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陆花]花期经年 > 117、盲者复明
    -盲者复明


    花满楼被送回别苑,是在当日日落之后。余晖早已褪去,只留天边一抹诡艳的暗紫色。直到那时,别苑门外才传来一群人急促的脚步,间或有老者急切道,“慢着点,稳着点!”


    在别苑中等待陆花二人回来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迎到门外。尽管在别苑里的这一行人中,司空摘星,李长风,宋秋雁都算得上是武功上乘的江湖中人,见惯了江湖厮杀刀光剑影,但当花满楼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抬进门中时,他们几个也着实感到心惊。


    花满楼一袭白衣早已被血染得成片成片的暗红,与其说是白衣上有血渍,倒不如说是暗红色的衣裳上面偶有留白。


    六公子见状心下登时慌了,想跑过去,却被沈半夏一把推开抢了先。六公子跟在她身边来到花满楼身旁,见到浑身是血的弟弟,一时竟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倒是沈半夏一边跟着护送之人往屋里走,一边已经搭上了花满楼的手腕。沈半夏为花满楼搭了脉,秀眉紧紧皱起,脸色立刻就变了。见到沈半夏这般反应,六公子更是心凉了几分。


    李长风快步迎了上去,抓住旁边一个负责护送的侍卫,问道,“大人,花公子这是……”


    那侍卫答道,“花公子伤得很重,亟需医治,但现下宫内情势未稳,叛党余孽并未彻底清除,皇上担心若是公子留在宫中,会有人趁乱对公子不利,所以特命我们先行护送公子出宫,来到别苑好生医治。而且皇上已经派了宫内最好的几名太医跟过来共同为公子诊治。”


    李长风剑眉紧蹙,他早知花满楼此次行事凶险异常,但却真没想到他竟重伤如此。李长风只对这位侍卫道了声“有劳大人。”就连忙跟了过去。


    李长风等人纵是再焦急,也只围在门口不敢进门打扰,花满楼的床前,沈半夏与两名太医正为花满楼处理周身伤口,还有一名太医去了后厨,亲自为花满楼煎药。屋中除了花满楼的痛吟之外,甚至再无人敢大声呼吸。


    六公子几次想上前去看看花满楼情况如何,但都被李长风伸手拦下,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此时切不可添乱。


    人群之外,屋外的回廊上,司空摘星斜坐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着花满楼房门的方向,然而,他根本看不到屋内的情况,只看到门口黑压压的几人的脑袋。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也根本没想着去看,单是听着花满楼一声痛过一声的呻吟,就已经让他心乱如麻。


    司空摘星认识陆小凤与花满楼已有些年头了,从他第一眼见到花满楼,他就知道,花满楼并非如他们这般,是个纯纯粹粹的江湖中人。花满楼平日里温润,包容,完全没有江湖中人的戾气,但司空摘星也看得出来,他的包容并非是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独善其身,相反,越是这种似乎对凡事都不计较的人,心底越是有特别在意的人和事。这样的人,一旦执着起来,才真正让人敬畏。


    陆花二人的这一年,也正是证实了司空摘星对他的这两位老友的了解,没有一点错。花满楼执着于花家,执着于天下安危,而那个陆小凤,执着于花满楼。


    司空摘星思及此,长叹一声,有些怒又有些急,在心底暗骂那个陆小凤为何偏偏在此刻不知所踪。今日一早,他回到别苑,急匆匆又离开,所有人,包括司空摘星在内,全都以为他进宫去帮花满楼了,可方才李长风问了一位太医,太医说今日并未在宫内见到陆大侠。他竟没有去皇宫搭救花满楼,这已大大出乎了所有的预料。而他竟到此时也未曾出现,更是连司空摘星也多少感到愠怒。


    宋秋雁和几名太医将花满楼周身的伤口悉心处理过,就已是三更时分,可花满楼的情况却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是痛吟之声渐渐更大,整个人都蜷成一团,紧捂着心口,身上一层一层地冒着冷汗。


    六公子在他身边照料着,一步不敢远离,见沈半夏端着一碗药跑了进来,问道,“又喝药?从他进门开始你们就不断给他灌药进去,可为何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见他这模样……更加痛苦了?”


    六公子心急如焚,原本只是关切的询问,但话一出口,就带着一股愤怒的冲劲,可当抬头看到沈半夏满额头的汗珠和满脸的炉灰时,却又觉得自己也不该无端端地冲她发火。


    好在沈半夏此时一门心思全在花满楼身上,根本没在意他的语气好坏,而是冲门外道,“李公子,司空大侠!你们进来一下!”


    二人进屋来,沈半夏对六公子道,“你让开,李公子,司空大侠,你们二人制住花满楼,不要叫他挣扎乱动。这碗药是止痛的,务必要给他灌下去才行。”


    几人听了,不敢耽搁,按照沈半夏的吩咐,将花满楼扶起,司空摘星坐在他身后,伸手将花满楼双臂扯在两边制住,却又不敢太用力,其他伤口都好说,花满楼心口的伤口万不可再又什么撕扯闪失。李长风,在床尾压住花满楼双腿,冲沈半夏点点头,沈半夏上前,却又犯了难。方才花满楼还在时不时痛呼一阵,此刻却是死死咬着下唇,唇上甚至都被咬破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一旁的宋秋雁见状,几步上前来到花满楼身边,狠了狠心,一把用力捏在花满楼双颊上,硬是捏开他的嘴,沈半夏片刻不耽误,将药灌了进去。


    宋秋雁拿出帕子为花满楼擦了嘴角的药渍和额上的汗,忍不住问,“沈姑娘,这药是否真能缓解花满楼的疼痛?”


