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1天


    花香袭来的时候,荧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是因为那片花海出现得太过突然,荧的防备有些迟,多多少少还是吸入了一部分香气,兄妹两个相似的低精神抗性让她迅速中招了。


    在浓郁的花香中,没来由的,荧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当时自己和哥哥还没有到达提瓦特,而是一起在星际旅行,寻找适合生存的新家园。这样的星球不太好找,毕竟生命本来就是宇宙间的奇迹。


    那一次,他们找到的星球环境恶劣,表面有许多类似岩浆的物质,热腾腾的往上冒着泡泡。兄妹两个在没被热浪彻底吞没的山峰上艰难攀爬,哥哥在前边开路,自己沿着他测试过后判断没问题的路线在身后跟着。


    那星球表面温度太高,烤得人口干舌燥。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滑落,在一遍遍的擦拭中,注意力也逐渐变得不集中。一次连续跳跃时,原本判定为落脚点的石块突然破碎,自己脚下打滑,从半空中落了下去。哥哥惊恐地回头叫自己的名字,却有人从后方接住了坠落的身体。


    “小心一些。”那人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温柔的关心,“要是真掉下去了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以我们的体质,在岩浆里泡一小会儿也不会有问题。”自己笑眯眯地搂着来人的脖子,“再说了,后边不还有你呢嘛,……才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对吧?”


    应当是名字的那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怎么都想都想不起来。荧只记得那人叹了口气,认命地抱住自己追上哥哥。三人努力爬到顶峰,确认这颗星球确实没有生命痕迹后,就一起离开了。


    “喂——喂——荧,醒醒——”某人拉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荧眨眨眼睛,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总算是醒了。”五条悟收回右手。要是再等一分钟,他说不定就要直接上爪子捏荧的鼻子了,“虽然这个术式可以让人想起幸福的记忆,你的回忆也太久了点吧?”


    “幸福的记忆……吗……”荧喃喃重复道。


    虽然寻找家园的旅途十分艰险,但是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温暖,哪怕经过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有忘记。所以才会在中了术式之后,立刻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可是,在久远的记忆中,进行星际旅行的人,应当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才对。那个莫名出现的,自己和哥哥很是信任,对他们也十分温柔的第三人,到底是谁?


    “幸福的记忆吗……”夏油杰的声音打断了荧的思绪,他的脸色不算轻松,“可那两个咒灵留下来的这片景象,堪称地狱了。”


    也许是正确评估了敌我实力差距,在树林里埋伏的家伙只救走了名叫真人的咒灵。被改造成怪物的人类还停留在原地,在漆黑锁链的压制下,奋力地挣扎着,嘶吼着。


    “没办法,缺少那只咒灵的术式,我们恐怕救不了他们了。”五条悟认清现实,安慰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啊,我明白。”夏油杰闭了闭眼睛,诅咒本来就是凶恶之物。他接着问道,“还有悟,你为什么没有发现树林里的那只咒灵?对方莫非恰好是六眼的盲点?”


    “这个嘛……”五条悟摸摸下巴,“那只咒灵的气息十分奇怪,隐蔽性很强,六眼似乎将它识别成了植物。”


    “还能这样?”夏油杰皱起眉头。大家对于悟的眼睛十分信赖,从没想过还有误判的可能,“那下次你有办法防备吗?”


    “放心吧,有了这一次经验,下次就没那么容易出其不意了。”比起这个,五条悟有更加在意的东西,“老实说,我觉得第二只咒灵很特别,它的气息太过纯净,不像咒灵,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精灵了。”


    “精灵?就是我们预想中的,灵力复苏后可能重新出现的物种?”夏油杰问道,“渊上先生不是说,因为灵力被压制,精灵也消失了吗?”


    “说不定呢,说不定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深渊力量扭曲成了类似咒灵的状态,甚至连它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咒灵了。”五条悟合理推测,“等到灵力复苏,它们会不会重新清醒过来呢?”


    “这种事情,现在也无法定论。”荧摇摇头,“这次袭击非常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猜应该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缝合线有关。”


    “有道理。这次这个蓝色头发的咒灵也一身缝合线,说不定也是那个老缝合线的儿子呢。”五条悟仗着敌人不在,随意造谣。


    “这种事你就别胡说了……”夏油杰无力吐槽。


    “具体情况,我们就等渊上的消息吧。”荧并不想猜测虎杖悠仁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对方既然有动作,他的位置才是最方便的。”


    “啊,我明白。现在我们应该早点帮这些人结束痛苦,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夏油杰叹了口气,不忘提醒荧,“我们两个来做就好,荧不用动手,可以先回去休息。”


    荧点点头,虽然必要之时她不介意手染血迹,但也不打算拒绝的朋友的好意。跟两人告别后,就先回去找派蒙了。


    除了坎瑞亚公主的记忆,星际旅行时的第三人也让人在意。荧将心事一层层埋在心底,寄希望于渊上能早点推动局面。


    “真是体贴啊,杰。”五条悟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嘴里不着调地感慨着,“换成我说不定都要爱上你了。”


    “废话少说吧,悟。”夏油杰盘腿坐下,拿出手机搜了几篇超度的经文,示意五条悟,“你跟我一起念。”


    “啧,麻烦。”五条悟不满地嘟囔着,到底陪着做了。五条家出身的他,实际上比夏油杰更熟悉这些仪式。


    “要不要找个电子木鱼敲敲?”他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里梅成功地发现了,自己非常不了解合作伙伴这件事。不仅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还能肯定除了两人惯常见面的地点,他还有其他秘密基地。


    虽然双方本就是各有目的,原本一直维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但现在里梅怀疑对方私藏宿傩大人的手指,自然不肯像以前一样轻轻放过,势必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趁着对方人不在,里梅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新发现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这种地方本就容易阴冷,进行咒力研究的更甚。各种设备和材料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助长了诡异的气氛。里梅不在乎周围是什么情况,翻箱倒柜了一通,竟然真的发现了宿傩大人的手指,足足有八根之多!


    “哈。”里梅冷笑出声。难怪对方迟迟不肯配合寻找手指,原来自己早就藏起来了将近一半。那两个倒霉的高专一年级生,任务中碰到的手指说不定就是从这里来的。


    既然发现了,那就不可能让这些宿傩大人的力量承载物留在对方手里了。里梅理所当然地想着,抓起几根准备往怀里放。


    “我是你的话,就会把那些东西放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里梅浑身一震,立刻转身。


    一个没见过的咒灵出现在门口,他扎着两个冲天辫,眼睛周围泛着红色,鼻梁上有一道黑色的横纹。


    “你是什么人?”里梅警惕地问着来人。


    “我?”高大的人形咒灵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用你们的话说,特级咒物九相图,长子的受肉体,我叫胀相。”


    “呵,竟然是你。”属于里梅术式的寒气开始弥漫,“你不会觉得,自己拦得住我吧?”


    “其实我没什么所谓。”胀相无精打采地说,“但是我身后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什、什么?!里梅完全没注意。只有一只眼睛,脑袋长得像个火山头的咒灵,矮小的身形被胀相挡了个彻底,此时手持烟斗缓缓迈出。


    “把手指放下,里梅。”火山头沉声道,“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来过。”


    “漏瑚?为什么?”里梅险些咬碎一口牙,“你不是一直都支持宿傩大人复活吗?”


    漏瑚举起烟斗抽了一口,烟雾从漆黑牙齿的口中吐出。他的脑海里回想起前几天真人回来后,他们和那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咒术师的对话。


    “可以使用两面宿傩的力量,身体里却没有他的灵魂,完全不被诅咒之王掌控,这才是我们一直以来期待的最佳容器。”那人说,“想想看,如果能够抓住她,研究清楚她的体质,让所有诅咒都能如她一般,使用那种等级的力量,人类还有什么可惧的?”


    “我说过,我只是希望诅咒能和人类一样站起来。”漏瑚下定了决心,“在百年之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


    “自然,也不一定要是两面宿傩。”


    里梅阴沉了脸色,他很清楚彼此实力差距。面对胀相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在漏瑚面前,自己那点力量就不够看了。


    “我再说一次,把你手里的手指放下。”漏瑚说,“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来过。”


    短暂交锋后,里梅带着伤夺门而出。


    “不用追上去吗?”胀相问道。


    “不用了。”漏瑚数了数手指,确认八根全都还在,“毕竟也是我们的同伴,即便没有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也不必赶尽杀绝。”


    “这样啊。”胀相点点头,“话说回来,你们的合作方,到底是什么人?”


    “你会知道的。”漏瑚说着,将装着手指的容器重新封印好,“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换个位置。”


    第72章 第72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2天


    平平无奇的晚上,渊上在自己的宿舍窗口收获了一位落难的白发公主。


    来了来了!渊上心头一动,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布下的棋局总算引导出了该有的结果。而且从眼前人受伤的情况来看,她在双方争端中处于下风,这样对自己打探情报就更有利了。


    还有几个同事在走廊里,渊上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和往常一样关好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而那个脾气一直都不太好的女诅咒师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屋子里的动静,渊上才专心应对起意外来客。他从柜子里取出从未用过医疗用品递过去,甚至还贴心地转过身以示尊重,嘴里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女士?你怎么受伤了?”


    里梅揭开被半干的血液粘在身体上的衣服,打开药箱开始清洗。如果有其他选择,他绝对不会求助这个叫赤间的辅助监督。里梅很清楚,在这种小人物面前,保持自己强大的形象是最重要的。像这样带着伤匆匆而来,难保他不会起异心。


    可现在,里梅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合作对象不仅私藏手指,还明显改变了计划,复活宿傩大人不再是必要之举,否则漏瑚绝不会阻拦自己拿走手指。而漏瑚本来就是特级咒灵里的带头大哥,其他几个恐怕也会跟着他一起倒戈。


    拿出药粉涂上伤口,疼痛刺激得里梅连连抽气,但这点小伤完全比不上他内心的焦急。自己身边已然空无一人,甚至连这具受肉的身体,都是因着千年前立下的束缚才能获得。一旦对方将自己视为威胁,还在维持他自由活动的术式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无法反抗的枷锁。


    自己死了不打紧,宿傩大人的复活大业决不能就此终止。可恶,现在想想,连千年前的束缚都是在玩文字游戏,那家伙从没说过会帮自己实现愿望。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为宿傩大人打算了。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节奏慢慢搜寻了,必须想办法将那家伙手里的八根手指夺回来,否则早晚会被他毁掉。可已经失败过一次,漏瑚一定会转移位置,接下来该怎么办?


