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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林慕凝手腕还被褚序宸紧紧握着, 有些发疼,腰间的那只手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在发烫。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看不懂褚序宸眼睛里汹涌而出的情绪, 疑惑地问他:“察觉什么?”


    褚序宸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许是瘦了的缘故, 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她似乎是在用力推他, 可在他看来, 她那点力气根本不算什么。


    倒更像是挠痒痒,抓挠着他的胸口, 和心窝。让他感觉浑身发热。


    林慕凝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近,不合规矩, 想要离他远些。


    “不管你要说什么,你先松手。”她指的是褚序宸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褚序宸轻笑一声,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是松开了,可他的人更往前靠了些。林慕凝下意识后退,整个人往后倾斜,“哎”一声, 她的手抓住了褚序宸的衣服。


    “现在是你不想松开。”


    “我…”林慕凝脸一红, 用力推了褚序宸一把, 手却被褚序宸抓住了, 握得很紧。


    林慕凝这才发觉褚序宸他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父亲不同意!”褚序宸终究是找了个托词,而且此刻他内心十分感谢自己的父亲。


    林慕凝一头雾水:“什么不同意?”


    “他不同意婚约换人。”


    “你说什么?”林慕凝大为惊诧地看向他, 手被松开了,褚序宸离远了些。


    “对,我父亲不同意!前些日子我母亲写信告诉他,他加急回信写的。所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与你成亲之人,只能是我!”


    林慕凝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怪这段时间褚序宸总是出现在她眼前,原来是逼不得已,提前适应与她相处。


    那书墨算什么?


    “书墨呢?”


    “书墨!”褚序宸念着这两个字,“你很喜欢他吗?”


    “这和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书墨他知道吗?他怎么说?”


    “当然有关系!你回答我,你喜欢书墨吗?”褚序宸不罢休,继续追问。


    林慕凝觉得他莫名其妙。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难道我想与谁成婚,我说了算吗?你父亲与我父亲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也没问过你我的意见啊。好,就算婚姻大事父母之言,那既然当初你可以违背你父亲的意愿,私自换了人,为何现在又不行了?”


    “那是因为…”


    褚序宸的眼睛像是喷了火,死死盯住林慕凝,“因为我对你….”


    “姑娘,林姑娘?”外头是柳莺儿的声音,很是急切。“林姑娘在这里吗?”


    “我在这!”林慕凝对着院子外头喊了一句,“怎么了?”


    院门被从里面关住,柳莺儿进不来,只能隔着院门问:


    “姑娘,您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慕凝看着褚序宸,没回答。


    “我在门口遇到二公子了,他找您呢,找了一圈没找到。”


    “书墨?”林慕凝转身要走,褚序宸再次拽住了她的手腕。


    “我话还没说完。”


    柳莺儿在外头敲门,褚序宸却拉着林慕凝不肯放她走。


    林慕凝不想节外生枝,压低声音说:“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了,若是迫于你父亲的威严,此事可以由我去说。再不济,便取消婚约吧。我自知不是褚大公子的良配。你也不必如此为难。”


    “我没有为难。”褚序宸想做解释,可外头似乎书墨也来了。


    “莺儿,慕凝在这里?”


    林慕凝真的着急了,看样子书墨并不知情,若是被他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褚大公子,此事容你我再想一想,我现在得离开这里。”


    外头的敲门声更大了。


    “慕凝?你在里面做什么?是门被锁住,出不来吗?”


    “你稍等片刻,我去找人来撬开这门。”


    这院子是褚序宸祖父祖母的旧宅,不能损坏。林慕凝对着院口的方向喊:“不必,我待会就出去。”


    可人声已经远了。


    林慕凝使劲松手腕,可对方却仍旧不肯放手。


    “你为何如此,若是被书墨看到了,会误会的。”


    “你很怕他误会?”褚序宸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慕凝,一直盯着她。将刚刚她的惊讶、紧张和慌乱都看在了眼里,这样的表情让他心里极其不爽。


    “我说了我没有不愿意,我是心甘情愿。”


    “你到底在说什么?”


    褚序宸抬起另一只手朝着林慕凝的脸伸去,伸到半空,又停下了。


    林慕凝的脑子瞬间炸开,这一幕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因为酒后的褚序宸做过这个动作,导致她搬离了褚府。


    如今她确定他是清醒的。


    而且他说:


    “我说我心甘情愿,以前我错看了你,更错看了我自己。”


    林慕凝不敢往下听,她拼命挣开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你,你现在不清醒。你需要冷静冷静。”


    “我已经冷静够久了!”褚序宸上前半步,一把将林慕凝拽进怀里。


    下一秒,他就捏住了林慕凝的下巴,吻了上去。她的手还捂在耳朵上,可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干涩。


    林慕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炸开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近在咫尺的是他低垂的睫毛,浓密而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梁,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自己的。


    她捂在耳朵上的手被他轻轻拿开了,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林慕凝的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只觉得他的动作很凶,可落在她唇上却极软。


    他的唇在她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退开,像是在看她的反应。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你疯了!”林慕凝去推他,他却再次靠了过来,哑着嗓子说:“你的反应告诉我,你也很享受,不是吗?”


    林慕凝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褚序宸被扇得偏过了头,嘴角有血腥味渗出,他弓起一根手指擦了擦,看着那点红色,他笑了。


    再抬眼,看到林慕凝已经跑走了。


    他靠在亭廊上,看着西边剩下的一缕残阳,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十分美妙,只是时间太短。


    他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有很多话还没说,就忍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正房的门庭,轻声说:“祖母,这就是您说过的人生美好之事吗?”


    *


    林慕凝觉得十分羞愧,又很是生气。她怎么都没想到,褚序宸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面对书墨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


    书墨同她道歉:“慕凝,很抱歉没有告诉你,走的时候太匆忙了,我以为会有时间去找你的。没想到国子监的别院有规定,只要住进去,就只能一个月休息一日。上个月你又不在,幸好,这次你在。对了,慕凝,今晚你要住在这里吗?”


    “不!”林慕凝一想到要住到褚序宸的隔壁,她就脸上发烫。


    此刻,她没有勇气再面对他。


    “我得赶紧回去了,店里明日开业,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要赶紧走,莺儿,马车备好了吗?”


    “这就走了?”书墨有些不舍,“正好我明日休息,我一定去给你捧场。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会默默为你加油的。”


    “好。”林慕凝已经动身,疾步往府外走去。书墨跟着送了出来。


    “慕凝,天色不早了,你路上小心。”


    林慕凝上了马车,柳莺儿也跟着上来了。她觉得奇怪,问:“姑娘,咱不是早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何事啊?”


    林慕凝没说话,在车窗那里与书墨挥手。


    忽然看到从门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书墨身后,望向她。


    她猛地拉下车帘,吩咐:“快走!”


    马车驶离褚府好远,林慕凝的心仍旧咚咚跳着。她用手背摸了摸脸,好烫。


    “姑娘,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慕凝摇头,将脸埋进臂弯,闭上了眼。


    可是,那个男人冷峻的眉眼,低垂的眼眸,浓密的睫毛立刻出现在脑海里。


    还有他温热柔软的唇。


    “真是要疯了!”


    这一晚,林慕凝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他。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才刚刚知道褚家老爷不同意换亲之事,她都来不及思考,他就推山倒海般朝她冲过来了。


    还有书墨,她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看样子,书墨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褚序宸半点没告诉他,沈夫人竟也没说。还让他住到了国子监。


    是怕耽误了他明年会考?


    那她定然也是不能说的。


    可是,她就这么任人摆布了吗?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了?


    尤其是褚序宸!


    林慕凝此刻后知后觉般十分生气。她觉得自己今日反应太慢了,竟让他占了便宜。那一巴掌打得太轻,应该一刀捅过去!


    一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想的最多的人便是褚序宸。


    闭上眼睛觉得羞愧,睁开眼睛又满是气愤!林慕凝在漆黑的屋子里翻来覆去,又下了床来回踱着步子。


    一直到天蒙蒙亮。


    她干脆不睡了,洗了把脸,推开门,出了院子,打算在清冷的街上走走,吹吹自己混沌的脑子。


    可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也是一晚上没睡的样子,带着初冬的寒气,就那样站在那里,目色沉沉看向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慕凝想转身回去,褚序宸上前一步,将她拉过来。


    “你想吵醒你的丫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林慕凝犹豫的功夫, 就被褚序宸拉到了旁边的拐角处。冬日的清晨很冷,可褚序宸的手心却是火热的。林慕凝本想让脑子清醒清醒,被这么一块热炭一样的人靠近, 她觉得燥意更甚了。


    “你要做什么?”话音刚落嘴巴就被褚序宸捂住了。


    几乎同时,宅子的大门被推开, 柳莺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刚刚好像听到姑娘说话了?是我听错了吗?”


    柳莺儿像是开了门, 在左右张望。林慕凝听见她走动了几步, 停在了离他们一墙之隔的位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褚序宸了, 只盼着莺儿赶紧回去,不要发现他们。她屏住呼吸, 连气都不敢喘。


    幸好柳莺儿没有继续往这边走。大门被从里面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林慕凝松了口气,知道莺儿应该是去房里查看她有没有睡着。


    她庆幸自己出来前做好了伪装。被子拱起来,看着像有人睡在里面。莺儿有分寸,看到被子里有“人”影,便不会掀开来看。


    过了约莫半刻钟, 宅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慕凝这才放下心,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猛地发觉褚序宸还在, 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已经松开了, 可他的指腹却沿着她的下唇缓缓划过,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一愣,猛地转头瞪向他。他的眼神没有闪躲, 反而像是刻意放慢了动作,让她看清他指尖流连的方向,而她竟然毫无察觉,只顾侧耳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褚序宸方才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并不像她那样紧张。就算被看见又如何?左不过是迟早要娶进门的人, 被个丫鬟撞见,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依然顺着她的恐慌,配合她演完了这场躲藏,只因为她在意。


    他甚至生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想把那些曾在深夜里扰得他辗转难眠的荒唐心思,全都落在她身上。


    就比如刚刚,他只盯着她,知道她并不会喊出来,就松开了手,却舍不得离开她的脸颊,在嘴边摩挲着昨日被他亲过的地方。


    林慕凝反应过来后,脸上的慌乱骤然被一层薄怒取代。她瞪着他,眼神锐利,比方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凌厉了许多。


    褚序宸被她那道目光逼得将手指收回背后,并拢着搓了搓。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和皮肤细腻的触感。


    “你也一晚没睡,是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不想承认被他扰得心绪不宁,偏过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嘴角那道伤上。


    昨夜那一巴掌她用了全力,掌心到现在还隐隐发麻,而他的伤比她想象中重,裂痕比方才在门口看见时更明显,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像是整整一夜都没有处理过。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昨日被她打得太狠了吗?怎的一晚上过去,这么严重了?


