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范歆看到了周欲的那句声明,才敢提起这事:“其实开始我就想说了,周周,我感觉陈京驰对你还挺好的嘛。”
安可嘉附和:“是呢,还特地送你回宿舍,他那车是不是刚买的啊,以前都t没见过。”
周欲来回看着两人,想了片刻才问:“你们看到照片是不是也信以为真了?”
范歆和安可嘉对视几眼,最后是安可嘉先承认:“好吧,我的确误会了,你先别生气,我是觉得像陈京驰那种人,愿意让你坐他的车本身就很难以置信诶。”
范歆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周周,别的我们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到目前为止跟陈京驰走得最近的女生了,也难怪大家会多想。”
听到她们这么说,周欲猛然想到自己回复的“没有任何关系”,放在那种语境下恐怕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她确实不应该上他的车。
周欲很珍惜和陈京驰合作的机会,不单单是为了钱。
虽然陈京驰高效率地解决了这次风波,但周欲心里清楚给人添麻烦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周欲认为自己也许真是个悲观主义者,又或许只是轻微的焦虑症。她总是将看不见的、潜在的风险放大,在实际发生前就习惯了将风险降至最低,以保证事情如预料中一样发展顺利。
她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喜欢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内的安全感,一旦出现意外,她缺乏迅速应急能力。
如果能从源头阻止谣言的产生,周欲愿意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屏幕亮起时吸引了身边两人的注意,她们都看到了是陈京驰发来的消息。
Chen:[文件][Track 3]
Chen:【下周六之前】
看到3这个数字,安可嘉惊呼:“专辑第三首啊?”
周欲点点头:“嗯。”
她给陈京驰回复“好”,将文件下载下来。
涉及到还未公开的专辑信息,范歆和安可嘉都自觉地不再打听。周欲打算回了宿舍再听曲,以她的速度,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写出第一版来。
到宿舍后,周欲点开了第三首demo。
不同于前两首歌,这首歌的旋律在前几遍刚听的时候不太入耳,即使是不懂音乐的周欲,都能听出来句中或句尾总有一两个不太和谐的音,整首旋律听下来给她的感觉用一个词来形容非常恰当。
离经叛道。
然而神奇的是,循环的次数增多后,不适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反而让周欲更加印象深刻,放空发呆时脑中偶尔会蹦出那几个怪诞的音,像是打开了什么的开关键一样。
周欲知道陈京驰想在这首歌里表达什么。她明明不懂音乐,却从单调的钢琴音中读出了创作者赋予的情绪。
以前她认为自己心思过于敏感,对生活、交友百害无一利,为了让自己像个普通人,她尽量将那些多余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慢慢消化。而此时此刻,这是她第一次改变了想法。
晚八点,班长在群里发布了群公告。
江传的校庆日就在下周六,学校号召每个学院积极开展活动,而人文学院则要负责校庆日报的撰写,每个专业都要设计一期报纸,内容由学生从几个规定的选题中自主选择编写。
日报将会在校庆日当天发放给每位学生,班长要求大家踊跃参与。
群公告一发,就有几个人提到了周欲。
【命题作文啊,还得各种夸夸夸,难度太高了吧】【让周欲写啊,她的文采不用证明了吧】
【对啊,到时候公布作者名,咱们班多长脸】都是女生们发的,周欲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但她不得不拒绝。
周欲:【抱歉,长文章是我的弱项,我就不参与了,谢谢大家】安可嘉以为她是要把时间空出来写新歌歌词,还特地在群里帮她解释了一句她近期有点忙。
当晚,周欲已经将初版的歌词写了出来。陈京驰给她的时间还算充足,周欲决定将歌词修改到足够满意再交稿。
*
周五晚,周欲的歌词已经修改到了第四版,她看自己的词太多遍,已经没有什么感觉,想不出更好的修改办法。
正在整理文档时,班群里班长发布了全员通知。
【大家晚上好,明天是我们学校六十周年校庆日,学校为我们发放了免费的餐券,已交给宿舍长。另外东校门口是我们班负责的区域,请各位同学于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达大本营,需要人手分发校庆日报和吉祥物,如有请假今晚联系我。@全体成员】这一次的校庆日报,安可嘉和范歆两人写的文章都幸运地被选中刊登在报纸上,作为室友,周欲明天肯定要到场亲眼看看日报是什么样。
只是一想到到时候校门口肯定会聚集非常多的人,她有些头疼。
这一周在教室上课面对的都是班上的同学,关于上周的谣言一事,大家都装作没发生过。周欲怕的是明天会被其他专业、学院的学生认出来。
陌生人能和她聊的话题也就只有陈京驰了,周欲不想成为他的代言人。
次日早,三人吃过早餐后就到达了东校门口,这里支起了很多摊位帐篷,停车场的位置被清出来,放置了一整面巨大的签名墙,不少学生在这里留言拍照。
为吸引学生过来,每个班都想了不少办法,游戏、抽奖、盲盒等等,效果拔群,人流量超乎预料,将摊位之间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堪比百团大战那天的盛况。
周欲跟在安可嘉身后,人挤着人找到班长所在的摊位,罗阳晖将一沓日报和定制吉祥物玩偶桶递到她们手上:“别发给咱们班的人就行,吉祥物不能让他们挑,只能随机抽。”
吉祥物有四五种样式,颜色不一,装在一个大桶里,盖子上开了个只能一只手伸进去的圆形口子。
三人分了下工,安可嘉发报纸,范歆和周欲两人负责吉祥物桶。
周欲不想挤在人堆里,跟范歆商量从摊位小道往外走,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来到签名墙面前。
刚刚还围了不少人的地方突然被清场了,周欲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旁边的范歆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我靠,陈京驰来了!”
周边嘈杂的交谈声似乎也消停了不少,周欲顺着范歆的目光方向看过去,只见陈京驰为首的乐队四人从签名墙后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两个举着摄像机的学生。
安可嘉转过头来朝两人解释:“这个是学生会宣传部要拍摄的校庆祝福视频,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说可能搞不定陈京驰,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陈京驰已经站在了签名墙的面前,手里拿了根马克笔,转过身开始签名。
摄影师身后站着一个卷发女生,她突然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安可嘉,喊:“嘉嘉,过来一下!”
“来了学姐!”安可嘉小跑上前。
两人说了几句,女生歪过头和周欲对视了一眼,朝她笑了笑。
安可嘉很快又跑回了周欲面前,朝她说:“周周,得拜托你件事,陈京驰拍视频之前,你让他抽一个吉祥物,让他拿着拍。”
周欲抱紧塑料桶,疑惑:“为什么叫我?”
话音未落,周欲想到刚刚卷发女生对她露出的笑,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
“怕他不要。”安可嘉小声说,“学姐说如果是你给,他应该不会拒绝。”
“……”
“不会拍到你的。”安可嘉回头看到陈京驰已经签完名了,催促,“就现在给他,拜托拜托啦!”
范歆把桶交给了她,朝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周欲赶鸭子上架一般被推上前,安可嘉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她不想让她在学姐面前难办,只能答应下来。
硬着头皮走到摄像机前,迎着陈京驰的视线,穿过乐队其他三人,站到他面前。
陈京驰本人的出现就已经是焦点,旁边全都是围观的人,还有摄像机在拍着,周欲还记得上一次谣言风波的后果,她告诉过自己要谨言慎行,现在的处境更是考验她的演技。
她把怀里的吉祥物桶递过去,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同学,抽一个吧。”
陈京驰看着她澄澈的双眼,被这故作陌生的称呼气到轻笑一声:“你叫谁?”
