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新寡被接入王府后 > 2、第 2 章
    对一个人的恐惧不会没有来由,唐南晴以前见过穆屹川。


    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因对陌生环境的害怕和对当地语言的不熟悉,装了一年多哑巴,才弄明白自己竟穿到了一个架空朝代大景的末路时期。


    大景皇室固守中京,各路藩王和反王打来打去,从已经腐烂的大景版图上撕咬血肉,战火甚至连她所在的那座南地小村庄都不能幸免。


    唐南晴及笄时,她阿母已经去世,只有一个病秧子阿父卧床不起。


    村长觊觎她家的田地,只等着阿父咽气好将她和她家田地一起卖了,换些银钱或粮食,都能在战事频发的乱世中多一分保障。


    唐南晴再笨也知道,在乱世之中,像她这样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长得还算好看的女子被卖掉会是什么下场。


    她哭过,绝望过,却不甘心引颈就戮。


    爷爷奶奶从小教她条条大路通罗马,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十几年浸泡在爱中成长的娇蕊,从不乏为自己争取的勇气。


    可惜,她缺翻云覆雨的脑子。


    仓促间,唐南晴听隔壁老媪和老翁因自家身处军中的大儿子王二牛无后而吵架,不知道寻常百姓不能随便往军营跑,兴冲冲跑过去了。


    她将自己攒的银角子给了守门将士,请人把好几年没见过的邻家阿兄叫出来,想自荐做他孩子的阿母。


    见到王二牛之前,她先见到了这位钺王。


    哦,当时他还是大景亲封追缴叛军的庭钺侯。


    那时唐南晴正因阿父日渐颓败的身体焦急万分,站在军营门口翘首以盼地踱步,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刚一回头,一只带着冰冷锐意和血腥气的箭矢就钉在她脚下。


    唐南晴吓得分不清是箭还是自己的脑瓜子在嗡嗡作响,只呆滞地抬头看过去——


    神俊不凡的高头大马乌黑发亮,颀长高阔的金甲大将高高端坐,马屁股上绑着好几个人脑袋,淋淋鲜血在马蹄后蜿蜒成刺目的血线。


    后来王二牛娶了她之后才提起,射箭的人,是她这位新婚夫君跟随的主君。


    王二牛一脸钦佩且狂热的说那是南地最骁勇善战的庭钺侯,不止长得比女子还好看,更是南地百姓们心目中的战神,光名字就能令敌人闻风丧胆。


    她当时只敷衍点头,她没看清到身披金甲的人是什么模样,只记得那只射过来警示她离开的箭,就跟如今钺王的目光一样,让人惊骇万分,连脑子都上了冻。


    “过来。”穆屹川看着呆滞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小女娘,在唐南晴无知无觉的时候放缓了神色,淡淡吩咐道。


    唐南晴回过神,只冲记忆中经久不褪的脑袋和血线,她也不敢违拗这位主君的任何话。


    她拖着绵软的双腿,努力保持镇定上前,慢慢放下托盘。


    唐南晴觉出自己手在抖,也不敢端茶盏,只低下眉眼,轻轻把托盘往穆屹川跟前推,张嘴就泄露了胆怯。


    “主,主君喝,喝茶。”


    穆屹川看着站在条案前,身体恨不能后仰出个桥来,浑身叫嚣着远离他的小女娘,眸底闪过一丝藏匿极深的兴味。


    他不动,声音沉下三分:“到我身边来。”


    唐南晴想跑,不敢,想推拒,脑壳罢工,用力咬了下唇,还是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听话绕过条案,跪坐到穆屹川身侧。


    穆屹川刚从定江郡以西的陵阳郡回来,那边是平定南地最后一场战役的战场。


    这场大战死伤超出了穆屹川的预料。


    他很废了些功夫才救出被困在山坳间的精锐,已经两天三夜没睡觉了,这会儿慵懒靠坐在胡床靠垫上,半撩起眼皮子惫懒看向唐南晴。


    因为距离近,穆屹川能看到她低下去的白皙额头,还有眨个不停的睫羽,像慌张闯入蜂群的蝴蝶,徒劳挥动着翅膀却挣扎不能。


    穆屹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荚香气,略清浅的甜香,催生出他几分困意,声音都温醇几分。


    “你怎么进来的?”


    唐南晴没察觉他语气的变化,紧张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绞着手指无措回答:


    “卯时府里的马车去接的仆,停在西南角门,红苕带仆进来——”


    她话还没说完,穆屹川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引得她呼吸猛地窒住。


    人在极致恐慌的时候是惊叫不出来的,唐南晴甚至不知自己怎么惹怒了他,眼眶瞬间通红一片。


    她原本就水泠泠的眸子更像两汪清泉,无助被抬起来,迫入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眸。


    穆屹川虎口轻卡在唐南晴脖子上,食指指节微微用力抬起她下巴,表情倏然冷锐许多。


    “装糊涂?本王是问你,如何来的书房。”


    唐南晴在将自己憋死之前,忍不住大口吸了口气,喉咙干涸得隐隐作痛,倒叫她清醒了些。


    她赶忙道:“回,回主君,是唐阿孃安排仆来书房的……”


    说完她赶紧垂下眸子,无论如何,既然红苕敢领她来,必定是唐阿孃允准的。


    她只是不够聪明,并不是愚蠢,从小听爷爷奶奶念叨家长里短,也懂得点人情世故。


    已经惹了主君不悦,如果被撵出去,提起红苕也于事无补。


    如果能留下,她在府里无依无靠,说不定还要红苕帮衬,就更没必要提起了。


    穆屹川目光在她微张的樱唇上扫过,挑了下眉,眸光微沉,没再追问。


    但他也没放下手,在唐南晴那纤细柔弱的脖颈上轻轻摩挲,又问:


    “为何要入府?”


