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餐厅,伊尔达被带着去了外面散心,直到玫瑰花的香气氤氲在鼻畔,她才有些恍惚似的回过了神。
那个她,满面笑容的孩子,在她面前微笑着,仿佛展望着美好而又光明的未来,就像面前有一条壮阔光明的康庄大道。
可她却在过去,忽视了未来身旁那把将她烧成灰烬的大火。
伊尔达、伊尔达……
你……
正思索间,耳边就传来了史蒂芬妮的声音:“伊尔,你还好吗?”
伊尔达用手洗了洗脸,没有抬头,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身旁的诡异没有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停滞了,带着一股令人发毛的压迫感。
“会好起来的。”
半晌,当伊尔达以为它终于要忍不住动手时,它却开口说话了,甚至笨拙地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头。
伊尔达抬起了头。
它似忍耐般舔了舔嘴唇,眼睛愈发猩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里呼之欲出。
“伊尔……”
伊尔达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诡异大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史蒂芬妮!”
猫洗脸。
史蒂芬妮看着伊尔达如此动作,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复杂——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怎么好端端的越来越像猫了?是觉醒什么特殊血脉了不成?
只是迪克的话终究把她带回了正轨,她应了一声,回头一看便是他示意她过去说事,应该是事情有点大头了。
她又回头看看伊尔达,她看起来好了很多,见迪克叫她,便直接道:“姐姐,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
史蒂芬妮也不推辞,应了一声:“你可以随便走走,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庄园后的景色反正是不错的。”
她揉揉她的头发,嘱咐几句就往回走了。
伊尔达目送它离开,方才回过视线。
也许就是这样的,在怪谈眼中,人类就是猫,就是猎物,就是一些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伤害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为东西。
.
“刚才查到,这个录像带是定时寄送的。”布鲁斯见史蒂芬妮回来,开门见山道。
“时间是是十二年前,地点芝加哥,也就是伊尔达被寄养的地方。但因为时间久远,已经不可查寄件人身份,化名也没有,不过可以肯定,是个男人。”
这除了证明不是伊尔达的母亲寄送的,没有任何作用。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今天是周末。”
沉默许久,布鲁斯突然说了一句这样语焉不详的话。
众人又对视一眼。
根据之前补充的调查,伊尔达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虽然没有系统学习,没有引导者,但根据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伊尔达还是信奉起了所谓的上帝。
也许在她心里,上帝就是仅次于所谓的父亲的角色,虚无而又近在咫尺。
或许对她来说,虽然这个信仰虚无缥缈,那是苦难中的一种安慰。
而今天,正是教堂做礼拜的时候。
但在这种情况下,外出做礼拜的话,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还没有抓住小丑,伊尔达的处境还不甚明了的情况下。
“……照常去吧。”迪克思索片刻,道,“我去陪着她,出了这么一档事,她估计也需要一点依靠,出了事我也可以担待着点。”
◆
后院的景色有着几分幽深,目之所及尽是荒草萋萋,伊尔达四顾一番,却是被不远处的一座喷泉池吸引了注意。
那喷泉池周身由汉白玉堆砌而成,池心立着一尊石雕细柱,池身虽已明显有风雨侵蚀之象,隐隐有些颓圮破败,但仍能感受到那股掩盖不了的雍容华贵。
清冽泉水自柱身的出水口汩汩流出,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伊尔达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池水异乎寻常地澄澈透亮,凑近后只闻水声,青苔附在池边,竟在一瞬间有那么一丝平和之意。
伊尔达看向了池底。
那里躺着满满一层各式各样的硬币,甚至有着东方怪谈里的圆形方孔钱,纵穿古今东西两方,竟让人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伊尔达眼前一黑又一黑。
那股第二夜的幻痛感又袭来了。
但这次更加真实。
她听到自己在哭,止不住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嘴巴大张,但怎么也发不了声,也许是因为哭得力竭,只剩细细的呜呜声。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拢住了她,捏着她的手捻起了一枚钱币,接着向前一递,松了手。
铜钱沉入池底,咕噜一声。
她听到了女人压得极低的低泣。
“伊尔……我的孩子……”
一枚……
妈妈,我疼……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念着什么,仿佛用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头上,让她头疼欲裂。
又一枚……
“妈妈……”
马上就好了,我的孩子,忍一忍……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那股幻象消失了,伊尔达回过神时,手中已经捞出了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她的手湿漉漉的,不冷,但莫名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诡异大哥从前院走了过来,颇为少见地,他脸上只是礼貌的笑容:“伊尔,哥哥今天带你去教堂——开心吗?”