他们俩周围方圆两米都没人,周欲怀疑他是故意的,以为是自己没礼貌,于是老实回答:“你。”
陈京驰根本没有抽吉祥物的意思,他双手插兜,淡然自若地问:“我是谁。”
周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计策在他这里不起作用,她没办法,只能顺着他们这越发奇怪的对话继续说:“陈京驰。”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只让他一个t人听见。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
听到名字,陈京驰这才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
周欲刚松了口气,眼见他直接抓住了盖子想要拿开,她想起班长说不能挑只能抽的话,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陈京驰今天穿的是短袖,周欲的掌心与他的皮肤直接接触,她感觉到了对方手腕处一块突出的骨头,很硬,硌得手指疼。
她的皮肤白,圈不住手腕的指节用了点力,粉色的指尖都泛白。
手腕内侧可以摸到脉搏的跳动,周欲没有摸到他的,倒是感受到了自己的。
触碰到的一瞬间,周欲已经开始后悔了,但她如果现在收回手,这么一惊一乍的更会让人觉得奇怪。
进退两难之下,她只能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冷静。
“不可以挑,只能抽。”
陈京驰没收回手,任她这么抓着,神情自然地反问:“我也不行?”
周欲必须坚持一视同仁的原则,受邀采访的嘉宾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看着陈京驰,摇头。
陈京驰好笑地看着她坚定到仿佛要入党的眼神,似是无奈:“松手。”
周欲刚放开,看他伸手在桶里摸出一个粉色的吉祥物,脑子一热,补了一句:“拿着采访。”
说完又觉得多余,这话还轮不到自己来说。思及此,周欲快步从旁边走开。
和乐队三人擦肩而过时,余光瞥见卓文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太搞笑了哎哟。”围观全程的卓文成故意问徐岳,“他俩这是真不熟还是装不熟啊?”
徐岳没说话,詹黎在一边补刀:“看起来像装不熟但没提前商量。”
周欲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回到范歆面前,听到她小声问:“你刚刚抓陈京驰的手干嘛?”
“……”周欲解释,“他想挑,我没让。”
范歆和安可嘉神同步地露出张嘴吃惊的表情。
范歆下巴合不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居然听你的话。”
安可嘉佩服地看着她:“周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偏袒。”
周欲怔了怔,眼底闪过几分茫然,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几秒。
直到范歆接过大桶:“走吧周周,我们去发吉祥物。”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范歆身后,比起她的恐人,至少范歆不恐女人,由她在前面跟人交涉,周欲一言不发,显得异常沉默。
在签名墙旁边转了一圈回来,陈京驰的拍摄已经结束了,周欲看到他们四人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离开了学校。
上了出租车,卓文成才扒拉着副驾的座椅靠背,问:“驰哥,周欲是不是单身啊?”
陈京驰没搭腔,詹黎猜测:“是吧,有对象的话上次去医院不得陪着一起?”
“她这么漂亮,没人追的吗?”卓文成不解。
陈京驰微信随手回了条消息,出声:“你想追她?”
“没没没。”卓文成连忙否认,“我就是好奇她今天怎么忽然跟你避嫌。”
陈京驰大概能猜到原因,无非是上一次送她回宿舍被偷拍的事,女孩子脸皮薄,跟他闹出绯闻肯定会被人背后议论,他尊重周欲的做法。
只是装不过几秒,除了那句刻意到令人发笑的“同学”,说话行为都缺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礼貌,真跟他不熟,第一反应应该是撤开桶而不是抓他手。
“她不都说了吗。”詹黎这张嘴一点没留情,“跟咱驰哥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重音故意咬在了“任何”两个字上,脸上故作认真的表情已经要绷不住了。
“好无情的女人。”卓文成跟他一唱一和,“金钱关系也不算吗?”
“你们懂什么。”徐岳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知道‘对陈京驰没意思’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吗。”
这几个朋友里没一个嘴不淬毒的,非揪着这点事不放一直逼逼,吵得陈京驰头疼:“你们要不打包一起去参加脱口秀吧。”
“声音是听不见的。”徐岳笑着说,“要不等等看《看见你的颜值》还有没有第二季呢。”
“……”
*
拍摄结束后,卷发女生找到了周欲。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吉祥物,递到周欲面前,笑:“好像是给你的。”
周欲没懂她的意思:“什么我的?”
“陈京驰拍完之后给我的,说,‘还给她’。”女生挑了挑眉,“这个‘她’应该是指你吧。”
周欲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刚刚她在摄像机前演半天,陈京驰轻飘飘三个字就让她白费工夫。
“他不要,你留着吧。”女生说。
周欲只好接了过来,想到什么,拦住要走的女生,向她确认自己让陈京驰抽吉祥物的画面是否会出现在正片里。
“放心吧,不会的。”女生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刚刚谢谢你啦,我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商紫文,我们加个好友吧。”
周欲跟学生会没什么关系,也不需要拓展这方面的人脉,正在她迟疑时,商紫文又补充了一句,“视频剪出来之后先发给你看看。”
有她这句解释,周欲这才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友通过后,周欲正想回摊位,商紫文嘀咕了一句:“要是你是学生会的成员就好了。”
周欲疑惑:“怎么了?”
没进入大学前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真正进入到需要社交的场合,周欲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最终选择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
商紫文朝她眨了眨眼,别有意味地说:“以后采访陈京驰就轻松多了。”
周欲就多余问。这会儿如果来一句自己跟陈京驰真不熟反倒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幽默感,她干脆默不吭声。
商紫文走后,周欲看着自己手里的吉祥物,她可以随意处置,发给别人,装回到桶里。几秒后,还是打算留了下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周欲将整理好的歌词文档发给了陈京驰。
第三首歌词,周欲大胆地跳脱出了以往的框架,写作时更多的是跟着旋律的感觉走,最终呈现出来的作品与之前两首大不相同。她没那么有底气,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喜欢这样的风格。
对方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倒是宿舍三人小群里突然弹出来三张图片,周欲看到是男生照片,问:“嘉嘉,你是不是发错群了?”
“没有,就想让你们看看。”安可嘉朝她们说,“这三个是我部门的学长,最近跟我聊天比较多,感觉都对我有意思,你们说我选哪个?”
“不愧是交际花。”范歆连连称奇,“你居然同时有三个男嘉宾。”
“本小姐魅力满格,真没办法。”安可嘉故作可惜两秒,嘿嘿一笑,“快帮我挑一个。”
“我们挑有什么用。”周欲把三张照片都看了一眼,问她,“你喜欢哪个?”
“都差不多吧,我的喜欢平分到他们三个身上就没有多少了。”安可嘉说。
范歆头一回听到这么前卫的说法,今天一整天都处于吃惊状态中的她用力摇晃脑袋,试图跟上她的脑回路:“那要不三个一起谈?”
“就怕被发现了我要吃不了兜着走。”安可嘉这话说得好像她真有这想法,只是碍于道德问题没敢实施。
周欲低头关注着微信消息,听她们讨论三位男嘉宾的优劣特长,颇有种垂帘听政后宫选妃的意思。
*
“驰哥,不来点?”
包间里,卓文成站起身给几人倒酒。
“不了,下午要录歌。”陈京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十月份开始陈京驰连含糖的饮料都不碰,就怕录歌期间出意外,宁愿忍一时痛快。
卓文成随口说:“经纪人管这么严啊?”
