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2017年8月6日
天气:晴, 阳光过于刺眼
心情:无
今天又去了那个地方。
墓碑上还停留着你的照片,周围的野草长的有些长了,我拔掉了一些。我伸手碰了碰冰冷的石面,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的喉咙发紧。我把你最喜欢的那束白色桔梗放在碑前,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希望你喜欢。
我该说点什么的,你总说不喜欢我沉默的样子。脑海里持续不断回忆你最后躺在浴缸里的瞬间, 张了几次嘴, 但最后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阳光把你的名字照得发烫。“宁宁”两个字连笔画里都透着生机, 现在却冰冷的不成样子。
回家后,我翻了翻手机相册, 你的照片我没有删,又不敢看太久。我没有删相册的习惯, 相册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大部分都是你拿我手机拍摄的, 最后还是把它关掉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响。
我在玄关门口站了一会,然后照常拖鞋、换鞋,走进房间。
我只是有一些还没有适应,这并不代表什么。
—
日期:2017年8月7日
天气:晴, 刺眼
心情:无
今天是你葬礼的第七天。
你最后用过的浴缸已经被仓田先生用铁锤砸坏了, 以后家里也禁止摆放浴缸。我沉默的听着他说这些没有说话。
你和仓田先生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你又为什么在浴缸里自缢。我不知道, 如果这是你解决痛苦的唯一方法, 那么我想我应该理解你。
葬礼后的第七天, 仓田先生说你会回来看看,你的卧室放了很多米饭和烟灰。仓田先生很难过,我说了一两句安慰的话,他趴在我肩膀上哭了。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仓田先生,只不过那是你的父亲。
我回家后也准备了晚饭,习惯性放了两副碗筷。锅里的味增汤是你最喜欢的做法,多放了一点豆腐,少放了一点盐。我尝了一口,咸了,但我还是喝完了自己那碗,把你的那份留在桌上,等它凉透。
我从傍晚一直坐到天黑。门没有响,玄关没有你的脚步声,空气里也没有你洗过澡后那股的香味。
你去见仓田先生了吗?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坐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你的碗。
—
日期:2017年8月10日
天气:阴转雨,云层很厚
心情:平静
我收拾了你的衣柜。
这件事我一直拖着,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始,就像正式承认你不会再回来穿它们了。你的毛衣上还有你的味道,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划掉)。我把它叠好,放进收纳箱里。
我想我已经接受这件事情了。五条老师这几天不在办公室,我没有看见他。熊猫同学因为下雨在宿舍没有出来。但我看见它背对着门坐在地上摸着手里的玩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们那天一起去抓的。
写祝福卡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身份应该填什么,我停了一会,然后说朋友。
—
日期:2017年8月27日
天气:雨,很小
心情:平静
有一段话时间没有写了。我想我已经缓和过来了。
熊猫和狗卷同学还是有些状态不好,真希也比平时沉默许多。五条老师组织了团建看电影,团建的名字叫“最强教师的特供心灵疗愈计划”。是一部黑色幽默的喜剧片。我坐在独坐靠右的位置,五条老师坐在我旁边,然后依此是真希同学、熊猫同学、狗卷同学。歌姬学姐也想来,但是听说有五条老师,光速退出了群聊。
最近任务有些少,闲下来的时也很多。看完电影后五条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我去了一趟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下雨天人很少,长椅上空荡荡的,雨水把木条淋得深了一个色号。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撑着你那把旧伞,伞骨有一根歪了,一直没拿去修。安静下来的时候断断续续好像想到了,你之前穿着雨鞋踩水坑的样子。
你说“这才是雨鞋最终的归宿”,最后踩得过猛水渗到了鞋子里,你当时的表情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那个时候的我笑看着你询问需不需要帮忙,你摇摇头,看着我一会抓着我的手臂,然后又点点头。
我撑着伞坐了好一会,走到水坑旁自己悄悄踩了一下水坑。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水花溅起来,落下,然后什么也没【字迹停顿,看起来没能完全写完。从“最近任务有些少——然后什么也没”开始,划掉】
五条老师下午出去了,我想我已经释然的差不多了,去了一下公园,然后回去了。你离开那天五条老师说写日记会有帮助,我想我已经释然的差不多了,后面应该不会再写了。
—
日期:2017年9月15日
天气:晴
心情:无
晚上好,好久不见。我最近有些失眠,总是梦到你。但还可以控制。可能是最近空余的时间有些多。
日期:2017年9月17日
天气:晴
心情:无
别担心,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我没事。
日期:2017年9月28日
天气:(空白)
心情:(空白)
1.酒石酸唑吡坦,短期7-10天
2.右佐匹克隆
3.□□
4.写2篇报告,明天下午交
5.闹钟
日期:2017年10月1日
天气:晴,微风
心情:平静
