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濯的反应超过了他的预期,江彦有些懊悔,还是低估了南昱对他的重要性,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能硬撑到底。


    江彦稍稍后退,和颜濯隔开了一些距离,然后颔首说道:


    “你喜欢南昱很久了吧,不过很可惜,他并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整个别墅立马陷入不可名状的寂静之中,周遭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滞不动,一瞬间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颜濯的。


    江彦一点都不怕死,句句戳在颜濯肺管子上,眼见他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胸口起伏不平,一看就知道快被气死了。


    江彦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是风险太大,很可能没命。


    颜濯乜斜着眼,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似是镰刀,在苍白的脸上割出血来,历经几秒的沉默后,他倏地笑了。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啧啧啧,明明都快气撅过去了,还嘴硬,事实证明,嘴硬是找不到对象的。


    江彦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犹觉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这不是个秘密,颜先生。”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爱而不得的事连路边的狗都知道。


    “听说那位小少爷性格好得不得了,跟谁都能乐呵呵的,唯独对你不一样,”江彦欲言又止,上下扫了颜濯一眼,看够他变化莫测的神情后接着说道:“他好像对你很客气疏离,非必要不接触,但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怎么会这样呢?”


    “颜总,他是不是怕你啊?”


    江彦微微前倾,直勾勾盯着颜濯漆黑冰冷的眸子,靠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肃杀的气息,颜濯沉默不语,额角跳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彦挑衅完了往后撤回身子,谁知颜濯突然发难,倏地伸手攥住了江彦的衣襟。


    冰冷修长的手指刮过脖子,江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猝不及防弯下了腰,咽喉上的力道还在缓缓收紧,江彦低着头将颜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是气坏了。


    江彦艰难抬起头,仰视颜濯的眼睛,恍惚间如置身于大海中央,周遭黑压压的,暗流涌动,深不可测。


    “你胆子很大。”


    颜濯轻微用力拽得江彦一个踉跄,面无表情欣赏他的狼狈,看着云淡风轻,手上却越来越用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留下我,我帮你得到南昱,”江彦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了,呼吸急促,费劲地抻着脖子,“颜总,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颜濯冷笑一声,想要开口嘲讽,余光却先一步瞥到江彦的后颈,那里平坦光滑,也没有腺体贴,脸色更加难看,冷硬问道:


    “你是beta?”


    什么东西……


    江彦闻言怔愣片刻才想起自己的人设,他眼冒金星,下意识握上颜濯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艰难扯出一抹笑意。


    “如假包换。”


    颜濯听了眉头紧蹙,像是扔垃圾一样甩开了手,可手上的触感像是蛇毒一般,渗入皮肤,深入骨血。他眼神难掩嫌弃,语气无不厌恶,开口讥讽道:


    “一个beta也敢到我面前提条件?”


    “……”


    江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颜濯一句话噎了回去。


    愿世界没有歧视。


    beta怎么了?beta自由自在!贝塔还会开坦克呢!把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玩意通通撞飞!


    衣领被松开,新鲜的空气涌向干瘪的胸腔,江彦大口大口喘着气,还好还好,差点又死了一次,平复好呼吸之后,他又抬眼看向颜濯,仿佛刚才没吃够教训,语气暧昧道:


    “我很好用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江彦感觉自己是件商品,面对难缠的客户还得不停推销,说些什么物美价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废话。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销售。


    “试试又不亏,来嘛来嘛。”


    江彦混迹拳场那么多年,脸皮早就坚如磐石,刀枪不入。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腆着脸往颜濯身旁凑了凑。


    颜濯抬手抵住了江彦的肩头,睨着他无所顾忌的样子,开口讥讽道: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江彦笑了笑,笃定回道:


    “没有为什么,你会答应我的。”


    按照剧情发展,今晚南昱会和颜濯一起去两家的家宴,但是南昱还带着宋景暄,也就是那个温润男二,两人在宴席上小动作不断,暧昧不清,颜濯在他们中间宛若大灯泡。


    颜濯肯定会醋死,想方设法得到南昱,到时候还愁他不答应吗?


    颜濯无声打量着江彦,眼底压着戾气,那副有恃无恐、作壁上观的态度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两人无声对峙着,江彦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颜濯哥哥——”


    来了……


    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当然,还带了男二一起。


    冷清的别墅瞬间热闹起来。


    江彦眼含笑意冲颜濯挑了挑眉,识趣地退到一边,给两人留足了空间,安分守己当着背景板。


    三人修罗场,真精彩啊。


    江彦此时就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只恨手里没瓜子,看戏还怪不得劲。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颜濯便把视线投向南昱身后的人,不动声色问道:“小南,他是谁?”


