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街口直灌过来,她急促的呼吸缓下来,身体里的热意却没有散。
背手贴住脸,皮肤还烫着,胸口像压着团没有烧尽的火,小腿残留强烈的酥麻感。
靠近脚踝那处,刚刚被一条尾巴蹭过。
黑色,细长,贴蹭时还急吼吼地卷了一下,似乎想绞紧。
沈栀宁想把这种体验甩出脑子,但适得其反,尾巴触觉越发清晰,一张脸骤然浮现。
是虞妄低头欲情难挨的脸。
那女人五官秾艳绝美,眼尾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靠近时更有一种让人没办法把目光移开的侵略感。
沈栀宁记得她说“我饿了”,亲下来之前,美人风情万种,香气萦绕。
她的身体从未像这般渴求过亲吻,小腹处酸软缩颤,一下猛胜一下。
不想了,沈栀宁闭了闭眼,抬手招车。
坐进去以后,她特意开了一点窗。
缝隙里挤进来消热的凉风,吹得头发贴在脸侧,她拢起发丝扣到耳后,手指却很快摸到滚烫的耳廓。
这股热像种下的火种,沿着千万条经络吞噬燃烧,嘴唇隐隐发麻。
腰侧,虞妄手掌压过的重量迟迟不肯消失。
最烦的是,她只要稍微放松,那张脸就会再次俯贴靠近。
沈栀宁从前不是没有想象过接吻,只是想象里的对象一直是陆知遥,温柔,克制,红艳艳发软。
不像虞妄这样迷醉。
那个认识不久的陌生女人,按着她,吻得她脑子发空,湿润的唇瓣纠缠,差一点就变成咬。
她按了按眉心。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
虞妄发来一句:【跑这么快?】
沈栀宁盯着屏幕,胸口那股热意莫名更明显了,她还没想好回不回,对面又来一条。
【真被尾巴吓到了?】
语气称得上轻松。
沈栀宁一下来了火,手指敲得很快:【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虞妄回得也快。
【吃饭,放心我不吃死人,只吃活人溢出的欲念。】
沈栀宁盯着回复,瞬间能想象出女人打下这句话时漫不经心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什么浑身燥热难安?】
这一次,虞妄隔了一会儿才回。
【魅术时效还在。】
沈栀宁指尖停住,陷入思索。
如果半小时前有人跟她说世界上有妖怪,她只会觉得对方精神有问题。
可她亲眼见过虞妄的尾巴,荒谬离场,只剩浸入骨髓的后怕。
她试探性问:【多久会退?】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几次。
最后只来了一句:【因人而异。】
沈栀宁太阳穴突突跳,手机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她捡起,直接删掉虞妄,可屏幕暗下去,车厢里重新安静,身体沸腾的热气没有跟着熄灭。
心火烧得越来越猛。
她将膝盖并得更紧了一些,强迫自己去看窗外。
汽车开进沈家时已经快两点。
一楼还亮着灯。
沈栀宁实在没有心情应付父亲,可走过客厅,还是听见沈父叫住她。
沈嘉佑也在。
半年前,沈父把这个私生子正式带回来,上周居然把她负责的项目直接转给沈嘉佑。
沈栀宁早看出端倪,只是还没真正撕破脸。
茶几上,此刻就放着她负责的项目文件,她目光停了一下,没有搭理。
沈父喊她:“明晚跟我去恒耀的周年宴,周家的人也会去,你见见周景和。”
沈栀宁烧得心烦,听见这个名字,最后一点耐性都被耗光。
周景和天生弱智,这在圈子里算不上秘密,沈父是拿她的幸福换周家的投资。
“我明天可以去宴会,但不会答应任何婚事。”
她说完便上楼。
房门关紧,楼下父亲不满的声音被挡在外面,沈栀宁迅速脱掉衣服,径直进浴室,把水温调得很低。
冷水从头顶淋下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皮肤渐渐适应了温度,肩背浇得冰凉,身体深处那股热却像藏得更里面,越是冷,越衬得它清楚存在。
湿透的长发贴着雪白脖颈铺开,茉莉味的洗发水搓出细密泡沫,指尖碰到敏感的头皮,胸口传来难以言喻的酸胀。
她意识到虞妄说的“因人而异”是什么意思。
一个多小时了,身体像被人唤醒了某种不属于她的需求,水流经过颈侧,她不自觉地绷紧,指腹擦过锁骨,脑海里竟然跟着出现虞妄的手。
她烦躁地把水流调到最大。
不能再想。
可念头最不听话。
虞妄靠过来,卷翘睫羽投下一片阴影,饱满的唇轻轻一扣,轻车熟路对她下唇揉压,触电感不间断往头顶翻涌。
那人掌控着她的身体。
看她什么时候失控,什么时候沉沦,什么时候被魅术俘获。
沈栀宁热得喘不过气,哆嗦着关掉花洒。
浴室骤然安静,只剩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的微响。
红透的她披上浴巾,把空调定格16摄氏度,湿着头发躺上床,打开冷风扇。
那个女人最好别再出现。
——