    “你这来喜怎么不给你处理一下”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瞬间烧了起来,昨日他的冲动行为怕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褚序宸看着她,她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根却红了一片。微透的晨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薄薄的皮肤透出一点绯色。


    他呼吸加重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才说:“他没看到。”


    “那你不会自己处理一下,若是让夫人知道了”林慕凝也不知为何,现在不敢看褚序宸的眼睛。她恨自己这般无能,当初被他嫌弃的时候,都不曾怕过他分毫,那时候还敢怼他,怼得他哑口无言。


    现在,却不敢面对他了。


    “那你稍等片刻,我去帮你拿药,抹完你就赶紧走吧。”


    “我有些累,”褚序宸不顺着她的话说,“一晚上睡不着,夜里又被冷风吹了,身子乏。我已经让来喜去帮我告假。”


    林慕凝低着头小声说:“那你就回去休息啊,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褚序宸又把身子放低了些:“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如此冲动。”


    林慕凝觉得他的声音就贴着自己的耳朵,天光有些亮了,巷子里渐渐有人声传出,她怕被人看见,往里头错了半身。本意是想脱开褚序宸,没想到他也上前一步。


    “你!”


    “放心,我不会再做不经你允许的事了。是我不对。我今日来是因为昨日还有没说完的话。”


    “你不用再说了,此事我要想一想。我不能被人当成个木偶,随便摆来摆去。”


    “没有人把你当木偶。”褚序宸更正她的说法,“此前一切都是我自视过高,一切后果我一个人全力承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我父亲那里,也从未提过你和你们林家半句不是,他还写信同你父亲道歉。”


    “你说什么?”林慕凝猛地抬起头,“我父亲也知道了?”


    褚序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几分惊喜:“你从未跟家里提过?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认可是吗?”


    “不是!”林慕凝根本没想这么多,她只是不想让父母替她担心罢了。千里迢迢赶来,却被人看低,不问她家任何人的意见就换了人。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父母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


    她想等书墨考完,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时,才告诉父母,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的待遇很差。可这些话,她不想同褚序宸说。


    褚序宸呼吸一滞,他已经通过林慕凝脸上变换的表情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心口疼了一下,轻声说:“对不起。过段时间我亲自去你家,负荆请罪。”


    巷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多了,天光也更亮了。林慕凝侧了侧身子,绕过了褚序宸,准备离去时,她回头说:“此事我想一想吧。这婚约当时定的也不够正式,或许两家并非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上一辈的感情。”


    “林慕凝!”褚序宸急了,“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她快步离去,进了宅子,看到柳莺儿已经起来,诧异地看着从外头回来的林慕凝,还有跟在她后头的褚大公子。


    “姑娘,刚刚我没听错,你真的起这么早。褚大公子怎么来了?”


    褚序宸还想说什么,看到柳莺儿那一刻,闭上了嘴。


    柳莺儿看着褚序宸的嘴角:“大公子,你受伤了?”


    “去给他拿一瓶去肿的药。再给他熬一锅祛风寒的汤药,我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一会儿。快到时间的时候,你来叫我。这之前,不要打扰我。”林慕凝说完,不看褚序宸,推门进房,从里头关上了房门。


    褚序宸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莺儿看了眼关紧的房门,又看了眼望眼欲穿的大公子,把嘴巴闭牢,去耳房里找药,先将跌打去肿的药递给褚序宸,又赶紧去烧火熬汤药。


    “大公子,你随意坐,我这边一会儿就好。”


    褚序宸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目光一直看着屋子里头。柳莺儿怕待客不周,想请褚序宸去待客厅里坐一坐,可他不说话,也不动,就朝着林慕凝房间的方向。


    那瓶药膏,就放在旁边,他也没用。


    柳莺儿小心翼翼地问:“大公子,外头冷,您受了寒,要不去屋里头坐坐?我给您沏壶热茶。”


    褚序宸摇头,问:“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关于柳莺儿如何和林慕凝结识,这个经过,林慕凝不止讲过一次,可褚序宸从前没有关心过,也没有过问过。只知道柳莺儿是她进府时就带过来的。两个人关系很亲近,林慕凝走哪都带着她。


    柳莺儿将林慕凝如何救下她的经过又讲了一遍,说:“姑娘与我而言,如同再生父母。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褚序宸又问:“那在你遇到她之前,她都是一个人?”


    “是呀。姑娘说她的父亲身子不好,嫂嫂又要生子了,所以没有让兄长来送。林姑娘真的是有胆识的人,一个人从南到北,还行侠仗义。要我说,林姑娘就是侠女。”


    柳莺儿说完,等着褚序宸的回话,却发现他紧锁眉头,一脸担忧的样子。


    是在为林姑娘担忧吗?可是林姑娘不是好好的吗?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便走了。”


    “那我去给您熬药。”


    “不必了。”


    已经入冬了,外头实则有些冷意,褚序宸穿的单薄,柳莺儿担心他在这里再次受寒,可也不敢再问。


    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柳莺儿走后,四周安静了下来。褚序宸又叹了口气。


    自己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啊!


    离得那么远,没有派车去接她,她来了之后,才发现被骗了。那时候她表现得竟然毫不在意。


    是她真的不在意?还是将一切委屈都咽下了?


    肯定是后者,否则不会说她要想一想。


    褚序宸对自己一向都是有信心的,可眼下,却心慌得不行。如今的林慕凝没有靠褚家任何人,自己打拼出了一番天地。更没有依靠她的父母。


    母亲说的没错,所有这些最难过的一关便是林慕凝这里。若她自己打定主意不履行婚约,任何人都拿她没办法。


    他究竟要如何弥补,如何做,才能让她点头呢?


    一晚上没睡,又吹了夜风,身子真的有些不舒服。又因为情绪拉扯剧烈,他觉得头发沉。


    走出宅子的时候,看到来喜等在外头,听见他叫了一声:“大公子!”之后,人便晕了过去。


    “大公子,您怎么了?莺儿,莺儿,快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在大夫找来之前, 柳莺儿靠着从小跟在她爹身边学的手艺,给褚序宸扎了几针。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人也睡了过去。林慕凝打发她赶紧去找最早开门的大夫来, 自己则守在床边。


    她一脸无奈,问来喜:“你们公子身子这么差的吗?怎么又晕倒了。”


    此处也没有外人, 来喜小声说:“实话跟姑娘说吧, 自从姑娘搬出褚府, 公子就没睡好过。”


    林慕凝一愣,心里泛起一阵酸酸的感觉, 她大约猜到了原因,但还是问来喜:“为何?”


    “担心姑娘呀。”来喜犹豫了片刻, 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褚序宸。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林姑娘,公子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自从您搬出去,公子就没睡过一宿整觉。他夜里常常站在书房窗前,朝您院子的方向看。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我给他端茶过去,茶凉了他都没发觉。”


    林慕凝没有说话, 手指却在袖口上反复摩挲着布料边缘。她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发觉他的确憔悴了许多。


    “你们公子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何等我走了, 还担心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哎, 公子他也是后知后觉。”来喜跟着叹气,“林姑娘,我从小就跟着公子了, 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恐怕连老爷夫人都不知道。老爷年轻时性子欢脱,老太爷就把褚家的希望寄托在了公子身上,公子是跟在老太爷身边长大的。别人少时可以玩乐, 公子只能在屋子里读书,还要每日早起跟着老太爷一起锻炼身体至少一个时辰。寒冬酷暑,从未间断。”


    “公子幼时身子弱,时常生病。可稍好一些,老太爷就又把他拉起来练。说没有好身体,读书也不会有前途。夫人看不过去,想把公子接回她的院子里,老太爷不放人,老爷也不敢说什么。”


    林慕凝暗暗想着,原以为这样人家的孩子成长经历会比他们这些乡野长大的顺遂很多,没想到竟还不如她呢。


    至少她小时候,无人管束。和哥哥上房揭瓦,上树掏鸟窝,大人也不说什么。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也没什么钱,可却是很快乐的。


    难怪初见褚序宸时,他几乎不怎么笑,也不爱说话。


    来喜接着说:“旁人艳羡公子少年得志,却不知公子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嫉妒他的人。从公子做了官,就经常有人找他麻烦。公子不喜欢拉帮结派,先前老爷在的时候,旁人还忌讳些。如今老爷外任,公子全靠自己。”


    做官的不易,林慕凝虽不了解,可她也听说书的说过好些做官的故事。


    这世道,谁又容易呢?旁人看无非就是看热闹罢了。


    睡着后的褚序宸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有许多烦心事。


    “可这些与我有何相干呢?”


    “林姑娘,”来喜有些急,“我不是想跟您说公子的不易,我知道,您也不容易。一个人千里迢迢来京城,谁都不认识。我们公子起初对您,是有些偏见的。那是因为……因为公子怕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将来操持不了后宅。公子有个同僚就是这样,后宅一团乱麻,搞得他上朝时在皇上面前出了错,被贬出京了。几代人的努力,就此毁于一旦。可是林姑娘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公子他后悔了。”


    “林姑娘,我们公子为了您,快把仓库搬空了。您就…”


    “来喜。”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半坐起身。


    来喜吓了一跳,赶紧闭了嘴。他将褚序宸扶坐起来。


    “公子您醒了,您可吓坏我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序宸没说话,看着站在旁边有些尴尬的林慕凝。刚才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林慕凝一直沉默着没反应。他有些着急了,这才赶紧“清醒”过来。


    来喜看看公子,又看看林姑娘,瞬间明白。


    “公子,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


    “我去吧。”


    可来喜已经跑走了,还将门从外面关上。


    屋里头只剩下褚序宸和林慕凝。


    褚序宸一直看着林慕凝,林慕凝却在躲避他的目光。


    听完来喜的话,她多多少少也理解了这位褚家未来的当家人。他不信任自己的父亲,对他给自己定下的亲事不抱任何希望。


    况且,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何谈了解呢?


    若真如他那位同僚一般,娶一个一无是处只会添乱的妻子,说不定还会将褚家家业败了。林慕凝想到了自己老家的某些女子,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心里的那些不忿,暂时消减了些。


    “褚大公子,若你因看低我而道歉,那我接受。若….”


