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微一路都在想这件事。
她如今只有八百一十分,这一单拿下,积分便能越过一千。
简直质的飞跃。
系统升阶,过年前给那几个老头报个平安,三成灵力也会跟着回来。
前头那些五分十分的小任务,她扒了半张脸皮才攒到。
五百摆在眼前,别说轻薄半个时辰,系统让她当街举着男女主走两圈,她都得先问一句往哪边走。
这分,她拿定了。
马车停在锦绣庄门前,揽客的小厮眉开眼笑迎上来。
虚灵微先下车,回身牵住拓跋含章,等人站稳却也没松,还把那只凉手往自己袖中拢了拢。
拓跋含章垂眸,指节被她扣得严实,挣不出。
锦绣庄占了西市临街两层铺面,门脸奢阔,匾额上的金漆隔着半条街都能瞧见。
掌柜做的是九州贵人的生意,征宴还没开,他便花重金弄来各国皇室宗亲的画像,日□□着自己和几个得力伙计背脸。
虚灵微一进门,他只愣了半息便笑成一朵花,迎客热情比地龙里的火还旺。
“桓云大长公主驾临,小店蓬荜生辉,二楼暖,殿下里边请。”
他认得虚灵微,却没认出她身边的人。
那姑娘生得实在漂亮,衣着却算不上贵重,掌柜在脑中过了一遍,也没从那册最该记住的贵人画像里找到她。
各国皇子公主众多,真正有钱有势,或者勉强划入锦绣庄潜在客户的,他都认得。
眼前这个不在其中。
可她被虚灵微牵着。
这一点,足够掌柜把腰再弯低几分。
“最贵最好最难得的,统统拿上来。”虚灵微进了暖阁,手还是没松,“衣帽鞋袜全都要,鞋底要厚些,冰路上好走。”
掌柜连声应下,转头叫人搬了十几匹料子。
江南绸、雪缎、云锦素织铺了半屋,狐裘也拿来几件,扣子都是北疆暖玉磨成的。
成衣更是端出上百件。
拓跋含章挑中一件浅青冬裙,虚灵微摸过料子,嫌薄,直接推了回去。
掌柜忙道:“殿下,这个样式是秦都最时兴的,穿起来尤其显腰身窈窕。”
“冻病了,腰都扭不起来,还是穿厚点。”虚灵微从旁边翻出一件里衬细绒的,塞到拓跋含章手里,“这个好。”
她挑得很认真。
靴底太薄不要,袖口收得紧不要,腰封硬的也扔到一边。
掌柜见拓跋含章腰细,正准备夸一句,虚灵微却让小厮换一条软些的束带。
“她胃不好,别勒着。”
掌柜:……
小厮:……
拓跋含章偏过脸。
虚灵微翻看鹿皮短靴,神色专注,像刚才那句话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
虚灵微握着自己的手也很自然。
手掌覆住发凉的指尖,静静握着,不像有些男人那样不老实乱动。
胸口一点细微的柔软,又轻轻碰了一下。
“姐姐。”
虚灵微抬头:“不喜欢?”
“是太多了。”
“多?哪里多?不凑满一百件不许出门。”
反正原主缺心眼缺德缺名声,就不缺钱。
掌柜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库房一起搬来。
他做了半辈子贵人生意,男宠女宠见得多了,同性之风在王公贵族间也算不上稀奇。
眼前这位姑娘有没有名分,他并不关心。
能让桓云大长公主亲自牵着来买衣裳,就是贵客。
他把压箱底的一件雪狐斗篷也抱了出来,虚灵微摸过绒面,觉得足够厚,示意拓跋含章去试。
拓跋含章起身往里间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没抽出来。
下一刻,虚灵微居然跟着站起来了。
拓跋含章侧过脸,眼尾含笑:“姐姐连我换衣裳也要跟?”