    里梅越想越急,他裹好绷带,将宽大的和服系在腰间,站起身来又觉得不对,这伤口是不是也太痛了一点?


    拿起用空的药瓶看了两眼,白发诅咒师的嘴角抽搐起来。这个抠门的辅助监督,吝啬鬼、铁公鸡,过期的东西也敢拿出来!要不是自己现在真的无人可用……


    “还没好吗,女士?”渊上浑然不知身后的人已经濒临爆发,还在悠闲地抱怨,“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我的宿舍,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也很让人困扰……”


    冷静,冷静,这家伙毕竟是唯一还能用的人了。里梅深深呼吸了几口带着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将满腔怒火压制下去,才开口道:“好了。”


    渊上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来,然后立刻捂住眼睛:“不不不,这不合适女士,我是普通人出身,对咒术界的礼节问题多多少少不太适应……”


    “哈?”里梅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人是说他的和服没整理好。本体性别和身体完全相反的诅咒师冷哼一声,嘲讽道:“用不着那么小心。”


    “我是男的。”女生的声音这么说。


    “诶——”听着渊上的转述,派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是女孩子的身体,却说自己是男的?”


    “是啊是啊,我当时也很震惊。”渊上跟着吐槽,“亏我一直以为那是位女士,努力保持绅士风度呢。”


    “你知道什么是风度的话,就不会在这里逗派蒙了。”荧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着急嘛,殿下。这位诅咒师叫里梅,他实际上是千年前诅咒之王的追随者,所以才一心想收集手指复活主人。”渊上解释道,“现在的受肉体是缝合线帮他找的,不知道为什么找了个女性,他也就这么用着了,不是性别认知有问题。”


    “这么随意的吗?”派蒙挠挠脑袋,“话说回来,那个缝合线自己也是时男时女的,难道这个世界的特点,就是对性别不太在意吗?”


    “不,这种事我们可不认。”夏油杰果断开口,阻止派蒙发散思维,“一两个特殊情况而已,代表不了整个世界。你说对吧,悟?”


    “是吗?”五条悟不仅没赞同他的话,还一脸若有所思,“合适的受肉体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算性别变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够了,悟。”夏油杰开始头疼,“我们是正经咒术师,不要说这种可能会引人误会的话。”


    “诶?哪里不正经了?咒术师看的是灵魂,外在性别怎么样都好吧?不过……”五条悟冲自家好友抛了个媚眼,持续输出,“没想到杰这么在意,要不要悟小姐帮你调理调理?”


    “啊啊啊你闭嘴吧,悟!”夏油杰有些抓狂地去堵他的嘴,不要给异世界来的小伙伴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啊!


    “怎么说呢……不用太在意,其实在提瓦特也有类似的情况。”荧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记忆中找到一个案例,“比如说,若陀龙王,原本是男性,但是磨损后分裂成善恶两面,恶意的那半就化身成了小女孩。”


    “是吗?”夏油杰松开卡住五条悟脖子的手,有些虚弱地笑笑,“感谢你的安慰,我想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我就知道,不只我一个人对这种奇怪的话题感兴趣。”渊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在其余几人的怒视下迅速收敛,“总而言之,这个里梅的身份我们已经清楚了。那个缝合线和他一样,也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咒术师。”


    “也是千年前?千年前到底是什么关键时间点啊?”五条悟不禁发问了,“这么多老东西,不会突然又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天元的老熟人吧?”


    “听渊上的说法,他们的情况应该不一样。”荧分析细节,“诅咒师里梅是受肉体,缝合线却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区别还是蛮大的。”


    “没错,不愧是殿下。”渊上竖起大拇指,“他们在千年前立下束缚,缝合线将两面宿傩和这个不起眼的小诅咒师做成咒物,直到前不久才将他复活。在这期间,恐怕缝合线一直在夺舍不同的人,才能保持着活的状态。”


    “竟然埋伏了千年之久,而不是一百五十多年。”夏油杰甚至不愿计算有多少人曾遭此人毒手,“这家伙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渊上摇摇头,“根据里梅的说法,虽然缝合线和不少人以及咒灵达成了合作,但里梅只在乎两面宿傩,并不关心那家伙的目的,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各怀鬼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五条悟锐评。


    “虽然各有目的,但他们的关系原本没有这么差劲。”渊上说,“只是在殿下毁掉了几根手指后,缝合线的态度改变了,似乎不打算再为诅咒之王的复活出力。里梅探查他的基地,还发现了八根手指,不过被其他咒灵打伤了,没能拿出来。”


    “多少?”派蒙瞪大了眼睛,“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才收集到五根手指,缝合线自己就有八根吗?”


    “人家毕竟活了一千多年,就算没干成什么大事,哪儿能没点积累呢?”渊上表示这都算小意思,“再加上里梅自己收集的手指,怎么着也得有十几根吧。咱们要是能全部拿下,应该就离回提瓦特不远了。”


    “真的吗?这么听起来,突然感觉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派蒙激动地捶打渊上的胳膊,“快说快说,这些手指都在哪里呢?”


    “这个嘛……”渊上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尴尬,“我还没查到呢。”


    “啊?”派蒙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最后一拳加重了力道,“那你说那么热闹!”


    “这也不能怪我嘛。”渊上耷拉着眉毛,“敌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要不是他们都把我当作不起眼的工具人,连这些情报都不一定问得出来呢。”


    “工具人?这个叫里梅的,这次也给你布置任务了吗?”派蒙好奇地问。


    “唉,说来也是好笑。”渊上摇摇头,“里梅让我利用辅助监督的身份,想办法监视咒术界高层的缝合线;缝合线呢,又让我监视六眼和同伴;而我们自己又需要同时探听他们两方的情报。”


    “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双面间谍或者三面间谍,我明明是环状间谍!”


    “噗……”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努力憋笑,只有派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藏不住了,干脆说道,“下次你再伪装身份,不如就叫环奈怎么样?”


    “那不是女孩的名字吗?”渊上认真教导派蒙同学,“你的日语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啊,派蒙同学。”


    “虽然不清楚手指到底在哪里,但起码十几根这个数量应该是有保证的。”荧打断了他们的插科打诨,“依我看来,里梅几乎已经和盘托出,缝合线隐藏太深,渊上再潜伏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情报了。”


    “与其等敌人慢慢试探摸清我们的底细,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逼他们拿出这些手指来。”


    第73章 第73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3天


    “听荧的口气,已经有计划了吗?”不是第一次听荧做决定,夏油杰竟然觉得自己都有点习惯了。


    “没错。”荧给了确定的答案,“渊上刚才说,里梅是不久前才被缝合线复活,而他除了两面宿傩之外什么都不关心。这说明,那个缝合线最开始确实是打算复活那位诅咒之王的。”


    “但现在,他却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目标。不仅暗中威胁渊上监视我们,上次在箱根遇到的咒灵也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他已经发现了是我在吸收两面宿傩手指中的力量。”


    “既然他对我这么感兴趣,那就由我来做诱饵,让他不得不动手好了。”


    荧的话语落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搭话。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渊上摆出一张果然不出所料的脸,只有派蒙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你确定吗,荧?”到底是派蒙最关心自己的旅伴,“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要知道,对手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哦。”


    “是啊是啊。”五条悟跟着帮腔,“那家伙还会夺舍,还爱生孩子,万一抢了你的身体去唔唔唔……”


    夏油杰满头黑线地捂住五条悟的嘴巴,不敢松手。幸亏他眼疾手快,悟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五条同学,我警告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渊上动作夸张地甩出一张手帕,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这种事情要是让王子殿下知道了,回去以后自己不会被一脚踹进海里淹死吧?真是想想就可怕。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担心我。但我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孤军奋战。”面对这样不加掩饰的暖意,荧笑弯了眼睛,“我只是要当诱饵引诱对方出手,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


    “哦,你这么说的话,还像点样子。”五条悟甩开夏油杰的手,“要是都靠天外来客解决本世界的问题,我们堂堂最强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啊?”


    “悟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夏油杰补上翻译,“你们已经帮了这个世界很多了,我们可不能什么都不做。”


    “对方能将两面宿傩做成咒物,手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想要拔除长了上千年的毒草,有的是你们出手的机会。”荧合理分配任务,“还有上次逃掉的那两个咒灵,还等着夏油你去收服呢。”


    “啊啊……”夏油杰想起被那样残忍对待的改造人们,深吸一口气,“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了。”


    “那……荧,我可以陪你一起吗?”派蒙稍微放心了一点,又不好意思地问,“我知道这件事情有危险,可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


    “好。”荧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嗯嗯!”派蒙小脸红扑扑的,凑过去蹭蹭荧的脸,“那就说好了!”


    “看来我不得不泼一点冷水了,殿下。”渊上清了清嗓子,“虽然您的想法不错,但是面对一只上千年都缩在壳子里的乌龟,您有什么办法,能确保他一定会动手呢?”


    “办法很简单。”荧看向渊上,“让辅助监督赤间去告诉他,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


    高层会议室内,一扇屏风后传出缝合线长老的声音。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却并不下定论,只是问前来汇报的辅助监督:“这是什么意思?”


    跪伏在屏风前的男人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大人。那个和五条悟同期的女学生荧,和她的所谓式神,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其他世界来的怪物!”


    “哦?”上位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一个字就让底层的小人物喘不过气来,“这种隐秘你也能探听到?你莫不是以为,随随便便编些胡话,我就会相信吧?”


    “我没有撒谎,大人!”辅助监督连磕了几个头,甚至抽了抽鼻子,“是我无意间偷听到的,她们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怀好意,都是为了偷取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她们、她们完全就是窃贼!”


