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 钟复明打算和他的室友处好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但他没想到,他的室友居然会是温九黎。
有一种捡到千万彩票的惊喜感和不安感。
这也太巧了。
偏偏他们俩做了室友。
钟复明以前也遇到过这种违和的“巧合”, 比如他被星盗挟持, 好巧不巧星盗头子看中他有天赋, 决定收他当手下。
比如钟复明出门买药, 路上遇到一个快死的老头, 人家怀里正好有一瓶药剂。
细细一问,老头来头不小,居然是亚特研究所以前的研究员, 这瓶药剂挂星网上至少七位数起步,便宜了钟复明。
再比如, 现在。
钟复明心中思绪万千,走到温九黎对面坐下, “二少爷,好久不见。”
“有很久吗?”
温九黎回忆了一下,“你不是前几天刚辞职吗?”
钟复明无言。
他之前的观察没错,温九黎确实经常性的关注庄园里的规则、人员变动。
他很在意这些。
和之前一样, 钟复明再次提起了自己的大衣。
结果也一样,温九黎不愿意还。
钟复明不明白,一件外套而已, 值得温家二少爷这么喜欢吗?
但既然温九黎不想还,那就算了, 钟复明盘算着, 要是他们能顺利打好关系,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次日, 钟复明偷偷翻墙出校,从地下城买到了一颗种子,据说是阿努斯星曾经的星花——碧芽。
这种花生长期是绿色的花苞,绽放后里面却是澄澈的蓝色。
他又买了个花盆,在宿舍阳台上养起了花,他第一次做这些,像是李逵拿起了绣花针,每一步都要将视频教程看上三五遍才敢动手。
唯一的一颗种子,要死死了就麻烦了,他现在毕竟是帝国军校的学生,出入地下城必须谨慎。
要是被认出来,日后进入军部难免留人口舌。
从那天夜里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温九黎了,想也知道,二少爷住不惯宿舍。
偶尔上课的时候,他会遇到温九黎,不过对方周围挤满了人,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同一时间段,温九黎也听说了关于钟复明的事。
“唯一的平民新生”——这样的名头说不清是褒是贬。
蓝宣阳坐在长桌边缘,翘起二郎腿道:“听说他昨天实战课表现的不错,裴质老师对他赞不绝口。”
连嵘站在旁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何止,我舅舅还说想要收养他。”
这个蓝宣阳倒是不知道,笑着问:“他答应了吗?”
连嵘摇摇头:“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蓝宣阳“哇哦”了一声,他和连嵘的想法截然相反,拍了拍桌子说:“我怎么觉得他是看不上你们家?”
“胡说八道什么,”连嵘皱起眉头:“这个世界上只有傻子和疯子会拒绝我们。”
温九黎听着便笑了出来,“那你说,他是傻子,还是疯子?”
连嵘可记着他是温九黎名义上的“室友”,声音轻了下去:“可能他只是没见识,以后有得后悔的。”
温九黎趴在桌上,微抿了下唇,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下午是不是有同一节课?”
连嵘没想到他会关注自己的课程,眼中闪过喜色:“嗯,下午的格斗课我们都会去。”
少年轻轻用指甲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不死不休?”
蓝宣阳插话:“没那么严重,只要一方认输即可。”
“那真可惜。”
温九黎懒洋洋地在蓝宣阳的手背上戳了一下,“到时候你陪我去观战吗?”
蓝宣阳唇角扬起:“却之不恭。”
连嵘有点不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走到桌边蹲下,问道:“你要来看我上课?”
“嗯。”
温九黎扯了一下唇,欲笑不笑:“反正下午没事,最近太无聊了。”
他抬起脸,用一只手虚虚地支着,黑发散乱地披在侧脸处,问道:“你会赢吗?”
“当然。”
连嵘自信地说:“我会让低等星出来的家伙认清自己的位置。”
蓝宣阳又“哇哦”了一声,激动的为他鼓起了掌,“你真是个蠢货!”
