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粘腻的腐肉上时,伊尔达思绪涣散了一瞬。


    以之前的情状来看,故事约摸就是这样的,至于具体怎样,还得看具体情况……


    煎蛋弥漫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糊味。


    伊尔达收回思绪,镇定地将这最后一块煎蛋盛入盘子。


    她这次起的刚刚好,将盘子摆上桌子后,诡异父亲便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见她摆好餐盘,倒是使出一丝心思,做出讶异的神情,道:“你倒是费了几番心思。”


    伊尔达讷讷不敢言。


    “没关系,做了就要受到表扬。”


    诡异父亲喟叹一声,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


    “乖孩子。”


    就在诡异父亲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伊尔达顿时就听见了一声冷哼。


    她闻声望去,原来是达米安刚从外边进来,他身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阴着一张脸将手里的刀重重拍在桌子上。


    若不是诡异父亲在此,恐怕下一秒达米安就把她砍成臊子了。


    伊尔达敛眉,装作毫无所觉。


    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传来,家里的成员接二连三走了进来,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前。


    迪克讶异地看着自己盘子里分外合胃口的食物,又环视四周,看到其他人盘子里的皆是他们习惯的食物后,心中的情绪就更浓烈了。


    真是细心的孩子啊。


    他想。


    不过回来两天,就记住了这么多。


    于是面上毫不吝啬赞美:“妹妹对我可真好,记得哥哥喜欢吃这个,哥哥真的很喜欢,不过还是得养好身体,不然哥哥可是会心疼的。”


    眼睛微弯,端是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伊尔达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达米安叉了一块西兰花,闻言轻嗤了一声,不知是为迪克这番腻的人发慌的言论,还是伊尔达这与蝙蝠家格格不入的怯懦,不过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兀自吃起了盘子里的蔬菜。


    杰森沉默着咀嚼着食物,没有插话。


    提姆则是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结果差点一头栽进盘子里,距离盘子只有半尺的距离方才猛地惊醒,而后打了个寒战,只见他甩了甩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方才继续吃饭。


    伊尔达神色如常地吃下盘中发苦的煎蛋,用牛奶顺了顺,而后掐着时间,在最后一个放下刀叉时顺势“吃完了”早餐。


    装作没有看到二哥递过来的奇怪眼神,伊尔达收拾好残局,紧接着就去了自己学习的地方。


    .


    今天依旧是学习基础的知识。


    伊尔达学的很快,于是在预估的课程之外,老教授就给她讲了一些小故事。


    上帝,亚当,米迦勒,撒旦,路西法……


    很经典的西式角色。


    而这些主要的成分,伊尔达几乎都了解过——几乎都是以相对看上去正常的故事为模板,衍生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成分。


    她所了解的原版故事,还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多人副本里,一位刚来不久的天选者给她讲的所谓的原版故事。


    也许这正是一种现实世界的投射。


    所谓的诡异副本大致可分为东西方两大类,东方主要侧重于民俗传统,西方更倾向于神权,以此为根本,可以窥知全貌。


    她想到希伯来神话,想到上帝,想到天使,想到——


    “唔,我们的小猫在想什么呢?”


    忽而,一个拉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伊尔达抬起头,唤了一声:“父亲。”


    诡异父亲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写的字,指尖轻点着对她的字评头论足:“这字写的不错啊,练了多久?”


    “以前在……悄悄对着图画书描过。”伊尔达讷讷道。


    她似乎并不敢提及那个名字。


    布鲁斯想。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底突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老教授讲到的希伯来神话,讲到的所谓羔羊,所谓神明,所谓牧羊人,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的符号。


    但他知道,人所存活世间,所需要的不过一个依靠,而信仰便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但看着伊尔达奇异的眼神,他突然就想到了超人,那个遵循“羔羊式牺牲”的搭档。


    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1……


    他突然就软下了嗓音:“伊尔……”


    女孩好奇的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信任。


    “没什么。”他说,“如果,如果你喜欢这些故事的话,那就多听听吧。”


    “无论是怎样的故事,那都是属于你的。”


    他想起了童年时的神父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赎罪的。


    不过……


    他想,童年的神父也许错了。


    人来这个世上并不是来赎罪的,而是来犯错的。


    老教授已经识趣地结束了视频通话,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伊尔达在教授挂断通话之后,就感觉有些如芒在背。


    “你信仰这个?”


