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午后落地，初秋天空洗得很净，机场的银杏泛出一点浅黄，汽车驶向中心地段，两侧玻璃映着白亮天光，偶尔夹着低矮旧楼和整齐的木质屋檐。
市中心人多起来，街边店铺一间挨一间，汽车平稳停在酒店前坪。
司机下车替她们拉开门，双手放在两侧，规规矩矩鞠躬九十度。
虞妄戴着窄框墨镜，长外套敞开，黑色包臀裙把肤色衬得很白。
摘下眼镜，她眼睛在日光里透出一点浅琥珀色，漂亮得太有攻击性，过来接行李的年轻门童愣了半拍。
“这里挺好。”她说。
沈栀宁还在回消息，没抬头，只问她哪里好。
虞妄把墨镜勾在指间，环顾一圈酒店门前笑脸相迎的服务人员，“花钱就有人笑脸迎接，鞠躬都快折成九十度，服务意识特强，包包便宜得跟不要钱一样，寿司又好吃……”
她停了一下，眼底浮现真心实意的兴趣。
“还有风情街。”
沈栀宁这才抬头。
虞妄却转身进门办理入住。
不用问也知道，最后一样才是重点。
整栋酒店坐落在西都最繁华的区域，顶层套房在50楼，刚进房间，夸张的整面落地窗把城市收入眼底。
远处，河道像一道亮线穿过楼群，电车从高架上滑过去，屋顶广告牌和树冠层层叠叠。
这里到了傍晚更好看。
沈栀宁在窗边看了不到一分钟，弯腰打开行李箱，把电脑抱出来。
虞妄从小冰箱拿了瓶草莓冰奶，撞见沈栀宁进了办公间，那人嫌头发碍事，拿发圈扎高一些，像个干练事业女性，袖口卷到小臂，开始连酒店网络。
虞妄喝冰饮料看她，像看什么不能理解的物种。
沈栀宁试好麦克风，戴上耳机，还朝她比了个稍等。
这个“稍等”持续了很久。
会议中的沈栀宁专心致志，虞妄坐旁边翻西都地图，突然身边的人加重了语气，才抬起眼。
沈栀宁握笔圈数据。
“宣传预算再压十五个点，第一轮流量不能省，艺人费用不动，渠道分开谈，谁合适跟谁做。”
对面还有人犹豫，她直接翻下一页。
“项目现在归我负责，你们只需要看方案。”
虞妄支起侧脸看她，沈栀宁工作时和私下判若两人，亲一下都要纠结很久的人，谈项目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挺好看。
虞妄很快把注意力挪开。
当沈栀宁说“下一项”，她悄悄拿包出门，没打招呼。
西都的夜黑得很快。
虞妄街上随便走了一圈，越走越觉得自己选对了地方。
商场门口永远有人笑着迎客，风情街刚刚亮灯，窄巷两侧的招牌一块接一块亮起来，玻璃门里偶尔晃过漂亮女人的身影。
她没特意找地方，沿着人流拐进一条街，最后停在一家装潢精致的女仆居酒屋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女孩，制服做得精致考究，裙摆不过分夸张，领口系着细细的黑色缎带。
见她停下，其中一个立刻迎上来，声音甜得像加了糖。
虞妄喜欢这种地方。
漂亮，周到，不问为什么一个人来。
她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交给服务生，让对方替自己选。
清酒先上。
瓷杯冰得沁手，酒液清亮，第一贯小竹荚寿司很快送上，银亮鱼皮上刷了很薄的酱汁，鱼肉切得细，入口软糯清甜。
“服务不周，请客人慢用。”
厨师放好第二贯寿司。
蓝鳍金枪鱼大腹，油脂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女仆端着小碟过来，没有直接放桌上，而是俯身问她，要不要体验店里的喂食服务。
虞妄眼睛倏地弯起来。
“好啊。”
她淡妆明丽，唇色天生鲜艳，微微一笑，眼睛像在故意把人往里勾。
女孩怔愣片刻，耳朵很快红起来，夹起大腹递到她嘴边时，手比任何一次都小心。
虞妄很配合地张口。
鱼肉几乎不用嚼，碰到舌尖便慢慢化开，清酒再跟上一口，确实比酒店里坐着看沈栀宁算预算有意思。
第三贯松叶蟹，蟹腿肉雪白里透着一点浅红，铺在温热醋饭上，泛着蒸熟的润泽。
虞妄忽然想起沈栀宁。
没落地前，她说爱吃松叶蟹。
等等，沈栀宁好像没吃饭，那人忘情工作，整天只碰过一杯咖啡。
虞妄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她点开视频通话。
无人应答。
盯着那个提示看了片刻，虞妄浅淡笑了，居然有些生气。
“工作还能当饭吃。”
女仆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小心问了一声。