三点,虞妄还留在酒吧,脸上粉底被蹭得花乱,隐隐看出几只归属不同主人的口红印。
沈栀宁逃走后,她没怎么生气,也没工夫生气。
今晚她还没吃够欲念。
人类害怕妖怪很正常,那个清纯迟钝的女孩,接吻时身体一直绷着,明明被魅术勾得眼神发软,看到尾巴居然能硬生生挣开。
挺有意思。
虞妄转身,要了杯酒精含量极高的蓝钻石鸡尾酒。
她确实饿,但也挑。
从沈栀宁那里吃到的欲念美味纯净,但不够填肚子,酒吧这种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食物多,欲望也多,根本不需要费心找。
很快又有女人坐过来。
虞妄看见她的手,指甲修得漂亮,手腕上戴着细细的银镯,腕骨纤长分明,再往上,一字露肩裙深v丰盈,皮肤很白,身上喷了些木质香水。
女人观察她许久,腿紧紧贴着她的腿,下巴堂而皇之枕入颈窝。
唇贴着瓷白肌肤:“你的伴呢?”
“走了。”
“女朋友?”
“没有。”
虞妄答这一句,女人便听懂了。
她娇笑着挪近一点,双手搂住虞妄,上半身搭在桌沿,身体自然往这边倾。
这种送上门快吃的信号得连魅术都显得多余。
虞妄喜欢省事的人。
她侧过身,对方妆不浓,嘴唇弧度饱满颜色很漂亮,眼尾溢出毫不遮掩的欲望。
这种程度的“饭”,放在平时足够让她满意。
虞妄抬手碰了一下女人耳边的长发,替她拨到肩后。
只是很小的动作,对方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眼神再克制不住,口中逸出求欢的可怜气。
“你很会啊,帮帮我,我想要。”
虞妄笑:“我做什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
女人的唇快慰地贴上她耳根,呼吸里混着一点酒精的味道。
虞妄垂下眼帘。
她原本就是要吃人的。
唇碰上去以后,对方比沈栀宁主动得多,没有那些生涩和迟疑,指尖在长发里陷进去,后颈滑腻的皮肤急剧升温,虞妄单手掐着她腰窝,将人往怀里带。
欲望很快浓起来。
对魅魔而言,这女人的欲念灼热,鲜明,毫无遮挡。
虞妄闭着眼,本打算好好吃顿东西,可真正尝到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了。
女人察觉到变化,还以为她故意吊着自己,热吻追得紧,虞妄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
说不上难吃,只是太杂。
香水,酒,陌生人的触碰,欲念吸入腹中会留下极淡的痕迹,这种痕迹浅,从前虞妄根本不会在意。
人类本就是肮脏的食物,欲望混得越乱,有时味道越浓。
但是她现在觉得好腻。
女人还贴着她,手指轻轻摩挲她颈侧,嗓音被欲望蚀骨折磨,哑到极致。
“怎么停了?”
虞妄脑子里突然冒出沈栀宁,她怀念那口干净的欲望。
少,却很甜。
这个念头一出现,眼前这顿一点吃不下了。
虞妄轻轻推开女人。
对方眼里迷乱未纾解,愣了一秒:“怎么?”
“抱歉。”虞妄拿起桌上的手机,“今晚没胃口。”
女人看着她,罕见听见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没胃口”的笑话。
“你刚才可不像没胃口。”
虞妄也知道。
所以她现在才烦。
看她拿起外套要走,坐在原处的女人神情从茫然变成恼火,虞妄懒得解释,一顿没吃完的食物而已,
她没有为食物负责的习惯。
走出酒吧,夜里风大,虞妄站在街边,舌尖轻轻抵了一下唇。
嘴里残留着那个女人的味道,她皱起眉,到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漱口,拨电话给小姐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苏九的声音带着浓重睡意:“虞妄,你最好现在正被猎魔人追杀。”
“没有。”
“那你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
虞妄:“帮我查个人。”
苏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手机传来披衣服的声音:“谁?”
“沈栀宁。”
“姓沈,好了,栀宁是哪两个字?”
“不清楚。”
苏九冷笑了一声:“你连人家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让我查?”
虞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个逃跑的猎物,我哪知道名字怎么写。”
“……”
挂掉电话,虞妄眼前又浮现沈栀宁逃跑时那张脸。
她唇角慢慢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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