好久不见,你在那边好吗?最近任务接的太多了,五条老师让我早点回家休息一晚上。我发现闻着你的衣服(黑色笔涂掉)、抱着你的衣服(黑色笔涂掉)、我发现有一个办法会让我睡得快一些。我最近一直在这样做。
前段时间我有些轻微失眠,去诊所开了药。但你不再出现我的梦里了。
为什么,是因为药吗?我已经把它们停了。
我最近在整理你的东西,你介意我把它们拿出来吗?对不起,我只是看见有些东西还可以用,浪费不太好。
今天我穿着你的拖鞋,用着你的杯子,看了你读过的书,把便利店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然后假装你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店,很快就会回来。
—
日期:2017年10月4日
天气:晴
心情:(空白)
我吃了你给我买的便当,很好吃。对不起,本来应该两天前吃的,突然临时有一个任务耽误了,现在才回来。超过了一天的保质期,不过我还是全吃完了。
你给我留了便当,杯子里还倒了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我把棋盘搬到了镜子前,是你最喜欢的五子棋。你好聪明,我下一步,你就会跟着我的动作也下在同样的位置,我们猜拳决定输赢的时候,你也总是和我出同样的动作。
不过好在最后一把我赢了。
日期:2017年10月10日
天气:大晴
心情:紧张、兴奋、一丝隐秘的快乐
早上被你吵醒了,比闹钟先醒一步。睁开眼才看见是不小心压到你的手臂了。我小心把床上的衣服重新摆好,整理了一下才起身。
我今天穿了你的衣服……你会生气吗?我穿在最里面,没有人发现。那些衣服都还很新,如果丢掉的话就太可惜了。虽然有些紧,但是好像你在用力抱住我的一样。
我想尝试一些更贴身的衣物。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我买了一顶和你一样颜色的头发,和你一样的卷发。贴身的衣物对我来说还是太小了,我感觉有些紧。
胸膛被包裹着托起,有些像男士穿衬衫时里面的内搭,只不过没有这么柔软。胯骨和胸膛都被勒的有些发红,皮肤上有一道红色的印子。
我穿上你的衣服、你的物品、你的头发,在镜子前有些奇怪,但又不那么奇怪。我拍了很多照片,你看书时候的照片、写字时的照片、在厨房做饭时的照片——尽管你从来没有下过厨。
我感觉有些紧张,身体有些发烫。一种由内至外的滚烫席卷我的全身,名为心脏的器官都带着加速后的跳跃。在完全剥离理智和克制后,呼吸的急促都带着颤抖。
我的唇轻轻贴着镜子,窒息的呼吸全部喷洒在上面。蕾丝的蹭动比我想的要快感许多,以至于我都几乎把持不住。我的内心被全部的晦暗胀满、心脏的鼓跃澎湃有力。宁宁……宁宁……我轻声呢喃你的名字,一点点蹲下身。一股巨大且痛苦的情绪占据了我全部的内心。
羞赧和罪恶同时涌上来。我看着镜子停在原地好久,皱起的眉毛快要夹死蚊子。你会觉得恶心吗?你会觉得污秽吗?你会觉得肮脏会觉得我不再配碰你的东西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请原谅我。对不起。
我明天有一个任务,在一个废工厂,要出差几天。下面很冷,你最怕冷了,等我回来就把你带回家好不好?我们悄悄的,不要让五条老师和仓田先生发现。(抹除,全部涂黑)
(另起一行)
我明天有一个任务,在一个废工厂,要出差几天。我去见你好不好?我已经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了,我好口口(涂抹)。
宁宁
你想我吗?(划掉)
你想见我吗?(划掉)
你(一排黑色完全遮盖的笔记,字迹有些凌乱,无法看清)
(另起一行)
我明天有一个任务,在一个废工厂,要出差几天。
晚安,宁宁。
第92章 未命名的笔记
=============================
【一本厚重布满灰尘的笔记。在某出租屋的角落找到, 厚度大约7-8cm,文字记录很多。无署名,无法辨认笔记的主人是谁。】
—
日期:第十八次
天气:阴
心情:【字迹混乱, 无法看清】
死亡。我忘记是第几次了, 正确的选项究竟是什么?
—
日期:第十九次
天气:阴
心情:【字迹混乱,无法看清】
第十九次读档。依然是你的学生时代。
你抱着厚厚的书,询问我是否可以帮你搬过去, 我同意了。我们聊了很多, 你很开心。我还在想下一次见面该和你聊什么可以获得你的好感,你已经不见了。
第十九次读档, 宁宁学生时代,BE。你消失了十天。我再也没有看见你。
—
日期:第二十一次
天气:【凌乱的字迹, 无法看清】
心情:
第二十一次,死亡BE。
对不起, 我没有能让你爱上我, 是我太普通了。对不起, 我一定会找到最完美的时间线, 让你幸福。对不起。
—
日期:第三十五次
天气:
心情:
1.同意请求
2.家里的事
3.表明身份
4.【无法看清, 字迹被黑色的笔墨遮挡,笔记的一角有些磨损】
第三十五次,死亡
—
日期:第三十七次
天气:阴
心情:【空白】
1.拒绝请求
2.漠视
3.直接离开
4.回答:好
5.BE死亡
—
日期:第四十次
天气:【空白】
心情:【空白】
1.同意请求
2.漠视
3.表明身份
4.回答:好——宁宁介绍自己?
4.回答:抱歉——宁宁沮丧,离开, 五天内再也没见过, be结局X
5.同意和宁宁一起拿书(宁宁好像很开心)
6.看着她, 不说话
7.沉默
8.回答:下一次我也还会在这里(宁宁很用力的点头。宁宁喜欢这句话, 可多用。)
9.问同学
10.帮忙
11.宁宁转学, BE
—
日期:第四十五次
天气:【空白】
心情:共线完整版
1.同意请求
2.漠视
3.不表明身份
4.回答:好
5.和宁宁一起拿书, 触发:宁宁邀请吃晚饭,但会被侍女看见。
5-1分支剧情:帮宁宁拿书,简单对话后离开。(宁宁好感预计+2)
6.偶遇,微笑(好感预计+1)
7.早些离开
8.车站碰面,假装偶遇。
(另起一行)
结束共线,获得:宁宁名字、身份、联系方式
注:
1.喜欢喝草莓牛奶、常温。
2.和仓田先生关系很好。
3.喜欢白色。
(翻页)
(另起一行)
记第四十五次读档.第三个月十五天
1.完成共线
2.等到宁宁抵达高专,向五条老师提出由我接待新生
3.温和,回答:“也许吧。”触发:宁宁一直讲个不停,很可爱。但声音过大,会吸引五条老师。X
3-1平淡,回答:“抱歉,我不太记得了。”触发:宁宁噢一声、点头、小声的跟在我后面讲个不停,很可爱。不会吸引五条老师。?