温九黎倒是没什么反应,阿努斯星已经不是低等星了,现在是更加落魄的荒星。
自知失言的连嵘弯下了腰,先前的嚣张与自傲荡然无存。
他语气虚弱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温九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早就知道你这里是空的。”
“走吧。”
少年站起身,走到了蓝宣阳身旁,“陪我去吃饭。”
蓝宣阳双手插兜,笑眯眯道:“我的荣幸。”
连嵘再一次被丢下了。
他注视着二人走远,满腹的嫉妒与不满都在下午的格斗课宣泄了出来。
钟复明:“?”
对面这人脑子有坑吧?
普普通通上个课,连嵘却使出了浑身解数,钟复明最初没反应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嵘一言不发,乘胜追击,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钟复明整个人在地上滑行了两米远,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欢呼和鼓掌声。
“啪啪啪”不绝于耳。
几个连嵘的朋友凑在一起,夸赞他下手够狠,而就在他们旁边,钟复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温九黎居然也来了。
出神之际,头顶忽然扫过一阵风,钟复明警铃大作,抬手格挡。
“嘶——”
发出痛呼的不是钟复明,而是连嵘。
他的脚像是硬生生撞在了桌角一样肿痛,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男人。
“你使了什么花招!”
钟复明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左臂:“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假肢。”
话落,钟复明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向前一冲,一拳砸在了连嵘的脸上。
“砰!”
二人都清晰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连嵘身躯晃了晃,猛然向后一倒。
钟复明过往的星盗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无论何时,记得补刀。
于是,在旁观者惊恐的视线中,钟复明弯下腰,拽住连嵘的头发,“砰砰砰”对准地面连砸三下。
一时间,血液横流,连嵘倒在血泊里,不知生死。
刚刚欢呼的几人全都闭上了嘴,他们彼此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一人搓了搓手臂,只觉得全身发寒,“他不会连我们一起揍吧?”
“……他不敢吧,我们几个又没招惹他。”
几人担忧地拧眉,打算提前离开,就在这时,寂静的格斗场上,忽然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
温九黎笑道:“你们不喜欢这场比赛吗?”
几人齐齐摇头,跟着鼓起掌来。
格斗场内,钟复明拽着连嵘的衣领把他扶了起来,“老师,我可以出来了吗?”
格斗课的老师收起下巴,点点头。
钟复明又问:“是我赢了吗?”
老师确认了一下连嵘没睁眼,道:“是你赢了,表现很好。”
钟复明这才松开手,“啪”的一声,连嵘再次倒回了地上,幸好他早已经昏死了过去,不然还要再痛一次。
回到宿舍时,钟复明筋疲力尽。
他知道学校里已经传疯了,有人开了赌局,赌他什么时候被连家偷偷摸摸弄死。
钟复明最初是有一点担忧的。
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被开除,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连嵘应该不会借这件事发难。
毕竟,连嵘丢脸丢大了,他该恨不得所有人闭口不谈才是。
推开门,少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看看是谁回来了,”温九黎笑着说:“恭喜你,出名了。”
钟复明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温九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是吗?”
“我怎么觉得,你从开学以来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温九黎身体前倾,眼尾下垂:“你想要最快被军部注意到,就必须证明你的能力。”
“有什么比揍了连家继承人更快的方式吗?”
钟复明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揍了图尔斯大人?”
“那就不是注意到了,”温九黎失笑:“你要一辈子被通缉了。”
钟复明不这么想,“要是我能揍图尔斯一顿,说明那个时候军部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了。”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把盆栽也挡在了窗帘后方,不让温九黎看到。
“现在,我得罪了连家,是连嵘主动找麻烦,我是弱势者,所以大家都在赌我什么时候曝尸荒野。”
“但是图尔斯不一样,我和他没有过节,甚至,我一个小人物,他恐怕连我是谁都记不住。”
钟复明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些微的愤怒,或许是针对连嵘,或许是针对所有起哄、把他的生死当做娱乐的人。
“你想啊,二少爷,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图尔斯会主动找我的麻烦,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和他打起来,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说明我早就站在了他们不能容忍的高度。”
怒火驱使着钟复明越走越近,他将温九黎逼到了角落里,注视着他的双眼说:“我不想死。”
温九黎沉吟了一会儿,“我倒是没想到,你的野心这么大。”
他推开钟复明,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我支持你揍图尔斯一顿。”
钟复明:“……”
合着他说了那么多,二少爷就听到了一句揍图尔斯是吗?