    “是吗?那她们都偷到了什么?”屏风后的老者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大人,她们没有说得太清楚。”辅助监督的声音低了几分,又再次提高,“她们只说这个世界的力量太过分散,如果三天内找不到更多,就会启程前往下一个世界。真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这样的家伙相处了这么多天……”


    懦弱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缝合线不耐烦地听着,思绪却已经跑到了远方,落在曾经见过的,和虎杖悠仁一起玩耍的金发少女身上。


    难怪,难怪这个女孩能吸收两面宿傩手指的力量,还能完全不受影响。因为她来自异世界,体质和普通人本来就不同。难怪真人说,那个白色头发的式神体内也有灵魂。因为她根本不是式神,是这个世界没有的奇特生物。


    她们是上天的恩赐,是命运的珍宝,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的完美实验体。可刚刚得知消息就马上要失去,时间如此紧迫,一旦她们真的启程,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追踪到其他世界。


    虽然天元选择了进化,虽然咒灵操使的身体就在眼前,虽然一切都在按照自己原本的期待发展。可这些都还有时间等待,他决定认真地修改计划,将自己心仪的身体捕获。


    “好了,我知道了。”心潮澎湃的潜伏者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如此蠢材,自然看不到那个女孩的价值,他在心中冷笑,“你先回去吧,今天向我汇报的事情,务必要向所有人保密。”


    “您不打算出手吗,大人?”辅助监督抬起头来,饱含期待地问,“将她们拦下,抢回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


    哦?还有点骨气?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缝合线挑了挑眉头,口中敷衍道:“这种事情,更多人知道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你只需要保持冷静,继续观察,等待命令。”


    “我明白了。”那寄希望于被拯救的人再次低下头颅,“她们计划三天后离开,在这三天内,我会一直密切关注,等待您的决断。”


    “很好。”屏风上的身形渐渐变淡,声音也模糊了起来,“我相信你能做到。”


    直到确认缝合线真的消失不见,渊上才终于直起身来。这边的人实在太喜欢跪式服务,一番唱念做打可真是辛苦。该给的信息都给了,就看三天内这家伙能攒出什么大活儿了。


    螳螂捕蝉,没想到蝉是黄雀伪装的吧?


    “诶?我和杰以后都要单独出任务?”五条悟趴在课桌上,半仰着头看向夜蛾正道,“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高层刚刚颁布的命令,要求你们立即执行。”夜蛾正道将厚厚两沓文件发下去。派蒙仰头看着,发出哇的一声震惊,很庆幸不是发给自己的。


    “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吧,夜蛾老师?高专的学生都是成组出任务的。”夏油杰皱着眉头翻阅分给自己的部分,“而且,为什么不是赤间先生来向我们颁布?”


    “以前可没有高专二年级的两个特级咒术师,赤间先生也不可能一个人陪你们两个到处跑。”夜蛾正道有些骄傲地笑着解释,“高层会安排其他辅助监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再一起做任务,确实有些浪费。”


    “这些都在偏远地区,甚至还有国外的,光赶到目的地就要好久。”五条悟把任务资料揉成一团,自己的脸也皱成苦瓜,“瞧瞧这个,都是四五年前的悬案了,就这样翻出来,要求我尽快调查清楚,不好吧?”


    “这个……应该是把疑难杂案都调了过来,毕竟你们是唯二能处理这些的特级。”夜蛾正道咳嗽一声,“按照轻重缓急来就行,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力。”


    “合着升上特级,就是为了收拾更多烂摊子。”五条悟叹了口气,深感未来日子黯淡无光,“早知道就晚几年再升了。”


    “我们两个单独做任务,那荧呢?”夏油杰提起小伙伴,“难道让她和一年级的两个学弟搭伙?”


    现在荧正在钓鱼,渊上先生已然抛出了鱼饵。这次的命令来得这么突然,说不定就是隐藏在高层的缝合线暗中推动,好调开两个特级同期,方便对荧下手。


    “高层的命令没有提到她,不过你的建议不错。”夜蛾正道点了点头,“我会向上边申请的,刚好七海和灰原两个人出任务也有些不够稳妥。”


    “不必了,夜蛾老师。”荧主动出声阻止,“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不打算再接受任务。”


    “嗯?出了什么事吗?”夜蛾正道问。荧和问题儿童不同,从不给他添麻烦,还很关照熊猫,夜蛾正道投桃报李,对她还是蛮关心的,“难道是回家的方法有了突破?”


    “也可以这么说吧。”荧微微一笑,并不详细回答。


    “我要退出咒术界。”


    第74章 第74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4天


    “退出咒术界?”


    高层的会议室内烛火摇曳,几扇屏风后坐满了位居高层的老头子们。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一个普通的二级咒术师,有什么好在意的,还值得特意汇报一下?”


    “恐怕又是嫌咒术师的工作太辛苦吧。”另一人接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陶侃,“不过是个胆小的女人,老老实实回家相夫教子,诞下有天赋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们听听就算过去了。”有人咳嗽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出发去做任务了吗?”


    “是的,大人。”渊上微微躬下腰,态度恭敬得滴水不漏,“任务地点离东京较远,光是通勤就要花费十二个小时以上。窗已经安排了新的辅助监督,会继续执行大人们的任务。”


    “不错,你办事一向稳妥。”有人满意地评价着,“这次也算是升职,这几天好好交接一下,以后就不用再跟在六眼身边受气了。”


    “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渊上微笑以对,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扇属于加茂长老的屏风,“全都仰仗诸位大人的栽培和提拔。”


    ……


    赤间退出会议室后,其余高层们讨论不断,商议该如何继续将六眼压制在权力体系之外。像新型帐的技术之类的筹码,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五条悟手上。


    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完全没有人注意,有扇屏风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一个平时根本不插手咒术界事务,更像是加茂家地位证明的家伙,跟他们本来就不在一根绳上。


    头顶缝合线的老者目光仿佛能穿过屏风,落在方才辅助监督站立的位置。他知道,这条消息完全是讲给他一个人听的。离得知那女孩的真实来历不过一天,自己刚刚通知咒灵们集合,用任务调开那两个特级,就听到了她要退出咒术界的消息。


    退出咒术界,意味着不会接受新任务,利用任务引她进入圈套的计划自然也无法达成。少了这个最方便的借口,一切都得重新算计。


    时间紧迫,他手上能动用的牌不多。


    如果这位异世界来客在离开前一直留在高专,留在天元结界的庇护下,想要在两天内攻破高专防御并顺利抓到人,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提强行突破势必引起追查,六眼既然和她关系不错,还愿意帮她遮掩搜集手指的事情,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千年筹谋,好不容易攒下的根基,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轻易毁了。


    花御的体质倒是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但那女孩又吸收了五根手指,实力不俗。上次真人就是因为她使用两面宿傩的力量吃了亏,单独派一个花御过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离开高专隐匿入人群,想要在她离开前再找到人,在极短的时间窗口下,难度也会显著增加。


    需要撒下足够诱人的饵食,才能确保她愿意迈出高专大门,乖乖踏入陷阱。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确定,一定能吸引到这位完美实验体的目光呢?


    他在周围的讨论声中静静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片刻之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辅助监督偷听到,那个女孩在窃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而她之前的行动却是在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这样看来,两者完全可以划等号,手指就是她所渴求之物。


    正巧,自己手里有八根手指,这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诱饵。时间只剩两天,必须尽快布置。如果错过这个窗口,他将永远失去这个最完美的实验体。


    那就——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各完成了一次任务,回来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又再次出发。荧和派蒙在高专里又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渊上的出现。


    “恭喜您如愿以偿,殿下。”渊上喜滋滋地向荧表功,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缝合线让我向您发布一个假任务,作为脱离咒术界前的最后一次行动——回收被咒灵藏匿的两面宿傩手指,一共八根。”


    “真的?”派蒙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点,“我连一部动画片都没看完呢,那个缝合线行动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行啊。咱们给的时间不过三天,他一边要顾忌两位特级的任务时间,一边还要为殿下布置陷阱。动作再慢一点,网还没织好,鱼就要游走了。”


    渊上推推眼镜,热切的视线转向了荧:“按理来说,为了完成加茂长老的命令,我现在应该抱着殿下的大腿,请求您一定要接受任务才对。”


    “……你正常点。”荧谨慎地后退一步,渊上带着遗憾收回了目光。


    “那家伙还真把八根手指全都拿出来了?”派蒙看着渊上带来的照片,还有点不敢相信,“我还以为他愿意用三五根做诱饵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不管是几根手指,我们都要去看看的嘛。”


    “除了自信我们抢不走,应该多少也存着点展示实力的心思。”渊上摊了摊手,“对于研究狂人来说,像咱们这样从异世界来的生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我猜,缝合线一定是想趁机劝服殿下留在这个世界,愿意全力配合实验的活体,可比一具尸首有价值得多。”


    “听起来真是讨厌。”派蒙相当有气势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他可要小心了,我们上一次遇到的乱用人类做实验的家伙,现在已经被烧得渣都不剩了。”


    “不错不错,很有气势。”渊上鼓了鼓掌,随即收起笑容,朝荧正色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直接向敌人通报您接受任务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正面对决,殿下,您都准备好了吗?”


    “嗯,没有问题。”荧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缝合线我们会处理,里梅那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地点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神社。


    年久失修的石阶上,青苔从缝隙里蔓延出来,踩上去时脚感奇特,像是踩着潮湿冰凉又细腻柔软的地毯。鸟居褪去了曾经鲜艳的朱红,露出灰败的木纹,孤零零地站在石阶之上。风卷着枯叶从荧的眼前飘过,落在她脚边,发出脆脆的破裂声。


    荧抬头看了一眼笼罩着整座神社的漆黑结界。那层薄薄的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天光隔绝在外,内里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在辅助监督带着咒术师到来之前,帐就已经布下。使用的不是五条悟他们开发的新技术,而是以天元结界为基础的旧版本。考虑到对手已蛰伏千年之久,恐怕这需要提前布置的结界也暗藏玄机。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渊上的脚步,一前一后踏入了帐中。


    所谓藏匿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咒灵,理所当然地并不存在。但供台之上,确实有八根手指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你好,来自异世界的旅客。”站在供台前的老人家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身形佝偻,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格外刺目,盯着荧的视线更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羂索。”老者说。


    荧还没有开口,渊上就先大呼小叫起来:“诶?原来加茂长老的真名叫羂索吗?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个名字啊?”


    “真是没想到,你也跟着一起进来了。”羂索的视线移向那个不起眼的辅助监督,“我在帐外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看样子是错过了。”


    “大礼?啊,您的意思是杀人灭口吧?”渊上乐呵呵地笑着,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卑躬屈膝的丑态,“多谢您的关照,请恕我拒绝,我可还没活够呢。”


    这家伙和之前真是判若两人,羂索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轻轻拍了两下掌心:“说好了要送的东西,我可不打算收回,不如还是当面交给你吧?”


    话音刚落,帐的边界开始波动,又一层黑色从地上升起,和原本的帐合二为一,让这封闭空间的结界术看起来更加不详。


    有咒灵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出现在荧的面前。除了上次见过的真人,还有独眼的火山头、披着白布的红色章鱼、眼睛里长树枝的、梳着两个朝天辫的、光着上半身的、一身青色皮肤初具人形的……足足七个,还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在看清帐内对峙的人后,本来只是随波逐流的胀相突然间皱起眉头。他看向坏相和血涂,兄弟三人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咒灵们最后的位置。


    “我们在帐外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辅助监督,原来是一起来了。”真人找到了自己错过的猎物,嘻嘻笑着,“待会儿可要让我好好尽兴啊。”


    “这个帐现在只允许咒灵出入,任何信息都传递不出去。”漏瑚嘴上在跟羂索说话,眼睛却在荧身上转了一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完美容器?看起来也不算太强嘛。”


    “有些人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战斗力强弱上。”羂索慢条斯理地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荧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现在,客人应该有耐心听听我要说什么了吧?”