这话错怪经纪人了,杜恒对他的要求还真不高,究其原因不是他不想管,陈京驰这人性格就这样,想听的话自然会听,不想听怎么说都没用。
“他之前就因为抽烟喝酒失声过。”徐岳道出真相,“万一又出问题,起码半个月别想开口唱歌。”
高中时因为嗓子出问题三天两头跑医院,那时候觉得自己年轻抗造,现在陈京驰好歹收敛了一些。
“你别说,我还真干过这种蠢事。”詹黎说起以前,“觉得烟嗓性。感,拼命抽,一天一包不带停的。”
卓文成好奇:“你这嗓子也不烟啊。”
“这不是被学校主任抓到记处分了么,还没进化完全就被喊停了。”t詹黎想起以前干的傻事就想笑,“那会儿觉得自己吞云吐雾可帅,还在我女朋友面前炫耀。”
中二的时候谁没自恋过。
陈京驰没办法跟他们感同身受,他高中也抽,单纯是为了排解压力。那段时间心情烦闷毫无节制,直到嗓子严重到发不出声音才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那段时间带给他的感触太深刻,他从来不愿意回忆,可又不得不承认,痛苦往往是艺术灵感的温床,如今他的创作风格还深深地受到过往经历的影响,正如专辑的第三首歌。
进入高三后,来自父母的压力,乐队解散的压力,错失机会的压力,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急于证明自己的陈京驰陷入了濒临崩溃的低谷。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写好,由于第一首原创曲四处碰壁,受挫后的陈京驰将这一小段旋律也搁置了,直到现在,他有了独立创作权,才让它重见天日。
和前两首完全不同,收录在首专中的最后一首歌,陈京驰写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想尝试的类型,在旋律中大胆地运用了不少离调音,让整首歌听起来怪诞诡谲。
他的做法让这首歌注定偏离大众审美的市场,不会被大多数人接受。但他从来没想过讨好任何人。
这是他几年前时就想做的事,终于在有能力的时候完成,弥补了那时候的遗憾。
将这首歌发给周欲时,陈京驰有过片刻的犹豫。充斥着浓重个人色彩的曲子,词曲配合中但凡出现一点偏差都会让歌曲最终呈现的效果大打折扣。
虽然周欲的前两首词都让他十分满意,但这首实在特殊,陈京驰不知道该不该冒险。
思考良久后,陈京驰决定将这首歌作为跳板,给周欲、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似乎有感应一般,微信收到未读消息,恰好是周欲发来的歌词文档。
陈京驰拿起手机,单手点开名为《庸俗怪物》的文件-
删除不掉的空白页
长短不规则的齿轮
不合群的落单候鸟
复制件中的残次品
井然有序中
偶然出错的忐忑
跳脱框架之外
万物戛然而止
打破的镜子碎片
折射出形态各异的残影
撕开表象后
是赤裸裸的真实
应该、必须
出格、异类
麻木中迷失
清醒才疯狂
庸俗无趣的标签
雷同无聊的外壳
驱逐灵魂
躯壳中还剩下什么
醒不来的清醒梦
沉沦后如何抽身而退
悬在头顶的锋利剑
恐惧之下能否寻回自我
若没有如果
是否更易抉择
人生终有尽
我愿无穷-
这是一首和他的曲一样,不能称之为“正常”的词。
在旋律把歌词字数严格规定好的情况下,周欲同样跳脱出了规则的束缚,将陈京驰想要的打破常规、不同流俗的自由体现在不押韵的韵脚和强调反常的意象上。
就连歌名都取得让陈京驰心头为之一振。
意料之外,又仿佛是预想之中。即便事前没有任何沟通,周欲也没有让他失望,站在这块跳板上交出了一张满分答卷。
不通过一言一语,也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思想锚点。好比没有学过的知识点,她却次次押中考试命题。
同样的惊喜在周欲身上连续发生了三次。
陈京驰出神地想,除了她,世界上可能再无与他如此相契的人。
*
等了快十分钟,陈京驰的聊天框终于跳到了第一行。
Chen:【我很喜欢】
四个字让周欲一直悬着的心彻底安稳地放了下来。
写第三首歌词的时候周欲就隐隐有种感觉,在通过音乐媒介接触到陈京驰的内心世界后,她对于他的了解不再仅仅局限于过往的几次碰面、几首作品。
在周欲的心里,“陈京驰”从过去只是个独具意义的名字,到如今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转变并不是因为两人从陌生到认识,而是通过感知对方在音乐中所传达的微妙情绪完成的。
不管出发点如何,现在的周欲逐渐摸清了一些门道,也开始一点点地了解陈京驰的脾性和喜好,说这是一种能力也不为过。
屏幕动了一下,陈京驰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Chen:【上次的偷拍给你带来困扰了?】周欲目光一滞,当即拿起手机回复:【没有】虽说当时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但吵来吵去早就模糊了重点,陈京驰出手又太快,谣言还没来得及发散就已经被遏制在了摇篮里,实际上并没有对周欲产生什么影响。
她给自己今天的表现做出解释:【我是怕别人再误会我们】和陈京驰合作的次数越多,两人被绑定得越深,就越容易引发别人的误解,周欲只是想要防患于未然,虽然现在看来反倒适得其反。
她演技是真如范歆所说,太差。
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周欲正想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他已经回复了。
Chen:【好】
Chen:【下次我配合你】
周欲看着“我配合你”四个字,想到今天他非得逼自己喊他名字,总觉得莫名有种违和感。
甚至怀疑陈京驰是不是笑着打出这几个字的。
不过周欲并不担心这个,陈京驰很忙,除了上课她也不怎么出门,他们两人能在学校里偶遇的概率极低。
而且三首词已经全部交给了他,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们也并不需要联系。
手机又响了一声,周欲没看到聊天页面有新消息。退出去后才发现是商紫文给她发来剪好的采访视频。
视频不长,陈京驰总共也就回答了三个问题,随后说了两句祝福母校的话,不到一分钟,屏幕里除了被采访者没有别人。
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粉色吉祥物,周欲后知后觉地想起范歆的那句话。
“他居然听你的话。”
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周欲心底某个本就坚持不久的念头摇摇欲坠。
她回复商紫文:【看到视频了,辛苦了】
对方回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她不过分神回了几条微信消息,范歆已经替安可嘉把心动男嘉宾选出来了,说是晚上部门开会的时候试探一下。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范歆看了一眼,惊奇:“诶,陈京驰发新歌了?”
安可嘉连忙凑过来问:“哪啊?”
“微博。”范歆说。
周欲退出微信,在应用市场里把微博重新下载回来。
她是在七月初注册的微博账号,彼时综艺《听见你的声音》开播第一期,周欲关注陈京驰的账号时,她还是第十个粉丝,如今再点开他的主页,粉丝数已经破了300万。
陈京驰从来不在微博上分享日常,除了综艺官宣就是发布新歌,毫无活人感,完全不营业,因此综艺结束之后周欲就把微博卸载了。
范歆看到了微博原文,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是手游宣传曲,诶不对,居然还有MV?”
