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宁抿住唇,往虞妄怀里一靠。


    “爸爸,我正和虞妄谈恋爱。”她说。


    沈父闻言,没有再疾言厉色催沈栀宁进去,他不动声色扫视虞妄,似乎在重新掂量什么。


    沈栀宁想跟沈父讲话,虞妄便抱她更紧,一只手牵上来,过分地十指紧扣。


    “我很喜欢宁宁,沈伯伯,一会我开车送她回去。”虞妄深情道。


    撞上这样的眼神,沈栀宁身体本能僵了一下,被压在隔间里亲吻的记忆跟着冒出来,绯红漫到两颊。


    她心脏直跳,最终没放开手。


    这点默许足够了。


    看两人理所当然地亲密,沈父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周家那边不可能跟虞家撕破脸,一场快谈到台面上的相亲,就这样被虞妄轻轻一脚踢翻了。


    沈栀宁直到被虞妄带进电梯间,才真正缓过来。


    电梯门缓慢合上,外面的人声和父亲追过来的视线一并被挡住。


    与此同时,虞妄把牵她的手松开了。


    那点温度突然消失,沈栀宁低头看了一眼,方如梦初醒。


    虞妄唇角一弯:“舍不得?”


    沈栀宁别过眼,电梯四面反光,侧颜美得动人:“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哪句?”


    “你知道哪句。”


    虞妄舒展了眉头笑开,夜紫长裙沿着脚踝垂落,神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爸非要把你送给那个姓周的,我看着烦。”


    地下停车场到了,虞妄妩媚生风地走出去,回头眼尾一勾:“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饭。”


    沈栀宁在原地停了一瞬,有种想把高跟鞋脱下来扔她身上的冲动。


    地下车库比楼上冷很多。


    虞妄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她替沈栀宁拉开副驾车门,动作倒很自然。


    沈栀宁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礼袋,袋口还露出几枝颜色浓艳的花。


    她没上车,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给你的。”


    虞妄绕到驾驶座,关门以后才回答:“第一次正式见面,听说人类要带礼物。”


    沈栀宁无语:“我们前天已经见过。”


    “前天不是正式见面。”


    虞妄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很淡:“那是吃饭。”


    沈栀宁耳根一下烧起来。


    她决定不再跟这只妖怪讨论这个问题,把礼物挪到后座,迟疑了一下,终究上了这辆车。


    透过后视镜,沈栀宁观察那袋礼物。


    最上面是一大束花,品种杂得毫无章法,朱丽叶玫瑰、大花蕙兰、帝王花,贵的全挤在一束里,颜色彼此不怎么搭,包装倒极其精致。


    沈栀宁忍不住问:“谁教你这么送花的?”


    “网上。”


    “网上教你把所有贵的花都包一起?”


    “贵还不够?”


    她答得那么流畅自然,沈栀宁一时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虞妄偏过脸看她。


    那点笑很浅,出现得也短,却和之前不一样。


    沈栀宁生得柔和,平时情绪收得紧,笑起来眉眼一下舒展盛放,车里紧张的空气都轻松不少。


    经过一个红绿灯,虞妄把礼袋抱到她怀里。


    沈栀宁被逼着翻看礼物。


    拿开花束,下面的东西更离谱,是一根小金条。


    沈栀宁拿在手里沉默了很久,抬眸:“这也是网上教的?”


    “不是。”


    虞妄轻快打着方向盘:“人类女人不是都喜欢黄金?”


    “谁告诉你的?”


    “几千年经验。”


    虞妄语气认真,沈栀宁真切意识到所谓“活得很久”,好像也没有造成多离谱的认知断层。


    黄金确实在时间长河中沉淀住了价值。


    她把金条放回去,继续往下翻,手指很快碰到柔软的布料。


    是一条半身裙。


    黑色,醋酸真丝料子,尺码居然和她差不多。


    沈栀宁把裙子拎出来,有丝不解:“这个呢?”


    虞妄头都没偏:“备用。”


    “什么备用?”


    “你身上这条今晚可能会弄坏。”


    车里一瞬安静了。


    沈栀宁看虞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虞妄。”她慌乱喊。


    “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让你吃?”


    虞妄笑笑,没回答。


    她饿得确实厉害。


    宴会里那么多人,她不是没有闻到欲念,可那些气味挤在一起,杂得发腻。


    车子在一条偏僻河边突然刹车。


    虞妄侧过身,视线落到沈栀宁唇上:“喂我,我很饿。”


    沈栀宁刚松下来的身体重新绷紧,“不行不行,你去找别人。”


    “找过。”


    “再找。”


    沈栀宁将那条半身裙叠回礼袋,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不给。”


    拒绝始料未及,车里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


    虞妄活得太久,没人用这种语气拒绝过她,大多数人类甚至不需要魅术,只要她愿意多看一眼,欲望自然就泄出来。


    沈栀宁是一个例外。


    身体里藏着那么美味的东西,偏偏比谁都护得紧。


    她心头有点烦,“沈栀宁。”


    “干什么?”