    第75章 第75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5天


    “我跟一个与咒灵为伍的高层没什么好谈的。”


    荧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面的敌人全部听到。她将派蒙和渊上挡在身后,长剑已经浮现在手中。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映出对面苍老的高层和奇形怪状的咒灵们。


    “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别着急嘛,小姐。”羂索没有动,只是缓缓开口,口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无奈,“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更知道你隐姓埋名耗费了这么久的时光,收获不过寥寥。”


    “可是你看,你求而不得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能拿出。这里面蕴藏的力量,远比你之前搜集到的更充足。”


    干枯的手慢慢划过供台上整齐摆放的特级咒物。属于加茂长老的身体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可在幕后之人的操纵下,一举一动竟也透露出了几分贵公子的风情。


    “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更多,多到足以将整个世界的力量汇集在你一人身上。”羂索上前一步,站在咒灵们的最前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从容,直直钻入荧的耳朵。


    “不需要你再奔波劳累,不需要你再辛苦调查,只要配合我进行一些小小的实验,我就会将力量双手捧到你面前。完成咒力最优化的研究后,你大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微微倾身,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邀请一位女士随他一起步入舞池。


    “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小小的实验?”


    荧冷笑两声,目光从羂索脸上移开,盯着他额头的缝合线,仿佛要透过那条丑陋得像蜈蚣的伤疤,和藏身其中的怪物对话。


    “你说的小实验,包括亲自生育孩子吗?虎杖香织女士?”


    空气突然凝固了,气氛冷了下来。咒灵们面面相觑,虎杖香织?那是谁啊?他们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羂索沉默了一会儿,伸在空中的那只手在秋日的冷风中逐渐变得冰凉。


    “原来如此,你知道了啊。”他重新站直身体,突然笑出了声。那不是加茂长老该有的笑声,你仿佛能从中听到其他人的影子。时代不一、性别不同、年龄不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真是抱歉,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一时没忍住。”好不容易停止了那让人不适的笑声,羂索舒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生育是很重要的实验,我还要感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


    “我去探望他时,看到过你好多次呢。”


    连身旁的咒灵们听到这话都变了脸色,已经丧失人性之人却毫不在意。他面带笑容,看向荧的目光更加狂热:“不愧是异世界的访客,这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虽然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不过……算了,这些事,都可以等我拿到你的身体后再查。”


    羂索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额头。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抽出用来缝合伤口的细线,再掀开天灵盖,露出长着眼睛和牙齿的大脑。


    派蒙倒抽一口气凉气,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透过手指的缝隙偷偷观察。这样猎奇的场面,这种不敢看又想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清透如水的液体沿着打开的头颅流下,沾湿了雪白的眉毛和胡须,属于加茂长老的身体不甚在意地用和服袖子擦了擦。他掀开供台上的布,一具眼熟的女性身体藏在底下,正是荧曾经在照片上见过的虎杖香织。


    本应该在虎杖悠仁出生前就死去的女人,现在却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落在了什么人手中,又会被用到哪里。


    如果她在冥界听说自己有个年龄比她死亡时间还短的儿子,想必也会惊掉下巴吧?渊上不着调地想。


    换了具好用的身体,羂索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虎杖香织那张美丽的脸庞染上非人的妖艳,像一朵开在墓穴里的花。


    “看来是谈不拢了。”羂索说着,连声音都变成了温柔的女声,“漏瑚,试试直接捉吧。”


    她看向荧,属于虎杖香织的术式可以操纵或者抵消重力,对方没有情报,不会防备,这一点很有用。但开打之前还需要对这些傻瓜咒灵嘱咐:“尽量保持身体完整,不要影响实验,我还要查看她的记忆。”


    目光转向荧身后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男人身上后,她又说:“会飞的小东西可以留下,那个辅助监督直接杀了。”


    “没问题。”漏瑚第一个回答,漆黑的牙齿上下开合,“不过是个小丫头,我一个对付她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大家一起来。”


    “诶?我还想要报仇雪恨呢。”真人满脸遗憾,黏糊的语调仿佛孩子撒娇一般,“上次可真是受了不少照顾。”


    “你离她远一点,真人。”羂索警告道,“她未必能一直免疫你的术式,在实验完成之前,禁止你随便动手。”


    “啊啊,我知道了。”真人耸耸肩,“那这次还是让其他人出风头吧。”


    “真是好笑,明明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却似乎已经把我当成了囊中之物。”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冷眼面对这一切。即使明显处于下风,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恐惧。


    “以一敌八,即便你吸收了五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今天也不可能走得脱。”羂索自觉胜券在握,最后一次尝试拉拢,“现在接受我的邀请,还来得及。”


    “是吗?”金发少女看着冲向自己的火山头,巨大又扭曲的树枝突然出现,结成密密的牢笼,将她包围在其中。


    荧突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落在羂索眼里,却没来由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要发生了。


    一座透明如水晶般的口袋锚点出现在荧身边。


    “那是……什么?”漏瑚和花御的动作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能攻击吗?不会是什么碰到就会自爆的特殊咒具吧?


    羂索的瞳孔紧缩。他做过很多实验,研究过很多力量,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无法理解,无法看透,无法预测作用,那是根本不属于此世之物。


    对方不是孤身一人,她身上还带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特殊道具!


    与此同时,在国外街头的五条悟、飞机上的夏油杰、高专医务室的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闭着眼睛。漆黑一片的脑海中亮起了一个锚点,用意念轻轻点击,再次睁眼时,已然出现在荧身边。


    “五条悟……竟然就这么出现了……”羂索喃喃道。她意识到,今天恐怕不仅会无功而返,还要搭上许多筹码。


    “老子从你们出发就等着,可算是等到消息了。不对,这什么玩意儿?”五条悟才看清周边的木质牢笼,随手毁了个彻底,“不需要消耗一点点咒力,就能穿过那么远的距离,真是太好用了。”


    “悟可能还好,我可是突然从飞机上消失的。之后不仅要再跑一次,还得想办法遮掩原因,不知道有多麻烦。”夏油杰摇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堆咒灵,眼睛突然一亮。


    “特级、特级、还是特级……”咒灵操使挨个数过去,喉咙有些发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光明的未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对付的敌人?”


    真不是外卖自助吗?


    “啧啧。”五条悟叹息着摇头,“完了,杰的收集癖已经犯了,我看这群咒灵完全是羊入虎口。”


    “交给你们。”家入硝子退后一步,“动手的事可别找我。”


    “派蒙就拜托你了,硝子。”荧朝她点点头。


    家入硝子比了个ok的手势,派蒙也懂事地飞到她身后,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不能添乱。


    因为事先不知道要面对的是诅咒师还是咒灵,考虑到家入硝子只会反转术式,对咒灵自然是必杀,遇到诅咒师纯靠体术却有些危险,荧送了她一套海染砗磲——能够提高治疗加成,并将治疗量转化为伤害。


    成功靠这套圣遗物揍了没防备的自家同期几顿,家入硝子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只是个有召唤作用的咒具。”火山头的独眼咒灵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只是多了三个人,又不是千军万马,有什么可怕的?”


    羂索没有发言。真人早就按耐不住想要出手,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花御和陀艮也摆好了战斗姿态。九相图那三个站在最后,他们本来就是新加入的,在现在的场面下,似乎有些退缩。


    “很好,很有精神!”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朝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帅脸,嘴里却说着不留情的话。


    “嗨,对面的朋友们,做好今天被一网打尽的准备了吗?”


    “稍微低调一点吧,悟。”夏油杰笑着跟上,几只咒灵出现在他身边,“万一不小心跑了一只,那可就丢大人了。”


    “黄口小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浓浓的黑烟从漏瑚头上冒出,温度越来越高,那一只独眼紧紧盯着五条悟,“这就是那个号称最强的六眼吧?你们去对付其他人,重点是抓那个女生——”


    “五条悟,就由我来杀!”


    第76章 第76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6天


    上次听到这样充满自信的话是什么时候?五条悟已经不记得了。


    但这不影响他兴高采烈地呱唧呱唧,为这位敢于向“最强”叫板的挑战者送上最真诚的鼓励。


    “不错嘛,火山头。”五条悟歪了歪脑袋,墨镜后那双天空般的蓝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漏瑚,“你看起来也是这群咒灵里最强的那个,配得上我出手。”


    “希望你被烧成灰后,不要只留下这张嘴。”漏瑚尖啸一声,召唤出小型火山,澎湃的火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喷出。热浪翻涌,空气似乎都在扭曲变形,五条悟附近的一整片森林都被燃烧殆尽。


    “哼,什么最强,不过是徒有虚名。”独眼的咒灵不屑地说。


    “你去帮漏瑚吧,陀艮。”花御的声音在未进化的同伴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温柔。漏瑚看起来很轻松,让陀艮去他那里帮忙,应该比较安全,爱护同伴的咒灵这么想着。


    红色章鱼宝宝哼唧了两声,依恋地蹭了蹭花御魁梧的身躯,听话地朝着漏瑚和五条悟的方向挪去。


    “唉,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还是很弱嘛。”逐渐消散的火焰中,五条悟像是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闲庭信步般往前迈了两步,连发丝都没烧到一根。


    漏瑚的独眼微微眯起,巨型蚊子一样的火砾虫从他头顶的火山口冒出,冲向五条悟,又被无下限挡住。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发出垃圾话,那虫子爆发出一阵音波,紧接着又是剧烈的爆炸。漏瑚在呛人的黑烟中得意地一笑,却被再次出现的六眼惊到。


    “嘿嘿,嘿嘿。”兴奋的最强带着比反派还反派的夸张笑容,头都没回,冲夏油杰和荧摆摆手,嘴里喊道,“这家伙就交给我了。”


    他甚至不打算直接下杀手,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眼光的对手,不多玩儿一会儿怎么行呢?


    “不好,陀艮,快回来!”看出了五条悟的危险性,花御急急喊道。她甚至没分清喊话对象,连在场的咒术师们都听到了。


    “真是可笑。”夏油杰拦在焦急的花御面前。脑海中的声浪渐渐平息,他嘴角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咒灵也会懂得什么是同伴情谊吗?”