    林慕凝还没想好日后要如何做。


    “我等你。”褚序宸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我愿意等你点头。无论何时,此生我不会考虑娶别人。”


    林慕凝张了张嘴,那句“若你只是出于责任”还没出口,就被他这句话堵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他刚醒过来,脸色还泛着病气,青黑的眼下满是疲惫,嘴角那道伤也没有处理,整个人狼狈又可怜,竟让人有些不忍拒绝。


    林慕凝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不用许这种诺。你之前想的也没错,我的确出身乡野,也没正经上过学。与你理想中的妻子相去甚远。”


    “慕凝,别说这种话。”


    他往前一步,走到林慕凝跟前,想要伸手,又迟疑了。手握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林慕凝抬眼看他,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带姓叫她,他的声音低哑,还带着颤音,让林慕凝听了,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她,“以前我以为,娶妻是为了有人打理后宅,是为了不被人笑话,是为了让母亲放心。所以我挑来挑去,挑的都是‘合适’。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合适。”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我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我喜欢的人,我过去的人生回想起来毫无乐趣可言,只为功名利禄,枯燥乏味。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发觉人生可以多姿多彩。”


    他的声音低下去,“林慕凝,我想要的人,是你。”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又往前半步,林慕凝本想躲开,可又怕他晕倒。


    “你让我想清楚。”她说,“你现在说这些,我怎么想清楚?”


    褚序宸嘴上说着不急,可行动上已经暴露了,他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给林慕凝看。


    他的声音更低了。


    “到底要我如何,你才会放下戒备?教教我好吗?”


    林慕凝心里一颤。这个人病着的时候跟往常完全不同。


    “我…我没有对你防备。我只是…”


    褚序宸微微低了头,脸颊蹭到了林慕凝散落的发丝,痒痒的。


    “你不喜我哪一点,我都可以改。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可以照着学?别推开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林慕凝从未见过这样的褚序宸, 这和她以往对他的认知完全不同。她从未见他如此卑微过,只为了让她不要躲开他。


    林慕凝怔怔地不知所措。褚序宸突然的改变更是让她无所适从。到底该如何?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书墨呢?等书墨考完,你预备如何同他说?”


    “书墨。”褚序宸额头的青筋跳了下, 她在他面前不止一次提到书墨,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现在却成了横亘在他俩之间的障碍。


    他的眼神晦暗下来。“若他争气, 他得到的远比他能想象中的更多。若他不争气这样的人, 你林慕凝也看得上?”


    林慕凝一噎:“你不要用你祖父要求你的那一套来要求书墨,他本性纯良, 即便不走仕途,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是吗?”褚序宸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盯着林慕凝。


    林慕凝有些心虚。


    如果书墨不来褚府,那他不会有去国子国子监的机会,他读书资质平平,找不到很好的老师,可能连去会考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有工匠手艺。可这年头,想靠手艺吃饭, 不过满足自己温饱。这样的人, 就如同林慕凝老家那些的邻居, 不会与林慕凝有交集。


    林慕凝也不得不承认, 到了褚家,书墨可谓从地下到天上。


    褚序宸当初找了这么一个继弟来,不是单纯地让他替自己履行婚约, 也为他的前程铺好了路。无论如何,书墨都该感谢他,感谢沈夫人。


    他们改变了他的命运。


    褚序宸当然知道林慕凝聪明,又不甘平庸,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打算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


    林慕凝低着头,咬着牙。思索了一会儿,觉得透不过来气,她咳嗽一声:“我先出去了,去看看大夫。这件事我”


    她转身出了房间,被一股冷风一吹,全身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


    她回屋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自己还微微发红的脸颊。现在只要跟褚序宸同处一个区域,就会脸热。尤其他现在还会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更让她受不了。


    她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头:“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嘴巴这么笨,完全被他带着走,真是太可恶了。”


    不多久,柳莺儿找来了大夫。带去给褚序宸诊过脉,又来找林慕凝。


    “姑娘,大夫让您过去一趟。”


    “怎么?很严重吗?”林慕凝的心顿时揪了起来,顾不上想其他,急忙往客房跑去。


    进去之后,见大夫和褚序宸对面而坐,大夫捋着胡须,像在思考。林慕凝忙问:“如何了?”


    “哦,”老大夫起身拱手,“这位公子的病,老朽已经细细探过。突然晕倒,全因过度劳累,又急火攻心所致。公子还年轻,身体底子也不错。但千万莫要再做伤身之事,万望夫人仔细叮嘱。”


    夫人?


    “我不是!”


    柳莺儿和来喜惊诧地看向林慕凝,又看向褚序宸。前者急于辩解,后者不动声色,甚至看上去还有些高兴。


    “大夫。”褚序宸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她还没过门。”


    大夫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林慕凝,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了:“哦,是老朽眼拙了。还没过门,那就是未婚夫妻了。年纪轻轻,郎才女貌,真是般配。不过既然还未成婚,那更要当心了。这位公子底子虽好,但操劳过度,急火攻心,可不是小事。若不好生将养,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他说话时目光在褚序宸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意味,像是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接下来的种种。林慕凝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可又说不清楚。


    “大夫,”她说,“你看病就看病,别说些没用的事情。若再乱说,我可不给银子了。”


    褚序宸噗嗤一声笑了。


    “来喜,送大夫出去吧,大夫一大早过来辛苦了,多给些银两。”


    林慕凝朝他瞪了一眼。


    这不是明摆着跟她作对吗?褚序宸笑笑没说话。


    来喜忙起身去送大夫,然后拿着药方去药店拿药了


    很快就到了即将开业典礼的时辰。


    林慕凝本没打算和褚序宸一道来,可因他早上这通折腾,林慕凝和柳莺儿步行过去,怕时间来不及。只好坐上了来喜后来牵来的马车。


    一路上,林慕凝都不想跟褚序宸说话。可奈何他的目光太灼热,根本避之不及。她硬着头皮说:“大夫不是让你休息?等送我们到了地方,你就回去吧。免得夫人看见了担心。”


    褚序宸喝过药,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除了有些困,但他不想睡。他自嘲道:“母亲大概更想躲着我。”


    林慕凝诧异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后,瞬间错开。暗自嘀咕了一句什么。就看向车窗外,不再看他。林慕凝听见褚序宸在笑。她更气了,看都不看他,问:“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褚序宸又笑了,笑过之后,才说:“还以为大名鼎鼎的林老板什么都不怕,原来怕与我对视。”


    凝香阁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店面大掌柜何盛元是原来东家胡老板给他推荐的人。此前一直在这里做管家来着。他办事周全,即便今日林慕凝不来,他也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关键他要价还不高,能找到这么好的掌柜,林慕凝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林慕凝他们到的时候,沈氏和书墨已经来了,正在二楼的雅间喝茶。


    见二人一同进来,沈氏立刻别过头,不看自己的儿子。这一幕被林慕凝抓住了,果然如褚序宸所说,他母亲更想躲着他。


    相比之下,书墨只是问了句:“兄长是半路遇到了慕凝?”


    “嗯。”褚序宸含糊不清答了一句,就拉开椅子坐到了林慕凝左侧,而书墨在他右侧。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林慕凝十分不自在。好在她还有借口:“我得去招呼客人,你们先坐,需要用什么,告诉店小二,若是今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夫人,书墨褚大公子多担待。”


    “褚大公子”四个字像是烫嘴,林慕凝快速说完,就跑走了。


    书墨看了看褚序宸,纳闷地问:“慕凝这是怎么了?”


    沈氏瞪了眼亲儿子,也没说话,自顾自喝起了茶。还能怎么?一起来的,慕凝别别扭扭,亲儿子倒是脸上有了好模样。大概是跟她坦白了吧,没准还威胁了?


    沈氏现在对这儿子的秉性完全捉摸不透,她甚至都不太认识他了。不,这个说法不对。褚序宸此刻的行径同他老子年轻时一样。


    当年两家说亲时,沈氏对褚淮这个人不太满意。因听说他武将出身,会试考了个中不溜,这在他当时相看的人里面并不突出。那时,别的公子都规规矩矩,即便对沈氏有好感,也只等媒人传话。只有褚淮,总是没脸没皮地贴过来,每日大清早就上门等着,下了值也巴巴地跑过去蹲着。不给他人任何一点机会。


    如今的褚序宸,竟跟他父亲一个样。“哎!”沈氏又喝了口茶,问起了书墨的功课。


    “多谢母亲和兄长为我考虑,住到国子监之后,确实专注力更高了,老师也说我进步很快。”


    “那就好。”沈氏深感安慰,“明年考个好成绩,也算对得起你自己的付出了。”


    “是,母亲。也希望能给慕凝一个交代。”书墨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全然不见沈氏瞪着褚序宸的样子。


    “男子应先立业再成家。”褚序宸忽然说话,“你如今不过是学业有了些进步而已。”他看向书墨,眼神凌厉,“别忘了答应我的,考到会试前二十,如今可是全有把握了?”