    “看我。”


    沈栀宁下意识抬眼。


    虞妄朝她靠近一点,没有碰她,只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阵气息落到脸边,沈栀宁霎时皱眉,下一秒,眼神明显散了。


    魅术像一滴随时能够点燃的酒精,无色透明注入身体,埋在腰腹的某种欲望被激发催生,燥热赶走了体面的灵魂。


    她很快察觉到不对。


    “你……”声音出口虚得厉害。


    虞妄捏住她的下巴,沈栀宁本能往后缩,可空间太小,后背撞在车门上,再没有后撤空间。


    呼吸越来越乱,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像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她说。


    虞妄倾身吻住她,舌尖沿着缝隙挑弄,诱哄沈栀宁共舞。


    沈栀宁的眼眶红起来,泪水瞬间哗哗坠落。


    并不是哭,也不是委屈,而是身体承受不住魅术骤然放大的刺激,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一边发抖,一边还在重复:“不要。”


    这种近似调情的话,虞妄第一次觉得有些刺耳。


    沈栀宁生理性地哭着,她竟有些不忍,抽出礼袋上那根丝带,想进食时暂时蒙住那双爱哭的眼睛。


    可下一秒,沈栀宁忽然偏开脸,像是从溺亡边缘抓住了一个名字。


    “知遥……”


    声音很轻。


    虞妄整个人顿住。


    沈栀宁眼睛里的水还在往下掉,意识早就被魅术压得模糊,身体感官跟另一部分灵魂拼命拉扯。


    她在虞妄怀里迷醉沉沦,嘴里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知遥……”


    这声更低。


    虞妄忽然什么胃口都没了。


    她撤掉魅术,沈栀宁一下像被抽走支撑,软身瘫进座椅里,呼吸却还急喘着。


    脸上的泪痕被车内昏暗的光照得很清楚,手指仍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虞妄坐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她以前一直觉得欲望最诚实。


    人类嘴上可以说爱谁,可以为了谁发誓,身体却很少骗人。


    可沈栀宁的身体能被她轻易撬开,意识却还在往另一个名字那里逃。


    这是一顿索然无味的饭。


    虞妄推门下车。


    河边昏暗,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汽油味,她走到离车几步远的地方,从手包里摸出烟。


    打火机连按两次才亮,火苗贴近烟头时,她发现自己心里那股烦躁比饿意更重。


    烟吸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栀宁还靠在副驾,低着头,像没完全从魅术里缓过来。


    虞妄把剩下半支烟按灭。


    重新坐回车里,她没有再碰沈栀宁,只抬手在她额前轻轻按了一下。


    妖力沿着指腹渗进去,车里那段混乱的记忆被一寸一寸删光,只留下宴会离场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沈栀宁很快闭上眼。


    虞妄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觉得今晚实在没什么意思,她随手拢了拢头发,长发如瀑铺满肩头,美艳不可方物。


    不到一刻钟,她把人送回沈家。


    车停到门口,两三个佣人出来接,虞妄没有下车,只看着沈栀宁被扶进去。


    一直等大门重新关上,她才收回视线。


    这晚她最后什么都没吃。


    ——


    第二天上午,沈栀宁下楼的时候,沈父一个人还等在客厅。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脑子里像缺了一小块,隐约记得虞妄送她回家,却想不起路上具体发生过什么。


    更奇怪的是,她醒来眼睛有些肿,地上的礼服也皱得厉害,床边却整齐放着一根金条,乱七八糟的花束和一条莫名其妙的半身裙。


    沈栀宁还没坐下,父亲便难得和颜悦色地问:“昨晚虞小姐送你回来的?”


    她端起水杯,声音沉入杯口:“嗯。”


    “你们聊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沈父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就是婚事,虞小姐既然当着那么多人说了,总不至于是开玩笑。”


    沈栀宁想起长廊上的那一幕,神情淡下来:“她就是随口说的。”


    “这种事怎么能随口?”


    沈父这句话和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逼她去见周景和时,沈父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她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现在换成虞妄,他倒开始担心人家只是一句玩笑。


    沈父见她不说话,语气缓和下来:“虞家的条件你也清楚,你要是真跟她有这个意思,周家那边我可以推掉,你收敛脾气,别一上来就跟人犟。”


    “我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安排了?”


    “栀宁,我是为你好。”


    这句话一出来,沈栀宁把水杯放回桌上,起身往楼上走。


    沈父在后面叫她:“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自己慢慢说。”


    她头也没回。


    卧室门合上以后,沈栀宁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胸口那股烦躁才慢慢往下压,昨晚的记忆还是断断续续,她越想抓住,越只剩几张模糊的画面。


    虞妄靠得很近。


    车里似乎有花。


    还有一句什么话,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栀宁索性不再想,她走到床边,房间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枕头边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一笑,肯定是许妙妙那个大嘴巴,这家伙追问虞妄到凌晨四点。


    拿起来才发现,是陆知遥。


    屏幕上只有一句。


    【妙妙说,你最近认识了虞妄?】


    沈栀宁站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陆知遥出国之后态度冷淡,从机场到现在,两人之间连普通朋友的“平安落地”和“到家了吗”都没有。


    可现在,她忽然主动发消息。


    沈栀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手指点进聊天框。


    【算认识。】


    陆知遥很快回复。


    【昨晚周家的事我也听说了。】


    紧接着又一条。


    【你没事吧?】


    沈栀宁鼻尖莫名发酸,别人问她会坚强,但陆知遥问,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


    这种依赖的感觉来得太快,她自己都有些厌烦。


    喜欢一个人太久,很多反应早就成了习惯。


    陆知遥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她就会下意识幻想,那些年也许没有全白费。


    她的手指悬在打字框,屏幕上又跳出新消息。


    【别为了躲你爸爸,就随便拿婚姻开玩笑。】


    隔了一会儿,一条更简短的进来,暗含结束的意思。


    【照顾好自己。】


    聊天背景还是几年前她们一起去海边拍的照片,沈栀宁看着眼酸,多余的话咽回肚子里。


    窗外起了风。


    白色窗帘边缘轻轻鼓起来,又落回去,她把手机塞进枕头,躺上了床。


    就在这时,窗帘再次扬起鼓动。


    这一次,没有落下。


    沈栀宁抬头。


    一个人影悠然坐在她窗台上。


    红色长裙垂在窗沿,裙摆被凉风轻轻吹动,虞妄一只手撑在身侧,一只手撩着长发,夺目的容颜闯入眼帘。


    沈栀宁整颗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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