学校的广播站消息非常灵通,在食堂吃完午饭,走回宿舍的路上,周欲就听到广播里放起了陈京驰的新歌。
这是一款PVP热血竞技手游,游戏营销力度非常大,上线前到处都能刷到推广广告,而在宣传曲这方面也同样大胆,选择了陈京驰这个在互联网上颇具争议的歌手来演唱。
到宿舍后,周欲将放在包里带回来的粉色吉祥物摆在了书架上。
她点开新歌MV,很常见的录音室版本,游戏宣传画面穿插着陈京驰的侧脸,不多,但这是他在八月退赛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加上游戏方投流,不到半小时就登上了微博热搜榜。
甚至连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范歆和安可嘉也把手游下载好了准备尝尝咸淡。
周欲对游戏不感兴趣,只给MV点了个赞。
事实证明陈京驰的宣传效果很强,周一上课时周欲就看到了前排的同学在课桌下联机打游戏,甚至有人把组队的邀请错发到了班群里,不到一分钟有人回复:【人满了,谁再开个房】周五晚上十点,宿舍里游戏组队打得火热,周欲正准备爬上床休息,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来自陈京驰。
范歆和安可嘉指挥战术声音不大但密,周欲拿着手机来到了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方便通话吗?”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
“嗯。”周欲应了一声。
“马上要送去后期,来不及导出demo了,给你听一下。”陈京驰低声说完后,听筒里响起歌曲前奏。
大概也有了一些音乐审美,听到编曲的前几秒,周t欲就猜到这是第三首歌,《庸俗怪物》。
阳台算不上绝对安静,玻璃门只能挡住部分说话的声音,周欲将手机音量调大,全神贯注地听着耳边传来的音乐声。电流导致有些失真,但陈京驰的声音在周欲这里太具有标志性,她听出他似乎改变了以往的唱腔,唱法、咬字都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将整首歌的怪异演绎到了极致。
三分多钟结束后,周欲听到那边传来了极小的谈话声,几秒后,陈京驰重新拿起了手机。
“怎么样。”他问。
“好听。”周欲词穷。
每次听歌她都只能挤出这两个字,仿佛所有的表达欲都已经在歌词里耗尽了,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觉得她敷衍。
好在对方并没有对她这言简意赅的评价发表意见,他很快谈起另一件事:“周欲,你能不能写专辑文案?”
涉及到未知领域,怕自己误会,周欲问:“是展示在专辑简介里的吗?”
“对。”陈京驰那边背景有些嘈杂,“你最熟悉你的词,交给你写比较好,我会给你最高价。”
周欲没想到这个也有报酬,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她接下了任务:“好,你什么时候要?”
“周一之前,下周要准备宣发了。”
周欲没写过这个,但她学习能力很强,找点别人的简介看看格式,两天之内应该能写出来。
“那我写完发你。”她说。
“还有个事。”一声闷响,陈京驰的声音突然清晰不少,他应该是上车了,“你有没有微博,到时候发歌会提到你。”
“有”这个字刚刚说出口,周欲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微博更新之后功能变得花里胡哨,前几天她点进陈京驰个人账号主页时看到了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你已经关注他99天了】
她很少玩微博,不知道这个关注时长会不会被陈京驰看见。
她连忙打开免提,点开微博,找到唯一一个关注的人,果然能看到,之前的99已经变成105了。
周欲急中生智,当即把陈京驰取关,又怕删除得不彻底,为了保险起见,干脆将他拉进黑名单里。
“名字是什么。”陈京驰问。
周欲社交平台的网名都沿用了自己取的英文名,她不得不点回自己主页:“等下,我改成我自己名字。”
一番操作之后,周欲把微博名改好了,目光往下一看,明晃晃地显示着她前几天刚赞过陈京驰的微博。
不止新歌这条,他之前发的她也都点赞过。
救命。
手忙脚乱地取消赞时,周欲庆幸还好他不爱发动态,这么久过去微博数量只有12条。
正在她取消到最久远的一条微博时,陈京驰的声音又出现了。
“为什么显示我无法查看主页内容?”
周欲心头一跳。
刚刚太急,忘记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她还没开口,听到那边想起模糊的笑声,是个男的:“你被人家拉黑了。”
“……”
周欲手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她两秒就把陈京驰解禁了,故作镇定:“你重新看一下,可能bug了。”
从陈京驰的角度来看,周欲没有任何理由拉黑他的账号,只要她不承认,对方应该不会多想。
他没说话,倒是微博突然推送了一条通知。
【@陈京驰关注了你】
周欲亲眼看到,陈京驰关注那一栏的数字从0跳到了1。
她是他的第一个关注对象。
*歌词最后一句“人生终有尽,我愿无穷”引用自佛教教义“虚空有尽,我愿无穷”——
作者有话说:谢谢琪琪琪琪宝宝的营养液[粉心][粉心]
第17章 情书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不知道陈京驰有没有信她的话。
周欲觉得迄今为止自己在他面前的可信度还算高,虽然演技的确不行,但现在在通话中,他也看不见她的脸,有破绽也发现不了。
见那边好几秒都没出声,不知是不是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周欲有些按捺不住,想着要转移话题,又缺乏主动找话题的经验,大脑急速飞转,最后问他:“你录到这么晚吗。”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没话找话,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该拿出来聊,完全暴露了她的社交短板。
他低声应了一句:“嗯。”
又是持续好几秒诡异的沉默。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谈工作,一旦聊起别的,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周欲这下彻底没招了,见他迟迟没动作,只能说:“那我挂了。”
陈京驰接话倒是挺快:“早点休息。”
看到通话结束的界面,周欲舒了口气,在微博主页重新关注陈京驰。
从阳台回到宿舍里,安可嘉和范歆已经结束了这一把游戏,准备睡了。两人刚刚看到周欲在阳台跟人通话,安可嘉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们打游戏太吵了?”
“还好。”周欲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毕竟只有在睡前才有空结伴玩会儿游戏。
范歆好奇地问:“这么晚,你跟谁打电话啊?”
周欲犹豫了一秒,没说实话:“跟家里人。”
范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宿舍熄灯之后,周欲找了一些知名度较高的音乐专辑,专门点开简介一个个查看格式内容。
范歆问起三位男嘉宾,安可嘉报告了这一周的考察结果,发现原先选中的心动男嘉宾虽然长相出众但算不上太主动,反倒有种欲擒故纵的拿捏感。
“我不怎么理他的时候他一天能发好几条,现在我主动给他发消息,他居然装高冷起来了。”
范歆给她分析:“不会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吧,他要真把你追到手了还不得提各种要求。”
安可嘉没说话。范歆又问她:“那你喜欢上他了吗?”
实际上安可嘉对他们三个男嘉宾都谈不上多上心,又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她好奇地问,“歆歆,你喜欢过别人吗?”