    “这”书墨低下头,满脸羞愧,“兄长,我我会努力的。”


    “好了。”沈氏放下茶碗,“别给书墨那么大压力,这些先不说了,今日是给慕凝捧场来的,待会典礼正式开始,你们兄弟俩多帮着她关照些客人。”


    “母亲说的是。”


    另外一头,林慕凝忙前忙后地招呼着,一张脸笑得都僵了。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档,坐下喝了口水,屁股还没坐热,外头迎客的就喊:“三皇子到。”


    她赶紧起身去迎。


    不出意外,孟棠溪也跟着来了。如今她与三皇子的婚事已经昭告天下,是公认的未来三皇妃。林慕凝对三皇子行完礼,也要给孟棠溪行礼时,被她拦住:“林东家,做什么?快别站这里了,被好多人围观,我也不习惯。”


    “是,三皇子,皇妃,楼上请。”


    孟棠溪笑着推了她一下,就见褚序宸正从楼梯上下来,往他们这边来。她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者林慕凝,只在三皇子这里停留片刻,行完礼就跟在林慕凝旁边。


    孟棠溪压下心中疑问,往三楼雅间去。


    这头刚安顿好,孟棠溪想要拉着林慕凝说话,下头迎客的又来传话:“二皇子和贵妃到。”


    众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们怎么也来了。孟棠溪想跟着下去看看,三皇子按住了她的手:“如今你身份不同,不要贸然前往。”


    “可是我担心慕凝,他们会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孟棠溪说。


    三皇子指了指门口,就见褚序宸已经跟在林慕凝身后,随她下了楼。


    “她有护花使者,用不着我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今日的凝香阁可谓高朋满座, 一楼是老百姓,二楼是达官显贵,三楼更是了不得, 来的全是皇家之人。那些排不到名额只能在外面观望的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里头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外面的热闹跟里面没有关系。


    此刻, 三楼某间包房内, 气氛紧绷如弦。


    贵妃坐在上首, 二皇子殷珏陪坐一旁。林慕凝跪在下方,褚序宸跪在她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膝盖压上去倒不觉得疼, 可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威压却让人后背发紧。


    贵妃慢悠悠喝完一杯茶,又续了一杯,扫眼看了看底下的人,才说:“竟不知这凝香阁的老板是褚大人的人,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林慕凝的腿有些麻, 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被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余光看过去, 看到了褚序宸的衣角。刚要说谢谢, 褚序宸的手指隔着她的衣服握了握,林慕凝闭了嘴。


    这一幕被贵妃看在眼里,她嘴角翘了下, 似笑不笑地说:“林姑娘来京不过数月,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宫还以为是个了不得的奇才。”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褚序宸,“今日才知, 原是褚大人在后推波助澜所致。”


    这话先褒后贬,实则是在说林慕凝能有今日,完全是依靠褚序宸。颇有些看低她的意味。


    林慕凝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正要开口,身旁那道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不紧不慢,稳稳当当:“贵妃怕是误会了。下官未对林老板有过任何助力,全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哦?是吗?”贵妃似是不信,“不日前,我托詹公公帮我带些凝香斋的糕点回去,他也说碰到了你们二位在一起。看上去,关系匪浅。褚大人素来光明磊落,洁身自好,不会不愿意承认吧?”


    林慕凝心里咯噔一下,今日贵妃来像是完全来找茬的。至于原因,很容易猜到。无非就是没有帮她给闻老太傅传话。


    “下官属实没有助力。”


    二皇子殷珏说:“母妃莫要再难为褚大人了,褚大人这般年纪还未婚配,喜欢上什么人也是人之常情。本王方才在门口看到了三皇弟的轿辇,他是否也来了?”


    “回禀二皇子,三皇子确实也在此处。”林慕凝忍不住开口,“准王妃孟姑娘是我的闺中好友,此处三皇子来,全是为了给未婚妻的朋友捧场。”


    她的意思是说,人家来是捧场,不像你们来捣乱。


    褚序宸看了她一眼,温声回禀:“下官来时确实碰到三皇子了。贵妃娘娘,二皇子,是否要将三皇子请来?”


    贵妃与二皇子互相看了一眼,正欲说话,外头有人禀报:“三皇子和孟姑娘来了。”


    二皇子一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快请三皇弟进来。”


    两人明里暗里斗得很凶,可面子上还得互相递笑脸。


    殷承和孟棠溪进来后,朝贵妃行了礼。


    “参见贵妃娘娘。”


    孟棠溪要给二皇子行礼,对面的人抬手:“弟妹,免了吧。”


    孟棠溪脸上一热。


    两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林慕凝担心楼下待客之事,想提前离开。可总是找不到时机插嘴。


    柳莺儿在外头急得不行,今日来得客人太多,素质不一,闹出了不少动静。底下已经有好几座客人非要见东家。


    何盛元再周全。一个人也应付不了所有人。


    “麻烦官爷再去问问,我们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把这门的侍卫瞪着她:“知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人?让你们东家来陪着,是给她脸。”


    “可是…”


    “滚远点!”一个侍卫做了个拔刀的姿势,把柳莺儿吓了一跳。


    这哪里像来做客的,分明比土匪还要嚣张。


    柳莺儿在二楼楼梯口急得团团转,沈氏过来询问,得知缘由,也跟着担忧。


    “好在序宸也在里头,会保护好慕凝的。莺儿,我帮着慕凝去应酬吧。”


    “多谢夫人。”


    “我也去。”书墨跟着说,“别的事做不了,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我也可以。”


    “那就谢谢二公子了。”


    沈氏管理出府尚且有旁隙,突然招呼上百桌客人,真是把她忙坏了。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楼上楼下跑了一圈,人就累得直喘气。书墨也好不到哪去,只觉得这做生意比功课还要难。


    沈氏问柳莺儿:“慕凝平时管那么多家店,都是怎么忙活的。我简直头皮发麻。”


    “林姑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看似热闹,实则有序。她还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书墨赞道:“慕凝真是厉害,不然生意也不会做这般大。”


    普通客人还能应付,可有些刁钻的,今日专为林慕凝而来,见不到她的人,这些客人就不走。可外头还排着长队。


    一时间,竟吵嚷起来了。


    “第一天开门做生意,你们老板怎么不出来迎客?”


    “就是,我们可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来的,她都不亲自迎接,委实是没诚意。”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把林老板叫出来!”


    楼下的动静大,惊扰了三楼的贵客。


    贵妃皱了下眉,下头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要出去整治那些吵嚷的人。


    这可把林慕凝吓得不轻。


    贵妃的人行事果断,轻则将人赶走,重则说不定会将人暴打一顿。可今日是林慕凝开张的日子,若闹大了,日后她这生意还如何做?


    她连忙拱手行礼:“贵妃娘娘,容民女自行处理吧,莫要伤了和气。”


    “呵!”二皇子骤然一笑,声音透着冷意,“是你的生意重要,还是贵妃更重要?”


    一旁的侍卫顿时将目光锁定在林慕凝身上。


    林慕凝心里一惊,下一秒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半个身子挡在身后。


    “贵妃娘娘,二皇子。今日是凝香阁开业之日,客人都等着见林老板,稍有不耐,下官认为在情理之中。皇上也曾言要以百姓为重,请贵妃娘娘勿要伤了和气。让百姓对朝廷有微词。”


    褚序宸搬出了皇上,贵妃一时没有回话,而是静静看着他。


    三皇子也起身:“贵妃娘娘,褚大人说的是呢。父皇不止一次教导儿臣,莫要意气行事。今日大家过来都是为了庆祝林老板开业。不如咱们各自入席,莫要耽误了好时辰?如何?”


    片刻后,贵妃笑了。


    “方才不过是玩笑话。倒是耽误林姑娘的生意了。”


    “贵妃言重了。”


    “好了,你去忙吧。褚大人留下,陪本宫喝上一杯,如何?”


    “下官之幸。”


    林慕凝从那个包间出来之后,后背都湿了一层。


    她有些担心褚序宸,怕贵妃为难他。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下楼先顾生意。


    往这里送菜,人也进不去。小二送我门口,侍卫就接过去了。连往里看一眼,都不行。


    一直到客人散得七七八八,三楼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林慕凝忙前忙后,终于坐到沈氏那桌,让人去给她做碗米粉。


    “夫人,大公子能应付得来吗?贵妃和二皇子会不会为难他?”


    沈氏虽然也会担心,但她经历的多。知道在朝为官就是这样。比你大一级,就能压死人。更何况,那是皇子和贵妃。


    不过褚家向来独善其身,连皇上都要给褚家几分薄面。贵妃不敢真的如何。


    但林慕凝关心褚序宸之心,沈氏接收到了。


    她握了握林慕凝的手:“且把心放肚子里吧。序宸他不会有事。”


    书墨也说:“是啊慕凝,兄长运筹帷幄,吉人天相,贵妃娘娘定不会为难他。慕凝,你忙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赶紧歇歇,吃点东西。”


    米粉上了桌,林慕凝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一是太累,二是心里有事。


    今日褚序宸若没同她过来,也不会招惹这个麻烦。贵妃话里户外诠释对她的不满,会不会因此牵扯到褚序宸,谁都说不好。


    虽无性命之忧,可其他的事呢?


    若她执意认为褚家与三皇子联盟,那就更难说了。


    不知为何,林慕凝觉得连累了褚序宸,心有不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只剩几桌客人了, 三楼那间客房的房门还是紧紧关着。林慕凝自己去看了几次,被侍卫警告的眼神逼退了。她不想让沈氏跟着担心,让人先把沈氏送走。


    书墨还想留下陪林慕凝, 也被她支走了:“你还要回国子监,莫要在这里耽误了时辰。放心吧, 再如何, 三皇子也不会看着褚大公子有事的, 毕竟要看孟姐姐的面子。”


    书墨心有愧疚,方觉自己势单力薄, 除了言语上安慰,别无他法。


    他有些颓然地说:“慕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能?在这个家里,我是唯一一个只能索取之人。若日后你嫁给我,怕是要委屈了你。慕凝,我”


    “好了,书墨,别妄自菲薄。”想到书墨还被蒙在鼓里, 林慕凝于心不忍, “别担心了, 不会有事的。你赶紧去吧, 别误了国子监关门的时辰。”


    送走了书墨,林慕凝提前在店门前挂起了“歇业”的牌子。又转身往三楼走,眼看有侍卫开道, 原来三楼那包间已经聊完了。她赶紧躬身站到旁侧,低下头。


    贵妃路过她身旁时,扫了她一眼,笑着说:“林姑娘果然不是寻常人。”


    林慕凝不知她这话里的意思, 等着她说下半句,可她却没说,而是离开了。二皇子路过她身边时,朝她端详了片刻,冷哼了一声。林慕凝摸不着头脑。


    待孟棠溪从后面过来时,拉住了林慕凝的手。林慕凝抬头看过去,孟棠溪用嘴型说:“没事。”因要送贵妃,没来得及停留,赶紧跟上了前头。林慕凝往后找褚序宸,发觉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除了脸有些发红,没看出异样。


    褚序宸也朝她看了过来,眼睛里似乎有雾,只是轻轻摇头,好似告诉她,他没事。


    林慕凝这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整个人才感觉到疲累。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道:“跟皇家打交道,真是可怕。”


    她也跟着人群送到了外头,忍不住偏头看褚序宸,看他行为得体,再一次确定他真的没事。目送皇家马车离开,林慕凝想要问问褚序宸,她离开那间房间之后,里头发生了什么。


    “褚”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见褚序宸一歪,她急忙伸手,那高高大大一个人就歪倒在了她怀里。


    “哎,你?”