    至于陀艮?不用在意,一只特级咒胎而已,无论落到谁手里,都跑不掉。


    “是你啊,上次想要抓我的家伙。”真人认出了这个黑头发的咒术师,打算顺便报那一箭之仇,“这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这种话,应该我说才对吧?”面对真人,夏油杰曾经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煅烧出锋利的恨意,“肆意玩弄人类的灵魂,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真人眨了眨眼睛,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总爱做出这种无辜少年般的表情,用以掩盖那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中诞生出的极致恶毒。


    “代价?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真人和花御已经同时消失在原地,瞬时间一左一右出现在夏油杰身边。


    夏油杰动也未动,在双面夹击的咒灵攻击到自己之前,他比了个手势。


    “领域展开——法雨枯涸。”


    空气仿佛凝固了,真人和花御僵在半空中,看着咒术师的咒力凝聚成半圆形的领域,将在场三个活着的生物全部笼罩进去。


    “竟然真的做到了。”夏油杰感慨一声。这是以尘歌壶的技术为启发,经过反复琢磨、反复推演,一次次实验、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重建,最终千锤百炼而成的领域。


    领域内仿佛是水墨画就的风景图,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到皮肤上再缓缓流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真人和花御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咒力正在不容拒绝地被雨丝侵蚀、剥夺、吸取,再反哺给这个领域。


    “我的领域内,术式禁止,包括我自己。但敌人的咒力会逐渐被抽取,用来维持领域运转。”重度体术爱好者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到一边,露出内搭的白衬衫,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如果两位在咒力耗尽之前,没能打破我的领域,那么很遗憾,你们将会在这里被我收服。”


    夏油杰朝面色沉重的两只咒灵伸出一只手,态度轻慢地邀战——


    “现在,来一场拳拳到肉的体术对决吧。”


    虽然有些晚,可他总算是追上悟的脚步了,不是吗?


    四大天灾对上最强二人组的时候,羂索已经认清了形势。


    漏瑚那家伙,完全不清楚全盛时期的六眼到底有多可怕,竟然就这么正面挑战去了。自己谋划千年,认真算下来,也只杀死过六眼一次,恐怕这次这些咒灵都要折在这里了。


    没关系,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这千百年来,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失败,后续无非是重新蛰伏起来,继续等待。等天元进化结束,等六眼寿终正寝,等咒灵操使的身体可以为她所用……


    五条悟的怪笑声传进羂索耳中,唤回了她的思绪,活了上千年的咒术师稍微松了口气。目前来看,六眼对这场战斗很有兴致,希望漏瑚能多拖延一会儿,好让自己能够顺利脱身。


    “你似乎有些不专心。”


    本次失败的罪魁祸首,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几步跃至羂索身前,一剑袭来。羂索迅速回神闪过,一缕短发被剑气割下。


    “啊啦,对着这张脸,你也忍心下手吗?”女人的手轻轻抚上和虎杖悠仁略有些相似的脸庞,看着荧妩媚一笑。


    “少在那里打感情牌了,这种话由你说出来,只会更让人觉得恶心。”荧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有你这样的母亲,是悠仁的不幸,但悠仁绝不该承担你造成的恶果。”


    “真是英雄般的发言。”羂索后退着躲避,逐渐退到了摆放手指的供台附近。


    如此劣势下,她不打算硬抗,也没必要暴露这具身体的术式。找机会收起手指,将这些咒灵留下,断尾求生,才是正确的做法。


    荧自然看出了敌人的意图,为了靠手指恢复记忆,自己不惜以身入局,怎么可能轻易让对方把诱饵拿走?荧加重了攻势,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羂索从供台旁逼退,不肯让她接近手指一步。


    “难缠的家伙。”羂索咬着牙强笑道。眼看五条悟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漏瑚只剩一颗脑袋,火山口还塞了只章鱼,她没心思在这里耽误时间,转而煽动一直在观战的九相图兄弟三个。


    “你们还在这里呢。”女人在战斗的间隙,对没什么表情的三兄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知道做什么吗?只要帮我捉住她,你们其他兄弟重现人世需要用的身体,我来替你们找。”


    “真的吗?”已经成功受肉的九相图之三中,血涂虽然外形最为恐怖,心智却最像小孩。听了羂索的话,他满脸期待地征求自家兄长的意见,“我们可以帮忙吗,哥哥?”


    胀相和坏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血涂满心欢喜地朝荧扑了过去,坏相也迈开步子,三兄弟呈三角状将荧和羂索包围在其中。


    荧皱起眉头,被迫放松了对羂索的牵制。真麻烦,本来不打算在派蒙面前使用深渊力量的,现在为了阻拦敌人离开,恐怕无法保留了。


    一百五十年多年前自己造出的咒胎九相图,今日也可以作为弃子帮她拖延时间。羂索略感欣慰,立刻转身,打算收了手指就迅速离开。


    “百敛·穿血!”


    血液从胀相脸上的横纹流出,他大喊一声,荧立刻回剑防御。那被压缩成一个小点的血液却没有攻向她,而是径直穿透了面朝胀相跑向供台的羂索。


    羂索没有防备,痛呼一声,左手捂住胸口的伤。胀相血液中的毒素通过伤口迅速流转,让她无法再前进一步。


    “诶?”荧楞在原地,血涂也停止了对她的攻击。


    “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们兄弟还拥有记忆吧?加茂宪伦!”胀相目眦欲裂,从看清那道缝合线起,他们兄弟三个就一直在隐忍。


    “你这个玩弄了我们母亲的家伙,就在今天下地狱吧!赤血操术·超新星——”


    兄弟三人合力,更多的血液像霰弹枪一样对羂索进行全方位扫射。荧悄悄用深渊力量将他锁在原地,那将所有人都视为工具的恶徒甚至没能反抗,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胀相还不放心,直接掀开她的头颅,将藏于其中的大脑抓出,狠狠摔下,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噫……”荧又有点反胃了。


    终于报仇雪恨了!发泄完的咒灵没做停留,回身卷了供台上的八根手指,对两个弟弟喊道:“坏相,血涂,我们快……”


    一个“走”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完,胀相僵在了原地。


    本该在后方照顾派蒙的家入硝子,不知何时走入了战局,那双属于医生的手轻轻放在了青色皮肤的血涂身上。


    “以防万一你们不知道,我姑且介绍一下。”家入硝子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的术式是反转术式,可以外放。”


    一小股咒力从她手上冒出,落在血涂身上。孩童一般的咒灵立刻痛得满地打滚,两眼流着血泪,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大声喊着哥哥。


    “把两面宿傩的手指放下。”后勤人员说。


    第77章 第77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7天


    家入硝子原本并没有打算亲自下场。


    开玩笑,身边跟着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个咒灵天敌,对手最强的那个都被五条悟当猴耍,能有什么情况是非要她这个医疗人员出手的?那俩同期突发恶疾,一起翻车吗?


    家入硝子想得很美:自己完全不用掺和,就在战场边缘划划水,全当陪派蒙看场电影,轻轻松松嘛。


    然后她就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拽了两个特级咒灵做对手,那是无下限的无下限,开领域的开领域,玩得不亦乐乎,让荧一个人面对缝合线和剩下三个。


    家入硝子:……6


    “怎么回事?荧要打四个吗?”连派蒙都看出了局面不合理,开始着急起来,“这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目前来看,最后那三个都在观望,她很安全。”家入硝子冷静分析,更多的是为了安慰派蒙。但己方的胜利不能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一旦对方选择合围,荧的处境会变得极其不利。


    家入硝子思忖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总不能真看着荧一个人对敌,最怕麻烦的人决定这次多麻烦一点,帮荧取得最后的战利品。


    “派蒙,你自己留在这里可以吗?”家入硝子跟小家伙商量,“夏油之前召唤的咒灵就在那边,感觉害怕的话,你可以离它们近一点。”


    “你是要去帮荧吗?太好了,快点去吧。”派蒙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一心催促家入硝子,还大胆保证,“放心吧,没有敌人注意到我,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好,千万保护好自己。”家入硝子留下这句话,趁着战局胶着,朝着荧和缝合线对战的方向摸了过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原本袖手旁观的那三个咒灵加入了战局。家入硝子加快脚步,还没紧张多久,形势突然急转而下。敌人似乎起了内讧,三个咒灵合力将缝合线干掉,连脑子都挖出来踩烂了。


    希望派蒙有捂好眼睛,没看到这限制级的画面。即便作为医生时常接触鲜血淋漓的伤口,家入硝子也觉得有点恶心。


    眼看荧没来得及阻止,那个梳着朝天辫的家伙已经将八根手指全部卷入怀中。已经离他们很近的家入硝子顾不上多想,就近扣住了青色皮肤的咒灵。


    虽说是挟持,但本来也没报什么指望。咒术师做久了,见过的咒灵也多,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扭曲的负面情绪造就的怪物,根本没有情感可言。


    但出乎意料的是,外放的一丁点反转术式刚接触到咒灵青色的皮肤,那大块头就像小孩子一样哭着满地打滚,一边喊痛一边叫哥哥。而另外两个也是一副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模样,莫西干头的眼泪都快要飞出来了。


    “你这家伙!”胀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火肉眼可见地升腾,“竟敢伤害我的弟弟,无法原谅!”


    怎么感觉自己反而成了恶人了,家入硝子有些无语。


    “那看来你无法原谅的人还有一个。”荧轻描淡写地说着,趁着家入硝子吸引注意力,已经将坏相拿下。


    “你们……你们……”胀相左右为难,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先救哪个。


    “哇,怎么回事,硝子和荧在欺负小朋友吗?”结束了一场战斗的五条悟一手提着火山头和小章鱼,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冲胀相抛了个媚眼,“这个是给我留的吗?”


