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给南昱吗?”


    江彦皱着眉问道:“你怎么自己吃了?”


    颜濯被当场抓包,做贼心虚又不敢直接承认自己的罪行,只能闭着眼,昧着良心胡乱编了个谎:


    “……他不要。”


    江彦满心狐疑:“真的?”


    颜濯恢复了冷静,理不直气也壮,喝了口水浇灭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和江彦瞎掰扯:


    “我骗你干什么?”


    江彦疑窦未消,虽然颜濯贪下送给南昱的饭盒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不知怎的,他直觉不对劲,不死心问道:


    “你怎么和他说的?他为什么不要?”


    “他,他不喜欢,”颜濯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磕巴了一下,“他说他不想吃这个,看着没有食欲,一点都不好吃。”


    颜濯撒谎撒得语言混乱,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说完还偷偷拿眼睛睃着江彦,接着装作无事发生。


    “他真这么说的?”


    江彦将信将疑,颜濯被问得烦了,实则是恼羞成怒,提高了嗓子说道:


    “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颜濯生平第一次有了良心不安的感觉。


    谎话像火车一样从嘴里滑了出去,颜濯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米饭,修长的后颈透着羞赧的红意。


    他真是疯了。


    这句话彻底将江彦的嘴堵住了,他垂眸看着颜濯落寞的模样,砸吧着嘴说道:“颜总,不要妄自菲薄嘛。”


    江彦真的信了颜濯,觉得这真是南昱那小崽子能说出来的话,没好气嗤笑几声,颜濯听了心里更发虚,心跳快得吓人,他悄悄按了按心口。


    “真没品味。”


    江彦一屁股坐在颜濯对面,将带来的饭桶一一打开,比给南昱的丰富多了,他把新的菜摆到颜濯面前。


    颜濯看着他的动作,扭捏问道:“你专门来给我送饭?”


    “不然呢?你公司离家又不近,我闲的啊。”


    江彦做午饭的时候,想起早上耍性子不吃早饭的某人,犹豫了几秒,多做了一份。


    南昱都有饭吃,不能让颜濯饿肚子吧。


    再者说了,要是颜濯又饿得犯了胃病,还怎么给南昱送饭?怎么发展感情?


    江彦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好心情哼着小曲装好了饭给颜濯送来,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自己计划失败的场面。


    实在可恶。


    颜濯闻言嘴角轻轻勾出一点弧度,他接过江彦递给他的汤,随口问道:


    “你不生气了?”


    江彦从饭碗里抬起头,满眼迷惑,一脸懵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颜濯呷了口汤,纠结说道:“那天在车上,我对你很凶。”


    回了家江彦也没有理他。


    江彦听了满脸迷惑,他上下扫了一眼颜濯,眨巴眨巴眼睛,真诚开口:


    “你不是天天凶我吗?”


    早上还发脾气了。


    颜濯嘴角抿得平直,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开玩笑,”江彦很有眼色,逗完了人,及时叫停,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很凶。”


    跟小狗呲牙一样。


    相处久了,他发现颜濯就是嘴上厉害,况且这种小打小闹,洒洒水啦,江彦没放在心上,有时候和他呛声还蛮好玩的。


    看着高冷疏离的人竟然也会有小脾气小性子,也会有鲜活的一面,江彦觉得也很新奇也很有意思。


    反正比在拳场上拼命强。


    而且,那天颜濯还在为南昱吃醋。


    都是男人,江彦他很懂。


    至于回家没理颜濯,只是因为他又想到了好办法,忙着在房间里筹谋“大计”。


    他看着颜濯呆愣愣的眼神,觉得好笑,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歪着头问道:


    “颜总,你也会良心作痛吗?”


    那根手指好像戳到了颜濯心上,他清晰感觉到心口迸溅出的鲜血输送到身体各处,僵硬了一个早上的器官血管随着江彦的到来重新活络。


    长虹贯日,万里无云。


    正午的阳光黄黄的照了进来,无遮无挡,颜濯眯了眯眼睛,看似炸毛发飙,实则语气很随意。


    “你很嚣张。”


    “你看你又那么凶,”江彦不置可否,或者说习以为常,给颜濯夹了菜,“要温柔点,不然怎么追南昱?”


    飘来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颜濯发丝上的金光消失了,脸上淡淡的,江彦没有察觉到,兀自说着自己的追人秘籍,实则都是从网上看来的,颜濯心不在焉听着,沉默不语。


    饭后,颜濯接着工作,江彦收拾好东西之后瘫在沙发上静静躺尸,他忽然感觉这样也挺好,做一只吃饱就睡的米虫也很幸福嘛。


    他翻了个身,自己做美梦。


    “咚——”


    美梦破碎。


    颜濯抬起了头,只见江彦从地上缓缓坐起,拍了拍窄窄的沙发,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咬牙问道:“你这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颜濯闻言不动声色问道:“你不回去?”


    江彦盘腿坐在地上,混不吝说道:“我给你送饭,你还要赶我走?”


    “颜濯,你真的很没良心。”


    “……休息室在里面。”


    颜濯的休息室很大,和正儿八经的卧室没什么区别,江彦把自己扔到床上,裹着被子开启美好的午睡时间。


    小日子过的爽歪歪的。


    江彦在里面美滋滋睡大觉,颜濯在外面苦哈哈处理工作,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有些疲惫,颜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


    休息室是他的,为什么拱手让人?