    “难受。”


    “我扶你进屋。”


    来喜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是一个承接的姿势,现在却有些为难了,要不要上前帮忙呢?刚刚自己也吓了一跳,幸好林姑娘看着瘦,实则有股子力气。硬生生接住了公子。


    看着林慕凝扶着褚序宸往里头走,来喜下定决心,不去帮忙。让公子和林姑娘有个独处的机会。说不定日后公子还会因此夸奖自己呢。


    林慕凝把褚序宸扶到一楼的一间雅间,让他靠坐在一张长椅上,又给他倒了杯茶,送到嘴边:“喝点水。”


    褚序宸听话地张嘴,喝了一口,就不喝了。只见他面色比刚才还要红,不止脸颊,连脖子都红了。林慕凝问:“他们给你灌了多少酒?”


    “二十几。”


    “二十几杯?”林慕凝大惊,刚才店小二说贵妃那里要的都是店里最烈的酒,等他们走后去收拾,才发现那几坛子酒都被喝光了。而且今日要的酒盅也是店里最大的。


    褚序宸的酒量不算好,这一点林慕凝是知道的。被灌了二十几杯,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


    “莺儿,”林慕凝喊,“去端碗生熟汤来。”


    “姑娘,”柳莺儿有些犹豫,“这是要让大公子吐了吗?会很难受的。”


    “不吐掉更难受,长痛不如短痛,去吧。”


    “是。”柳莺儿赶紧跑去厨房。


    来喜听说要给公子喂催吐的汤药,也急了:“林姑娘,这能行吗?这酒已经下肚,硬吐出来,公子受得了吗?”


    褚序宸的脸越来越红,看得出来刚才一直在硬撑,眼睛偶尔睁开,也不聚焦。


    林慕凝严肃地说:“你们公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苦都吃不得吗?我也是为了他好。我们店里的烈酒他消受不起,再晚些,怕是要昏睡十几天。你们公子不用去忙公务了?能一直躺着?”


    “自然是不行的,可是”


    “来喜!”褚序宸张了张嘴,“就按照林姑娘说的说的做。”


    柳莺儿已经端了汤来,林慕凝接过,自己先尝了一口,不烫不凉,正合适。她举到褚序宸嘴边:“张嘴。”


    褚序宸乖乖将嘴张开,林慕凝一抬碗,全都给他倒了进去。


    “咽了。”


    来喜都惊呆了,他家公子现在十分听话,林姑娘让做什么,绝无二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没等他多想,林慕凝又叫他:“来喜,扶着你家公子去后院吐去,吐干净了,再回来。”


    “是是,林姑娘。”


    褚序宸在后院约莫吐了半个时辰,才算吐得七七八八。来喜又端水给他擦洗了一遍,脱掉外衣,才将人扶到前院。却只见一个店小二等在那里。


    “林姑娘呢?”


    “东家累了一天,先回去了。”


    他端过一碗热汤面:


    “我们东家说了,公子吃完这面,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来喜看着自家公子,他脸色发白,嘴唇也白。刚刚还听到公子吐完之后,肚子咕咕叫。估计只灌了酒,没吃东西。


    “公子,吃些东西吧。”


    褚序宸只觉得头疼欲裂,又吐了半天,哪里有胃口吃。他摇了摇头,来喜又说:“是林姑娘吩咐的。”说完之后,就见公子愣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来喜心想:还是林姑娘的话好使。


    半碗面下肚,褚序宸恢复了精神气。他问来喜:“她呢?”


    “您问林姑娘?小二说姑娘累了,回去歇着了。公子,您好些了吗?今日到底为何要这么灌您酒啊?”


    还能为何?贵妃有意刁难,理由自然是信手拈来。若今日不喝这酒,恐怕贵妃就会让林慕凝来。今日他喝下的这些会进了林慕凝的口。


    褚序宸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当时他说:“林慕凝是我的未婚妻,她有任何让贵妃不满的,都冲我来吧。”


    席上,三皇子还帮着挡了几杯,可适得其反,正好给了二皇子借口,褚序宸又被多灌了几杯。


    只是褚序宸一直强压着,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酒量。


    来喜没听到公子的回复,以为他身子还是不舒服,关切地说:“公子,咱们也回去吧。”


    “去她那里。”


    来喜没听清:“公子您说去哪?”


    “去找林慕凝。”


    “公子,您的身体…”


    “快点。”


    来喜不敢耽误,套上马车就往东十三条巷子去了。他边赶马车边想:公子对林姑娘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哎,世人都说公子不懂情爱,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林姑娘。如今这般,谁能说担不起痴情二字?


    车子很快到了东十三条巷子。


    林慕凝刚刚洗了个澡,坐在镜子前搅头发。她第三次看向门口的方向,总觉得会有人出现。


    柳莺儿从外头进来,看到林慕凝看向她,问:“姑娘,怎么了?”


    “褚大公子没事了吧?凝香阁那边有没有传消息过来?”


    原来是问这个。


    “姑娘,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不在那里等?非要回来?”


    “我不想让他觉得…”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柳莺儿转身小跑着出去:“谁呀?”


    来喜的声音传过来:“莺儿,林姑娘在吗?”


    “来喜?”柳莺儿回头看林慕凝,后者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快步过来,急切地问:“是你们公子怎么了吗?”


    门一打开,就见褚序宸站在门口。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下,有些泛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嘴角还翘着。


    林慕凝是着急往外走的姿势,褚序宸的身子往里探,两个人几乎撞到了一起。林慕凝想到他才喝醉了酒,急忙往后退。却被褚序宸一把揽住了腰。


    整个人顺势跌进了他怀里。


    “你?”


    “你担心我?”


    “我没….”林慕凝挣脱开他。


    褚序宸放低了声音:“可以进去说话吗?我头疼。”


    “头疼就回去,还来这里做什么?”林慕凝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看他。


    “有几句话想问清楚。”


    “你问。”林慕凝又抬起了头,直视他的眼睛。


    褚序宸细细端详着这张脸,刚沐浴完,还有些水汽,不施粉黛,却更动人。


    “你确定在这里?”


    两个人堵着门,柳莺儿在里头,来喜在外头,全都背过身,不敢看他们。


    柳莺儿直接退回了房中,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大公子这段时间对姑娘很不一样。


    有些事情她做不了主,也不敢问。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视而不见就好了。


    来喜则转身望天,又看看巷子口,怕有外人来。


    林慕凝的脸顿时红了。


    “那就……进来吧。”


    将人带进院子,赶紧关上门。


    林慕凝看了眼左右,院中无人,朗月星稀,只是风很冷。


    “进屋吧。再病倒了,我可赔不起。”


    褚序宸笑了下,跟着林慕凝进了堂屋。


    柳莺儿趁这个机会,从耳房跑出去,直接出了院子,替他们关上了院门。


    她问来喜:“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来喜装傻:“什么什么意思?你说的我听不懂!”


    柳莺儿锤他一下:“来喜!”


    “哎呀,主子们的事咱们少打听,听吩咐就是了。打听半天,小心挨骂!你冷不冷?去马车里坐会?”


    柳莺儿出来的急,穿的单薄,确实冷。


    她也不管其他的了,上了马车。


    这下暖和多了。


    屋子里头又是另一番景象。


    褚序宸恢复得很快,已经没了刚刚被酒精折磨的样子。


    他一步步靠近林慕凝,逼着她退到榻边。


    “你做什么?”


    “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林慕凝怔了一瞬, 随即否认:“我只是怕你……”


    “怕我难受?大可以放任不管。为何又熬汤药,又让人准备饭?”褚序宸又往前跨了一步,林慕凝退无可退, 跌坐在榻上。


    褚序宸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慕凝躲开他的视线,低着头, 感觉脸热热的。


    “夫人她待我不错, 我……”


    “呵, ”褚序宸笑了一下,又往前走凑了一步, 林慕凝跌坐在榻上,整个人被逼着往后仰, 就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后背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


    她听见了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褚序宸的。


    “别拿别人做借口,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褚序宸就在离她几寸的地方,她自己羞得不敢看他,可他的目光一错不错盯住她, 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节。


    林慕凝脑袋昏沉, 仿佛喝多了酒的人是她, 她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浑身发热。奇怪得很,天已经转冷,地笼还没有升起来, 这榻上又没有被子,她为何会热。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我唔”一张嘴就被堵住了,不同的是,这次褚序宸亲的很猛, 像是不给林慕凝喘息的机会,一瞬间就撬开了她的牙关,然后侵入进去,勾着她被动承受。


    林慕凝的脑子更乱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一瞬间,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褚序宸一向爱干净,来之前已经清理过一番,口腔里的酒气早就散完了,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甜味,像是她店里桂花糕的味道。


    林慕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脑子猛然清醒了。褚序宸没醉,在骗她。她挣扎起来,用力推他,手又被他抓住,放在自己胸前,她动弹不得。


    她睁开眼睛,看到褚序宸的睫毛浓密又长,近在眼前。他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片刻后,眼前人察觉到了,猛地睁开眼,林慕凝赶紧将眼睛闭上。


    酥麻的嘴唇被人放开了片刻,她听见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林慕凝的羞辱感顿起,她捶了前面的人一下,可是手是被抓着的,用不上力。但是林慕凝还是找到了空隙,将他推远了些。


    她整张脸,红得像苹果。尤其那唇,如樱桃般诱人。褚序宸移不开眼,林慕凝别过脸去,不看他。刚刚那感觉说实话有些上头,但她不想承认,嘴上不饶人。


    “没想到堂堂褚家大公子,顺天府府尹竟然是这种人!”


    褚序宸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他洁身自好,但也见过很多。他自认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自从遇到林慕凝,一切都控制不住了。


    他想过压抑自己,可是理智战胜不了情感。


    他决定遵从内心。


    所以这样的话,一点都影响不了他。


    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慕凝:“未婚妻,我是哪种人?”


    “你!”林慕凝转过头来瞪着他,“我要”


    退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褚序宸的吻就又下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凶猛,激烈,林慕凝脑子缺氧,呼吸不上来,嘴再硬,也招架不住了。


    她不讨厌褚序宸,一点都不。甚至从见他第一面时,就想过,这样一个一板一眼的君子,会不会陷入儿女私情,若他爱上什么女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后来,她总被他说教,生了逆反心理,开始挤兑他。那个时候看他被气得脸红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林慕凝心里有窃喜。觉得自己很厉害,就像在一尘不染的纸上,画上了自己的画。


    那个时候,怎么也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自己倒成了待宰的羔羊,案板上的鱼肉,尽管她心中也有隐隐的欢愉。


    是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柳莺儿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孙婶子找您有事,说是说是”


    没一会儿,孙婶子的声音也传了来:“东家,我知道这个时辰打扰您休息了,可是此事耽误不得呀。咱们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林慕凝急忙整理衣服,又对着镜子看,嘴唇红肿着,很是明显。始作俑者却靠在旁侧,仿佛事不关己。褚序宸的手指放在唇上,还在回味。被人打扰,很是不悦。但好歹,他明确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林慕凝绝不排斥他,这让他十分满足。


    趁着林慕凝整理仪容的功夫,他打开了房门,转身出去,又带上了房门。


    “如何开不下去?”