钟复明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到桌边喝了口水:“您什么时候走?”
“这里是我的宿舍,我为什么要走?”
温九黎坐到床边,拍了拍被褥,“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
钟复明:“!”
“可是……”他看了看二人的床,温九黎开学以来根本没住过宿舍,他就把行李全放在温九黎的床上了。
温九黎耸肩:“看来我只能委屈一下,睡你的床了。”
钟复明:“!”
“那我睡哪?”
温九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靠在床头说:“不知道啊,你打地铺吗?”
这么自然的态度,把钟复明都整不会了。
这是他的床,凭什么他要打地铺。
或许是今天刚揍了连嵘,龙傲天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床边,硬是挤了上去。
“我的床,二少爷,好歹给我一半吧?”
幸好帝国军校的床够大,不然他们俩恐怕只能叠罗汉了。
温九黎靠着墙,打开终端看了眼,但他和钟复明肩膀贴着肩膀,随便一点动静,钟复明都能感受到。
“你在看什么?”
“校园论坛。”
钟复明惊讶:“帝国军校还有校园论坛。”
“嗯,他们都在讨论你,”温九黎指着终端说:“连家的水军发力了,骂你胜之不武,居然用机械臂。”
钟复明看了眼,铺天盖地的谩骂,一看就没少花钱。
【xx1569:不懂,这是哪颗石头里冒出来的猴子,机械臂这种作弊的东西都有人夸???】
【76199:连嵘也太惨了,遇到破坏规则的对手,输了还要被群嘲。】
【19vi91:没人觉得观众席那些也有点过分吗?(小声)】
【3589bb:楼上别带节奏,明明是这个平民有问题。】
【xll111:你们都在审判,就我觉得平民小子没问题吗?入学的时候没说不能装机械臂啊?】
【sjdbna:那祝楼上每次都遇到有机械臂的对手。】
【xixixi:楼上收了多少钱啊,发财致富带我一个呗。】
钟复明对这种评价不痛不痒,别看这些人在论坛里骂的起劲,线下格斗课碰一碰,连他一拳都遭不住。
温九黎兴致勃勃地说:“要不你也开个小号去骂自己吧,连家开价挺高的,帖子过万赞还有额外奖金。”
钟复明暂时没那么缺钱,他又看了几条帖子,零星几个人提到了温九黎。
上课时有人录像了,最后几秒,温九黎鼓掌的画面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有人说他歪屁股,不到两秒评论就被举报删除了。
也有人猜测连嵘和温九黎之间闹矛盾了,但这一猜测很快也被连家的水军怼地体无完肤。
“你觉得呢?”钟复明问。
温九黎抬起头:“觉得什么?”
“你觉得我胜之不武吗?”
温九黎努努嘴,“我觉得连嵘欺负残疾人。”
钟复明被他逗笑了,“我不是残疾人。”
“那你的假肢是怎么回事?”
钟复明:“便宜,好用,我就换上了。”
温九黎不信。
他定定地看着钟复明,“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以后也天天撒谎。”
好吧。
钟复明稍微的透露了一点:“我以前做过一些危险工作,左臂被砍断了,只能装机械臂。”
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当过星盗卖过苦力,钟复明隐去了他当过星盗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其中大量掺水,坚决突出他的身不由己。
说着说着,他回过头,却见温九黎已经闭上了眼。
钟复明:“你睡了吗?”
“没。”
温九黎翻了个身,侧躺着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钟复明不想说了,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说点真的。
熄了灯,两人躺在一起,被褥上有着柔顺剂的香味,细细一闻,呛人。
钟复明没由来的想起温家花园里的气味,比这个淡上许多。
温九黎睡不着,捂着脸打了个喷嚏,道:“太香了。”
钟复明歪着脸在黑暗中看他:“把被子反过来?”