    颜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盖上了钢笔帽,整了整衣襟朝休息室走去。


    屋里江彦睡得正香,几乎占据了大半张床,颜濯站在床边无声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起。


    颜濯脱了外套,摘下领带,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精准无误地压在了江彦腿上,他浑身一僵,江彦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然后倏地瞪大。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衣衫不整的颜濯支支吾吾,最后崩溃开口:“你干什么?”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爬我床干什么?”


    颜濯坐在床边,闻言冷冷勾了勾唇,很是高贵冷艳,觑着江彦提醒道:


    “这是我的床。”


    “这个办公室包括整栋楼都是我的。”


    江彦吃瘪,内心张牙舞爪,颜濯这个白眼狼,小王八蛋。


    有钱了不起啊。


    颜濯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自然躺下,侧眼睨着江彦说道:“你要是不想睡我的床,可以出去睡沙发。”


    沙发,狗都不睡。


    江彦拾起颜濯扔在床上的领带,在被子上比划道:“这是三八线,不准睡到我这边来。”


    颜濯见状冷笑着没说话,转身背着江彦。


    江彦也不服,跟着哼哼两声,扯着被子也背对着颜濯睡着,活像中年冷战的夫妻。


    不知过了多久,颜濯迷迷糊糊间即将睡着,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道,后背也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自己的双腿也被人夹住,颜濯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颜濯侧头看去,江彦这厮睡相极差,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单手环住他的腰不算完,腿也要压在他身上,颜濯整个人都被江彦圈在怀里,简直有辱斯文。


    颜濯僵硬的脊背逐渐放松,他在江彦的怀里动了动,试图挣扎出来却被圈得更紧。颜濯艰难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伸手推了推江彦的肩膀:“你越界了。”


    江彦睡得跟死猪一样。


    “喂,谁允许你抱我了?”


    江彦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咕哝着:“吵死了。”


    然后抬手按着颜濯的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手掌从颜濯的后颈一路向下,顺着脊背滑动,停在后腰处,不动了。


    “别闹。”


    颜濯没闹了,江彦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在耳边氤氲,后颈的腺体被潦草抚过,他浑身一抖,整个人被抱得死死的。


    他靠在江彦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彦亲手打破了他画的楚河汉界,那条领带被抖到床下,两人从泾渭分明到紧密无间,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薄薄的被子下他们黏得严丝合缝。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等到江彦醒过来时,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只有掀起的被角还能证明刚才有人睡过,他抹了一把脸,神清气爽走了出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夕阳犹如蒸熟的蛋黄一样,雾蒙蒙的挂在天际,落地窗前流进了天边的余晖。


    颜濯见他出来,丝毫不提在休息室里的事,就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心里不爽。


    把他当抱枕一样抱着睡了一觉,醒来还不记得算什么?


    颜濯心里不舒服,就想刺他几句,勾唇讥讽道:“猪都没你能睡。”


    江彦不甘示弱:“驴都没你能干活。”


    他走到颜濯桌子前,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该下班了,颜总。”


    “你说我是驴?”


    “你先骂我是猪的,”江彦替他合上了笔帽,催促着道:“走了走了,快点回家。”


    颜濯内心郁结,黑着脸被江彦拉了出去,没给他好脸色,但是江彦习惯了。


    江彦过去开车,颜濯在公司门口等着,他很少会准时下班,也不想回家,在江彦到来之前,那栋房子只是空荡荡冷冰冰的棺材,盛着他这样行尸走肉的人。


    但是现在他站在台阶上,地平线上的落日映红了半边天际,红得热烈,红得灿烂,红得溢了出来,洒向人间,整座城市被泼满了金粉。


    灯红酒绿的街头,喧嚣繁华的闹市,嬉笑怒骂的人群,这都是颜濯不曾注意到的。


    正好正好,江彦开着车到了门口,朝他摁了摁喇叭,半开的车窗露出张扬的脸。


    原来世界如此热闹。


    可热闹从来只属于白日,夜晚他还是孤身一人。


    颜濯摩挲指尖,有些眷念白拥抱他的温度。


    他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睛定定地凝视着窗外的惨淡的星光。


    夜晚如此漫长。


    “哒哒——”


    黑夜中,所有事物都无处遁形。


    颜濯竖起了耳朵,楼梯上响起了声音。


    他转了转眼珠,像是木偶有了魂灵,活动着僵硬的躯体,趿着鞋出走了门,站在二楼栏杆处。


    和正在喝水的江彦对视上。


    后者已经不会被吓死,只是顿了顿,然后端着水杯走了上去,站到颜濯面前。


    “你吵到我了。”


    颜濯抢先开口,江彦听了莫名其妙:


    “我就下来喝口水,隔着一层楼都能吵到你,你神经衰弱啊?”


    诶……等等,江彦观察颜濯的表情,很臭。


    还真有可能是。


    “……”


    “过来陪我睡。”


    颜濯又面不改色发号施令。


    哈???


    江彦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要不就是在做梦,这是颜濯能说出来的话吗?


    然而颜濯一脸认真。


    江彦缓缓伸手抱住自己。


    他卖艺不卖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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