    孙婶子没想到从里头走出一位俊俏的青年,正是褚家大公子,八卦之心顿时掩盖了焦躁之心,笑着问:“老婆子我打扰了公子和东家的好事啦,真是该打。”


    褚序宸“哼”了一声:“遇到什么麻烦了?”


    “哦,是这样。我们店面所在的这半条街的店面地契都是孙家的。当初我从孙大全那里租来店面说是租十年。我忘记了,今个就是整十年的日子。刚刚打烊之后,孙家就派人来说,让明日搬走。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话的功夫,林慕凝也整理好出门了。


    柳莺儿发觉她的脸很红,嘴唇更是。她虽然年纪小,可不是不懂事,赶紧低下头去,不再看她。又给要过来的来喜摆手,让他退回院门外守着。


    褚序宸却开口叫来喜,来喜原路转了个圈,小跑着过来:“公子。”


    “孙大全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你可知此人的底细?”


    来喜脑子活,没一会儿就想起了这号人。


    “回公子,孙大全的儿子孙胜在国子监读书呢,他生意做得不小,还花钱捐了个看城门楼子的差事。实则是让他下面的人替他去看。”


    褚序宸立刻想起孙胜,当初林慕凝去国子监找褚书墨,被孙胜和另外一个小子带头调戏过。后来给了这小子的父亲,也就是孙大全点颜色看。没想到,竟还会遇到他。


    褚序宸给来喜递了个眼神,来喜立刻心领神会。


    “公子,我这就去处理。”


    孙婶子大喜,褚家这位公子可太厉害了。她朝褚序宸道谢:“今日真是多亏了褚公子啊,我们东家少了好些麻烦。东家,那我就不打扰您和褚公子的雅兴了,回去等好消息啦。”


    一转身,快步离去。


    林慕凝甚至没有说上半句话,愣愣地看着孙婶子一阵风似的又飘走了。


    “不是,她?到底谁是东家。”


    又听到旁边的人在笑了,她想起自己还没找他出气,瞪了过去。


    从褚序宸的角度看,林慕凝此刻的样子非常可爱,尤其那张嘴,他忍不住又想可不能再纵容自己沉沦下去了。


    “此事我来处理,你不必忧心。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明日下了值,我再来看你。”他极少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林慕凝很不适应,扭过头去,不看他。


    褚序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等人走出去好久,林慕凝才回过头,看着院门,柳莺儿叫她:“姑娘。褚大公子他?”


    一提到褚序宸,林慕凝的脸又红了。


    “提他做什么?”她回屋咚的一下将门关了。


    柳莺儿有些委屈,她原本想说:褚大公子刚说明日要来,可是明日姑娘不是要出门吗?两个人好像没有对上暗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褚序宸早上出门上值前去看了沈氏, 因为心情不错,跟母亲也就多聊了几句。


    “母亲,聘礼儿子都备好了。您何时有时间, 可以正式跟慕凝提了。”


    沈氏碗里的粥喝到一半,咳了起来。周嬷嬷连忙给她递帕子擦嘴。沈氏将汤匙放下, 没心情吃饭了。


    “母亲, 此事早说晚说总要说的。”


    “要去你去, 这么丢脸的事,让我如何去说?”


    “儿子已然提过了, 可是母亲是长辈,按照礼节, 必得走这个流程。”


    沈氏干脆不吃饭了,气都气饱了。可听到儿子说提过,好奇心驱使她问:“慕凝,怎么说?”


    褚序宸一想到昨日林慕凝含羞推他,又推不开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沈氏看到儿子如此, 在心中估量一二, 严肃地说:“你可不能用强!”


    “儿子没有。”


    从家中出来, 褚序宸还想要不要绕道去看看林慕凝, 可又觉得自己该收敛些,便压下这个心思,去了顺天府。


    一整天都很忙, 临到下值,同僚们又约他吃酒。


    “褚大人,最近红光满面,想来是好事将近, 下官找个雅居,咱们听听大人有何喜事,可好?”


    褚序宸难道和颜悦色地拒绝人:“今日不行,改日吧。”


    人一走,同僚们便议论开了:“听说了吗?褚大人好事将近了。”


    “哦?是谁家千金,有这个福分?”


    “哪里是什么千金,是原本被他嫌弃的那个乡下来的未婚妻。”


    “不是听说他把人让出去了吗?为此,褚家还过继了一位。怎么又反悔了?”


    “你们可知这女子是谁?”


    “凝香阁的老板,那样的样貌,放眼整个京城都不多见。”


    “我的天!褚大人竟喜欢一个商贾”


    这人话说一半,就住了嘴,因为那个出了门的人又回来了,此刻正冷着脸盯着他们。


    “这么闲啊?明日起,全都外派到各县去。每隔三五天,别回来。”


    “褚大人!”


    身后一片哀嚎声,这不仅意味着未来几天要风餐露宿,今晚的酒局也没了。


    这些话能传到顺天府,就能传到国子监。


    孙胜的父亲今早出门时被告知,自己看城门楼子的差事黄了,因为他找人顶替他的事,被上头发现,且日后决不允许他再花钱买官。


    稍稍一查就知道,是因为得罪了谁,才导致的这样的结果。


    孙胜不服,不想再次栽倒一个小女子手里,打听了一番才迟了半日去的国子监。下了课,便带人堵住了褚书墨:“你知道你的未婚妻成你嫂子了吗?”


    “你胡说什么?”书墨最近闷头学习,只想考个好名次,不让林慕凝和母亲兄长失望。偶有闲暇时间,也不敢让自己多想,会立刻翻开书,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会从外人嘴里听到这样离谱的事情。


    “莫要乱编排旁人!”


    孙胜让人拦住了书墨的去处。


    “不信?此事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不知情吧。你那个兄长道貌岸然,把未婚妻推给你,又后悔抢了回去。实非君子所为。”


    书墨的手握成拳。


    “你若再胡说”


    “如何?”孙胜靠近半步,“你还敢打我不成?”


    有人小声说:“夫子来了。”


    孙胜留下一句:“你大可去问问你的兄长,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书墨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心中又隐隐不安。很多以前他没注意到的事情,一件一件浮现在脑海里。有好几次,他去找林慕凝,兄长也在。有时会将他堵在外面,不让他进。


    兄长明明说过,若他考到一甲前二十


    可是当时说的是他愿意听从母亲和兄长的安排,若兄长想要夺走慕凝呢?


    书墨越想越心惊,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想要立刻赶回家问问清楚。他跟管理内务的人说了声,晚饭都没吃,就急忙出了国子监。


    自从他住进国子监,石头每三日来给他送换洗衣服,今日正好是该送衣服的日子。石头刚到门口,就见二公子着急忙慌往外赶。


    “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石头,我要回趟家。”


    “二公子,有什么急事吗?对了,您吃饭了吗?”


    书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不饿,兄长回来了吗?”


    “我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母亲在家吧?”


    “夫人在家,二公子您找夫人有事?”


    褚书墨顾不上回答,急匆匆赶回家,到了萱草堂门口,却不敢进去。他害怕,怕真的如孙胜所说,慕凝与她再无关系。从踏进这座宅子起,他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是林慕凝。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认定,此生与她携手。


    若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他不能接受。


    周嬷嬷出门,见书墨在院门口徘徊,诧异道:“二公子回来了?怎的不进去?”她吩咐旁边小丫鬟:“快去禀告夫人,就说二公子回来了。”


    “二公子,您吃过饭了吗?正好夫人正在用饭。”


    书墨摇了摇头,跟在周嬷嬷身旁,走了进去。


    沈氏今日因早上褚序宸的话,一天都没胃口,正琢磨要如何去跟林慕凝正式说这件事。琢磨了一日,也没想出头绪。


    见书墨突然回来,赶紧放下心中思虑,招呼他:“赶紧过来坐下,陪我一道用饭。自从慕凝搬出去,你兄长又整日忙,你也不在家。每日吃饭都不香了。正好今日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母亲,近来可好?”书墨走到近前,先行了礼。


    “好,都好。你瞧瞧你,是不是太辛苦了,都瘦了。赶紧多吃些。”


    嬷嬷给书墨安置了碗筷,沈氏等他一落座,就给他夹菜,肉菜夹的最多。


    “母亲可以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课业那么重,那么辛苦,你又还在长身体,怎么会太多了,看你吃得香,我也有胃口。”


    书墨只要闷头吃饭,沈氏看他这样子,心里多了些安慰。自己也吃了起来,吃到八分饱时,忽然想起一事:“书墨,你今日回来,只是看我?是不是有事啊?”


    书墨放下碗筷,不知该从何问起。后知后觉自己太鲁莽了,直接回来找母亲确认,实在不妥。或许该先去问一问慕凝的。若被孙胜骗了,这话说出口,就是大逆不道。


    “是,就是想母亲了,也想家里的饭了。”


    “反正过两日你也该休假了,今晚上就回家住。”


    书墨点点头,将碗里的饭吃完,沈氏又让嬷嬷给他添饭,他忙拒绝:“母亲,再也吃不下了。”


    吃了饭,又陪着沈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茶喝了几杯,书墨也没问出想问的话。最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他问石头:“最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头一个下人,主子不在的时候,就是在后院干粗活。哪里会知道主子们的事。


    他茫然摇头:“最近府里一切如常。”他挠了挠,不知道今日二公子是怎么了,看上去忧心忡忡的。他心想,大概是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二公子紧张吧。便想了几句安慰人的话:“二公子,您已经这么辛苦学习了,至于名次的事,别太在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书墨念叨着这几个字,说完,他点点头,“你说得对,石头。无论如何,我不该辜负了母亲和兄长的这份心。”


    褚序宸下值后,先去找了林慕凝。可她宅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邻居大娘认出了他,告诉他:“林娘子出门去了,还带了好些行李,大约要几日才回来。”


    “大娘,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大娘笑着说:“是一个壮汉带着几个壮小伙来接的人,我老婆子多嘴还问了句。林娘子说去外地采买的。公子,你总来,到底是林娘子的什么人那?”