    诡异父亲的声音甜蜜至极,却宛若毒蛇的嘶声,伊尔达眼神一眨不眨地与诡异父亲对视。


    “因为恐惧?”他撩起她的一缕头发把玩着。


    伊尔达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啊,最能使人产生坚定信仰的,正是恐惧,发自心底的恐惧。恐惧死亡,恐惧威胁,恐惧一切未知之物——”


    “你,是哪一种呢?”


    伊尔达顿觉寒毛直立:“我不曾——”


    “嘘——”那相貌昳丽的诡异却是微微一笑,将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语,嗓音依旧甜蜜至极,“不要反驳,我亲爱的小波斯猫,我见过的人和物可太多了,你这样可是骗不过我的。”


    “不过我现在不着急谈这个,我会找你索要答案的,但不是今天。”


    在脱口而出询问伊尔达是否信仰这个时,他便有些后悔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问题,千人千面,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而且有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最近的状态还是太差了,往常来讲,他根本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见伊尔达有些惶急地看着他,他改了口。


    “探讨……至于探讨信仰,我想,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们就可以谈论这些了。”布鲁斯有些犹疑地看着伊尔达。


    “我明白的。”伊尔达垂眸应是。


    就在伊尔达以为诡异父亲还要继续时,他却止住了话语,作势就要离开,不过临走前,伊尔达又听到他开口说话了:


    “小波斯猫,你知道吗?所谓信仰,所谓的教义,不过是在这地狱般的世界,为众生画上一张蓝图,为口渴的众生止渴。


    “无论是怎样的一个教义,归根结底都只是故事罢了。


    “至于故事是怎样的,就看写故事的人是怎样想的了。”


    伊尔达僵硬地点点头。


    过了许久,直到身边再无动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后背几乎被冷汗所浸湿。


    这下可麻烦了。


    到底用怎样的回答,才能令这位阴晴不定的父亲满意?


    .


    中午照常做饭时,伊尔达却发现冰箱的角落里多了一瓶汽水。


    它处在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里,若非伊尔达有近乎强迫性的习惯性观察,恐怕都无法发现多了一瓶汽水。


    她快速回忆起了相关规则。


    厨房的第二条规则说明:当冰箱里出现咖啡时,需要立即扔掉;而用餐规则里第七条又提到三哥提姆的咖啡可以帮助到天选者,所以大致可以推知咖啡属于三哥。


    假如暂不思考其他影响因素,那么由此可以推知,在定义上,汽水≈咖啡,所以这瓶汽水很有可能属于三哥。


    咖啡有用,所以咖啡大概率是不可以扔,那么是否可以推知汽水可以扔?毕竟,根据对诡异管家的分析,他对家里成员的「健康」是有一种近乎执念的约束,所以汽水是不能出现在冰箱里的。


    但是答案其实是否定的。


    思考时,伊尔达取出自己所需要的食材,而后装作未察觉的样子关上了冰箱,处理起了食材。


    无论这个家里是否有矛盾,每个人的习惯都是不同的,需要允许有相互制衡,允许有一部分自主性,而不是完完全全的固定回答。


    毕竟某种东西是刚需,而某种东西则是爱好。你不能因为规则里说这个东西是重要的,而去否定另一种东西的存在。


    这是大忌。


    思考间,伊尔达看到三哥提姆走了进来,有些鬼鬼祟祟的将冰箱里的汽水取了出来。


    一人一诡对视间,双方都沉默了。


    伊尔达先发制人:“三、三哥……”


    三哥用牙齿咬掉汽水瓶盖,大喇喇地直接喝了起来,看伊尔达的眼神睥睨,颇有一种“你看什么看“的感觉。


    伊尔达仅只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三哥,我不会给其他人说的。”


    提姆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将汽水瓶朝前递了递:“要不要来一点?”


    伊尔达怯生生道:“谢谢三哥,我不喝。”


    这孩子推拒什么呢。


    提姆想着,将剩下的汽水递过去:“喝点吧,别嫌弃,阿福平日里可不让我们喝这些,咱俩悄悄的,别被发现了。”


    伊尔达心说这东西她哪敢喝啊,面上却甜甜地笑着:“三哥你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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