虞妄摆摆手，把手机扣在桌边。
松叶蟹还没动筷，隔壁却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笑声。
两桌之间只隔了一道半高木栏，声音挡不住。
“我老婆简直就跟块木头一样，回家不是做表格就是看文件，出去旅行都能带电脑，谁受得了。”
另一个男人笑得更响。
“老婆都是这样，结婚前还有点意思，婚后就像穿松的旧袜子，出来玩谁不找有趣的，难道还真带老婆？”
两个人碰了下杯。
虞妄夹寿司的动作停了停。
工作，文件，旅行带电脑。
每个词都很熟。
可这话从两个男人嘴里出来，她不高兴了。
虞妄转过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正好注意到她。
那一眼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很容易。
两个男人很快端着酒过来搭话，态度比议论自己老婆时斯文了不知道多少，虞妄没有赶人，她托着脸听他们说了一阵，偶尔笑一下，便足够让两个人抢着表现。
等服务生送来账单，其中一个男人为了显摆，主动问她这一桌要不要一起结。
虞妄抬眼看他。
“真的？”
男人被她看得神魂颠倒，当场点头。
这一桌小竹荚鱼、蓝鳍大腹、松叶蟹、海胆、限定料理和清酒全都不便宜。
两人看到账单脸色僵了一瞬，到底没好意思在美人面前反悔，硬着头皮把钱付了。
虞妄这才起身。
经过桌子时，她停了一下，俯身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她的视线从两张脸上掠过去，那双浅色瞳仁深处浮出一圈极细的暗红，转瞬便没了踪影。
她给两个人种了个很浅的媚术。
不会伤人。
只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把第一眼看见的动物，当成自己此刻最心心念念的人。
“谢谢款待。”
虞妄冲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店没多久，身后就热闹起来。
便利店门口正蹲着一只胖乎乎的柴犬，蓝色项圈在脖子上晃了一下，刚才那两个男人追出来，一眼看见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宝贝！”
柴犬两只耳朵竖起来。
吓得撒腿就跑。
两个男人在后面追得热火朝天，一个喊宝贝等等我，一个喊别生气啊，狗主人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一路骂神经病。
虞妄靠着路边灯柱看完了这场戏。
她没再去别的店。
回酒店的路穿过一条旧街，嘈杂声渐渐被甩到身后，两边的房子矮一些，木质招牌在暖灯下泛着旧色，路边枫树只有顶端染了红，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带着清酒、烤鱼和潮湿木头的味道。
经过一家茶屋时，虞妄停住。
门外立着一张很大的演出海报。
画上的艺伎穿着艳丽和服，扇面挡住嘴唇，只露出一双眼睛，暧昧的眼神像越过纸面直接落在人身上。
《浮世恋》。
秋夜特别场。
最下面写着一行宣传语：
——让最会说谎的人，来谈一场真心。
虞妄站在海报前，觉得沈栀宁应该会喜欢。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手机拿出来，对着海报拍了一张，直接发过去。
【明晚看这个？】
没有回复。
虞妄扫了眼聊天框，沈栀宁大概率还在开会。
她扫码进入预约页面，普通席剩得不多，最前面还有两张恋人席，位置正对舞台中央，视野最好。
虞妄没犹豫。
她和沈栀宁本来就是合法妻妻，坐恋人席有什么问题。
支付页面弹出来时，票种下面还有一行字号很小的说明。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选项上，余光扫过左下角，停了下来。
【秋夜特别场·恋人席互动：由艺伎亲授——如何让你的爱人主动吻你。】
街边灯火映在屏幕上，光亮闪动。
虞妄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
她勾起唇。
轻轻点下确认。
两张。
恋人席。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