虚灵微顿了顿。
系统立刻提醒:【轻薄时长不足。】
五百积分还悬在头顶。
“那个…我有怪病。”她说。
闻言,拓跋含章安静了一息。
虚灵微面不改色地往下编:“天一冷就发病,想好受些就只能挨着人,妹妹稍作忍耐,半个时辰便好。”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边。
可掌柜抱着衣裳站在一旁,眼珠一转,竟忙地点头:“有,有这病。”
连虚灵微都转头看他。
掌柜一脸诚恳:“这病不怪,小人一家都有。”
虚灵微:“……”
掌柜生怕她嫌自己接话慢了,又笑着圆场:“贵人之间情分深,手牵手挨得近些,哪里算什么怪事。说是病都见外了,闺中情趣罢了,姑娘不用拘谨,里间暖和,多试几套也成。”
说完,他极识相地把伺候的伙计全赶出去,帘子一放,连自己也退到了楼梯口。
暖阁静下来。
拓跋含章低头看着那只一直握住自己的手。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世上哪有不图回报的善意。
可笑的也不是虚灵微。
是她自己。
不过几句话,一件狐裘,一只挡在身前的手,她竟真有片刻相信,这个人什么都不要。
原来还是要的。
只是虚灵微讨得比旁人温柔些。
她摸她的手,贴着她,连换衣也要跟进来,给她买几件漂亮衣裳,时时刻刻牵她在身边,像养一只顺眼的宠物。
这才像拓跋含章熟悉的世道。
她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有了去处。
单手上抬,美人将斗篷系带解开。
可少了一只手,动作到底慢些。
虚灵微看了两眼,干脆接过衣裳,替她把另一边系带也解了。
拓跋含章没有躲。
斗篷从肩上滑下,露出里面略显单薄的旧裙,新衣扣子繁琐,她侧过身,把后腰那枚暗扣留给虚灵微。
虚灵微愣了下。
小毒蛇这么听话?
她没来得及细想,手指便绕到拓跋含章腰后。
暗扣挑开,新衣遮住单薄瘦弱的肩背,细绒把寒气全挡在外面,腰间松了一寸,果然比原来那身舒服。
“这件好。”
虚灵微替她把衣领整理熨帖,又让外头把同料子的几套都留下。
拓跋含章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抬起下巴。
虚灵微要牵,她便让牵,虚灵微替她换腰带,手指难免碰到敏感地带,她也站着没动。
新衣一件件试过去,她安静得近乎乖顺,偶尔虚灵微为了看效果,把人拉近些,她跟着贴到身前。
起初虚灵微还有顾虑,后来彻底沉浸在买买买的兴奋中。
自然,交叠的手一直没松开。
五百积分,竟比五十分还好赚!
换到第十套,伙计从楼下送进茶点伺客。
秦地冬日嗜甜,瓷碟里摆着桂花糖蒸酥和蜜渍青梅,拓跋含章坐下歇息,拿了一块蒸酥,只咬了一口。
虚灵微盯住那块点心,一丝灵光乍现。
任务里还有一项。
口/体//液交换。
系统只写交换,又没标注一定要亲。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现代奸商忽悠消费者的那套放在这里试试?
大字说明,小字免责。
系统任务只说要交换,她自己完善小字部分,不算犯规叭。
——交换彼此手里的零嘴,不也是口液交换么。
拓跋含章察觉到虚灵微异样的目光,指尖停在半空。
“给我尝一口!”虚灵微说。
她没拿盘子里的,手抓住拓跋含章的细腕,低头就着她指间那块蒸酥咬了一口。
下口处,恰好是拓跋含章咬过的缺口。
虚灵微抬起脸,嘴角沾了一点糖粉,眼底闪过藏不住的期待。
系统果然响了。
【口液交换进度:50%。】
虚灵微心里猛跳。
真成了。
依葫芦画瓢,她捻起一颗蜜渍青梅,自己咬破一边。
蜜汁润过的果肉湿黏,梅子表面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
她没有把东西放进碟子,而是递到拓跋含章唇边。
“这个好吃。”
拓跋含章没动。
虚灵微急得不行,手又往前送了一点:“妹妹…尝尝。”
那颗青梅离唇不过半寸。
拓跋含章垂下眼,看到虚灵微白皙的手指,又看到那道还湿着的齿痕。
她忽然明白掌柜为什么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问。
在旁人眼里,她是谁并不重要。
穿着虚灵微买的衣裳,被她宠着,乖顺地站在她身边,再跟小狗一样吃掉她咬过的东西,这就够了。
一只漂亮听话被主人宠着的“东西”。
冯管事那句“爬女人的床”像从远处传来,再度在耳畔响起。
虚灵微替她把那份侮辱踩进泥里,转头却用另一种更温柔的方式把她关进笼子。
至少,这个笼子很暖。
拓跋含章眼底的笑意没有变,胸口却慢慢冷下去。
她微微俯身,就着虚灵微的手,把那颗青梅咬进嘴里。
唇瓣擦过指尖,很轻。
虚灵微手指一麻。
拓跋含章娇美的脸庞嚼着青梅,卷翘的睫毛轻颤,抬眸看了眼虚灵微,什么都没露出来。
“是不是…很甜?”虚灵微心虚,声音放轻了些。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拓跋含章笑道:“姐姐喜欢,我自然也喜欢。”
系统提示骤然弹出来。
【口//液交换判定完成。】
虚灵微紧拧的心松开了。
狗系统也不过如此。
早知道规则能这么钻,她前面何苦每次都把自己逼成狗嫌猫厌的大/淫/魔。
那点喜色落进拓跋含章眼里,却成了另一种答案。
原来,虚灵微要的就是这些。
牵着,摸着,喂她吃自己碰过的东西,只要她乖一点,主人便高兴。
也好。
比那些真正让人恶心的东西轻得多。
她最擅长按照别人想要的样子活着。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
虚灵微还在挑披风,系统接连弹出数道提示。
【高阶任务完成。】
【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1310/1000。】
【达到升阶条件。】
她手指一顿。
一瞬,沉寂许久的丹田像被什么轰地撞开,一股熟悉的灵息沿经脉由内到外涌向全身,灵气萦绕指尖。
虚灵微顿感灵台通畅,周身轻盈。
三成。
哪怕只有三成,也够她从那个任人评判的“零”里重新站起来。
“姐姐。”
拓跋含章轻声唤她。
虚灵微抬头,眼底的喜意还没散。
拓跋含章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抽出自己那只。
“半个时辰到了。”
虚灵微怔了怔。
“你一直记着?”