4.不带任何人
5.一楼
6.沉默。触发:宁宁偷看我,对视后又眼神飘忽不定的移开假装看天花板。可爱。
7.主动说话,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宁宁开心+1)(宁宁好感+5)
8.帮她捡球。触发:被五条老师调侃,宁宁和五条老师说话。【此处被红色圆圈圈住】
9.五条老师团建,回答:可以
10.坐在宁宁空一位的座位。触发:宁宁一直在和五条老师讲话。X
11.回宿舍。X
12.给宁宁发消息。触发:宁宁没有回复。X
13.接下任务。触发:宁宁给我打电话。
14.宁宁和五条老师单独出去了?X X
15.不回去。触发:宁宁让五条老师送她回家。XXXX
16.去二楼。触发:宁宁有话单独和我说。
17.
18.
19.
20.
21.宁宁说她喜欢上了五条老师
22.XXXXXXX XXXX【无文字记录,一整页红色的大叉,最后一个超出纸页的范围】
第四十五次,BE
第十五次触发:五条老师线
—
【先后继续翻页,红色的笔记写满“死亡”二字。停在笔记靠后的位置。】
日期:第一百八十六次【字迹凌乱】
天气:【空白】
心情【空白】
1.完成共线
2.接待新生
3.温和
4.平淡,回答:抱歉,我不记得了
……
7.主动说话
8.不帮她捡球?
8-1:帮她捡球。将触发:宁宁单相思五条老师线X【红笔画圈】
9.团建,婉拒。触发:宁宁迟疑,最后也没有去。可独处?
10-1:不让她接电话。触发:禅院直哉持续不断打电话,最后触发禅院线。X 【红笔画圈】
10.宁宁接电话时制造声音。触发:宁宁短暂和禅院通话,后直接挂断。?(获得:慌乱解释的宁宁、拉黑直哉先生的宁宁。)
11.性格。
12.允许。
13.陪她一起去,让宁宁坐在最右边。从根本上避开狗卷同学,避免狗卷线发展。
14.沉默。但最终答应。(获得:与宁宁成为恋爱关系)
我好开心……
我会珍惜你的,宁宁。
【向后翻页】
36.共享定位,在19:38之前完成,等宁宁回家。
37.查手机
38.拒绝她和任何人见面
39.和五条老师请假
40.拿走她的钥匙
41.关起来
42.不可以
43.吻她。(触发:哭泣的宁宁,舔干净她的眼泪,轻轻爱抚。我爱你,宁宁。)
44.关门。记得买锁链。
45.我好爱你,宁宁。好爱好爱你。
……【向后翻页】
59.让五条老师进来,平静,几分无奈。回答;老师,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家里倒是还有多余的毯子。(触发:五条老师疑心+7、宁宁依赖+10。五条老师后离开)
60.奖励她。(触发:乱七八糟的宁宁。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我好爱你,宁宁。我好爱好爱你。)
61.安抚。
62.拒绝宁宁的请求。不可以。抱歉,你知道这是底线。除了出去,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63.买药。
64.喂药。
65.奖励她。
66.项圈套在她的脖子上。
67.我爱你。
68.请了三天假,和宁宁一起去镰仓。一个人回来,宁宁失足在海边溺亡。
69.举办葬礼。
70.请长期假条。
71.注销宁宁的身份信息。
72.超市买草莓牛奶。
73.回家。
触发:弃猫效应。宁宁啜泣害怕的拥抱。眼睛哭得红红的,害怕我再也不要她。
74.我爱你,宁宁。
75.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76.现在你只属于我了。你再也不需要出去了。
……
【空白的一页】
……
【空白的一页】
……
【空白的一页】
……
【空白的一页】
……
【空白的一页】
……
【空白的一页】
145.双死
第一百八十六次读档,双死HE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主线
第93章 全文完
=======================
这是一条与之前所有时间都不同的线。
乙骨忧太一直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
在反复不断、已经读档到接近麻木的时间线里。这一次, 她在最初就失去了父亲。
他一直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
看见她趴在仓田先生面前痛哭、看见她和禅院家的人熟识,看见她无数个夜晚痛恨地起誓,一定会杀死名叫乙骨的人, 为死去的父亲报仇。
乙骨忧太将早已进行过无数次的开场白烂熟于心,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都是经过无数次的实验, 量身为她定制。
记住我。
无数个昏暗不明的角落,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
请记住我。
无论恨与爱, 怎么样都好,请死死的记住我, 让我永远存活于你的记忆中。
非洲的见面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开场白,目的是让她先熟悉自己。在“灭门”这条时间线中, 前十八年里乙骨忧太并没有出现于宁宁的视野里。
太主动她会退缩, 太犹豫她会爱上别人。在历经了无数个轮回里, 乙骨忧太对宁宁的攻略线已经写了不止一本。
她的喜好、她的类型、她喜欢的东西、她脸上微小的表情细节——每一样他都无比熟悉。
乖巧的、可怜的、好欺负的、羸弱的。
她喜欢这种类型。
在宁宁读档他的第二条时间线时, 乙骨忧太的确也这样做了。
每读档一次, 他的身体也会随之改变。拥有着学生时代的身体面貌和年龄,但内在却是不知道几百岁的腐烂灵魂。
初见时蹲在角落,静静等待宁宁的到来。等到听见物体坠落的声音,他才蜷缩起身体, 一副刚被欺负害怕胆怯的模样。
一切都按照计划的那样, 他和宁宁一起上学、吃饭、喝草莓牛奶。然后接着上学、吃饭、喝草莓牛奶。
周围一切她可以看见的人都是配合这段时间线的NPC。所有她认识的人、认识的同学、老师, 全部都是推进他和宁宁的配角。
是他制作的。是他安排的。是他让剧情走下去的。
记住我、爱上我、不要离开我——轻吻你、触碰你、舔舐你、恳求你, 就算被当成坏宁宁的小狗也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没有你会死的。
原本一切应该按剧情走的——原本时间线在这里就可以停止的。
直到生日那天, 她用一把刀划开了喉咙。从右一直到左,咔嚓咔嚓的声音,刀没入皮肤。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回去回到身体里面去”
血喷涌着从她的脖颈里溢出来,他几乎是呆滞在原地,拼命用手想要把血推回她的身体里。直到手心的温度一点点消散,乙骨跪坐在地上,原本苍白惶恐的脸一点点平静下来,然后静静看着地上宁宁。
宁宁死了。
再一次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乙骨忧太弯下腰,捧起她的头颅,发丝黏腻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滴下来,头与脖颈连接的地方豁开好大一条黑漆漆的口子。
他低头,眼眸轻阖,落在她的额头上。
“宁宁……”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前,双手贴在她早已冰冷的面颊。