范歆摇摇头:“我只有几个喜欢的明星,不过这个跟现实的喜欢不一样,我又不给他们生小孩。”
“那没什么参考性啊。”安可嘉充满求知欲,继续问,“周周,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欲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的文字上移开,望向阳台的方向,质量不算很好的白色窗帘遮不严实,大方地将窗外的月色放了一些进来,透出幽幽淡光,一如她想藏得彻底却时不时会冒出头彰显存在感的隐秘心思。
周欲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定义自己的“喜欢”。
几年前,第一次遇见陈京驰时,周欲被他的声音深深打动,自此她对那段唱出倔强不屈、引发共鸣的声音情有独钟。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像是一位“知心朋友”,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时期,和她一起同步成长。
她沉溺于它带给她的感动,感谢它无时无刻的陪伴,也许是时间太长形成了习惯,以至于周欲几乎能把它和它的主人分离开来,它是它,他是他。
而在开始和陈京驰的合作之后,周欲能隐隐感觉到这种区别分明的界限似乎正在逐渐消失,“它”和“他”慢慢有了重合在一起的征兆,这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良久后,周欲才出声:“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重音落在了“人”上。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诚实。
*
汽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你再好好想想。”杜恒没有立刻打开车锁,语重心长,“其实我觉得第一首当主打很合适,歌也好听。”
陈京驰解开安全带,问:“第三首就不好听?”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杜恒语塞,叹了口气,另辟蹊径,“你不觉得专辑名里有个‘怪物’很不吉利?”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迷信。”
杜恒被他这一句不知是夸是骂的话堵得没话讲,这会儿终于有些理解公司作词老师的心情。
“这个歌名我很喜欢。”陈京驰看着他,眼下透着浅淡倦色,“千金难买我乐意,你说是不是。”
他直言不讳,杜恒拿他没办法,打开车锁以示妥协:“这几天好好休息,下个月给你接了不少商演,有你累的。”
陈京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
周日下午,周欲将写好的专辑文案发给了陈京驰,几分钟后账户上多了三千。
看到转账信息的那一刻,周欲以为他多打了一个0。
刚点开陈京驰的聊天框,很快想到在上一个电话里,他说过会给她最高价。
周欲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收回了想要询问他的心思。
和陈京驰t的个人首专合作已经结束,宣告着两人若无必要不用联系,这报酬里有没有掺杂一些别的成分,周欲不想知道,也无心探究。
周三晚,陈京驰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新专预告,这让等候已久的粉丝们瞬间狂欢。
从浴室里出来,范歆提醒她:“周周,你手机刚刚一直响。”
周欲系好干发帽的扣子,走到书桌前,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博出现了一长串的关注、私信消息。
她点开微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京驰的专辑名取了第三首歌,《庸俗怪物》。
已经有陈京驰的粉丝发现了他账号关注从零到有,而他唯一关注的这个账号主页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动态,粉丝不知道此人是谁,问陈京驰他是不会回复的,于是找到了“周欲”这里。
收到的私信里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就在陈京驰预告动态的评论区里直接@了她,询问有没有人认识。
几分钟后,她看到有人在这条评论里解释:【是给陈京驰写词的词作,江传的学生】周欲把微博的消息通知关了,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私信。不仅是微博,周欲连朋友圈都没有开通,她从来不在互联网上发表任何个人动态,上网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给陈京驰的微博点赞,好在前几天就动作迅速地全部取消了。
她并不想成为网友讨论的话题,曝光和关注度对她来说是百害无一利的东西。她甚至开始反思,出于私心而将本名作为笔名,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五晚十二点,陈京驰的新专正式在各平台上线。
平时一定会在十一点前睡觉的周欲罕见地熬了夜,零点一过,微博弹出了通知,陈京驰发了新微博。
@陈京驰:#陈京驰个人首专上线#
我不想沦为千篇一律的复制品
在人生有限的篇章内
做最怪的人
做最亮的星
最独一无二的「庸俗怪物」
文案取自她写的专辑简介一小段,周欲目光往下,落在歌名下方的两行文字上。
作曲/演唱:@陈京驰
作词:@周欲
久久没有移开。
高三毕业,八月初,周欲曾经回过一次母校。
一中的围墙上贴满了红色喜报,那是这一届的高考光荣榜,记录了所有学生的大学录取信息。
周欲本以为录取同一个大学的学生名字会排在一起,可她没想到名单是按照高考分数高低排序,文化生和艺考生也被分隔开来。
一中作为仙海市重点高中,艺考生占比低,考取艺考院校的学生也少,这一届只有三个人考取了江北传媒大学,她排在校门左边围墙,而陈京驰、徐岳排在校门右边,中间隔了十多米。
连同毕业证一起发给学生的,还有一本校友通讯录,按照班级分类,她在1班,陈京驰在33班,中间隔了大半本书。
即使是按照首字母排序的全校花名册,C和Z也是遥遥相隔。
这是第一次,他们的名字离得这么近。
陈京驰将第三首《庸俗怪物》作为专辑名,海报是他的正脸,中间出现了一条不规则的裂缝,左右两边分别加上了深红与浅灰的滤镜,泾渭分明,光怪陆离。
周欲戴上耳机,在众多音乐平台的链接中点开了一个,手机后台播放的同时,转发了他这条微博。她知道现在很多人会查看她的主页,怕言多必失,转发时一个字都没写。
陈京驰来势汹汹,周欲听完三首歌才过去十分钟,微博热搜已经出现了他的新专话题。从音乐软件点进去,歌曲评论区已经被大量粉丝控评占领,是周欲看不懂的文字和emoji表情排列。
宿舍已经熄灯了,但三个床位都散发着幽光,范歆先试探着小声问:“你们在听歌吗?”
“在呢。”安可嘉偷感很重地用气声回答,“《第二象限》真好听啊。”
周欲出声:“我也没睡。”
范歆终于敢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周周,你当时邮箱投稿的是哪首歌啊?”
周欲回答了名字。
“原来陈京驰喜欢这种风格的。”范歆嘀咕一句,“那我一开始就选错赛道了,写了情歌。”
安可嘉惊讶地“啊”了一声:“陈京驰唱情歌?我想象不出来,他那声线就不像受过情伤的。”
“说不定呢。”范歆大胆推测,“万一我们周周给他写了首情歌呢。”
闻言,周欲暂停了音乐播放器,慢半拍出声:“我不写。”
且不论之后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合作,陈京驰还愿不愿意唱情歌。
周欲不是不会写,而是不敢写。
她可以写各种人生百态,喜怒哀乐,唯独不敢碰爱情——
作者有话说:谢谢逢考必过。宝宝的地雷!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橙心]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 +1
第18章 情书 让她绝处逢生。
周末两天,周欲泡在图书馆看书,周围接收不到什么新鲜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消磨时光。
偶尔登上微博,原本想看看网友们对于陈京驰这三首新歌的评价,却发现他的评论区早就被粉丝占据,宝宝、哥哥、老公等字眼频繁出现,周欲很难想象陈京驰看到粉丝对他的这种称呼会是什么表情。
也可能他根本不会看。
点开话题广场,更是精彩纷呈,看到路人、串子、黑粉、粉丝大混战,周欲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控评这种行为,心里的不适感消失了不少,逐渐生出些理解。
陈京驰虽然在学校名气不小,但放眼网上黑子也不少,年少轻狂、恃才傲物都是互联网给他贴上的标签,不熟悉他的人,光凭网络上的几段视频、几条言论的确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实际接触过后,周欲知道他本人并非网友形容得那么高不可攀。
离开镜头,不过也都是普通人而已。
陈京驰的首张专辑热度持续高涨,两天的时间里霸占了各大音乐平台榜首,粉丝陆续发出喜讯。
周欲也收到了不少微博私信,新歌发布前的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音乐人、工作室发来的合作邀约。
她点进对方的头像查看,发现并不是广告诈骗,是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诚意十足,开口就喊老师,询问合作价格。
周欲却不敢回复他们。
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就是跟陈京驰合作,他开出的价格远远高出市场价,以至于周欲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平,又能值多少钱。
说到底她在词作圈里还是个新人,经验不多,写作全凭感觉,给陈京驰写的这三首歌词可以说是量身定制,周欲拿不准在和别人合作时是否也能写出同样质量的作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不想辜负别人,最好一开始就让他们不要抱以期待。
周日晚回宿舍,走廊上听到同班的女生在唱陈京驰的新歌,看到她还笑了笑,说:“周欲,下次能不能写点简单的词啊?这也太难记了!”
除了不押韵的《庸俗怪物》,另外两首歌的歌词也没有那么通俗易懂,要背歌词确实有些难度。
虽然做了快两个月的同学,但周欲和她不怎么熟,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她随口应了一句“好”,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已经把《庸俗怪物》当做是最后一首歌来写。
学生会的事情多,一到周末,安可嘉几乎都在外面,很晚才回来。范歆今天晚上去礼堂听讲座也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周欲刚把门关上,手机响了一声,看到是陈京驰的头像。
Chen:【明天下午有空吗】
Chen:【版税分成要跟我经纪人面谈】
周一满课,周欲回复:【下午有课,下课后有空】对方回了OK。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周欲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音乐版税收入。她以前从来没了解过这方面,也不知道这三首歌的分成能拿多少。
能够搜索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只有大概的比例,没有具体的数字,也不好做参考。陈京驰的数字首专是免费上线的,看这两天流媒体的热度,周欲猜想这应该也是一笔很丰厚的收入。
退出浏览器,打开微博,周欲打算一次性婉拒所有的合作私信。然而当跳到消息页面后,@和评论的数量飙升至99+,私信也突然爆了。
下午她还清空过一次未读消息,不到几个小时,这个消息数量比之前还要夸张,透露t着反常。
周欲疑惑地点进去,发现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同一条微博。
@收集一杯雾:有没有人认识给cjc新歌写词的@周欲?好喜欢她的词博主是只有8个粉丝的素人,按理来说一条没什么内容的微博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流量,可自发出三个小时,评论转发数破了五百。
热评第一:
@漫游白兔星球:她是江传大一汉文专业的学生,cjc从征词活动选出来的,前段时间新生群里有传过她的照片,是个很低调的美女这条评论楼里全部都在求照片,原楼主回复:【我可不敢,之前学校有人投稿过她照片,被cjc警告了,你们别私信我了】热评第二:
@月野氿桃:等一下,这个周欲是泉山附中那个大名鼎鼎的周欲吗?