    这大娘还真是爱多嘴问。


    褚序宸如实回答:“未婚夫。”


    “哟,”大娘声调立刻拔高,“我就说呢,只有你跟林娘子站到一起才是最般配的。林娘子人长得俊,跟个天仙似的。喜欢她的肯定也多,不过公子啊,我可跟你说。这样俊俏的未婚妻,你得看好了。别让她整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


    褚序宸刚刚升起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来喜立刻心领神会,驱赶人:“大娘,别乱说了。我们家林姑娘是大东家,那些都是她手下人。林姑娘懂分寸。”


    大娘见不是好惹的,立刻赔笑:“是是是,我老婆子胡乱说的,打嘴,打嘴。”说着,还做了个打嘴的姿势。


    来喜扔给她一吊铜钱,她笑呵呵拿着钱往别处溜达去了。


    “公子,林姑娘住这地方不行,爱嚼舌根的人太多。要不,等林姑娘回来,给她换个住处吧?”


    褚序宸也知道这市井之地,人多口杂。可也不是他想换,她就会换的。更何况,就算不在她身边,也有的是人议论她,堵是堵不住的。只有成了婚,成了他的夫人,让她搬回褚府,这一切才更好控制。


    褚序宸看了眼那个宅门,对来喜说:“先回去吧。”


    回到褚府,听李管家说二公子回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回来,定然是有事。昨日让来喜处理孙大全之后,来喜说他儿子也在场。褚序宸就意料到了,书墨迟早会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是不能躲的。他让来喜先回东院,自己则往西院去了。


    石头领着褚序宸往书房走,他站在门口,稍作停留,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书墨,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在书院, 有人找你麻烦吗?”


    褚序宸翻看着书墨最近写的文章,没有做评论,而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书墨低着头, 摇了摇:“没有。”


    褚序宸用笔在文章某一处圈了一个圈,书墨心里一紧, 只听他又问:“孙胜呢?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书墨猛地抬头看向兄长, 他原本鼓起勇气要问的话, 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他刚想说没有,又听褚序宸说:“他说的, 是真的。”


    书墨顿时像被钉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褚序宸。


    “兄长, 你刚说什么?”


    褚序宸放下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双手交叉,看着褚书墨。


    “此前,我从未有过后悔之事。做任何事前,必会深思熟虑, 我以为在婚姻大事上, 我也会如此。”说到这里, 他抬眼看向书墨。


    书墨与他对视着, 一颗心揪得越来越近。


    “可是,我错了。你考个好名次,我帮你寻一门配得上褚府门楣的亲事。但是林慕凝, 你别想了。”


    “兄长!我从未想过要娶别人。”书墨说这话的时候,直视褚序宸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带着压迫,尽管他心里没什么底气。


    褚序宸凝视着他。


    “你若是没有娶妻打算, 也随你。但是慕凝,以后只能是你的嫂子。”


    说完,他将那篇文章往前推了推,用手指点点刚刚画圈的地方。


    “想要考到一甲前二十名,这样的论述不该出现。”他站起身,往书房外走,到了门口,头也没回,“我们褚家不养闲人,父亲尽管是武将出身,也考到了一甲十三。你一日留在褚家,就要有褚家人的风骨。我把你带过来,可不是让你只想儿女私情的。”


    褚序宸说完,大步出了西院书房。


    书墨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湿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


    石头推门进来,见他落寞的样子,一句话没敢说,又出去了。


    那一晚上,书墨就这么坐在书房,他心里苦闷,可是不知道能跟谁诉说。石头后来来过,劝他去睡,他只说:“你去吧,我要把兄长给我批的这篇文章改完。”


    第二日一早,书墨来跟沈氏辞行。


    “今日不是休息日吗?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昨日回来的匆忙,书都没有带回来。考试越发近了,我差的还很多,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沈氏心疼他:“你这孩子,也太紧张了。不是人人都像你兄长,非要考状元的。我也不求你多么的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顺着自己的心意。”


    “儿子明白。”书墨的眼睛微微发红,昨晚一夜没睡,他想明白了。


    能有今日,是他的福分。他要倾尽全力,看看自己到底能到什么位置。至于和林慕凝的婚事,他不敢多想。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心痛


    林慕凝是随贺铮的走镖队伍一同出发的。


    出了京城,就要分道扬镳。


    贺铮望了眼西边,踹了贺三一脚:“都他妈怪你,又给老子接下一个劳心劳力的活。还他妈非要让老子带队!耽误老子跟我妹去赚大钱。”


    贺三低着头不敢说话,谁知道他在大街上跟人吹牛,会有生意找上门啊。


    可这单已经接下来了,按照行规,万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以后就算他们逐渐撤出走镖这个行当,那口碑也不能坏。


    贺铮给林慕凝留下了贺伍,贺六,还有几个小弟,又嘱咐了许多,这才往西边去了。


    林慕凝这趟是下江南,一是考察考察江南大的餐馆,看看能不能挖一些地方特色的厨子进京。另外一方面,就是想顺道回家看看。


    出来这么久,她早就想家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趟出门时间肯定短不了。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所以,她打算先斩后奏。等她人到了江南,再给褚家送信。


    这次在路上,林慕凝的心情与来时大不相同。来时可是一个人骑着马,靠着一腔热血和勇气,闯过来的。回江南的路上,有了马车,有了柳莺儿,还有同行的侍卫。等爹娘兄长见了,任谁不说一句她风光了。


    而且,这风光是她靠自己挣来的。


    就这样,一路哼着曲,尝试着各种风味的店,她们一行人,就到了江州。


    刚一到这里,林慕凝就觉得气氛不对。城门设立了关卡,通过的人全都要检查,无一例外。进入城中之后,也到处可见巡逻的官兵。


    林慕凝让贺伍去打探消息,贺伍回来说:“听说来了位大人物,加强巡逻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虽然麻烦些,不过这样对咱们也有好处,您说是不?”


    “嗯,说的没错。”林慕凝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家店面看上去有些档次的店,包了二楼的四间客房。


    贺六说:“跟着林老板出门就是阔气,以前跟着老大走镖,一天能吃一顿饱饭,住的店也就那样。所以才会遇到黑店。”


    他想起与林慕凝和柳莺儿相遇那时,嘿嘿笑了起来。


    “我们跟林姑娘当真是有缘。”


    柳莺儿也跟着笑。


    林慕凝这趟出门,尽量低调了。随身带的现银分散到了几个人身上,银票就带了两张,和她的匕首放在一起。尽管带着侍卫,此处又有官兵巡逻,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晚上,躺到床上时,柳莺儿问:“姑娘,匕首绑在腿上,睡觉不舒服,先解下来吧。”


    她摇头:“不行。”


    “姑娘,你担心什么?”


    柳莺儿这话刚说完,林慕凝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没一会儿,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不知是几日后了。人被五花大绑着,在一个只透着光线的箱子里,摇摇晃晃。她使劲挣了几下,没挣开。身后传来了柳莺儿的哼唧声。


    两个人被绑在一起,放在这个大箱子里,不知要被带到何处去。


    柳莺儿还要哼唧,林慕凝用身子撞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柳莺儿意识到和林慕凝在一起,安心了许多。


    林慕凝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是车滚子压过土路的声响,而且路面不平,起起伏伏的。


    应该是出城了。


    她从进入江州开始思索,到底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她觉得,大概率是在什么地方漏财,被人惦记上了。


    她挪了挪腿,瞬间燃起了些希望,腿上的匕首还在。果然任何时候保持警惕,都是对的。


    她又撞了下柳莺儿,用下巴指了指腿的位置。柳莺儿瞬间明白,挪动身体,想要碰林慕凝的腿,两人身体伸展到极限,终于快要碰到时。


    马车猛地一晃,林慕凝的头撞到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箱子被人打开,一道刺眼的光刺得林慕凝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顺天府, 褚序宸批完一堆公文,按住了疯狂跳动的太阳穴。下属送了热茶进来,见他从午后一直坐到入夜, 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人, 天色不早了。您还不下值吗?”


    褚序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很沉了, 廊下的灯笼早就亮了起来。“你先走吧, 我还要忙一会儿。”


    下属犹豫了一下,把茶盏搁在桌角, 退了两步,又站住了。“大人, 您一连几日都是最早来、最晚走。往日再辛苦,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褚序宸的手在太阳穴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来,拿起笔蘸了蘸墨,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事。年底了, 积压的公文多, 忙完这阵就好了。”


    下属张了张嘴, 到底没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褚序宸搁下笔, 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距离收到那封信,已经过去两日。来喜也走了两日,和他秘密调遣的侍卫, 出发去寻林慕凝。而距离林慕凝离开京城,已经过去六日。


    他想起来喜出发前,对他的保证:“公子,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将林姑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您也要保重。”


    原本,他想亲自去寻,可那封信上只给了他五日的时间,要他在五日内联合各处,弹劾三皇子。名义是三皇子勾连前朝旧臣,意图谋反。


    要他写奏折的人,就在朝堂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虽然暂时不会对褚家轻举妄动,可是林慕凝在他们手里。原以为凝香阁开业那日,已经避了过去。没想到二皇子和贵妃却变本加厉,非要拉褚序宸下水。


    他不同意,就要鱼死网破。


    褚序宸这两日查过三皇子经手的所有案件,没有查出一丝纰漏,反而得知三皇子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子。而逼迫他的二皇子,却手上沾满了铜臭和鲜血。


    今年以来郊县频发洪水,可据褚序宸所知,在他升任顺天府府尹之前,全国就在各处大力修筑堤坝,防水防患。


    如今才知,这件事就是二皇子全力督办的。可堤坝粗制滥造,很多该用石头的地方,用的却是土块。被水冲了一年又一年,堤坝越来越低。


    不止这些,过去几年,二皇子殷珏揽下的工程都存在这个问题。这不只是贪墨银两的事。这是官官相护,欺瞒皇上,欺压百姓的大事。若是让这样的人身居高位,那么百姓只有受苦的份。


    褚序宸合上卷宗,按了按眉心。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让心腹沿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这件事太大了,一旦掀开,满朝震动。可现在,他手里还差一样东西,就是实证。要证明二皇子贪墨,得找到当年经手采买的官员和商号,拿到真正的账本。


    他望着南边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算着日子。来喜走了两天,如果顺利,应该已经过了徐州地界。林慕凝她们是在江州附近失踪的,按路程算,来喜至少还要两日才能到。而距离那封信上给的期限,还剩三天。


    不知道慕凝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受苦。


    一想到这些,褚序宸一颗心就揪在了一起。


    他定了定心神,重新拿起笔,写了一封密信。


    信是写给江南巡抚沈淮的,也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堤坝之事疑有隐情,望父亲暗中查访当年经手商号,若有确凿账本,速递回京。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声张。”


    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封进蜡丸,交给一个心腹:“骑马走小路,三日之内务必送到江南巡抚手中。”


    心腹接过蜡丸,快步出了门。


    他也不敢耽误,出了顺天府,往一处私宅疾去。


    私宅隐蔽,若非曾跟着林慕凝来过一次,很难找到。他这两日,每日晚上都会来。可是书童却说,主人不在。去了哪里,也不方便说。


    今日过来,刚到就碰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褚序宸朝着马车一拜:“车内可是闻老先生?”