“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那条时间线。”
他拿出魔方,转动。
高专。
高专和国中的性格并没有很难把握,他熟悉自己的身体,同样也熟悉自己应该表达什么样的性格。只不过这一次,他临时更改了最初的设定——我们已经恋爱很久了。
青涩又拘谨的恋爱。每一次一次短暂的拥抱都需要克制的不去用力到把她揉进骨血里。每一次对视都要控制着不让她察觉那双眼睛里藏着比爱更深的东西。
他一直做得很好。
在宁宁递来便当时,耳朵微微泛红地接过去,轻声说“谢谢”,然后在打开便当盒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弯一下嘴角。
训练结束后,站在更衣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出来就递过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又飞快地收回。
日复一日但完全不会感受到枯燥的生活,从小腹刺入匕首的那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她像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样做,拿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从捅入第一秒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鼻尖红红的。
好可爱……
颤抖的宁宁好可爱。
眼睛红红的,瞳孔都在颤抖的宁宁好可爱。
让他的血流入她的手心,藏在指甲缝里。干涸后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水杯里、食物里,像无数次想要被铁轨碾过一起殉情的那样,紧紧融合在一起。
死亡后,宁宁把他的身体关在了柜子里。
贴上了一些毫无作用的符咒,购买了一些辟邪的东西。
一些伺机觊觎宁宁的人在这一时段争先恐后的冒出。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在晚上刻意制造出一点动静,告诉宁宁他只是死了,不是分手了。
□□的死亡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在过去许多不同的时间线里,偶尔也会有任务失误或被宁宁反杀的情况。只需要平静的等待下一个读档就好。
只是,不要爱上其他人,好吗?
任何人都不可以,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猫狗动物也不可以。
乙骨忧太静静注视着她和直哉每一场对话、每一次见面。
“嘶……”
宁宁动了动脖子,抬起落在胸口的项链,“好奇怪,怎么感觉项链在发烫?”
禅院直哉倚在旁边的廊柱上,笑了一声:“护身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心理安慰。烫了说明它在替你挡灾。喏,回头看看,说不定刚才有什么脏东西从你身边路过呢。”
“喂……别吓我,恐怖故事啊!”
回头的地方,乙骨忧太就站在那里。
白色制服,一动不动。他的脸被廊檐的阴影切掉一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握着魔方的手指掐入手心。
过度强大的执念让他的时间线出现了问题,在禅院的时候,她在和直哉对话的过程中,他出现了。
这是宁宁第三次读档。在他海归回来后的时间线。
爱我吧,爱我好不好?已经无法克制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忍耐了,我会允诺你所有的事情,无论怎么样对待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爱你爱得快疯了。
笼中困住的小鸟会不断用撞击笼子和绝食来抗议。乙骨忧太没有忘记第一百八十六次的读档。关在一个房间里,每天固定允许见面的人只有他。最后她吞食了过量的药剂,结束了第一百八十六次读档。
而现在,命运会反复给他出同样的难题,直到他给出正确的答案为止。
宁宁签下了与他的婚姻届。最后一次去高专,她借去盥洗室为由,从窗户外跑了出去。
“真希,拜托了……当作没看见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随便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一株破碎的枯草。乙骨忧太站在盥洗室外,靠着墙,指尖拨弄着魔方的边角。
“站在女生卫生间门口转魔方很诡异啊。”
“真希。”
乙骨忧太收起魔方,微微笑道,“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按照你说的让她走了。”
“嗯,我听见了。谢谢你。”
“真是麻烦——完全搞不懂你们小情侣啊。下次别让我做这种事。”
“好的。”
窗户是她离开的方向。
最初的见面,也是在非洲从一扇窗户开始的。
持续的控制只会让她痛苦,他不愿意让她痛苦。
而且……宁宁的魔方,有定位。
什么都可以,只有离开他这一点不行。
他放任了宁宁在小仓家接近一年的自由,任务结束后每天都会到小仓家的房檐坐着吃饭团。
——爱我,宁宁。
喧哗装扮的小仓家,下人们带着今晚准备的新一批侍男走进来。清一色红色的服装,头顶一块红布。
——爱我,宁宁。
乙骨忧太站起身,随机打晕一个侍男,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纱。
——只能爱我。
#
宁宁没想到会在这这里碰到乙骨忧太。
或者说,她都快忘了乙骨这个人了。
那天在大堂上见面的时候,她惊的手里的盖头都掉了,转身就要跑,被乙骨攥住了手腕。
手忙脚乱有理有据的解释了好久,说自己是被迫继承家主,这一年一直在认真工作、处理家族里的各种问题。
乙骨忧太墨绿色的眼眸看着她。宁宁都快被盯得局促了,乙骨才点点头,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一副乖巧小狗的模样。
“我明白。宁宁最近很忙吧,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当初也是怕我担心,所以才不辞而别。”
他抬起手,举起一张白色的纸。
“不过,婚姻届的话,宁宁应该还记得吧。”
“我……”
“反悔的话,我会告诉仓田先生宁宁始乱终弃的。”
“……”
在山野间谈论这种内容实在有些骇人。残败的枯枝,光秃秃的草皮,她都不知道乙骨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
“……随便吧。”
宁宁叹口气,无所谓的耸耸肩,“你的确还行,而且技术很不错。我也没有别的交往对象,娶谁都无所谓。”
乙骨忧太微笑,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吻轻轻落在她的手背。
“我会努力越来越好的。”
宁宁垂下手没有挣脱,任由乙骨握着,看了看四周。
“其实我还是不知你为什么突然就喜欢我了,而且……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是回忆吧。”
“回忆?”