开心,她可太开心了。
她没有看到家里的其他人,诡异大哥沉默地驾车带着她出了庄园,伊尔达回过头时,只看到庄园阴在阴影里,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隐隐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出门,会改变某些东西。
副本难度?
晨曦之下的教堂虽有些许破败,但却透露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氛围,他们来的比较早,附近早起的居民零零散散往教堂里赶。
人们呼出的气体混在一起,扭曲着在空气中凝成雾气,发散着,就好像凝成了一串串的祝祷词,又好像诉说着自己的所求与欲望。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祈求沉默的上帝,求他眷顾他们的生命以及未来。
他们也许是罪人,此刻却又都是虔诚的信徒。
迪克看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突然想到了之前布鲁斯和一个反派的谈话。
“哥谭整日都充斥着混乱和黑暗,它就是一座被完全诅咒的城市,谋杀、冲突、猜忌已经完全腐蚀了这座城市的灵魂,它早已无可救药了。”
“只有那些天真到可笑的孩子们以及那些学会遗忘,学会麻木的蠢货,才会徒劳地相信一切会变好。”
“你们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呢?”
布鲁斯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迪克努力想了想,时间有些久远,恍恍惚惚有些看不真切,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些字句逐字清晰。
他说:“不管怎样,这里是我的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哥谭早已刻入我的骨血,我与它早已融为一体,这些都是我血液里的东西,分不开的。”
哈。
迪克嘴里不知怎的有点发苦,他咂摸了一下嘴,忽然想到,要是按照阿福的话,他会怎么反驳呢?
唔——“病毒也是血液里的东西,血液里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健康的,这些是症结,不能归位于人身上。”
这么一想,不知是句话戳中了笑点还是怎的,他竟乐了一下。
许是来了兴致,他又想,布鲁斯又会怎么接话茬呢?
“那有抵御并治疗这些的疫苗吗?”
“噗嗤。”
终于是忍不住,他扶额笑了起来。
确实像他俩能说出来的话。
伊尔达似乎被他突然乐的拿一下惊到了,抬头看着他,似乎鼓足了勇气,问道:“父亲……他不来么?”
迪克一呆,却猛然间想起,在伊尔达刚回家的那天,布鲁斯说了句什么来着——
“上帝在上!”
这不就得了,布鲁斯自己给自己埋的坑!
讲句实话,布鲁斯不是那种需要信仰什么去定位自己的人,他和那所谓的上帝的关系本来就疏远,而自他的父母离世之后,他们之间就更没得聊了,更遑论去信仰。
不过这当然是不能直说的,于是迪克半真半假道:“今天比较仓促,布鲁斯今天还要去学校,见达米安的老师,毕竟你知道的,达米安他……”他欲言又止,语气暗示,点到为止。
抱歉了,达米安!
“不过不要担心,有哥哥在呢。”
伊尔达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跟着其他人的脚步,直接往教堂里走。
迪克呼出一口气,正了正神色,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一边跟着往里走。
就在视线里,教堂旁边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瘦若枯槁的老人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样的长袍,眼睛混浊而平和。
他的面前竖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字:看面相,一次一美分,女士只需一枚香吻。附则:不准十倍赔偿。
已经有人被吸引,明显有几个是奔着砸招牌去的,但付钱之后,不知那老人说了什么,找茬的人俱是面色微变,匆匆而去,没有闹事。
似乎是有了反应,陆陆续续有人去了,有几位女士也是在问完之后,在老人脸颊落下一吻,算付过了钱。
倒不算耍赖。
迪克刚想收回目光,却见伊尔达脚步慢了下来,在那老人面前站定,与那老人对视了。
老人抬头仔细端详着她,那眼神却陡然变得有些哀伤:“小姐,你看起来很痛苦啊。”
伊尔达半蹲下来,作势似乎要履行规矩。
老人却是摇摇头,牵起伊尔达的右手,颤巍巍落下一吻,接着摆摆手,拿起地上的木板撑着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远去了。
伊尔达蹲在地上,听到那句话时,一时之间竟有些眩晕,缓了半晌,方才站起身来。
就在老人起身离开,消失在眼前的一刹那,甚至没等诡异大哥反应过来,她就听到了一声宏大的宣告。
接着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欢迎来到隐藏副本:小镇神父。】
【亲爱的天选者,祝您早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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