温九黎:“…算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睡不着。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知道,钟复明睡着了。
温九黎轻手轻脚地打开终端,蓝宣阳发来了一张照片,连嵘躺在治疗舱里,周围站了一圈白大褂。
下一张是蓝宣阳的自拍。
【蓝宣阳:下周轮到我跟钟复明上格斗课了,到时候我直接投降他应该不会动手吧?】
【冬天里的一把火:来都来了,你让他打一拳体验一下。】
【蓝宣阳:我们还是不是哥们儿啊?】
【冬天里的一把火:)】
【蓝宣阳:别笑,我说真的,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温九黎想了想,把刚刚钟复明自己说的内容汇总了一下,发给了蓝宣阳。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之后,蓝宣阳发来了一个“青蛙抱头”表情包。
【蓝宣阳:他怎么听起来那么惨?我良心不安了。】
【冬天里的一把火:你的良心不是早就卖了换继承权了吗?】
调侃完,温九黎顺手给钟复明拍了张照片,没关闪关灯,光明正大拍的。
钟复明眼皮抖了一下,闭着眼装到底。
温九黎看到了,但他不在意。
【冬天里的一把火:让连嵘少弄点水军,我看论坛看审美疲劳了。】
【蓝宣阳:了解,保证完成任务。】
等他关闭终端后,钟复明睁开眼:“你刚刚在聊什么?”
温九黎:“聊怎么替残疾人发声。”
钟复明失笑。
但这一夜的和睦仿佛只是一场梦,之后的几天,温九黎又消失了,宿舍里只剩下了钟复明一个人。
实话说,一个人睡一张床很舒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谋杀。
钟复明的心情忽上忽下,在愉悦和不爽里反复横跳。
与之相对应的,他在课堂上出手也越发不留情面,星盗们教过他不少杀人的法子,偶尔,当他走神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使出来。
“钟复明,获胜!”
“钟复明,获胜!”
一场一场比赛和测验结束后,钟复明的名字以蝗虫过境般的速度传播。
当他足够亮眼时,人们终于允许他的名字和温九黎一起出现了。
“shit!”
连嵘气急败坏:“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说你会在期中考试输给钟复明,他们疯了吗?”
当事人,原著小反派,龙傲天在学生时代最大的对手,温家二少爷温九黎闻言眨了眨眼:“开赌局了吗?”
连嵘哽了一下,道:“开了。”
“我也要押。”
温九黎十指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哂笑了声:“赌我赢。”
蓝宣阳开团秒跟,“我也赌你。”
连嵘摸了摸鼻子,他早就押了温九黎赢,以一己之力将赔率拉高数倍。
但他们没想到,在期中考试之前,一场噩耗插了队。
“轰隆隆!!”
尘土飞扬,高楼大厦在顷刻间崩塌,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帝国军校成了人间地狱。
气流发出刺耳的呼啸,火焰在残骸上燃烧,一团团黑烟之中不断跑出人影。
火海不会怜悯任何人,一味的蔓延、吞噬。
天空中四五架小型飞行器不断发出警告。
【紧急消息,星盗袭击!所有学生注意,星盗袭击,请尽快离开这里!】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飞行器盘旋了不到两圈,轰然炸开。
绝望之际,龙傲天站了出来,这是原著为他铺好的路,他爬到残骸顶端,高声大喝:“所有人,跟我走!”
之前打下的名声是最好的养料,大多数学生都愿意依附强者。
帝国军校本该培育出对抗星盗的优质新兵,但他们到底没见过真正的星盗,遇到危险时反而露了怯。
钟复明趁虚而入,当他给予所有人“安全感”时,局势就已经变了。
蓝宣阳被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连嵘承了他的恩,可钟复明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温九黎的身影。
不可能。
钟复明抿紧唇,他确信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地方,为什么温九黎不见了?
幸好,蓝宣阳的终端还没坏,他看了一眼,霎时间紧张起来:“他在宿舍楼,快去宿舍楼!”
话音未落,钟复明已经冲了出去。
他是想要借此机会笼络势力,可没打算真把人弄死。
黑烟滚滚,钟复明穿梭在横亘的钢筋水泥中,捂着脸咳嗽了几下。
烟熏的他眼睛发痛,止不住想流泪,钟复明不知道是温九黎死了更让人难受,还是烟熏火燎更难受。
没多久,他来到宿舍楼边缘,这里也没有多安全,遍地都是碎石和断壁。
钟复明高声呼喊起来:“温九黎,你在哪?”