    沈半夏摇摇头,道,“寻常病痛,是定会见效的,但花满楼……”沈半夏皱眉想了想,道,“他如今痛得冷汗直流,人能否守得住都难说,更何况他浑身伤口,只怕汗水浸了伤口,会更加麻烦。”


    司空摘星想了想,对李长风道,“不如合你我二人之力,先封了他周身大穴,让他晕厥过去也不至于如此受罪。”


    李长风转头看看沈半夏,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见。沈半夏轻咬着下唇,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司空摘星和李长风这此都是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封住了花满楼的周身大穴,花满楼轻呜了一声就昏了过去,众人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司空摘星抬手在额头上一抹,竟也是紧张出了一身汗。


    沈半夏仔细为花满楼再搭了脉,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个法子,只是封住了他穴道,让他不得动弹,但他痛感仍在。”


    李长风问道,“痛感仍在?”


    沈半夏点点头,道,“不错。所以,此时的花满楼虽然不再挣扎,但等同于在生生地承受剧痛。这个法子并不能长久,时间越久,越是损耗花满楼的身体。我要快些出去和那些太医再商量商量对策。”沈半夏说着起身,离开之前又回过头来对六公子道,“你留在他身边,为他不断擦拭身上的冷汗,以防他的伤口被汗水浸泡。”


    别苑中人都是一宿没睡,转眼之间天已大亮。司空摘星整夜坐在花满楼门外的院中,直到日上三竿,明晃晃的晚冬阳光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才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那个陆小凤究竟去了何处?!”


    “啊——”屋中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司空摘星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屋里赶去。


    “为何?”司空摘星一进屋,只见李长风正按着花满楼双手,六公子几乎半个人都趴在花满楼的腿上,压着他的腿。


    “他竟冲开了穴道?”司空摘星惊讶道。他与李长风合力点了他周身穴道,这才不到几个时辰,就已被他自行冲开?


    李长风忙乱之中点了点头,宋秋雁几步跑进来,拿了一个婴孩小臂粗细的布团,来到床边,丝毫不敢犹豫,塞进花满楼口中。


    而后,沈半夏也慌忙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药碗,急切道,“你们把他扶住了,这药要凉一下才能给他灌进去。千万别叫他咬了舌头!”


    司空摘星看着屋中忙成一团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过站在一旁正手足无措的宋秋雁,道,“你跟我出来!”


    宋秋雁虽然担心花满楼,但也知道司空摘星是陆花二人的挚友,定有很多话要问,于是跟着司空摘星走了出去。


    司空摘星在门外站定,问道,“你整宿都和沈半夏还有那些太医在一起,所以你应该知道,花满楼究竟怎么了?就算是他身上外伤很多,但也都是皮外伤。他心口伤口虽深,但太医都为他处理过了,为何会如此要命的疼?”


    宋秋雁想了想,无奈道,“花满楼此时的疼是心疼。”


    “心疼?”


    宋秋雁道,“他的疼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心脏在疼。”


    “为何会……”


    宋秋雁打断他,道,“我知道你关心他,所以我原原本本给你说一遍此事的来龙去脉。”


    司空摘星难得严肃地点了点头。


    宋秋雁继续道,“陆小凤与花满楼这一年间的经历,就算是他们未曾说过,我想你也该在江湖上听闻了一些。他们在取扶南血檀时,去过岭南,进过一座名为尸骨山的奇山。”


    “真的有尸骨山?”司空摘星曾经听闻过尸骨山的江湖传言,说是岭南一座怪山,凡是进山之人尽数有去无回,所以名为尸骨山。


    宋秋雁点点头,道,“有。但并非江湖传说那般有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山中有许多奇珍异兽,珍贵草木,皆为《山海经》中所载。”


    “山海经?”


    宋秋雁道,“不错。因为某些机缘,陆花二人进山时,我与长风哥哥与他二人是一路同行的,那些只在书中记载的灵兽仙草,在那座山中都有。其中,有一种鸟,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像是乌鸦的鸟,鸟腹上有零星的几缕雪白羽毛。这鸟名为鸪鵗,食之,可使盲者复明。”


    “鸪鵗……复明……”司空摘星惊道,“所以,你与李长风此番前来,就是为他带来鸪鵗?他能看见,是因为鸪鵗而非沉檀龙麝?”


    宋秋雁道,“正是。当初我们一行四人下山之后,他二人再度出发,前去寻找其它奇香,而我和长风哥哥就留在了山下,几日前,长风哥哥收到飞鸽传书,花满楼请长风哥哥进山去捉了鸪鵗,给他送来,他说要以备不时之需。”


    司空摘星思忖道,“所以,该是那奇鸟使得花满楼复明,但却也使得他心痛?”


    宋秋雁点头道,“不错,我听长风哥哥说,这怪鸟若是给人吃了,可使人短暂复明,但却会引发心痛,长风哥哥说,这种心痛,使人活活痛死也有可能。”


    司空摘星道,“那如今……”


    宋秋雁道,“唯求半夏姑娘和几位太医能够找到医治花满楼的药吧。”


    “世间并无此药。”沈半夏从房中出来,走到他二人身边,摇头道,“这鸪鵗乃是上古奇鸟,并非当世毒或病,并无当世之物可医治。”


    宋秋雁急道,“那难不成就只能由得花满楼这般痛下去,直至鸪鵗效用过去?”


    沈半夏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楼的房门,叹气道,“不会的。”


    听她如此说,宋秋雁当她有何良方,心中一阵惊喜,却没想到她竟然又道,“花满楼的心痛来势太凶,他这一年,新伤加旧伤,身子已经太弱,若如此下去,只怕……他等不到这奇鸟的效用过去,人就已先撑不住了。”


    宋秋雁不禁退后两步,难以置信道,“所以,花满楼会死?”


    “不出三日。”沈半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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