    “这是我的学长,他叫宋景暄。”


    南昱拉着宋景暄的手腕,满眼期待看向颜濯,而颜濯太阳穴猛跳,戒备瞥了宋景暄一眼。


    “颜濯哥哥,今天的晚宴我们带他一起去好不好?”


    颜濯闻言顿了顿,放软了声音对南昱说道:


    “今天是我们两家的家宴,带一个外人过去,爷爷恐怕会不高兴。”


    “我知道呀,所以才过来找你,”南昱说得理所当然,“颜濯哥哥到时候你帮我和爷爷说说嘛,就让学长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


    南昱见颜濯不说话,撒开宋景暄的手腕,转头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撒娇求道:


    “颜濯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江彦在一旁看戏看得乐在其中,眼底的笑意还没褪去,却被颜濯逮了个正着,犀利的目光落在身上,江彦识趣地收起了笑意。


    在心里偷偷笑。


    “……好吧,等我换个衣服。”


    颜濯上楼后,一楼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南昱满面春风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管家。”


    “管家?”南昱看着很诧异,眉梢挑起,终于将视线放到这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颜濯哥哥说过,不允许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进他家。”


    “怎么会?”江彦故作吃惊,偏头看向宋景暄,“你旁边站着的不就是外人吗?”


    南昱闻言明显愣住了,笑意冻在嘴上,不自在扯了扯嘴角,身旁的宋景暄刚要开口,却被他拦住了,南昱勾唇反驳:


    “颜濯哥哥不会和我计较的。”


    江彦闻言不置可否,而南昱却不罢休,接着问道:


    “他同意了?”


    “他会同意的。”


    南昱还想再问,却瞥到江彦的后颈,瞳仁动了动,明知故问。


    “你是beta?”


    “……”


    不愧是官配,连问的问题都一样,江彦无语至极,克制想翻白眼的冲动。


    “如你所见。”


    南昱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搭理江彦了,转头去和宋景暄说话。


    等到颜濯下来之后,南昱一只手挽着颜濯的胳膊,一只手牵着宋景暄的手,三人并肩走了出去,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彦目送他们离开,差点憋出了内伤,生怕没忍住笑声被颜濯发现,那他真的离死不远了。


    等到视线里的车渐渐缩小,直至化为一个小黑点,江彦才抬脚离开,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拦了下来。


    “抱歉,你不能离开这里。”


    “凭什么!”江彦满眼震惊,“我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


    “不好意思,颜总吩咐了,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哈?”


    江彦气笑了。


    颜濯这个混账东西,是男主了不起啊!


    江彦气得七窍生烟,怎么走到哪都受制于人!他默默在心里骂骂咧咧,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竖了一个中指。


    “请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颜濯带着浑身酒气,步履踉跄回到别墅。


    别墅里比外面还要黑沉,悄无声息的,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或许这不能称之为家,颜濯苦笑心想,就是个空房子而已。


    或者这只是个棺材,盛着一个行尸走肉的人。


    没有人等他回家……


    颜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头脑发晕,步履悬浮,费劲巴拉挪到沙发边上,直直把自己摔了上去。


    “啊——”


    一声闷哼在别墅里响起,接着是重物落地沉闷的响声。


    “嘶……”


    江彦揉着脑门,一脸茫然坐起身来,他等颜濯等到睡着也没等回来人,结果睡得正香被人正面砸了一顿,差点没压死他。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地面上,江彦顶着一脑门官司看清了地上的人,瞬间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完蛋了!


    江彦打开灯,蹲下身查看颜濯的情况,只见他皮肤透着惨淡的、沉重的白,浑身散发着酒气,一闻就喝了不少。


    但是酒品不错,没发酒疯,被撞疼了也只是轻轻哼了两声。


    江彦伸手捞起颜濯,动作间衬衫往上蹭了蹭,露出后腰被撞出来的一片淤青,江彦看到了火速将衬衫掖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没别的,就是怕颜濯发现弄死他而已。


    “不至于吧……”


    江彦蹲在沙发旁,看着静静阖眼的颜濯,心里发虚,他就推了一下而已,怎么人就晕过去了,男主这么脆皮吗?


    颜濯睡梦里感觉到有一双手抱住了他,周围没有了混杂交错的信息素气味,只剩清爽干燥,好似多年之前,他也躺在温暖的怀里。


    他嘴唇蠕动,下意识往江彦身边蹭了蹭,轻声呢喃。


    “妈妈……”


    “……”


    看来没事。


    江彦松了口气,轻轻笑了笑,稍稍弯腰,不轻不重拍了拍颜濯的脸,以报白天被拽领子之仇,然后果断纠正道:


    “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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