陈京驰会说这个日子很好记。
原来他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执念,而这是距离实现它最近的一天。
一个小时后,陈京驰转发了一条宋谦的微博。
@陈京驰:下次见//@宋谦:谢谢兄弟,演唱会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笑哭]算我赶上好时候了!
两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动态,更新了九张演出照,文案终于不是几个表情。
@陈京驰:感谢你们的支持,今天很开心。
点进评论区,第一个高赞评论难得不是模版:【哥哥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想见你一面太贵了[流泪]】陈京驰回复:【应该快了】
周欲看到这两个字,猜测是这一次专辑的蹿红带来的连锁效应。
前两天陈京驰出席了意大利奢侈品牌Valerane的珠宝系列活动,品牌官方账号在活动结束后发布了一条动态,九张照片里,两张都出现了陈京驰的身影,不少粉丝纷纷猜测,指向性这么明显,是不是在预告陈京驰即将和品牌签约。
如果真如粉丝所说,那么这将是陈京驰出道以来拿到手的第一个奢侈品代言,意味着他的商业价值将不能同日而语,实现大幅度的提升。
不久之前他粉丝的体量连体育馆都开不起来,怕票卖不完,而现在,他终于有底气告诉歌迷,演唱会已经提上了日程,不再是遥遥无期的幻想。
在他回复的这层楼下,粉丝开始疯狂地@声屿官方账号,甚至连杜恒的小号都被扒了出来。
【爹,演唱会能不能安排在暑假?@少爷人帅歌红】【趁这波热度多开几天啊,不然又给黄牛赚麻了@少爷人帅歌红】杜恒微博小号的IP地址跟陈京驰同步,加上微博都是夸人反黑,很容易就被粉丝识破。
周欲也凑热闹,悄悄地关注了一下,被他的名字逗笑。
睡前,周欲收到陈京驰发来的一张图片,是到下个月月底的行程图。
光是看一眼,她就知道他又重新回到了之前忙碌的状态里。不同的是,周欲注意到六月份的周末几乎都被各种颁奖典礼塞满。
《候鸟》是刚出的专辑,不可能现在拿奖,去年发布的《庸俗怪物》是吃了这一次的流量红利。
她将行程图保存了下来,顺便问:【演唱会时间定了吗?】Chen:【下个月太忙了,应该会在暑假,快的话七月初】暑假的时间更充裕,能让他做最万全的准备。
周欲无端想到今年元宵和朋友们一起去看他的音乐节,对他们吹了一晚上冷风过意不去,陈京驰曾说下次开演唱会让他们坐第一排。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很遥远的目标,可不到半年,陈京驰已经完全有能力兑现他的承诺。
周欲心里感慨万千,想到新年时被导演做局欺负,歌词被人抄袭迟迟没有结果,和专辑刚发售不久时的惨况。
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好在命运最终还是会眷顾拼命奔跑的人。
五天后,Valerane微博官宣,陈京驰签约成为品牌中国区代言人。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陈京驰受邀参加年中各大音乐颁奖典礼,首专《庸俗怪物》突然成了奖项的宠儿。
#第五届华语歌曲排行榜最受欢迎男歌手#
#MTV原创音乐流行榜最佳原创专辑#
#CMusic流行音乐奖年度冠军王#
#灵听新歌榜年榜金曲#
陈京驰奖杯拿到手软,周欲也从月初的版税收入里窥见了现在的他有多红。
她第一次看到认知以外的钱,一点不敢花,全都存在了卡里,打算暑假时和刘娴雅好好解释清楚,再想钱的用途。
就在六月中旬,一条微博热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热恋星球歌手顾辰道歉#
在收到律师函装死了一个半月后,顾辰在他的微博上发布了声明,对于他《热恋星球》抄袭《晚星坠落》歌词一事,向陈京驰和周欲进行公开道歉,并承诺下架抄袭歌曲,承担部分损失。
白纸黑字言辞恳切,态度真诚,看得出来并非本人手笔。
周欲能猜到他迅速滑跪的原因,无非是近期陈京驰毫无预兆地爆红,现在得罪他不亚于太岁头上动土。
她能想象到,如果这一次《候鸟》没有火到这种程度,抄袭这事只能吃闷亏,等到出判决那天早已经无人在意了。
她和陈京驰同时转发了这份道歉声明,并将这条动态置顶。
*
二十七号正值期末周,周欲最后一门考完,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见状,范歆好奇地问:“周周,你是不是要去参加陈京驰明天的颁奖典礼啊?”
