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八只大大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充满了真诚甚至喜悦。
肖故高兴的说：“那样你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方舟声音冷漠而低沉：“那是我的事，而你就会什么也看不见。”
菌丝像一根纤细优雅的手指，轻轻摆了两下，肖故说：“我可以重新合成人类眼球，我知道合成的配方。在一个很多房子的地方，可以捡到机械眼球，就能用来合成人类眼睛。”
就是在那个地方，肖故拥有了人类的视觉，也是在那个地方，肖故释放了为人类带来希望又为人类带来恐惧的人造神。
方舟平静的说：“那片地方已经坍塌了，你无法再找到任何机械眼球。”
肖故疑惑的眨眨眼睛，看起来是一朵呆头呆脑的小蘑菇。
“跟我来。”方舟转身，说。
小蘑菇听话的点头：“哦。”
黑色斗篷在风中咧咧作响，小蘑菇嘟嘟嘟跑着追上前面高大的身影，菌丝顺手在两边扒拉着。
【枯草x1】
【是否放入背包？】
【已放入背包。】
【风干半翅x1】
【系统提示：以太值+1】
【是否放入背包？】
【已放入背包。】
肖故在后面追着问：“我们要去哪里？”
方舟没有回答，只是说：“跟上。”
“哦，好的。”小蘑菇老实的答应。
他们好像在爬坡，地势越来越高。赶路对于一只体型很小的蘑菇来说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幸好路程并没有太远。
他们爬上一座不能称之为山的土坡，站在这里视野很好，但放眼望去，大地和天空仍然是同一个颜色，黑暗笼罩着整个新手荒野。
在比较遥远的东方，隐约有一抹亮光，仿佛是不真切的幻觉。
肖故被吸引了注意力，眯着眼睛努力眺望东方，问：“那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光？”
方舟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看这边。”
小蘑菇旋转九十度，顺着方舟抬起的左手看去，漆黑一片，差点什么都没发现。
“有个好大的坑啊。”肖故惊讶。
在距离他们不算远的地方，那里原本就地势凹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是比夜空还要深邃的深坑。
方舟说：“那就是你找到机械眼球的地方。”
一朵小蘑菇误打误撞释放了尘封已久的人造神，玻璃墙被腐蚀破碎的那一刻，实验室开启了自毁机制，不只是房子坍塌，周边也跟着发生了剧烈的地震。一切都变成了齑粉，坠入无底的深渊。
原本肖故在那块地方建造了一处简易的家，但现在也彻底消失了。
方舟侧头去看正在发呆的小蘑菇。
他说：“实验室旧址已经彻底被毁，你再也找不到一颗机械眼球。”
这意味着，如果小蘑菇将他的八只眼睛献给恶魔，那么小蘑菇将再度失明，变得和以前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剩下风声。
小蘑菇呆了足足一分钟，突然在地上嘟的跳了一下，挺直伞杆，扬起飞舞着干枯小黄毛的蘑菇头，很郑重的说：“我要把眼睛给你，我想要让你获得自由。”
方舟和八只眼睛对视，金色的竖瞳快速震动，里面有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这是他见过最傻的人。不，肖故是一朵蘑菇，或许蘑菇都是这样简单。
肖故想，我是一朵蘑菇，蘑菇本来就没有眼睛，就算失去八只眼睛也还是一朵小蘑菇，没有任何损失。
小蘑菇是个行动派，菌丝快速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枚燧石和一根树枝。
肖故惊喜的说：“好幸运啊，我还有一个以太可以用。”
合成任何东西都需要以太才行。
“你……”方舟想要阻止一朵蘑菇的鲁莽，嗓音卡在喉咙之间，眼前的蘑菇已经发生了改变。
小蘑菇毫不犹豫，按下合成按钮。
【系统提示：以太值-1】
【生命灰烬制造成功。】
【系统提示：视觉系统已失效。】
世界突然变得更黑更暗，肖故眼前的黑衣男人被黑暗吞噬，看不见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生命灰烬x1】
【已放入背包。】
一样东西被自动放入背包，是小蘑菇用八只人类眼睛换来的生命灰烬。
菌丝小心翼翼掏出生命灰烬，菌丝小心翼翼的抬起、伸出。
肖故说：“给你，就是这个，书上说你吃掉就可以恢复自由。”虽然不是很好吃的样子，连腐食蘑菇都嫌弃。
方舟注视着渺小的蘑菇。
一朵头上长着黄毛的黑皮小蘑菇，古怪的眼睛从蘑菇盖上消失，枯草一般的头发看起来变得稀稀疏疏，在风中一晃一晃。
小蘑菇已经看不见了，他看不见方舟的位置，伸出的菌丝偏了三十度。
菌丝捧着生命灰烬，肖故催促说：“给你，快吃掉它。”