无人回应。
他像是站在山谷之中,无论怎么喊,声音都传不出谷洞。
钟复明只能往废墟中间走,他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果然,披着大衣外套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一根横梁上。
单薄、瘦削。
钟复明仿佛回到了温家的花园中,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近。
温九黎在这时扭过脸,钟复明这才看见,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陶土花盆,里面已经发出了一根细细的芽。
那是钟复明种下的。
温九黎的脸上有少许血迹,大衣外套上沾了黑灰,和他们初遇时相比,明显狼狈了,也明显不再遥远了。
他眼尾一弯便笑了起来:“这是你种的吗?”
钟复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刚才救人时的满腔热血回流,脑子也清醒了。
最终,迎着那人的目光,他闷声说:“嗯。”
“老板跟我说,这是碧芽。”
温九黎若有若无地勾着唇,捧着花盆从堆积的巨石上走了下来:“你被骗了,这不是碧芽。”
“这是芝棠。”
钟复明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早该想到,地下城那些家伙嘴里没一句真话。
“那,”钟复明绞尽脑汁,回忆《小众植物大全》里的内容,确认这也是阿努斯星的本土植物,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喜欢芝棠吗?”
温九黎用指腹轻柔地摸了一下芽儿,“嗯。”
“我喜欢。”
这一天,钟复明以为会是“二战转折点”之类的关键日子,可他发现,他错了。
自那天之后,温九黎在刻意的无视他。
一次。
两次。
无数次。
不只是他,别人也看出了温九黎的态度。
某次午餐时间,蓝宣阳好奇地问:“你跟他闹矛盾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王不见王?”
温九黎无聊地用叉子卷起一根菜叶子,又放了回去:“我觉得,他有所图。”
蓝宣阳笑了:“那不是肯定的吗,谁不是有所图?”
温九黎掀起眼皮,兴趣缺缺:“我不喜欢别人太刻意的接近我。”
刚开始,他觉得钟复明有点意思。
但后来,温九黎有点不高兴,钟复明做得太刻意,太假,或许里面有一丝丝的真情实感吧,但那根本微不足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蓝宣阳不解:“不管他有什么图谋,反正不都是你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东西?”
“你随便给点就够他吃了。”
温九黎拧眉:“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像温与承。”
蓝宣阳连忙举起双手:“老臣冤枉啊!”
话落,他又嬉皮笑脸地说:“比起有所图,你不觉得钟复明像是…嗯,你懂的。”
温九黎不懂。
“像是什么?”
蓝宣阳压低声音:“就是,你不觉得他像是对你有意思吗?”
温九黎又眨了眨眼,少见的露出迟钝的表情:“什么意思?”
蓝宣阳:“……”
“还要我说的多直接?”
“你等一下,”蓝宣阳打开终端,一通搜索之后调出了一个页面,“哝,你看吧。”
页面内容很简单,就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互啃。
温九黎迟疑。
温九黎恍惚。
温九黎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钟复明是男同?”
蓝宣阳土拨鼠点头。
温九黎灵魂出体了半晌,呆呆地说:“…我靠。”
在钟复明一头雾水之时,他发现,温九黎躲他躲得更明显了。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温九黎和钟复明,天之骄子和平民恶霸,他们的名字注定会放在一起。
人们津津乐道,猜测谁才是赢家。
只有保持第一,才能让钟复明在毕业后拿到进入军部的资格。
但温九黎不想输。
比赛前两天,温九黎在学校里被人堵住了。!!!
温九黎转身就走。
钟复明追追赶赶。
两人一路跑到几乎看不到人的小道里,温九黎一手撑着树干,喘着气问:“蓝宣阳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钟复明出了一身薄汗,摇摇头。
他举起终端道:“感谢校园论坛,有人专门在里面记录你的课表。”
这倒是温九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的眉头高高挑起,问道:“你真去创小号了?”
钟复明得意:“我现在有三个号。”
星盗必备机能:狡兔三窟。
温九黎颔首,又问:“你参加他们的赌局了?”