周欲点了点头。
安可嘉帮她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闻言说:“好羡慕你啊,如果拿奖了,你是不是能上电视?”
“不会吧。”周欲笑了笑,“我上不了台。”
金曲奖的奖项里有一项是最佳作词奖,可惜这一次陈京驰并没有拿到提名资格。
而周欲本人也并没有t想要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意思。
“能去看现场也很不错了。”安可嘉感叹,“我们就只能看转播咯。”
行李收拾好后,五人在校门口集合出发。有些学院暑假放得早,这个时候已经不少人都离开了学校。
陈京驰前一天还在外地参加活动,不跟他们同路。谭蓓一上车,把手机挪到她面前,说:“你帮我挑挑后天晚上穿哪套好看。”
相册里存着几张裙子照片,周欲觉得每一条都好看,指了指蓝色的这套:“这个吧,衬你肤色。”
谭蓓听她的:“那剩下的这三条就七月份演唱会再穿。”
陈京驰暑假的演唱会虽然还没有宣布,但粉丝从审批文件里扒出了时间地址,定在了七月十五号的仙海,连开三场。
音乐节上,陈京驰和其他拼盘歌手一起共享舞台,宋谦的演唱会上,他也只是作为嘉宾表演了几首歌。而在下个月,他终于能开一场独属于他的个人演唱会。
还是在他的家乡仙海。这让周欲也骄傲不已。
这次来看颁奖典礼的行程还挺紧张,原本谭蓓想提前几天过去,把附近玩一趟,但周欲的最后一门考试拖到了今天,只能等到现在才出发。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办理完各种手续,五人入住酒店。周欲和谭蓓住在一间房,已经快凌晨了,一路上路途劳累,谭蓓睡前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周欲却迟迟没有睡意。
明天的颁奖典礼对她来说同样举足轻重,她不知道此时陈京驰有没有睡,躺在床上辗转片刻,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刚好看见陈京驰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像有心灵感应一般。
Chen:【睡了吗】
六月陈京驰很忙,忙到脚不沾地,上完课人就立马从学校消失,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她回复:【还没有】
睡觉时周欲会把手机设置成静音震动模式,如果不是她睡不着把手机拿起来看,说不定会错过他的消息。
聊天框弹出来几张西装图片。
Chen:【选一下明天穿什么】
明晚的晚会,五人是以观众的身份进场,见不到后台的陈京驰。看到他把服装发过来,周欲心道她的审美真有这么好吗,怎么个个都要问她意见。
几套西装都是很低调的款式,只在细节上稍微有色调的区别。周欲实在不知道怎么挑,又觉得自己的选择会决定他明天的亮相,干脆把图片都保存了下来,让AI挑出最适合隆重场合的一件,发给了陈京驰。
发过去后,对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周欲盯着看了片刻,主动问:【是不是睡不着?】Chen:【嗯】
他们都是同样的心情,不同的是作为出席盛典的人,陈京驰身上压力可能更大。
他背负着众多人的期望,如果这一次能拿到奖,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是里程碑式的成就,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重大突破。
他才19岁,出道不到一年,金曲奖的获奖历史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歌手。
可同时周欲心里也很清楚,《庸俗怪物》能获奖的概率没有那么高。
这张专辑在六月突然拿那么多奖,很大一个原因是《致亲爱的你》太出圈,要论专辑本身,刚发布时的确引起了一波热潮,可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有了《致亲爱的你》做对比,周欲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喻户晓,广为流传。而《庸俗怪物》显然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正要在输入框里打字,对方弹出新消息。