方舟终于动了，抬起左手，将那古怪的东西接过。
方舟开口，嗓音低沉有力，有些突兀的说：“我叫方舟。”
“方舟？”小蘑菇晃了晃，说：“啊，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你也有名字。”
方舟点点头，但小蘑菇看不见。
肖故问：“方舟，你吃掉生命灰烬了吗？它有效果吗？”
风变大了，不停撕扯着方舟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兜帽被大风掀开，露出方舟耀眼的金色竖瞳，和过于完美近乎神圣的面容。原本爬满荆棘的右脸已经恢复了干净的惨白色。他忽然抬起右手，抓住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一扬。
斗篷发出一声轻响，被大风卷起，瞬间飞的很高很远，他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的舞动。
方舟深吸一口气：“我自由了。”
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伟大的神明。
“从现在开始，”方舟低头去看肖故，说：“我是你的队友。”
“你说什么？”小蘑菇太惊讶了，忍不住说：“非常抱歉，你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楚。”
其实肖故不是真的没听清，已经迫不及待的说：“你真的愿意当我的队友吗？可是你之前不愿意的。”
因为激动和焦急，小蘑菇不停的在地上嘟嘟嘟跳动，虽然每次只跳起几毫米那么高，但频率很快。
方舟被他逗笑了，唇角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不是讥笑也不是冷笑。
方舟点点头，平静的说：“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伤害你分毫。任何想要欺负你的人，我都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也都会帮你得到。”
小蘑菇原地跳的更快了，如果他现在还有眼睛，恐怕已经激动的哇哇落泪。
肖故心想，天呢，这就是有队友的感觉，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感吗？我可真是一朵幸运的蘑菇。
“那太好了！”小蘑菇说：“我的书，我的书！”
“什么？”方舟唇边微不可见的弧度一僵，怎么又提到了书？
肖故说：“我想要我的书。”
小蘑菇跳着说：“队友队友，我想要我的书，我的书还没找到呢。”
没错，他的队友说，蘑菇想要的任何东西，队友都会帮蘑菇得到。肯定包括那本《如何做个聪明人》。
方舟板住唇角，金色竖瞳严肃的盯着兴奋的小蘑菇，说：“你现在看不见了，要书干什么？”
小蘑菇失去了眼睛，但书籍可以捡起放入系统里，肖故可以看到放入系统内的东西。
小蘑菇的菌丝挥舞，热情的给方舟科普了一下他的万能系统功能。
方舟是人造神，他和普通玩家不一样，并没有系统这种东西。但对于一位人造神来说，系统这个词不难理解。
方舟双唇开合，低声说：“罗斯以太研究公司……”
这个游戏由罗斯以太研究公司开发。
是的，没有错，就是罗斯以太研究公司将方舟制造出来，赋予了他越来越强大的力量，然后莫名的开始恐惧他、排斥他，然后想方设法毁灭他、封存他。
小蘑菇解释了半天，菌丝挠挠蘑菇头上稀疏的黄毛，歪头问：“所以你听懂了吗？”
方舟抬起右手揉了揉他发痛的额角，就算是人造神也会偏头疼。
“听懂了。”方舟说。
“那太好了。”肖故说：“我们快去找我的书吧。”
方舟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小蘑菇从地上捡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出发。
肖故感觉自己飞起来了，菌丝伸出，搂住队友的脖子防止坠落，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找书。”方舟简练的说。
肖故问：“去哪里找？”
书不知道被什么人拿走了，他们还差点冤枉了四个“好人”。
“第二安全区。”方舟回答。
小蘑菇歪头：“第二安全区？我的书被带到第二安全区去了吗？”
原本肖故就是打算去第二安全区的，新人们离开新手荒野之后，通常第一站都是第二安全区，那里有人工太阳，相对安全，还有商店、旅店、酒吧等等，还可以接到一些任务和委托，换取少量的卢恩。
那里肯定有书店。
有不计其数的书，不论是人生哲学还是冷笑话大全。没见过大世面的小蘑菇肯定会看花眼，到时候就不会再记得什么《如何做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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