宁宁侧身,远远望去。成千上万的墓碑,整整一座山的墓碑。从大到小,一排排一座座,一共一千三白八十个,上面写的全部写的两个字:
宁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下一本写:《全世界名为爱的恶意》万人嫌使用许愿柳后成为万人迷。黑泥重口慎入。
第94章 番外1
======================
自从到高专工作的那一刻起, 宁宁就若有若无的有那么一点感觉。
她感觉乙骨同学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乙骨同学是她的上司五条先生的学生,她作为高专的辅助监督,碰面的机会并不少。但每一次、只要是有他说话的场合, 乙骨同学永远不会接她的话。
上一秒乙骨同学还在和大家讨论晚上吃什么比较好, 宁宁说“寿司怎么样?”下一秒乙骨同学就不说话了。
甚至有时候直接忽视她的话。在大家讨论完后,才后知后觉还有她的存在后,露出友善却疏离的笑容, 询问她:“可以吗?”
在咖啡厅整理任务资料和报告的时候不止一次偶然碰面。乙骨同学似乎也很喜欢这家咖啡店, 每一次都会点一杯美式,坐在偏角落里的位置整理笔记。
宁宁每一次抬头都会意外的碰到乙骨同学的视线。但因为不太喜欢自己的原因, 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的时候,乙骨忧太平淡移开眼, 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以至于每一次她都举了举手欲言又止,最后又摸摸鼻尖不得已的放下。
但她和乙骨同学的爱好风格实在太相似。
为了不让乙骨同学看见自己心烦, 她换了一家又一家咖啡店。甚至有一次坐电车到了一家极其乡下偏僻的咖啡厅准备写报告, 一抬头, 看见乙骨忧太背对着她站在吧台的位置, 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正对着一个杯子仔细擦拭。
的确有听五条先生提过乙骨同学有在打工,但这个是不是
“对不起乙骨同学!为了不影响你下一次做任务的心情,我马上离开!”
宁宁抱着笔记本,深深用力鞠躬, 立刻逃离现场。
乙骨同学是每个月做任务最勤快的标杆, 话少能力强。指导她的前辈说, 只要有难搞的任务, 拜托乙骨君就好了。
这很重要, 这关系到她的业绩。
“可是我不想乙骨同学对我印象不好好苦恼, 每一次对视想要说话的时候,乙骨同学都会移开眼睛。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不被讨厌。”
居酒屋是她和伊地知前辈以及五条先生下班后常去的地方。五条先生不会点酒,但她和伊地知前辈会,偶尔还有硝子前辈。
今天没有伊地知前辈和硝子前辈,结束酒单后,只需要给五条先生点一盘儿童套餐就好了。
“忧太么?唔是小宁多心啦。”
五条悟把番茄酱挤到盘子里,和薯条混在一起,“而且小宁只需要喜欢我就好了。”
“五、五条先生!”
宁宁一跃而起,耳廓泛红,“不是说好了在外面不提这个的吗”
“可是小宁每次提到忧太的时候,眉毛都皱成这样。”
他伸手,隔着桌子点了点宁宁的眉心,“——我会吃醋的哦。”
“您在吃哪门子醋……”
宁宁无奈,转过面前的笔记本。
“您只是怕我不再给您写报告了吧。”
“哇唔——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要掉小珍珠了。”
五条悟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唇角的笑意依旧,手里拿着一根沾了番茄酱的薯条。
“不过,小宁。”
“你有没有想过,忧太避开你,可能不是因为讨厌你?”
宁宁怔住。
“……那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重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宁宁没听清。
“没什么——”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喂了她一根,“忧太那孩子,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是绝对连他的影子你都看不见的哦。他移开眼睛,不是不想看你。是怕看了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移开了。”
宁宁顿了一秒,眨巴眨巴眼睛,“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过小宁要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与其在这跟我纠结,不如明天直接去问他——乙骨同学,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怎么可以问得这么直接!”
“那就换个问法。”
五条悟单手托腮,眼罩凹陷下去一点:“乙骨同学,你喜欢我吗?’”
“五条先生!!”
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她咳了好久,五条悟拍拍着她的背说着“好啦好啦”的话。
因为这句话以及酒精的作用,那天晚上宁宁好晚才睡着。本来想和伊地知前辈再聊一下的,但伊地知和五条先生去做任务了,要很晚才回来。
下班后的时间留出来好大一条空隙。下午的落日把天空染得发红,宁宁拖着一大筐球袋,一点点朝储物室移动。
原本一个人是可以拿下的,一开始还绰绰有余,后面搬下了楼,逐渐吃力起来。
宁宁用力,拔萝卜一样向后拽动,一不留神,最上层的排球骨碌骨碌全掉下来。
“糟糕——”
她跑下楼梯,伸手刚要去捡。一只白色袖口的手接住楼梯上滚下来的球。宁宁微愣,顺着手抬起头。
“需要帮忙吗?”