Chen:【不想坐我身边吗】
周欲一怔。
几天前杜恒给她单独发消息,问她在28号晚典礼上,要不要和陈京驰坐在一起。
作为入围者,陈京驰的座位被安排在了舞台正前方,方便随时上台。他旁边留有几个重要的位置,给经纪人,给合作者。
周欲知道,一旦和他坐在一起,就避免不了被摄影机拍进去,届时她的脸会出现在万众瞩目的转播现场,被无数人看见。
周欲不想露面,只能婉拒杜恒。
此时面对他的询问,她终究还是有些愧疚。
周欲诚实地向他解释:【我不想露脸】
而后又问:【你会不高兴吗?】
Chen:【不会,我尊重你的想法】
虽是这么说,但毕竟是这么大的场合,她本有机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见证辉煌时刻。她心里多少还是过意不去。
周欲思来想去,回:【我会一直看你的】
Chen:【好】
Chen:【晚安】
*
次日,陈京驰很早就出发去现场,做完妆造后还有采访和红毯环节,时间很紧张。
五人睡到中午起床,一起在附近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准备排队进场。
相比于内地的演唱会来说,今晚来观看盛典的观众规模不算大。五人的位置连在一起,在看台区还算靠前。
坐上位置后,谭蓓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合照发在了群里:“下次再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就是陈京驰的演唱会了。”
“我还以为这里挺大,原来比我想象中小很多诶。”卓文成说,“感觉驰哥演唱会人肯定比这多多了。”
“而且不用排队。”徐岳笑着说,“咱几个都要上台。”
陈京驰在仙海的演唱会要用现场乐队,他们三个男生也需要上台,这次回去之后就得赶紧和乐队一起合练歌曲,争取能达到最好的演出状态。
卓文成找出这次晚会的表演嘉宾名单,评价:“完了,好多不认识的。”
“前面的表演有多久啊?不会最后才颁奖吧。”谭蓓好奇。
“不会,表演是穿插在颁奖里的,就怕你无聊。”詹黎和她解释,“就是要等到最佳新人这个奖估计得挺久,我看前几年基本上都是两三个小时的样子才轮到。”
“这么久!”谭蓓惊呼,“早知道偷偷带点吃的进来了。”
周欲左手边就是卓文成,她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名单,全是陌生的名字,对她来说,今晚的晚会估计也会挺难熬。
观众全部进场后,等了快有一个多小时,内场的嘉宾才陆陆续续进来。听到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卓文成直起身子:“来了吗?”
“来了。”徐岳看到内场一片走动的人头,辨认过后说:“他是不是在中间?”
卓文成努力伸长脖子:“那个穿黑西装的吧,离得还挺近嘛。”
刚开始几人还能保持点新鲜感,在漫长的颁奖、表演循环往复一个小时后,都要坐不住了。
“拿奖的没一个认识的,表演的也好多不认识。”谭蓓和她小声吐槽,“太无聊了吧,一想到至少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好绝望。”
“所以说不是资深歌迷还是别来这里。”詹黎看着周围兴奋的人群,说,“我们真是格格不入。”
“能提前出去吗?”周欲问。
旁边的卓文成说:“我们倒是可以提前出去,驰哥不行啊,还是得等。”
谭蓓靠在了她肩膀:“救命。”
好不容易又熬了一个多小时,周欲突然听到“最佳新人”几个字,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拍拍在玩手机的谭蓓:“蓓蓓,到了!”
旁边几人也赶紧坐直了,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入围者的头像,陈京驰排在第二个。
“终于来了!”谭蓓把手机录像打开,“我得赶紧记录这一刻!”
周欲也打开手机相机开始拍视频,大屏一一播放入围歌曲的MV片段,轮到陈京驰时,能明显感觉到周边的尖叫声要比其他歌手更热烈一些,周欲甚至听到了身后的女生谈话。
“诶?是那个唱《致亲爱的你》的陈京驰吗?”
“是他是他,没想到本人这么帅诶。”
“他会拿奖吧?近期这么红。”
片段播放完毕后,男主持人将信封交到女主持人手里:“就由你来拆开吧!”