看到“泉山附中”四个字,周欲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情绪。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年的那些事应该会从人们心里渐渐淡忘,可事与愿违。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什么意思?有瓜吗?放个耳朵】@月野氿桃:当年的新闻好多都没有了,只找到了一条,你们自己看吧[网页链接][大义灭亲!女儿一篇“坑爹”获奖作文将爸爸送进监狱!]
看到链接里的文字,周欲脑中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落空。
她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周欲被很多人夸过有文字天赋。
上小学时写的童话故事被老师在课堂上当做优秀例文展示;从小练出了一手好字,写的对联被父母裱装挂在书房;上初中后大考的答题卡被老师贴在学校的优秀作文墙上。
所有的科目中她最喜欢语文,在别的同学被“背诵全文”这几个字折磨得苦不堪言时,她反而很乐在其中,甚至将不要求背诵的、自己喜欢的段落都背下来。
她对文字情有独钟。
因此当语文老师让她参加省里举办的中小学生作文大赛时,周欲没有任何犹豫,自信满满地报了名。
在周欲以往的作文、日记里,妈妈是占比最高的主人公,她温柔、漂亮,总把周欲打扮成受尽宠爱的小公主。相比之下,爸爸的存在感要低很多,他早出晚归,即使是周末也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在周欲的成长过程中他似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写了太多的母爱,这一次,周欲决定把笔墨着重在很少提起的父爱上。
在这篇作文里,周欲以喝醉的父亲回家为开头,很典型的先抑后扬,前半篇描写了父亲在女儿生活中参与度太低,而后从不起眼的小事切入,从不经意的言行中透露出独属于父亲的不宣之于口的关爱。
这篇被语文老师夸赞写得很好的作文,如她所愿,在作文大赛里拿到了一等奖,并公布在了公众号上。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刊登在公众号的当天,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作者周欲的名字,进而顺藤摸瓜,查到作文中描述的这位父亲,正是在政。府工作的公。职人员周景龙。
而作文中提到父亲总是晚归应酬、和认识的叔叔一起喝酒吃饭等情景,不由得引发了违规吃喝的嫌疑。
原本还只是有人在公众号文章下面留言询问这样是否合规,紧接着账号做了一个举动,让周欲父女彻底陷入舆论风波。
或许是怕引起争议,公众号将刊登的文章删除了。
这么一来,反而让更多人觉得公众号因心虚而掩盖事实,很快周景龙便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停职调查期间,周欲也停了课。刚开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妈妈接回家询问作文一事,她才知道,自己那篇歌颂父爱的获奖作文,竟将爸爸推入了火坑中。
此时的她坚定地站在了爸爸这一边,在她眼里,勤勤恳恳、努力工作的爸爸绝对不是“坏人”。
可调查出来的结果却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心中最尊敬崇拜的父亲,竟然真的是那些人口中的贪官。
“挪用公款”“220万”“有期徒刑”等字样犹如一记记重击,让年仅13岁的她刚建立不久的人生信条彻底崩塌。
“我爸是李刚2.0?女儿作文杀伤力太强,亲爹应声落马!”
“坑爹天花板!反腐小能手非她莫属!”
“女儿笔下父爱如山,获奖后秒变举报信!”
……
曾经她最引以为傲的文字,成了扎穿心脏的锋利刀刃。
爸爸被带走的那天,家门口堵满了记者,周欲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摄像头,黑洞洞的镜头仿佛是凝视人心的眼睛,让她毫无隐私地暴露在公众面前,她第一次感受到对人群的恐慌。
道德感与亲情之间的互相拉扯,让她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与自我厌恶的漩涡,她没办法原谅自己,无法从那一天的噩梦中醒过来。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使转学了,即使身边的同学根本不知道她的那段经历,她也总觉得别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充满了嘲笑、讽刺。
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封闭自己的内心,拒绝任何人的交流,善意的举止也会被她回避躲开,她将自己困在了一座孤独的无人之岛。
周景龙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8年的刑期是一座巨大的山,牢牢地压在了周欲身上,她找不到生活的意义,看不清前路在哪里。
暮色四合后,她孤身走上热闹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望着来去行人。
在没多少人注意到的一角,她被一个举着麦克风唱歌的少年吸引了视线。
只有寥寥几人围观,他却唱得用力又投入,唱着五月天的《倔强》。
「你不在乎我的过往
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说被火烧过
才能出现凤凰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
只怕自己投降」
在那一刻,周欲体会到了他在音乐中传递过来的力量。
那么渺小,却又那么直击心灵深处。
让她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五月天《倔强》
谢谢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粉心][粉心]
第19章 情书 “哟,周法官来了。”……
周欲点进评论区的这个链接,这已经是快六年前的新闻,附了一张作文截图,那是她以前稚嫩的笔迹。
当年这件事对阅历不够、心思敏感的她产生了太大的伤害,“贪官之女”这个名头是她常年挥之不去的阴影,心理创伤的后遗症到如今还影响着她的方方面面。
时隔这么多年,换了不同的环境,无人再提起,梦魇侵扰的次数也大幅降低,周欲以为自己已经释怀。
可亲眼看到自己写下的那篇作文时,她才发现不是释怀,不过是时间将记忆冲淡,伤口好了,疤痕却一直留在皮肤上,提醒着曾经的疼痛是没那么轻易过去的坎。
她将整篇新闻从头到尾都看完了,虽然标题用词夸张,可内容没有弄虚作假。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过往,在看完新闻后才发现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这条评论被转发的次数在快速增加,已经破了一百,不少网友仍处于怀疑的阶段,不知道是真是假。
为保护未成年人,当年所有新闻稿只提及了周景龙的名字,只有身边熟悉的人才知道作者是她。评论区的这个“月野氿桃”大概率是周欲认识的人,范围能缩小到是小学或初中的同学,但证据确凿,她没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她以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陈京驰身上,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词人。显然她还是低估了粉丝的好奇心。
退出微博,手机因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动熄屏,漆黑的屏幕上能看见一张看似平静的脸。
目前微博上讨论的还仅限于她一个人,周欲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他。她重新解锁,打开微信,进入到和陈京驰的聊天页面,在输入框打了很多字,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在退赛时期,陈京驰也遭受过类似的网络暴力,远比这时候的她更严重。也许对他来说,自己这桩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纠结了很久,最终删掉了所有的文字,周欲放下手机,心情难以平静。她知道自己终将会重新面对这件事,即便不是现在,以后但凡碰到需要背调的场合,同样还要再一次接受大众投来的异样目光。
最t麻烦的不过是亲自出来解释一番。只是周欲自始至终没觉得自己有错,没觉得那篇作文有任何问题,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是对父亲的失望和情感拉扯之下的愧疚。
她决定放任不管,起身洗漱。刚从浴室里出来,安可嘉和范歆同时回了宿舍。两人聊着安可嘉的心动男嘉宾,一见周欲就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分享。
“刚刚还送她到宿舍楼下呢。”范歆说,“看到我们嘉嘉跟别的男生稍微亲近一点就受不了了,装不下去了。”
“我就说男生都是这样的,得不到的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安可嘉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已经完全了解怎么拿捏他们了。”
周欲看似心不在焉,只附和了几句。
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安可嘉凑过来看她脸色,问:“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哦。”
“没事。”周欲摇摇头,给出建议,“这个男嘉宾看着不太行,像是得到了不太会珍惜的那种,你注意一下。”
范歆点点头:“我也觉得,吊着他得了。”
十一点宿舍熄灯,周欲刚准备睡觉,安可嘉突然喊了她一声:“周周,你认不认识新闻学专业的李语诗啊?”