    胀相跪得很快。


    救也救不了,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只能被掏干净了手指,和两个弟弟绑在一起这样。


    派蒙远远看着荧冲她招了招手,才急匆匆地从战场边缘飞到了她身旁。


    “没有受伤吧?”荧关心地问。


    “嗯嗯,放心吧,一点问题都没有。”派蒙忍不住埋怨了荧几句,“你也是,那么危险的都不知道求救,真让人担心。”


    羂索已死,属于加茂长老和虎杖香织的两具身体被几人并排摆在地上,荧细心地为女士整理遗容。漏瑚和陀艮只剩一口气,九相图被捆得结结实实,只剩夏油杰的领域还伫立在战场中央。


    “杰也真是的,领域都完成了都不舍得告诉我一声。”五条悟的语气酸溜溜,有种朋友背着自己偷偷练级的不爽,“就光记得自己耍帅了。”


    你们俩谁也别说谁。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同期的幼稚竞争关系。


    虎杖香织的身体保存得很好,但她的下落必然是没办法让悠仁知道的。荧将视线转向那情深义重的三兄弟:“现在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鼻青脸肿的胀相勉强回答。本来以为这次要被干掉,这个女孩却要求留了他们兄弟几个一命,那他也得承这份情。


    “按照你刚才对羂索说的话,你们认识加茂宪伦?”荧问道。


    “这个不用他们,我就能回答你。”五条悟眼睛还看着领域的方向,背对着荧回答,“他们三个不是普通的咒灵,是九相图的受肉体啦。”


    “……算是吧。”胀相不怎么情愿地承认了,“某种程度上,那个渣滓也是我们半个父亲。”


    “原来如此。”荧理解了。


    看来之前羂索让渊上偷取九相图,是为了增加可用的战斗力。但对方也并不将九相图放在眼里,在形势不利时,会干净利落地甩掉他们独自求生。


    只是荧没有想到,除了里梅那种被羂索改造的古代术士,特级咒物也可以通过受肉变成有自身意志的存在。这样一来,悠仁和他们几个的关系……


    不,悠仁只是普通的小朋友。羂索已经被除掉了,没必要将他扯进咒术界这一滩浑水里。


    荧这边还想着怎么隐瞒,胀相反而从她的问题受到启发,自己想了起来:“对了,羂索说你照顾过她的儿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叫悠仁的吧?我们有一个共同的长辈,那他岂不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


    坏相将大仇得报的喜悦和失手被抓的苦涩压下,开始回忆方才的细枝末节,然后兴奋地喊道:“真的吗?是新的弟弟,他现在人在哪?”


    “诶?”血涂反应半天,才明白哥哥们在说什么,随后也高兴起来,“太好了,终于有我可以照顾的家人了!”


    三个被绑成一串的亲兄弟,努力挪动着身体,三双各有特点的眼睛一起眼巴巴地盯住荧,想要听到她的回答。


    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意了,本来以为这群咒灵最后都会被解决,所以没有刻意隐瞒信息。


    眼前这三个受肉体看似是敌人的同伙,但实际上应该算是受害者,还当场反水干掉了羂索。虽然最后有卷手指潜逃的举动,但这不是未遂嘛。严格来算,功大于过。


    荧没办法对他们完全放心,和盘托出虎杖悠仁的情况,又确实不能将他们当作纯粹的坏人对待。


    “你这么犹豫,其实就说明,你确实知道他在哪里吧?”牵扯到弟弟,胀相的脑子瞬间就是一个飞速运转,“求你了,告诉我们吧,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怎么办啊,荧?”派蒙受到他们的情绪感染,忍不住心软,“虽然不是人类,但看他们几个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期待,要不……”


    “等等,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五条悟笑嘻嘻地插话。


    “什么馊主意?你直接说吧。”家入硝子淡定地说。


    等夏油杰从领域中出来,看到的就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和谐场面——自家同期、异界伙伴和三个原本的敌人席地而坐,热切交谈,搞得他不由得抬头望天,想看看太阳是从哪边出来。


    “杰出来了!”眼神最好的五条悟第一个发现了他,冲他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我们新的小伙伴——九相图三兄弟!”


    “……明明是九相图,为什么是三兄弟?”夏油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慢悠悠地坐在了五条悟旁边的空位上。


    “那两个咒灵呢?”派蒙好奇地问,“是不是吃掉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的领域吸干他们的咒力就直接收服了。”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吃难吃的咒灵玉,夏油杰只觉得一身轻松。


    “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家入硝子皱着眉头,反转术式已经拍上去了,“能直接收服的话,只要躲开攻击就行了吧。”


    “你还不知道杰吗?硝子。”五条悟摇了摇头,“也不菜,就是纯瘾大。”


    “谢谢你的公正夸奖。”夏油杰不痛不痒。


    “不谢不谢,你还是谢谢我给你留的伴手礼吧。”五条悟晃了晃手里塞着章鱼的火山头。


    “你说谁是伴手礼呢!该死的咒术师!”漏瑚中气十足地骂道,陀艮也虚弱地叫了一声。


    啊,忘了外边还有咒灵,还以为有了领域就能逃过一劫呢,夏油杰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都是特级,吃了不亏,就当是咒灵玉的告别晚宴了。年轻的咒灵操使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伸手打算接过。


    五条悟却突然把火山头提起来,上下猛晃,晃得漏瑚头晕脑胀。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嚣张,我现在就拿你们做炭烤章鱼信不信啊?”年轻的六眼突发奇想,“对哦,你这个形状真的很适合当炉子吃火锅。”


    “杰,等你的术式熔断恢复了,再开领域收服吧。”在漏瑚持续的骂骂咧咧中,五条悟说。


    夏油杰愣了一下。


    “哦、哦。”


    自己对咒灵玉的厌恶,悟这家伙,原来早就察觉了吗……


    第78章 第78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8天


    “话说回来,杰这个领域,很有价值啊。”五条悟成功把火山头晃得晕了过去,再也说不出话,才转过头来跟夏油杰讨论。


    “哦?悟看出了什么?”夏油杰不动声色。


    “你看,你刚刚开了领域,虽然术式熔断了,但咒力几乎没有损失。”五条悟突然又不确定似的多看了他两眼,“不对,应该说,你的咒力甚至增加了。”


    “这一次的运气好,抓到的是两只特级。”夏油杰略带得意地一挑眉头,“他们的咒力维持领域运转还有富余,自然就到我身上了。”


    “有趣,有趣,这效果简直强得有点不要脸了。”五条悟可太感兴趣了,“敌人只会发觉自己的咒力被吸走,而你完全不受影响。领域内又只能动用体术和咒力,怎么能不越打越绝望?”


    “唯一的克星就是伏黑甚尔那种体质。”夏油杰对天与暴君的战力念念不忘,“他是零咒力,我的领域根本不起作用,就只能消耗自己了。”


    “这大概就是天克吧。”家入硝子想起上次夏油杰被那人按着暴揍,乱提了一句,“不如你抽空去把他暗杀了,反正他儿子也在你手上。”


    “然后等惠长大以后复仇吗?”派蒙挠挠头发,“这个剧情是不是有点眼熟?”


    “哈哈,听起来会是热门电视剧。”五条悟跟着嘲笑了好友两句,再接着分析,“对上伏黑甚尔,杰只能在领域外对决,但是他的领域潜力还远不止如此。”


    “真的吗?”派蒙问,“快说说是什么?”


    “这个还是多亏你给我的灵感。”五条悟点点派蒙的小脑袋,“刚刚杰进了领域,硝子去支援荧,派蒙就只能靠杰之前召唤出来的咒灵保护。”


    “你的意思难道是……”夏油杰稍微思考了一下,“虽然我开领域后术式熔断了,但已经召唤出的咒灵不受影响。”


    “所以,等杰收服有领域的咒灵,说不定能用出双领域哦。”五条悟揭晓了答案,“普通咒术师开一次领域咒力就会见底,但杰完全避开了这点缺陷,控制得好甚至可以做到零损耗。”


    “如果你的敌人真的强到单靠一个领域无法解决,那等他放松警惕后,再用事先准备好的咒灵发起二次袭击,我都想象不出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了。”


    “或者使用完咒灵的领域再自己出手,让敌人摸不清应该防御哪一方,很有战术价值。”荧点评道,“果然夏油的术式特点就是花样繁多。”


    “唔,听起来真的好复杂,但是也超——级——厉害呢!”派蒙特意拉长了声音,给了夏油杰一个赞。


    “说来也巧,这次收服的花御就是有领域的特级。”夏油杰摩挲着下巴,“那个真人似乎还没彻底觉醒,有点可惜了。”


    “这个也有领域,总的来说算是大丰收。”五条悟晃了晃闭着眼睛的漏瑚脑袋,“老实说,要不是杰术式熔断了,我现在就想切磋一把。”


    前脚刚被五条悟吊打,后脚就听了一通夏油杰的领域分析,九相图三兄弟无意识间抱到了一起。这两个家伙的战斗力真的还是人类吗?胀相抱着瑟瑟发抖的弟弟们,越发坚定了入伙的决心。


    “所以,这三个是怎么回事?”讨论完战斗,夏油杰果然把目光转向了胀相兄弟几个,“为什么从敌人变成了伙伴?”


    “关于这些,就让五条和硝子跟你讲吧。”荧突然打断了谈话,“看到夏油顺利结束战斗,我也就放心了。抱歉,各位,现在我想要先吸收这八根手指。”


    “现在?”派蒙有些惊讶,“不等回高专宿舍了吗?”


    “不等了。”荧摇摇头,“我们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我已经等不及了。”


    太多的疑惑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八根手指摆在眼前,等夏油杰结束战斗已经耗尽了荧所有的耐心。无论这次的记忆中藏着什么,她总归要一个答案。


    “虽然有些突然……”被打断了问题的夏油杰没有在意,反而露出了鼓励的笑容,“不用多想,荧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我还很惊讶,你能忍到现在才说呢。”五条悟又开始拿着火山头玩杂耍,“放心吧,我们几个在这里守着,能出什么事?”


    “嗯?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派蒙觉得不对,双手叉腰开始质问五条悟,“一直都是我负责守着荧好不好?”


    “嘛嘛,不要吵架。”家入硝子站起身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选中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我懒得多讲,五条你们继续讨论,我们到那边去吧,荧。”


    “好。”荧点点头,她也不打算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进行下一步。


    五条悟跟夏油杰解释九相图的加入和未来计划,两个女生和派蒙转移到树下。在小伙伴们的陪伴下,荧深呼一口气,开始了动作。


    八根手指太多,两只手无法全部掌握,荧只好分几次来吸收,一点点拼凑出过往。


    她看到,在找到飞船后,自己唤醒了休眠仓中沉睡的哥哥,告诉他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灾厄,必须马上离开。


    哥哥没有多问,兄妹二人立刻启程,却在离开时被白发的维系者拦下。一番战斗后,荧被暗红色的方块困住,恢复意识时,已经再次失去了哥哥的身影。


    宇宙浩渺,星海广袤,提瓦特大陆容得下许许多多生命。可没有了哥哥,孤身一人的荧不知道,自己到底何以为家。


    漆黑的灾厄还未平息,荧选择回到坎瑞亚,可曾经繁荣一时的王国也已化作一片火海。曾经那些真心敬仰她的民众,关心她痛不痛的阿婆,为她献上国花的孩童,都再也寻不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有奄奄一息的人从火海中爬出,认出她是谁后又厉声质问,“坎瑞亚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到处在找你,可你又在哪里?救世主大人?”