“好。”女主持人笑着说,“最佳新人奖得奖的是……”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拆信封,周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随着气氛的紧张而快了起来,扑通、扑通,一下下沉重而有力。
“啊啊啊不行了,我手在抖,詹黎你快帮我把手机拿稳!”谭蓓激动到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
“t我也抖啊我靠!”詹黎接过手机,“我他妈现在心跳一百八!”
卓文成用力地掐着徐岳大腿:“一定要是他一定要是他一定要是他!”
徐岳紧张到完全感觉不到痛。
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这两步明明只有几秒,周欲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直到两位主持人看了眼卡片,一起出声:“沈奇思!恭喜!”
全场响起音乐,镜头切到得奖的人这边,能看到陈京驰坐在得奖者旁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为他鼓掌。
周欲定定地看着陈京驰的脸,不过出现了几秒就从画面里消失。
世界静默,心跳也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啊。”谭蓓望向周欲,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是啊。”
几人默不作声,卓文成也把手从徐岳腿上默默收了回来。
周欲按下停止录制按键,把手机收了起来。虽然有过这样的准备,可当不想看到的结果真正发生在面前时,她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连她都没办法控制情绪的低落,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得奖者身边,与奖项失之交臂的他是什么心情。
徐岳偏头看向四人,说:“没事,说不定明年《致亲爱的你》就拿奖了。”
谭蓓牵起周欲的手,附和:“是啊,这歌评价这么好,肯定比这次获奖概率大。”
卓文成说了句实话:“其实我们还好,等会儿……”
他没说完,大家都懂了话里的意思。所有满怀期待来到这里的人里,没人比陈京驰更想要这个奖。
也没人知道,在镜头转到他身边获奖者脸上的时候,笑着鼓掌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欲突然后悔,为什么没有答应坐在他身边。
剩余的一个多小时里,周欲已经没有了任何观看演出的心情,她点开微博,因现场一万多人,手机信号不好,等了很久才登录进去。
热搜上已经能看到陈京驰的名字。
#陈京驰错失最佳新人奖#
#陈京驰金曲奖红毯#
#陈京驰庸俗怪物提名#
点进第一个词条,广场上出现了一些路人评价。
【意料之中,说实在的这张专辑受众不是很多,这段时间一直拿奖完全是托二专的福】【刚看直播他表情挺淡定的,估计也知道自己是陪跑吧】【他要真拿奖新闻不得爆了?年纪摆在那,资历还不够】【才19岁,能入围已经很牛了,期待明年会不会拿奖吧】【不管怎么样未来可期!加油陈京驰!】
几乎都是善意的评论,周欲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弹出新消息。
杜恒:【等下我们提前十分钟左右先走,不然人太多了】杜恒:【你跟他们说也早点出来,在对面田径场门口会合】周欲回复:【好】
看时间差不多,周欲跟他们转达杜恒的意思。五人起身离开场馆,从出口出来后,走到了田径场大门这里等人。
一向活跃的卓文成这次都显得沉默,谭蓓见他们都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等会儿见到他怎么说啊。”
詹黎思索片刻:“看他状态怎么样吧,我是怕他受打击太大。”
周欲低着头望着脚尖出神,连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更别提她了。苦思冥想很久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好受点。
和专辑销量低迷不同,那时候还能聊点别的,可现在人还没从场馆里出来,金曲奖直播都没结束,怎么才能转移他注意力。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谭蓓小声提醒:“来了来了!”
周欲猛地抬起头,看见两个人影从对面走到了跟前。
他们甚至没上车,身边其他助理保镖也都没跟过来。
杜恒停在了两米外,没再上前。
而陈京驰径直朝着站在最后面的周欲走来,距离一步步缩短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方又坦然地伸出手,用力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周欲心跳几乎停了一拍,耳边还能听到场馆内模糊的歌声,鼻尖被他身上略微苦涩的香水味道充斥,他抱得很紧,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这次没有喝醉,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渴求她的拥抱。
好像抱住了她,所有的失落与遗憾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谢谢彤彤266宝宝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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