乙骨忧太直起身,手里托着那颗排球,逆光的轮廓让他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宁宁蹲在楼梯上,仰头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回答。
乙骨忧太见她不说话,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不该开口。
“……不用的话,我放在这里。”
“要!”
宁宁猛地站起来,结果蹲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乙骨忧太本能伸手,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宁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很清新的,夹杂着一点任务之后的气息。
“谢、谢谢!”
她耳根迅速升温,慌忙退后半步站稳,“帮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球框搬到储物室去?”
乙骨忧太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滚落在台阶上的排球,一颗一颗放回球框里。球摆被摆的整整齐齐,同样的事似乎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操场上并排的两个人,很沉默。
球框被乙骨单手拿在手里,拖在后面。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宁宁看了看后面的框,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是不是……安静的有些太过分了……?
她绞尽脑汁,这可是她和乙骨同学打好交道最重要的关卡,一定不能出错。
“那个,乙骨同学。”
她停顿开口,“你是之前……在那个咖啡厅打工吗?”
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本身在这种地方有咖啡厅已经很稀奇了,自己认识的人居然还在里面工作。
这是何种缘分。
“……算是帮朋友的忙。”
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回答道,“最近缺人手,我偶尔会过去顶班。”
“啊,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好巧……”
“嗯。”
乙骨忧太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她,偏了偏头,“我知道你经常去那家店,所以也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欸?”
宁宁愣神,顿在原地。
“什……欸?我、我吗?等等……是…我吗?”
她有些凌乱了。
本以为是“嗯”或者“是这样的”这类简短冷漠性的回答,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直白的一句话。
乙骨同学……居然也会打直球?
“是这样的。”
大约是她的反应太过于呆滞,乙骨忧太的表情有些无奈,“……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我……的确很意外。”
宁宁老实回答,“因为平时乙骨同学都不怎么看我,每一次也都很快的移开眼……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说话。短暂的对视后,他垂下眼:“……不讨厌。”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风无声地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宁宁感觉自己的心跳无端的加快了些。
……好奇怪,之前心跳加速的时候,还是看见五条先生摘眼罩的时候。
“乙、乙骨同学……”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居酒屋,五条先生对她说的话。
“你…你喜——”
一只宽大的掌心从后冒出,突然捂住她的嘴。
五条悟搭在她的肩上,整条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像从空气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把宁宁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嘴里。
“哇呜——疑似告白现场哦?打扰一下。小宁,你的手机响了。”
口鼻间的呼吸全部都喷洒在手心,宁宁被捂得面红耳赤,慌乱扒拉下五条悟的手。
“五、五条先生……!您怎么突然——”
“路过路过。”
五条悟双手插兜,眼罩下的视线越过宁宁落在乙骨的身上。
“忧太今天也在帮助大家呢。报告交了吗忧太。”
“交了。”
乙骨忧太说,“今天和三天内的,全部都交了。”
“那就好。”
五条悟点了点头,伸手揽过宁宁的肩膀,“那我把小宁借走了哦,我那边还有份报告需要她帮忙整理。”
“我、我都已经整理完了!”
“还需要整理别的啦——走啦走啦,伊地知在外面等我们呢。”
肩膀被小火车一样推着离开。宁宁还想要辩解,五条悟已经“是呢是呢”的敷衍着,把她带离了草地。
操场上,乙骨忧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久。
#
宁宁被带进了办公室。
后面是门,眼前是笑意不明的五条悟。她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进猫窝的仓鼠。
“别那么紧张嘛。”
五条悟歪了歪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可您现在的表情可不是在说没事的意思啊……”
“我现在什么表情?”
宁宁咽了咽口水,有些局促。她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手指抠着把手的边缘。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过长的腿显得顶部那张脸半明半暗,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弯着,就算是放松时也是一样的笑意,但宁宁就是感觉有一种说不明的审视味。
“就、就是那种——”宁宁比划了一下,“明明在笑,但让人觉得有点危险的表情。”
“哇哦,很形象的比喻呢。”
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问了那句话。”
宁宁企图目光游离,“哪句……?”
五条悟盯着她,笑而不语。
“是、是您让我问的……!”
宁宁的声音小了些,“那天在居酒屋,是您亲自给我出主意的。”
“嗯——我确实说了“可以直接问他”这种话。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问。小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行动力了?”
“……一直都有的…”
“是呢。上次赖在居酒屋怎么样都不肯起来,一定要我抱抱亲亲才愿意起身。”
“您、您说了不提这件事的——!”
宁宁整个人要烧起来了。那天她接了父亲的电话,心情怎么样都不太好。下班后去喝酒就多喝了一点,五条先生让她帮忙写报告,她借着酒劲说:“五条先生亲我一下就代写!”
后面越来越过分,不给亲给抱就不起来了。
“只是突然想起来啦。”
五条悟摊摊手,“只是不想让小宁做自己还没有考虑清楚的事情哦。”
“什么叫没有考虑清楚……”
“问完后呢?如果忧太回答是。你又准备怎么办?”
宁宁噎在原地。
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个,最后如何收场,她也不知道。
“而且——”
五条悟弯下腰,距离近了一些,“出于私心,我也不想小宁去问别人这种问题。”
“私、私心是……”
“私心的意思就是。”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弯了些,单手拉开一只眼罩,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居酒屋那一次,是我的初吻哦?”