女主是行走的计时漏斗么。
拓跋含章语气温软:“姐姐的病,我自然记着,一刻都不曾忘记。”
虚灵微望着她,心里的畅快莫名缺了一角。
她还没想明白,楼下响起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
掌柜在外头赔笑:“王爷,二楼有贵客,小人给您腾东边的暖阁?”
“谁占了西阁?”
声音有些熟。
虚灵微偏过头,帘子恰好被人从外面挑开。
郑鹰站在门口。
他看清虚灵微,脸色黑得像锅底,那点毫不掩饰的厌恶在眼里翻涌。
目光落到拓跋含章身上时,却明显缓和下来。
新衣,满地锦盒,桌上吃过的点心,还有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郑鹰的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心里那点旧怒顿时烧得更旺。
含章妹妹处境本就艰难,偏又撞上虚灵微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满地衣盒看着光鲜,在郑鹰眼里却和拿钱买人没什么分别。
“含章妹妹。”
他嗓音清亮又欢喜,“你也在这里。”
拓跋含章颔首,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如出水的嫩荷般楚楚动人。
“组队的名册还没上交,我这边四个人也没凑齐。”他对拓跋含章道,“含章妹妹,你若愿意,我的队里还缺一人。”
他话说得很缓,带着几分劝哄意味。
虚灵微靠在软垫上听完,哼了一声:“郑王爷挖人都挖到我面前了?”
郑鹰转向她,眼里的温和顷刻没了。
“你那队伍连四个人都没凑齐,算什么你的?”
虚灵微懒得跟他拉扯,翻出过往战绩。
“上次王爷输了一把母剑,这回还想送我什么?”
郑鹰脸色更差。
那把母剑显然还扎在他心里。
“剑术一场,我认输。”他恨不得拿鼻孔对虚灵微,“你这么有兴致,敢不敢再赌一次。”
虚灵微充沛的灵息正在经脉里缓缓流动,闻言倒真来了几分兴趣。
“哦?王爷还有东西能拿来赌的?”
郑鹰看她中计,憋住笑,叫侍从取来一只签筒。
“省得你输了说本王占便宜。”他把签筒往桌上一放,“骑射,御兽,身法,术法都在里面,你自己抽。”
拓跋含章睫毛轻轻蜷了一下。
两次测灵为零。
抽到术法对虚灵微而言,和当众认输没有区别。
而骑射与身法,郑鹰同样不弱。
虚灵微看了那只签筒片刻,众目睽睽之下,随意抽出一支。
竹签翻过来。
灵力术法。
屋檐上的雪块落下去,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郑鹰兴奋地大喊一声“苍天有眼”。
他赶紧让掌柜去请秦国的掌术臣,火急火燎要把这场私人比试坐实。
“姐姐……”拓跋含章欲言又止。
虚灵微却只捏着竹签,手挑了颗青梅送进嘴里,似强撑着没有当场跑路。
郑鹰生怕她狗急跳墙反悔,直接从腰间摘下一块赤金兽牌,压在桌上。
鹰纹兽牌撞上木面,发出清脆一声。
“这块赤睛雪豹的灵兽牌,拿来赌。”
拓跋含章看了他一眼。
这头雪豹是郑国王室养出来的高阶灵兽,能越冰岭辨伏兵,单论价值,远胜那把母剑。
郑鹰却还嫌不够。
他朝身后伸手,侍从迟疑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只封着郑国王印的窄长玉匣。
郑鹰接过,往兽牌旁一放。
玉匣打开,寒气从缝隙里漫出来。
“再加一枚雪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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