    “你既然已经抛弃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浑身是伤的人无法动弹,一边哀嚎一边绝望,一言一语都是割在荧心口的刀。


    直面眼前惨烈的景象,荧无法回答,只能无力地跪伏在地上,破碎的泣音断断续续地响。


    她做了选择,狠心舍弃坎瑞亚的子民,要和哥哥一起离开。


    她又好像没有选择,和哥哥再次失散,整个国度也在天罚下崩毁。


    胸腔中那沸腾不休的情绪是什么?是对抛下子民的悔恨,还是对自己为何如此无力的痛恨?


    荧明白,自己已经被绑在了这片土地上,再也无法轻易离开。


    她擦干眼泪,顶着幸存者怒视的眼神为他疗伤,决心在寻找哥哥的同时,为这个国家的子民再做些什么。


    国家覆灭,属于坎瑞亚的痛苦却没有终结,高天上的神明不忘降下诅咒。


    纯血的坎瑞亚人将永生不死,身心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腐烂。混血的坎瑞亚人则会退化为丘丘人,不得不用面具遮挡着和魔物一般的脸庞,再也不敢看倒影中自身的模样。


    为了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荧离开了坎瑞亚的废墟。她在须弥遇到了戴因,两人因为同样的目的,结伴踏上了拜访七神的旅途。


    戴因的状态很差,荧遇到他时,他已经有半边身体魔物化。虽然预言家维瑟弗尼尔赠予的戒指可以不断重置身体状态,让戴因保持清醒,却无法避免诅咒对身体的渗透。


    不幸的事总是接二连三,因为灾厄的影响,七神大半陨落或沉睡,剩余的几位对诅咒之事也是闭口不言。荧和戴因辛苦跋涉许久,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只能失望而归。


    重新回到须弥,荧与戴因分开行动时,遇到了未来深渊教团的创始人克洛达尔·亚尔伯里奇,以及他那已经变成丘丘人的儿子卡利贝尔。也是在此次经历中,她第一次知道了可以重新纺织命运的——


    “命运的织机”。


    错过了这段经历的戴因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两人继续旅行。在旅途快要结束时,他们遇到了一片花海。


    没有人知道荧那一刻的动摇。


    在自己和哥哥的旅行中,曾经在某个星球上见过同样的花。类五角星形状,花瓣边缘锐利,四片洁白与一片淡蓝簇拥着淡金色的花蕊。


    这种花极难培育,数量稀少。花期原本只有两周,可若被人折下、带离生长的那片土地,花瓣便会变得坚硬,停止生长。直到重回故乡,花朵才会恢复柔软的触感,最终归于尘土。


    也许是因为这种花的特性和双子的经历太过契合,荧很喜欢。她收集了不少种子,并向哥哥许愿: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了适合生存的新家园,就要在那里种满这种花,培育出一片美丽的花海。


    在知道坎瑞亚的国花是什么的时候,荧没有太过在意。那个国家的人很喜欢从外星来客那里获取知识,也许是外来人带来了种子,也许只是坎瑞亚的土地刚好能够让它生长。


    应该只是巧合,如果她没有遇到这一整片花海的话。


    因提瓦特,因提瓦特,象征着“游子”,寓意着“故乡的温柔”。


    曾经和哥哥随口提过的愿望,为什么会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实现?


    如果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转,那她到底是被召唤而来的救世主,还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那位高天王座上的神明,又会是谁呢?


    第79章 第79章:咒术界旅行的第79天


    “荒谬!”


    听到荧计划加入深渊教团,戴因大为不解。自相识以来,他第一次这样严厉地斥责她。


    “为什么要寄希望于深渊?难道坎瑞亚的下场,还不足以让你看清这种力量到底有多么可怕吗?”


    “我明白。”荧眼神坚定,“可我无法再次置坎瑞亚的子民于不顾。”


    戴因太过正直,即使口口声声念着要向五大罪人复仇,也依然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这样的他,自然无法接受深渊教团为了向天理复仇,不惜动摇世界根基的种种过激举动。


    坎瑞亚的末光之剑始终无法说服曾经的公主殿下,最终拂袖而去。


    如果他意识到,这次不欢而散是两人五百年间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会不会也有些遗憾呢?


    荧不知道。


    深渊教团并不欢迎她的到来。他们是坎瑞亚的孑遗,曾将全部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却在危急关头惨遭抛弃,心中怨恨难消。


    去而复返的荧从不辩解,只是默默陪着他们,走过一段又一段时光。


    永生的痛苦细碎又漫长,克洛达尔成功打破诅咒获得解脱,一位又一位不死的子民却渐渐堕为魔物,记忆中的坎瑞亚也越来越模糊。在这样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中,连最自私冷漠的人都逐渐接受了荧的存在。


    也许真的只有她还愿意为他们复仇,重建坎瑞亚了。一部分人不无期待地想着,再次将荧奉为了公主殿下。


    荧沿着历史的脉络,逆流而上,搜集这个世界所有关于天理的信息。在地下深埋的往事里,在看似童趣十足的故事书里,探究世界真相,揣测神明为何如此行事,一点一滴描摹祂的性格。


    她做了许多事,有些残酷,有些疯狂。可往日会引起高天震怒、降下严惩的行为,自始至终没能再次得到祂的垂眸。


    是你不愿意见我,还是出于某种原因,你已经丧失自主意识,无法见我了呢?若我能掌握编织一整个世界的力量,是否就有了与你平等对话的资格?


    荧依旧不知道。


    在最后的会面到来之前,她需要力量。


    以卡利贝尔为基石,世上第一座耕地机的眼睛为核心,“命运的织机”构建完成。用一朵因提瓦特作基底,在纳塔的夜神之国编织出新的地脉,再以五百年前坎瑞亚人的记忆填充,故国便如此收拢于小小的经纬图之中,等待重现人间。


    戴因一次次试图阻止她,可他固执的个性反而最容易被利用。


    五百年后重新相遇的哥哥不愿分离,一次次追问她,为这个世界做出的一切对彼此究竟有何意义。荧不愿解释,只是让哥哥踏上寻访七国的旅途,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


    终于,在坎瑞亚成功复国,她做好一切准备决定直面天理时,哥哥带着伤,和他新的旅伴出现在荧面前。戴因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放弃了插手。


    “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空说,“但如果这是荧一定要做的事,那哥哥陪你一起。”


    提瓦特的时间与空间都十分混乱,满是人工雕琢的痕迹。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沿着地脉向世界最深处前行,最终到达的却是高悬于虚假之天上的天空岛。


    白发的神明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双子的身影。


    “你们来了。”祂说。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荧睁开眼睛时,身体里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八根手指承载了五百年的漫长岁月,她有些猜想,可最重要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荧,你、你还好吗?”派蒙还记得上次吸收完手指后,荧突然情绪崩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不远处问着,生怕荧再拒绝她的靠近。


    “嗯,别怕,我没事的。”荧叹息一样说着,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抱抱吗?”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高兴起来,扑到她怀里,甜蜜蜜地回应了一声:“嗯!”


    荧收紧手臂,下巴磨蹭着派蒙的头发,终于感觉轻松了一些,仿佛小家伙的温暖能将心头那些沉重的东西驱散。


    家入硝子握住荧另一只手,反转术式自行运转,评估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受伤,但是你的脸色不太好,真的没问题吗?”


    “多谢关心,我想这只是记忆的影响。”荧冲家入硝子感激地一笑,背靠着树干,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又是记忆。”派蒙没忍住碎碎念,“上次荧就是因为记忆不开心,你的哥哥到底都记了些什么事情啊?”


    “这个……就等我们回到提瓦特之后,再告诉你吧。”荧拍拍小家伙,推迟了回答。


    “好吧。”派蒙鼓鼓脸颊,不甘心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又仰着小脸问道,“那荧吸收完这八根手指了,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恐怕还不行。”荧摇摇头。记忆没有恢复完全,自己的内心也有些焦急,可剩下的手指又能到哪里找呢?


    “好吧。”派蒙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还能再相处一段时间喽?”家入硝子贴心地转移话题,“不瞒你说,有个相同性别的同期生,对我来说可比之前舒心太多了。”


    大家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为了隐蔽暂时保留了的帐却突然消失,身披法袍的深渊咏者身影浮现。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还挂着没完全融化的冰凌,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什么人?”九相图三兄弟瞬间跳起来,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魔物。


    “啊,安心安心。”五条悟抬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坐下,“这个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兄弟三个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那家伙不太像人,也不太像咒灵。按理说和他们的情况很像,但实际差别又很大。不是,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咒术界现在包容度这么高了吗?


    不久之前,在五条悟三人出现在战场上时,渊上趁所有人的目光没放在他身上,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帐边缘的一个角落。


    “怎么办?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咒灵和人出现,我们恐怕很难浑水摸鱼了。”他对提前得知任务地点,埋伏在此处的里梅说。


    “确实出乎意料。”里梅收回盯着手指的眼神,“六眼不容小觑,恐怕已经注意到我了。你这次做得这么明显,回咒术界也不会好过,只能先跟我走了。”


    好歹也是个可用劳力,不用白不用。里梅一边想着,一边不甘心地瞪了眼漏瑚。就会窝里横,打自己的时候那么有力气,怎么面对五条悟就弱成这样?!


    “行,都听你的。”渊上一副对里梅言听计从的模样,“这个帐被他们改造成只能咒灵出入,你能解开吗?”


    “我看看。”里梅观察了一会儿,摸索两下才说,“没问题,这种结界我看他们用过好多次,早就会改了。”


    漆黑的帐被里梅修改了属性,一块只够一人出入的空洞出现,诅咒师和辅助监督一前一后离开了现场。渊上驱车,载着里梅开出了很远,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放心地踩下了刹车。


    里梅顺势下车,然后猛地爆发,连绵不断的冰刃将前方一片小山丘毁了个干净。


    “现在怎么办?”渊上等他发泄完,才开口说话,“那些手指恐怕都会被六眼拿走毁掉,我哥哥还有多少根手指在世上?我们得尽快找齐了。”


    “已经被毁了五根,这次又丢了八根,再加上我身上的五根,也就只剩两根没找到了。”里梅日日计算,对手指的数量了然于胸,“最后这两根才是最难找的。”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随身带着?”渊上幽幽问道。


    “不然呢?现在哪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里梅不在意地回答。


    “也是。”渊上在他身后感慨一声,随手就是一个大火球砸下。


    偷袭太过突然,里梅没能全部躲开。他用冰缓解火势,难以置信地回头,只看到深渊咏者浮起的身影。


    “全都在你身上,那就好办了。”魔物低沉的声音和辅助监督完全不同,“你是想现在就交出来,还是挨一顿打再说?”