……
这个就是宁宁恋爱前一个月的对话。
一个月后,她恋爱了。
宁宁没有想到会和自己的上司恋爱。办公室恋情的关系的确让她让她时常感到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白天在走廊上碰见,她还要规规矩矩地喊一声“五条先生”,晚上下了班却被这个人揽着肩膀带去吃夜宵,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尾。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明明最初只是工作——写报告、整理任务、偶尔一起喝酒。
她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五条悟牵住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完蛋了要是被其他同事看到怎么办”这一个念头。
但那个人从来不在意。
接近明目张胆的宣誓,像一只大猫在领地边缘撒下气味,毫不遮掩地把“是我的”两个字印在她身上。
一次团建,五条悟顺理成章的说了:“不行哦,要尽男友的职责送我的小女朋友回家呢。”
大家一副早知道了的表情,只有她差点被乌龙茶呛死。脸红的手忙脚乱想要捂住他的嘴,却因为身高不够最后两只手都被反手剪在身后。
没人注意的角落,只有乙骨忧太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饮料,表情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幼年一次偶尔的机会发现父亲对她过分的掌控外,拼尽全力哪怕父女关系破裂也要到高专来学习。
宁宁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恋爱的第二年,他们结婚了。
婚礼简单却温馨,宁宁亲手写了很多请柬,真挚的邀请大家。
其中也不免包括乙骨忧太。
恋爱后的她已经没有精力再纠结于“乙骨同学到底讨不讨厌我”这件事了。偶尔会在走廊拐角撞见乙骨,他依然会礼貌地点头致意,但两个人再也没有对话和语言。
唯一的一次,是五条先生在居酒屋宣布恋爱关系的第二天。她在教室外的天台碰见了乙骨。
他站在天台的栏杆前,表情很平静。
“恭喜。”
“五条老师是值得托付的人,你们很合适。”
“谢谢。”
宁宁笑道,垂了垂眸,看着手里的对戒。
“也希望乙骨同学也可以遇到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他停了很久,才轻轻从喉咙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对话。
而此时。宁宁看着手里的请柬,手指摩挲着封面,动作有些犹豫不决。
正迟疑,门突然打开,乙骨忧太抬起头,两人皆是一愣。
“啊,乙骨君。”
宁宁微笑,手里的请柬递给他,“下个月……我和五条先生的婚礼,乙骨君会来吗?”
乙骨忧太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请柬上。淡米色的纸面,烫金的字体,封口处压着一枚五条家的家纹。
他的视线在那枚纹章上停了两秒,接过了请柬,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
“……嗯。”
他说,“恭喜。”
“谢谢。”
宁宁转过身,挥挥手,“一定要来哦!”
落日的余晖落在请柬上,带着淡淡的纹路。
这是宁宁最后一次见到乙骨忧太,身穿白色制服黑色头发的男生,一个存在于她与五条老师缝隙中的男生,曾短暂的纠结于“他到底讨不讨厌我”的男生。
他站在残阳的边缘下,低头看着她的请柬。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乙骨忧太。
【五条线.完】
第95章 番外2
======================
禅院直哉去看过那个孩子。
仓田在葬礼和他谈论孩子的抚养权时, 禅院直哉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棺材里的小仓宁,一丝情感都没有。
——只是死了而已。
禅院直哉说。
这样恃宠而骄的女人,他一直渴望的就是杀死她自己还不用背负“弑妻”的骂名。尽管在一起了八年之久, 但现在看着她死去的面容, 他的内心居然没有一丝悲伤的波澜。
“本身就没有爱过她。”
直哉冷笑,侧目凝视:“传宗接代是她身为禅院夫人最大的价值。最后居然就一个女孩?你想要拿走就好了,女人是最不值一提的。”
仓田露出十分之满意的笑容, 拍拍他的肩膀, 从侍女急切却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让下人抱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叫宁宁。”
仓田先生举了举,眼底是止不住的赞扬, “像她的妈妈一样,也叫宁宁。”
禅院直哉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没说什么。
禅院举行了三天的丧期。家族所有人不可身穿过艳的颜色,这是禅院族籍上写的规定。禅院直哉讥笑出声, 宁宁死后第三天就穿上了一件紫色的暗金和服。
“一个女人而已, 更何况还是一个死了的女人。难道还要我替她守夫道守丧期吗?”
下人不敢言, 却在深夜看见家主的院子里, 禅院直哉坐在那张他与小仓宁阅读过无数本书的桌上, 点着一盏十分昏暗的台灯,从晚上一直坐到白天。
宁宁死后的第四天,她的尸体不见了。
前一天夜里下了好大雨,雨水倾斜而入, 厚重价格不菲的棺板被雨水掀开, 泥泞和污水充斥了整个坑。
禅院直哉大怒, 一连砸了三个茶盏, 处死了两名侍从。掀翻整个京都也要找到她。
连续七天, 无果。禅院夫人尸骨无存的消息实在让这种百年家族蒙羞, 家族长老只好封锁全部消息,不顾家主的禁止,强行封棺,重新下葬。
厚重暗红的棺材里,洁白的软垫空无一人,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下人们暗自窃窃,说是家主不想守夫道,家主夫人才尸骨无存。
直哉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下人们瑟瑟发抖。他坐在高椅上,翘起腿,抬手撑着头,让他们再多说点。
他不爱她。
这种得寸进尺的女人,死了最好。
禅院直哉换了自己的侍女,让之前服侍宁宁的侍女来服侍他。所有的饮食、话语、动作,都要和宁宁在时一模一样。
吃饭时两只碗筷,泡茶时两只杯子。汇报时一切按照家主夫人还在时的一样,全部按照:
——“回家主,宁宁大人刚去了奈良,还没有回来,今天的晚饭可能得大人您一个人吃了。”
——“回家主,宁宁大人下午约了朋友外出,可能需要晚一点回来。”
——“回家主,宁宁大人去学校开公益课了,可能要出差半个月。”
“半个月?她做什么要这么久?”