周欲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认识。”
“那她怎么造谣你,有病吧。”安可嘉骂了一句。
“什么?她怎么造谣了?”范歆问。
“我发群里给你们看。”安可嘉说。
她将空间看到的动态截图下来传到了群里,备注名是学生会宣传部李语诗。
@宣传部李语诗:之前见过她本人,高贵得很,求她帮我要一张陈京驰签名都不愿意呢[微笑]
[图片]
动态里的图片能看到是新闻稿截图,上面的标题加粗加大,周欲一眼就看出是微博上“月野氿桃”评论的新闻链接。
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有同校学生看到了。
而这个李语诗,看她发出来的文字,周欲有点印象,应该是上次淋雨生病去校医室输液时碰到的那个女生。
当时她想让周欲帮忙要一张签名,被拒绝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周欲知道肯定让她不爽了,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
“她谁啊,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帮她要签名。”范歆莫名其妙,“这跟高不高贵有什么关系。”
“你们看她发的图,我真服了。”安可嘉把新闻截图也发到了群里。
范歆点开看了几秒,笑出了声:“她也太搞笑了,世界上就周欲姓周啊?这脏水泼的。”
“就是,看我在评论区怎么骂她。”安可嘉说。
听到这话,周欲制止了她:“等下。”
安可嘉:“怎么了?”
她关掉图片,半晌才承认:“新闻是真的。”
出事之后,之前的朋友都和她划清了界限,断了联系,转学到仙海之后,性格原因,她没敢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直到上大学,周欲第一次体验住宿生活,也逐渐卸下心理防备,慢慢地接纳了这两个舍友。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但她是真的把她们当成了朋友。
这事没法瞒,周欲也不想在她们面前故作清高。
宿舍里没了声音,良久后,安可嘉才出声:“都这么久之前的事了,为什么又被挖出来了?”
范歆搭腔:“肯定是因为陈京驰现在太火了,那些粉丝看不惯你吧。”
“不对啊,周周给陈京驰写歌,粉丝应该感谢咱啊。”安可嘉质疑,“还能有谁看不惯周周,我估计是歌词没选上的那些人,嫉妒心太强了。”
听着她们分析,周欲第一次因体会到有人无条件地支持自己而鼻酸,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刚评论她了。”安可嘉说,“周周你别理他们,这些人就是眼红你赚钱。”
周欲应了一声“嗯”,声音很闷。
次日早,在食堂吃早餐时,周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微博,想看看昨天那事经过一晚上会发酵到什么程度。
打开消息页面甚至因为消息太多卡顿了几秒,昨天提到她的那条微博评论数量接近两千,热评也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怪不得给女儿取名叫欲,原来是贪欲的欲啊】【刚查到判了八年,也算罪有应得】
【谁有作文原文啊?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么可能是故意啊?你敢说220万她没享受?】【好吓人啊,谁敢跟这种人做朋友啊】
【你们说万一cjc干点坏事被她写进歌词里咋办[笑哭]】【担心个毛啊,不知道《由己》写出来是骂谁的吗?cjc本质上跟她一类人】【想什么呢,周欲这词可是一万一首,只要给的多都不是问题】【嘲她的人是不是共情贪/污犯了?你爹要贪了,你敢把你爹送监狱去吗?】周欲扫了几眼退了出来。未关注人私信更是不堪入目,她一条也没有点开。
和六年前一样,当年这事被爆出来,周欲也看到过众多相似的言论,有一些甚至比这还过分,骂得更难听。那时候她的处理办法是逃避,等到时间一长,大家的谈论兴致没了,声音自然就渐渐消失了。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13岁的小女孩,这么多年以来建立起的立体防御机制起了作用,她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嘲讽谩骂。可要说一点都不受影响,那是假话。
坐在对面的安可嘉见她在看微博,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新闻截图昨晚就已经在学校里传播开了,李语诗不过是其中之一。她加入的群聊多,看他们在群里聊起这事,她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毕竟连周欲都已经承认了这是真的。
她只能在群里聊起别的,暂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抵达第一节 课的教室后,安可嘉特地把两人往后拉:“我们坐后面吧,反正这节课也无聊。”
第一节 是几个专业一起上的大课,教室里人很多,周欲能感觉到自己一出现就立马变成了全场焦点,很多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投来视线,再窃窃私语,聊的什么不言而喻。
和初一时事发后回教室收拾东西的场面相似,那时候大家也都听说了她的事,没人敢上前和她说话,就连平时玩得最好的同桌也全程低着头当她是空气。
直到她把所有东西拿走,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全班才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三人在后排落座,范歆气不过,咬着牙小声说:“真过分,想把他们眼珠子抠下来。”
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哟,周法官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范歆气呼呼的:“宣彬,你没事找事是吧?”
叫做宣彬的男生举起双手做头像的姿态,露出欠揍的笑脸:“抱歉,陪审员大人,小的闭嘴。”
“……”
周欲不想让她们受到牵连,她低声说:“我换个位置坐吧。”
安可嘉一把拉住她:“别啊,就坐这,理他干嘛。”
整个上午,周欲都在认真听课,并没有为任何人分心。如她所想,刚开始的关注度随着时间过去逐渐下降,半天的时间,已经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下午第二节 课,即将下课时,周欲点开陈京驰的头像,发消息询问他等会儿在哪见面。
可等了几分钟对方也没有回复。
周欲心里模糊地想,这事在学院里都传开了,陈京驰大概率也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
她以前听说过因艺人劣迹违约而终止合作的情况,自己这事应该也算负面新闻,陈京驰会不会因此而中止面谈,拒绝版税分成?
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反省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敏感,他只是几分钟没回消息,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一点也不像她。
下课铃声响,坐在教室后门的周欲站起身,安可嘉问她:“咱去哪个食堂吃啊?”
周欲思考了两秒,说:“我有点事,不跟你们一起了。”
“好。”安可嘉拉着范歆离开座位。
后门全是排队出去的人,周欲站在原处,准备等人都走光自己再出去。
直到没几个人了,周欲正要出门,宣彬突然从后门探头进来,朝她贱兮兮地喊了一声:“法官大人,陈京驰找你!”
周欲心跳漏了一拍,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他那张嬉笑的脸,心里生出些微怒意。
还没等她开口,门外传出熟悉的声音。
“她有没有告诉你嘴贱入刑?”——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t乐宝们,今天开始恢复每天六点更新~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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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书 “他”和“它”重合在一起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卓文成提到了今天早上疯传的新闻稿。
詹黎昨晚给女朋友过生日,没关注这些,卓文成便把新闻链接打开给他看。
“这真的假的?”詹黎凑到他旁边看他手机屏幕,把标题念了出来,“坑爹获奖作文将爸爸送进监狱,这么抓马?”
陈京驰头也没抬,问:“谁?”
“周欲。”卓文成说,“有人爆料周景龙就是她爸。”
听到这个名字,陈京驰退出和杜恒的聊天框,点进群聊,打开了卓文成分享的链接。
“那个截图我昨天就看见了。”徐岳说,“怎么确定就是她爸?”