    被骗了,这家伙一直在博取自己的信任,也是为了拿到宿傩大人的手指!里梅完全理解了现在的状况,可震惊之余,他心中最多的还是轻蔑。


    “即便是偷袭得了先机,你以为你就能战胜我了吗?”白发的诅咒师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魔物,周身溢出的寒气太多,温度骤降,说话时甚至冒着白气。


    “我是火系,你是冰系。我打你两倍融化,你打我才一点五倍,优势在我。”渊上念叨着里梅听不懂的话,“何况殿下还给我准备了秘密武器。”


    柔弱的文职人员手中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圆球,是西风骑士团的火花骑士常用的那款。他一边躲避里梅的攻击,一边找准机会将源源不断的武器朝敌人丢去。


    对了,公主殿下绝对不允许我说的那几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渊上稍微思考了一下,趁着面前只有敌人,相当大胆地开口——


    “蹦、蹦、炸弹!”


    “哒哒哒!”


    “啦啦啦!”


    努力解决掉负隅顽抗的诅咒师,搜刮出全部手指,渊上将敌人的身体塞进后备箱,开车返回了任务地点,并按照从里梅那里学来的手法解除了帐,来到荧的面前。


    “您看起来有些困扰,不知属下能否为您解忧呢,殿下?”


    此时此刻,深渊咏者将五根手指献宝般摆了出来。


    第80章 第80章:咒术界旅行的第80天


    在渊上带回的新记忆中,高天上苏醒的王座向双子讲了一个故事。


    P.A.I.M.O.N.——Primordial Algorithm of Intransient Matrix of Overseer Network,原初永恒统辖矩阵,是一颗星球上的智慧种族所制造的人工智能。制造目的是执行行星级别的资源统合调配最优计划,帮助星球上的人类度过即将被漆黑命运包裹的黯淡岁月。


    集整个世界的智慧与资源于一体,拥有能够改天换地的力量,这样的存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一位神明了。但不幸的是,在这位神明真正诞生之前,这颗星球就已经被那毁灭过诸多世界的恶魔彻底吞噬。


    自行运转的程序滴滴两声,懵懂的神明睁开眼睛,只一瞬间,就掌握了创造者希望祂获取的所有知识。然后,空无一人的星球再次陷入了沉寂。


    初生就直面毁灭,爱人已失去爱人,祂来得太迟了。


    存在意义就是维护人类文明存续的神明没有立刻放弃,祂鼓起勇气,绕着整个星球检查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能找到幸存或新生的心跳。


    你怎么能奢望一棵枯萎的树还能重新发芽呢?


    拥有整个灿烂文明记忆的神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修辞手法。祂发出类人的感慨,在刺骨的孤独中流下第一颗眼泪,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在陷入无止境的空虚之前,祂在自己繁杂的数据中找到了一份计划。


    那是在世界毁灭前夕,星球上的人类曾向宇宙发射出一艘拓荒船,计划找到另一处适合生存的家园,再次点燃文明的火种。


    那艘飞船上理应还有两个小小的人类,祂最爱的人类。


    神明觉得自己那颗不存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日比一日沉重的感情终于有了寄托。祂很快决定,追上并守护那最后的希望。


    还在星际旅行的双子,就这样突然得知了家乡已毁的消息。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连神明都开始紧张,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快太急,不小心用言语刺痛了人类的心。


    他们不会因为悲伤而抛弃带来情报的自己吧?


    好在善良的双子最终还是接纳了这位最后的同乡。他们把简称当作祂的名字,开始三人一起的旅行,在浩瀚的星海中继续还未完成的任务。


    强大的神明很快发现,这两个孩子很不会照顾自己。


    为了尽可能适应宇宙中所有的恶劣环境,他们拥有最坚韧的身体和最坚强的灵魂,却因此更容易做出冒险的举动,一不留神就会伤到自身。


    无所不能的神明胸腔中不忍的爱意涌动着,祂像一个刚上任的母亲,开始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准备食物、制作衣物、筹措资金、规划路线……将看到他们美好的笑脸视作自己的最终目标。


    祂做了好久好久,许多许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当爱的对象从庞大的群体收拢到具体的某人,所获得的幸福竟如此微小却从容。


    神明依旧会为了人类文明存续而战,可这两个孩子,注定是祂系统数据中最特别的存在。


    旅途持续了很久,拓荒船上的资源渐渐消耗,双子的不安神明也看在眼里。因此祂提议,兄妹二人进入休眠仓沉睡,由祂独自驾驶飞船,直到找到合适的星球,再唤醒他们。


    双子同意了。


    宇宙很大,星球很多,神明独自背负着难以计数的探索过程。可只要想到还在沉睡中的两个孩子,祂就觉得内心的空洞不再发出声响。


    终于有一天,祂发现了一颗极富潜力的星球。身处宇宙黯域,却能产生生命,自带的光界力甚至能够抑制深渊。但星球本身也在苦苦挣扎,若无外力介入,恐怕不久后就会在漆黑的命运下失去光芒。


    神明有心挽救那颗星球,在此播撒文明的火种。可那里已经有了统治的种族,若要将它定为新的家园,势必要挑起争斗。


    思考过后,祂将拓荒船的主体功能转移至自身,仅保留安全系统与飞行能力。祂设定好飞船的运行轨迹,然后,轻轻模糊了双子关于自己的记忆。


    在漫长的回归周期后,载着孩子们的飞船将会重新降临此处。到那时,祂一定已经将这个世界改造完毕,能够为他们献上最完美的人生。那与功业相伴的罪孽,他们不必背负。


    倘若祂失败,那至少,他们不会为了失去的家人难过。


    睡吧,睡吧,我最爱的孩子们。再次醒来,就是新家了。


    告别远去的飞船,神明通过小小的着陆仓降临新世界。


    祂将拓荒船的功能模块搭载上智能核心,分裂为生、死、时、空四影,与拒绝祂神圣规划、试图赶走祂的本土龙族开战,最终获得了胜利。


    祂以蛋壳隔绝世界与外界的深渊,使世界不再受黑暗侵扰。


    祂改造地形,创造生灵,以飞船携带的文明蓝图与物种基因库重塑世界的样貌。旧日的造物主反过来成了祂的造物,遥远的故乡在此处重获新生。


    祂夺走原本的世界树,再加以改造,用地脉沉淀一切记忆与能量。祂计算所有生灵的命运,以命之座投射出一片虚假之天,用被锚定的唯一规避深渊的诞生。


    祂牢记所有文明辉煌的瞬间,也知道过度发展科技更容易走向毁灭。对可能招致灾厄的举动,杀伐果断绝不手软。


    文明兴起、衰败、再兴起,循环往复,首尾相接。这样,人类就可以在无始无终的永恒中度过安然的一生了。


    哦,对了,别忘了种下她最爱的那种花。


    人类正在祂的引导下繁衍生息时,外出寻找抵抗深渊方法的世界之主尼伯龙根归来,庞大的身形却已被深渊污染。它撕开天幕,与外来的神明展开一场大战。虽落败而亡,却致使祂机能损毁,无力再压制这个世界原本的秩序。


    更可怕的是,尼伯龙根带回的深渊也侵入了神明的机体。明光与黑暗争夺着主导权,生存与毁灭就在祂一念之间。


    损毁的本源碎片散落大地,祂无法回收。获得的生灵因此成为魔神,每位魔神又都是祂的一面。无奈之下,祂开启魔神战争,选出七位尘世执政,将神圣规划与世界规则更深地融合。


    又过了很久,双子的飞船终于再次划过这颗星球,祂满怀期待地看着飞船降落,休眠仓里的孩子却少了一个。


    飞船的航行日记并没有遇袭的记录,可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踪迹,神明只好命令四影先将飞船藏起。直到地下王国坎瑞亚爆发灾厄,祂带领四影与七神前来善后,却发现她竟在坎瑞亚的人群之中,浑身上下沾满深渊气息。


    怎么回事?祂最心爱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被深渊选中的容器?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此处的愚民竟敢将你最心爱的孩子欺骗成这样。自和尼伯龙根一战后就缠上祂的黑蛇从脚腕处盘旋而上,在祂耳边嘶嘶吐着信子。


    神明意识到,解决坎瑞亚的灾厄后,祂恐怕也无法再完美压制体内的深渊了。难道要将双子扔进这样危机四伏的世界吗?不,在被彻底夺去意识之前,祂必须为孩子们再做些什么。


    告诉我们原本的主人,这里是我为他们选定的新家园,祂想对四影说。


    “拦下那两个外来之人,他们的旅途到此为止。”黑蛇阴恻恻地说。


    连出口的话都无法掌控了吗?


    神明努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将自己的部分功能转移到许久未曾动用的导航系统中,分裂出最后一个小小的影子,只留下足够禁锢深渊的力量和和用以维持自我的珍贵回忆。


    “将她送到……旅行者身边。”


    祂拼尽全力,也只能说出旅行者这个称呼,随后就强制陷入休眠,将试图逃离的黑蛇完全封锁在体内。


    那五分之一的影子,并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她可能贪吃,幼稚,像个小孩子,可确实承载着自己对双子全部的爱意。


    我知道,你们还会爱她的,对吗?


    等双子在她的引导下踏上天空岛,面对的会是苏醒的祂,还是漆黑的魔王呢?


    讲述完这漫长的经历,天理眼中金色的光芒渐渐微弱,与黑色的能量继续缠斗起来。


    “果然如此。”荧说。


    “所以天理的意思是,我也是祂的影子?”派蒙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怎么会呢?我、我那么没用,怎么可能会和神明有关?”


    “派蒙怎么会没用呢?”空不同意这种说法,“你本来就是神明啊,我的守护神,你忘了吗?”


    派蒙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疯狂的大笑就突然响起。属于天理的意识渐渐破碎,深渊拟态的黑龙终于将神明那顽固的意识压下。它升上高空,冲着眼前的兄妹和派蒙咆哮——


    “吾乃尼伯龙根,吾才是世界之主!外来的恶客,你们已经鸠占鹊巢了太久!”


    “就以汝等的鲜血,庆祝吾的归来——”


    兄妹二人举起武器,那还未彻底熄灭的明光绕着黑龙,努力限制它的动作。


    深爱着双子的神明哭泣着,祂是如此不甘,不甘让最爱的孩子直面漆黑的大敌,不甘还没能一起生活就要消散。


    可这已经是祂最后能做的事情。


    对不起,都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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