“啊那个,大人,我、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这样说的您知道宁宁夫人已经——”
茶杯猛地砸在面前,禅院直哉冷眸侧望,下人立刻跪地,哆哆嗦嗦大脑飞速运转。
“我、我想起来了!宁宁夫人还要去学校准备课程、还需要备课,所、所以回来的时间可能晚了一些”
“啧,她就是麻烦。”
直哉坐下身,不急不慢拿起下人递来的新茶,鞋尖点了点,“喂,你说,女人的确就是麻烦,对吧?”
跪在地上的下人把头低得更低,不敢说话。
禅院直哉见过那个孩子。
在仓田举办七岁生日宴的时候,禅院直哉抱着双臂,远远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
小小的女孩陪着祖父游走于各种亲戚中,直到有空休息的时候,才脱离祖父的手心,一个人跑到院子的另一个地方。
“喂,那小孩跑了。”
直哉用手肘提醒着仓田,仓田一面说着“好好”,一面继续和面前的人攀谈,一副完全没听的样子。直哉不耐到咂舌,最后一个人跟过去。
她坐在长廊的台阶上。
身上穿着繁琐的和服,脑袋垂得低低的。双脚下垂,一只木屐掉了下去,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禅院直哉看了好一会,她除了坐着几乎没有其他动作。
和她的母亲一样,不讨喜。
“喂。”
他走出来,四下张望,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迷路了,哪里是到大厅的地方?”
女孩转过头,和宁宁一模一样颜色的瞳孔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摇摇头。
“不知道?”
直哉走过去,“你家你会不知道?”
“我没有出过院子,爷爷不允许我出去。他说院子才是最安全的。”
禅院直哉微微挑眉。她小小的,比那个时候的小仓宁还要再瘦小一点,和服有些不合身,一直长到脚边。光着脚走路会踩到。
除了眼尾像他一样微微有些上挑。一张巴掌小的脸上,和她的母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真是让人讨厌。
“你叫什么。”
直哉蹲下身来,和她平齐:“你有名字吗?”
宁宁点头:“小仓宁。”
“”
“鞋丢了做什么。”
禅院直哉越过她的目光看向苔藓密集的地面,“小仓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懒散了。可没有让不穿鞋光着一只脚就允许坐在这里吧。”
“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
她低着头,脑袋小小的,“我只是母亲的替身,只是一个影子。”
“谁说的。”
禅院直哉轻笑,“你妈叫小仓宁宁,你叫小仓宁。一个四字,一个三字,这俩能一样吗?仓田那老东西连名字都懒得给你重取,纯粹是脑子不好使。”
宁宁仰起头,暗色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名为困惑的东西。
“……是这样吗?”
“嗯。”
直哉伸手捡起她掉的鞋,强硬地捅在她的脚上。
“而且你妈比你漂亮。”
宁宁垂眸,小小的脸上笑了一下。脚尖悬在半空晃了晃。
“我喜欢有人夸赞她。”
她小声说,“但是她们都说妈妈是因为我才死的,父亲也因为这个,从我生下来就不要我了。”
“……谁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乳母说,爷爷身边的侍女说,偶尔来院子里的叔叔们说。他们说父亲很讨厌我,所以我才被关在这里。他们说如果我是男孩,母亲就不会死。父亲也不会不要我。”
直哉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一只膝盖抵着地面,手放在膝上。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这张和小仓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此时此刻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信吗。”直哉问。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应该信什么。”
她仰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觉得我的父亲爱我吗?”
“……”
禅院直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紧闭着唇停在原地好久,琥珀色的眼眸小幅度的下垂,上挑的眼尾平了些。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远处一个侍女跑来。
“哎哟!我的小小姐!”
侍女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身体,转过来转过去看有没有受伤。
“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们好找。”
禅院直哉顺势站起身,双手拢住袖口。宁宁任由侍女到处查看,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你父亲,”直哉开口,手压在她的头顶上,“是个混蛋。”
“他连你妈都搞不定,还指望他懂什么叫爱?他连自己的爱不明白,拿什么爱你。”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没听懂。在侍女的催促下,她站起身。
“我要走了。”她说,“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没动。
“作为你帮我找回鞋子的感谢礼。”
她上前一步,站在了他只需要蹲下身就能碰到的地方,“爷爷说帮了忙就要给对方酬劳。”
“仓田那老东西还真是乱教啊……”
禅院直哉咂舌,蹲下身,揽过她的肩膀。
他没有拥抱的经验,尽管是生前的宁宁,也大多是他一把揽过她的腰抱在怀里。
这样的拥抱,小小的、瘦瘦的,像抱着一个枕头。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然后感受到一个轻柔的触感,像火炉一样一点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谢谢您。”
女孩薄弱的心跳从她的后背传来,她张开口,声音很小。
“……我爱您,父亲。”
禅院直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的倾斜出来,被他强压下去。他环抱的手突然收紧,那一瞬间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禅院直哉低下头,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指尖陷进她后背的布料。埋在她发丝间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滚烫的吐息落在她头顶,烫得她小小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宁宁小姐……”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出言提醒,“时间不早了,仓田大人说三点前你必须……”
“我知道了。”
宁宁抬手,轻轻拍了拍禅院直哉的后背。
几秒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漫不经心讥笑的表情。
“滚吧小孩。”
他的双手重新拢住袖口,唇角带着笑,眼睛却不再看她。
“我果然还是最讨厌小孩了。”
侍女替她整理衣服,宁宁注视他片刻,然后弯起唇,一点点浅浅的笑容。任由侍女牵起她的手。
走了一半的路回头,那个身穿和服的男人还站在原地。
“我们还会再见吗?”
“……”
禅院直哉看着她,没说话。
【直哉线.完】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