“微博有个网友说周欲是泉山附中的。”卓文成挠挠头,“应该是认识的人爆的料吧。”
“泉山在哪?”江北本地人詹黎很好奇。
“不知道。”卓文成摇头。
徐岳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重复:“泉山附中?是初中吗?”
“是吧,六年前咱们不都在读初中。”卓文成说。
詹黎看过来:“怎么,你认识啊?”
“我舅舅的儿子就是在泉山上的学。”徐岳掏出手机,“我问问看。”
徐岳:【你知道泉山附中的周欲吗】
午休时间,对方回消息很快。
邬阳:【知道啊,那可太有名了,她当年那篇写父爱的作文我都能全篇背诵】徐岳不关心作文,问后续如何。
邬阳:【她爸去坐牢,她转学了,听说是转到仙海去了】邬阳:【咋了,突然关心起这个人】
徐岳:【没事】
徐岳眉头一皱,问卓文成:“你上次查到我们这届汉文专业要多少分才能考进来?”
挺久之前查的,卓文成还记得很清楚:“各个地方不一样,不过至少要六百多。”
闻言,徐岳把手机移到陈京驰面前,让他看聊天记录。
陈京驰只是扫了一眼他表哥的回复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仙海的重点高中除了仙大附中就是仙海一中,以周欲的高考成绩来看,搞不好他们还是校友。
第一次跟周欲谈话时,被问到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她回答只是听过名字。
整个高中三年里,陈京驰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到一半,高二进入艺考培训机构专心备考,艺考结束之后的文化课补习也是在外面学的。即使是在校期间,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乐队排练上,他根本不关心学校有哪些学霸,年级第一考了多少分。
而他就不一样了。潮汐回声在学校里可谓无人不知,每逢晚会都会上台表演,他的个人人气高到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能叫出他名字的程度。如果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没理由不认识他。
这事其实很好证实,随便问一个高中同学,或是找出当年的校友通讯录翻一翻就知道了。然而陈京驰有些反常,他宁愿不知道,也不想刨根问底。
见他们神情严肃,卓文成好奇:“怎么了,真是她?”
“嗯。”徐岳点了下头,“应该是。”
说是“应该”,根据邬阳的话,确定是周欲没错。
卓文成和詹黎面面相觑。
猜测是一回事,真的确认了又是一回事。
“那她还……”詹黎想半天才憋出一个不知道褒贬的词,“挺狠的。”
“道德上很多人接受不了,但要论对错,她没什么错。”徐岳说。
“那时候才初一,估计也不懂事吧。”卓文成说,“你要放在现在,敢不敢举报才是重点。”
徐岳看了他一眼,问:“换做你,你敢?”
卓文成卡了壳,没回答,仿佛找认同感,把问题重新抛出去:“你们敢吗?”
沉默蔓延开来,几秒后,陈京驰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敢。”
*
下午的基础乐理课,陈京驰打开了《夜的邀请函》文档,重新看了一遍歌词。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周欲交谈时,她提到想在歌词里表达的内容。
“曾经遭受过一些不好的事,年纪太小孤立无援,现在都过去了,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些勇气和力量,想让自己释怀。”
《夜的邀请函》中的歌词很贴合一两年前他的状况,跟《囚狼》有着强烈呼应感的字句,一度让陈京驰怀疑周欲是不是很了解那时候的自己。
可又觉得荒唐,他甚至在征词前都只偶然见过她一面,何来了解。
实际见面之后,周欲说的这句话很关键,让陈京驰放下了防备,相信他们只是在某一方面很相似。
现在看来,周欲的这首词的确不是为了投稿写给他,而是写给她自己。
陈京驰关闭文档,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徐岳给出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了重新审视的念头。
今天下午的面谈就是个机会。
各个专业的课程表在学校都是公开的状态,陈京驰想找到周欲第二节 课在哪个教室并不是件难事。
如无必要他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文学院,教室又小又密,比音乐学院难找得多,耽误了几分钟才找到后门口。
随后听见了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称呼。
“法官大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称呼是从何而来。
晚饭时间大家都急着去食堂排队,距离下课过去了四五分钟,教室里早就没了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欲站在座位后排的侧影。
这句话让他很不悦。
他语气冷淡地反讽:“她有没有告诉你嘴贱入刑?”
男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一秒,没说话,耸了耸肩从反方向离开。
陈京驰的声音对周欲来说太熟悉,熟悉到只听到一个音节就能判断来人是谁。她看到宣彬掉头离开,从后门出来时,见他眉间的愠色还没消散干净。
他今天戴了个黑色鸭舌帽,特意压低的帽檐下是一双漠然疏离的眼睛。这是周欲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系衣服,极致的简单,长袖、裤子上都没有任何装饰物和花纹,连饰品都嫌繁杂。
她不知道陈京驰会特地过来找她,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回消息,还以为这次面谈会被叫停。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有片刻的安心。
可也仅仅是一两秒,随之而来的又是萦绕在心头的,若有似无的焦躁。
“谢谢。”她低声说。
“走吧。”陈京驰说,“他在等我们。”
周欲跟在陈京驰身后,隔着一两米,抬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很快又移开视线。
和昨晚一样抉择艰难,她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此时此刻的前后脚要远得多,想开口解释新闻稿的事,又怕被他认为多此一举。
平时倾向于选择逃避、冷处理的她,在陈京驰这里从来不敢回避,或主动或被动地直面问题。陈京驰很聪明,嗅觉很敏锐,她在他面前必须毫无隐瞒,不能露出破绽。
下到一楼时,陈京驰停在拐角处,抬头和台阶上的她平视,突兀地问:“还要避嫌吗。”
周欲猛地想起来,之前陈京驰在微信上回复的“下次我配合你”。
她早就把这事忘之脑后,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比这严重多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帽子的标识上,说:“不用,我演得不好。”
话说出去好几秒,陈京驰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实性。
被他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周欲仿佛又回到了在星巴克见他的那个晚上,刚见面时他就是用这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她。
在这一刻,周欲可以肯定他看到了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开口。
没机会也没借口逃避了。
她下了一节台阶,直视他,语气比刚刚坚定:“网上传的新闻是真的,周景龙是我父亲,作文也是我写的。”
她的反应一如那晚,真诚又坦然,陈京驰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放轻,“我没有立场评价这件事。”
就连当时的周欲都分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反对或是赞同,都会给她带来压力,陈京驰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如果他真的介意,在后门就不会制止那个嘴欠的男生。
周欲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以后……”
“不会t。”
他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担心这些,做你自己就好。”陈京驰说完后转头继续往前走。
周欲如鲠在喉,低下头想要掩藏不该有的情绪,花了几秒极力克制才勉强没有失态。
第二次,她体会到了被人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感觉。
陌生的,温暖的,难以言喻的。
一颗从碎片拼凑起来的心脏被轻轻地捧在了手心里,跳动的频率逐渐变快,鲜活又生动。
周欲想,“他”和“它”真的重合在一起了。
再抬头时,陈京驰已经骑上了摩托在戴头盔。
她这才明白刚刚他问的那句避嫌是什么意思。
周欲没再想那么多,快步上前,这次没有刻意表演,手撑着后座就坐了上去。
她没打招呼就上来,陈京驰没注意,手都没在握把上,被力量带得车身猛地往左边倾斜了一下。
这一下很突然,吓得周欲什么都忘了,连忙伸手往前捞了一把,等意识到手圈在陈京驰腰侧已经来不及了。
“慢点,别急。”陈京驰左脚撑着地,稳住车身。
周欲像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心慌到不知作何反应,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知道。”陈京驰的声音夹杂在引擎发动的嗡鸣声中,不太清晰。
可她听得真切。
“没载过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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