    唐南晴:“亡夫忠义仁孝……”


    “嗯?”穆屹川手上微微用力,虎口卡得更深,拇指和食指托住她脸上白嫩的软肉,一个字就道尽了威胁。


    唐南晴心里抖了下,再不敢继续说场面话,嗫嚅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说辞,只能仰着头说实话。


    “亡夫死讯被送回村里,君姑便带着仲叔来了,说要兄终弟及,让我……兼祧两房,为王氏绵延子嗣,我不愿……”


    她眼角红得更厉害,丝毫不知自己眼角的绯色与她身上褚色衣袍相得益彰,那种脆弱又柔软的美惊心动魄。


    穆屹川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腿,蓦地打断她的话——


    “你要为王二牛守节?”


    唐南晴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眼下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她只屏气凝神轻声答话:


    “仆……如今只想好好侍奉主君。”


    穆屹川听着她柔软轻颤的嗓音,心下倏然烧起一股躁意。


    这小女娘脖颈儿是软的,稍用点力气好像就能掐断,下巴也是软的,指腹下全是温软腻滑。


    就连嗓音都软得叫人除了心意外,其他全然坚英如铁,恨不能再冲上战场杀一波敌人,抑或围剿最勾魂摄魄的那一个。


    他倏然收手,垂眸,声音亦是冷硬——


    “出去。”


    脖子上的支撑蓦地消失,唐南晴差点软软趴到穆屹川怀里去。


    好在惊恐叫她浑身僵硬,到底稳住了身体,什么都顾不上想,木呆呆依着身体记忆起身行礼,低头后退,跟被狗撵一样逃出书房。


    因为离开的太过惊慌,唐南晴没发现,她还没跨出书房,屏风后就有墨绿色的广袖翻飞着绕出来。


    黎清詹端着刚煮好的两盏茶汤,慢条斯理将唐南晴端来的那碗茶汤扔到一旁,替自己与主君分茶。


    “属下好奇,主君这是以身犯险啊,还是……鬼迷了心窍?”


    没了外人,已经疲乏到极致的穆屹川也不注重姿态,干脆斜躺在胡床上,似笑非笑嗤了声。


    “即便那王二牛真是细作,最多就是本王将他和他的主人一起斩草除根,区区一个村妇,也配‘以身犯险’这四个字?”


    黎清詹没急着开口,眸底微闪过思量。


    南地以西的云滇侯和栗王一脉早叫他们打怕了,收拾了他们,南钺就彻底成为主君的天下,再无后顾之忧。


    云滇侯和栗王都是泡在酒肉里的废物,先前的陵阳郡一战,本该轻松获胜,却不料竟出了岔子。


    他们南钺军不但死伤三千有余,最精锐的那只两千人的轻骑卫也有五百多人死在了陷阱之中。


    打仗布局和战防图按理说只有钺王和军师黎清詹并几个领头的将军清楚,他们谁都不可能背叛。


    这几日黎清詹陪主君在陵阳郡,就是为了清查叛徒。


    直到所有轻骑卫都被救回来,有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黎清詹才隐隐确定是轻骑卫出了细作。


    不见的三个人被查了个底朝天,若不然,黎清詹也不可能听到唐南晴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谁。


    三人中,有一个是穆家分支出身的远支,剩下两个都是从穆屹川身边的亲卫晋升上去的,其中一个就是王二牛。


    不过黎清詹回忆了下王二牛的模样,人高马大,看起来非常憨厚,做亲卫的时候也从不曾偷奸耍滑,看起来并不像细作。


    他刚要跟穆屹川仔细说说这三人的情况,抬头就见自家主君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右手食指轻轻摩挲拇指上的扳指,表情冷沉中竟透出几分惬意。


    他方才在屏风后隐约瞧见了方才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心下突然升起几分荒谬。


    “既然不是以身犯险,那主君是——见色起意?”黎清詹无声哂笑摇头,仔细打量着穆屹川的表情。


    “若主君喜欢,将人收了就是,这也算一桩体恤阵亡将士的美谈,何苦安排到书房来。”


    如穆屹川所说,唐南晴长得再美,论出身也不过一介村妇。


    王二牛若还活着,有了战功将来也许能改换门楣,可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将士。


    这世道女子改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鼓励寡妇改嫁,阵亡后未亡人若能一步登天,家人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可比抚恤银更打动人心。


    穆屹川冷淡抬起眼皮子瞥他一眼,“那你得去问你阿母!”


    黎清詹:“……”他阿母正是穆屹川的奶母唐阿孃,俩人是奶兄弟。


    小时候黎清詹总因为阿母对穆屹川比对他这个亲儿子更好吃醋,这会儿却从主君话里听出不满,叫黎清詹略感诧异,阿母这是坏了主君的好事啊。


    难道那南晴比主君更可人疼?看来有机会要好好会会这个小寡妇才是……


    正被二人提及的唐南晴,跑出书房,任由廊下冷风扑面,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她要进钺王府呢?浑身的湿冷让唐南晴下意识捂住脖子。


    明明主君并未用多少力气,她却仍觉得还喘不过气,这个问题暂时无解,因为她的五脏六腑连带着脑海全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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