    车帘掀开,正是闻济之,他略略打量褚序宸。


    “是为我的学生林慕凝而来的吧?”


    “闻老先生,您也知晓此事?”


    “进去说。”


    原来闻济之这几日一直和三皇子在冀州查前朝旧案,就查最后一点证据。此时牵扯贵妃的父亲,还有不少当朝命官。两日前闻济之无心之举,想占卜一卦。卦象显示他有亲近之人有危险。


    闻济之这许多年独来独往,并无亲近之人。


    若说有,那也就是最近和三皇子殷承走得近。可他就在眼前,并无危险。他猛地想到了林慕凝,这个关门弟子。二话不说,就让三皇子套了马车,往京城赶。


    刚到家门口,就碰到了褚序宸。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将来龙去脉,各自所知,毫无保留全都告知对方。


    闻济之叹息:“如此说来,慕凝是被我连累了。若我没有收她为学生,或者我没有离开西山,她就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褚序宸立在院中,夜风掠过他单薄的官袍下摆,他攥紧了拳又松开,声音哑了几分:“老先生何出此言?您收她为徒,是她的福分。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了她。此前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有意拉拢我,我谁都没有亲近。只因褚家早有家规,不参与皇子之争。三皇子尚且明事理,可二皇子,竟不知他手段如此下作!”


    闻济之没有接话,迈步进了堂屋。书童点起灯烛,昏黄的光将老人的面容映得更加清瘦。他在主位上坐下,将手中的竹杖靠在案边,抬眼看向跟进来的褚序宸:“你方才说,二皇子让你写折子弹劾三皇子?”


    “是。信中说五日为期,要我联合朝臣弹劾三皇子‘勾连前朝旧臣,意图谋反’。否则,慕凝性命不保。”


    闻济之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放在案上,指尖在匣盖上叩了两下:“三皇子与我前几日去冀州,查到了关键证据。你看看这个。”


    铜匣里头是几封发黄的信件。


    写信人标了一个“斋”字,这个姓氏很罕见,恰巧贵妃就姓斋。


    褚序宸没敢再细看,因为涉及皇家秘闻。若昭告天下,皇室必将大乱。


    “二皇子和贵妃怕的应该就是这个。所以才着急想要把三皇子踢出去。”


    “如此说来,慕凝凶多吉少啊。”褚序宸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你先莫急,来之前,三皇子已经知会孟大将军带兵往南边去了。”


    褚序宸双手抱拳:“闻老先生”


    闻济之托住他的手:“慕凝也是我最在意的学生,我的担忧不比你少。你既然来寻我,便是打定主意,不会跟二皇子站到一起了,对吗?”


    褚序宸直起身:“天下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若慕凝我是说万一,慕凝她”闻济之没说下去,“你可会后悔?”


    褚序宸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后悔的是当初为何要自作主张将婚事让给别人。他甚至都没有和林慕凝像寻常订了婚的男女一般相处过。他准备的满院子的彩礼,慕凝也没有见到。


    还有很多话,也未曾说出口。


    是他把林慕凝推出褚家的,是他逼着林慕凝要自立自足的。若没有这些,二皇子不会轻易带走她。


    “闻先生,我不后悔来找您,我只是觉得慕凝她,不该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闻济之按住褚序宸微微颤抖的肩膀:“朝廷有你这样的重臣,是我朝之幸。如今之事,我们只能往前走。孟将军带兵南下,明面上是去江州一带巡查驻防,暗地里找人。这个话,二皇子那边迟早会知道。一旦他们察觉孟将军是冲着林慕凝去的,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烛火映出褚序宸发红的双眼。


    闻济之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褚序宸:“这是三皇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若要用兵,须得师出有名。名头他替你备好了。”


    褚序宸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微松。三皇子以“江州一带匪患猖獗”为由,向兵部请了一道调令,允许他调遣顺天府守备营的弓箭手南下协助剿匪。信末附了一枚私印,是三皇子的信物。


    褚序宸的心已经飞了出去。


    他不敢再耽搁,朝闻济之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闻老先生,我京中还有母亲和一位继弟。”


    “放心吧,三皇子已经做好安排了。你且去,京中有我们。”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褚序宸用手指弹去,转身快步离去。


    *


    林慕凝靠在墙角,听着外头守卫换班的脚步声。两日了,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规律。每四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外头只有一个守卫守着两个房间。饭菜每日两顿,由其中一个人送进来,另一个人留在门口。


    她也说不清对方想要什么,但是明显没把她们俩放在眼里。


    又或者,这里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觉得她俩就算出了这屋子,也逃不远。


    对方没有搜身,也没有再绑住手脚,大约是觉得两个女子翻不出什么浪来。可他们不知道,林慕凝腿上的那把匕首从来没离过身。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换班的人还没来,只有一个守卫在廊下走动,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来回地响。她退了半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柳莺儿从前约定的暗号,一长一短代表要做好准备。


    隔壁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两声回敲,她准备好了。


    林慕凝松了半口气,又凑到门缝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外头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大哥,能不能帮我去找点热水?我疼得不行了。”


    守卫总算走到了门边,隔着门板声音闷闷的:“女人就是麻烦!忍着,一会送饭的来了再说。”


    “忍不了。”林慕凝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我要解手,你总不想弄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血吧。”


    “啧,”守卫觉得晦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解钥匙的声音,门锁被打开了半圈,没有完全卸下。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守卫探进来半个脑袋:“速去速回,别耍花样。”


    林慕凝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腹部,像是很疼的样子,慢慢挪到门边。她经过门缝时,身子往下弯了弯,像是站不稳,顺手扶了一下门框。另一只手指尖已经勾住了靴筒边缘那把匕首。


    守卫见她这副模样,戒心松了几分,侧身给她腾出挪动的空间,顺手要把锁重新挂上。就在他扭头的瞬间,林慕凝直起身,匕首的刀柄重重敲在他后颈上。


    谁知力度不够大,那人没晕,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她。林慕凝迅速转动匕首,一只毒针扎进了守卫的脖子。他立刻翻白眼倒地。


    林慕凝捂着胸口,缓了缓,不敢耽搁,从他腰间摸了钥匙,去开隔壁的门。


    柳莺儿已经靠在门边等她了,见她进来,一句话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林慕凝把匕首收回靴筒,朝她打了个手势:走。


    两人沿着廊下往院子的方向摸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只挂了一盏气死风灯,光线勉强照出几条路的轮廓。


    偶有巡逻的路过,她俩赶紧埋下身子。等人过去,才继续走。


    她们走到院墙边,林慕凝让柳莺儿踩着自己的肩膀翻上去,自己再抓着墙头的碎石翻过去。落地时,脚踝被草窠里一块石头硌了一下,她无声地皱了皱眉,没有停步,拉着柳莺儿钻进了屋后的树林。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的院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林慕凝才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柳莺儿扶着树干,气都喘不匀,说话断断续续的:“姑娘……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林慕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辨了辨地上的土色,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她记得来的时候马车走了大半天,从一条官道拐进一条岔路,又绕了一段山路才到这个院子。若沿原路往外走,天黑路生,说不定会再撞上那些人。不如先沿着林子往高处走,找到能看清地势的地方,再判断方向。


    “往山上去。”她说,“趁天亮前赶路。”


    柳莺儿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林子里深走。冬夜的林子很静,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碎响声。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攒着力气。


    走了一段路,林慕凝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柳莺儿,侧耳听了片刻。有一队人马往刚刚那个小院子里去了。


    “快走。”林慕凝压低声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往山上攀。


    幸而两个人都是乡野出身,底子好,也有过长途跋涉的经历。她们谁都没有嫌累,一晚上都在赶路,不敢歇息。


    等天微亮的时候,两个人停在路过的第三个村口的土坡上。


    两个人靠着一棵老槐树,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缓过劲来。柳莺儿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林慕凝也好不到哪去,靴子被夜露浸透了,走起来沉甸甸的。


    林慕凝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追兵的迹象,这才拉着柳莺儿往村里走。村子很安静,偶尔有人推开木门出来泼水,看见两个陌生女子大清早出现在村里,不免多看上两眼。林慕凝迎上去,朝一位端着木盆的老妇人笑了笑,故意改了口音:“大娘,我们赶夜路走岔了道,想跟您讨碗热水喝。”


    老妇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莺儿,见两个姑娘衣衫不俗,其中一位女子长相更是出众,不像坏人,便侧身让她们进了院子。“坐吧。我去灶上给你们烧水。”她说着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灶膛里便响起了添柴的噼啪声。


    林慕凝坐在院中的矮凳上,打量着这户人家。院墙是土坯垒的,低矮,墙头长着干枯的野草。正屋的门半掩着,里头隐约传来几声咳嗽。她收回目光,等老妇人端了两碗热水出来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热意隔着粗陶碗壁渗进指腹,她才觉出自己浑身上下都冻得发僵。


    “大娘,”她喝了一口热水,嗓子润了些,“这附近有没有往北去的官道?”


    “有的,”老妇人指着村子东头,“出了村,顺着那条土路一直走,走上一个时辰就到白杨镇。镇上有驿站,可以租驴车。两位姑娘,是从哪里来啊?这是跟家人走丢了?”


    柳莺儿喝了几口水,嗓子不那么干了,她用家乡话说:“我跟表姐上京寻亲,结果马车被人偷了。还要把我们也抓走,幸亏我们跑得快,不然”


    说完,眼圈就红了。


    老妇人怜爱地看着她们:“哎,这世道啊。两位姑娘不要急,待会洗洗脸,吃点饭。今天村里有人套马车往镇子去,我让他带上你俩。别独自走,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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