钟复明有时候觉得温九黎太了解他了,道:“小押了一点。”
温九黎不说话了,待呼吸平复之后,转身再跑。
钟复明大跨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你跑什么,我又不是鬼?”
比鬼可怕。
温九黎半个身子躲在树杈后面,手臂被他扯着,深秋时节,树叶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无处藏身。
两人隔着一棵树面面相觑。
温九黎:“我为什不能跑?这是中央星,我想跑哪儿都行。”
他说的有道理。
钟复明不甘心,“就算我哪里惹到你了,总该告诉我缘由,哪有一声不吭判人死刑的?”
温九黎:“……”
这让他怎么说?
因为蓝宣阳说你是男同而我刚好恐同吗?
好怪。
不行,温九黎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想说。”
“那好,我们不说这个了,要跟我出去一趟吗?”钟复明问。
温九黎:“去哪?”
钟复明:“天堂。”
钟复明赌赢了,他把温九黎骗了出来,用一辆摩托车绑架了温家的二少爷。
“呜呼!”
钟复明迎风叫了起来:“还是飙车爽!”
温九黎学着他叫了一声,“滚吧图尔斯!”
在图尔斯的控制之下,温九黎很少放开了玩,跟着钟复明在老旧城区里来回跑。
没见过的玩意儿,通通买了。
没吃的食物,打包带走。
钟复明也跟着他体验了一把奢侈购物的感觉。
一玩就入了夜,帝国军校有宵禁,这个时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钟复明一合计,问:“你要不要去我家睡?”
温九黎茫然地抬起头,三秒后,茫然变成了愕然。
我靠我靠我靠。
有男同啊啊啊啊啊!!!
蓝宣阳呢,连嵘呢,快来救驾!
在钟复明眼中,温九黎慢动作低下头,慢动作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个面包,慢动作咬了一口。?
钟复明:“你饿了?”
“不是。”
温九黎又咬了一口面包,“我怕一会儿打架没力气。”
捍卫贞操大战,即将开始!
和温九黎想的不一样,钟复明没有任何越矩的打算,骑着摩托带着温九黎在城里绕了一圈。
钟复明的柔顺剂不止用在床单上,也用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温九黎闻到了浓重过头的香气。
这样的气味放在别的时候一定是倒胃口的,但是放在现在,莫名有些暧昧。
他埋下脸,肩侧的长发正好碰到了钟复明的后颈。
钟复明被头发搔得痒,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躲开。
温九黎挑眉,这反应,不像gay啊。
带着满肚子疑问,他们下了车,在河边漫步。
河边种了一排排树,彩色的灯带挂了满树,比星星还耀眼。
温九黎抬起头,感叹了一声:“蓝宣阳是个骗子。”
钟复明不解。
凌晨时分,钟复明熟门熟路的骑着来到了温家庄园,谢天谢地,没有人突然举着枪冒出来将他就地正法。
“到了。”钟复明说:“二少爷,下车吧。”
温九黎没想到他会送自己回来,伸手在他的头顶拍了一下,这是他以前养狗留下的习惯。
“做得好。”温九黎夸道。
钟复明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大概就是醉梦一场,脑袋晕晕的感觉。
很奇怪。
钟复明知道自己没喝酒,只能归结于开车开久了,醉汽油。
趁着夜色,二人偷偷摸摸进了庄园,钟复明跟在温九黎身后,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他们潜入后花园,再从后花园爬进二楼的房间。
钟复明仰起头,目送温九黎爬上阳台,止不住笑起来:“你自己家,怎么跟做贼一样?”
温九黎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图尔斯要是知道我们俩出去玩了,你就等着死吧。”
钟复明晃了晃脑袋,挥了挥手说:“行了,明天见,二少爷。”
说完,他转身欲走。
温九黎在最后一刻起了坏心思,忽然大喊一声:“有贼啊——”
钟复明“操”了一声,在黑暗中翻出外墙,飞窜而逃。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温九黎倚在阳台上,对着远去的车灯拍了张照片。
房间里,有人久久地站着。
图尔斯站在漆黑之中,突然问道:“他是你的朋友?”
温九黎并不惊讶,背对着他,随口敷道:“算是。”
图尔斯知道问不出什么,道:“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重要吗?”
温九黎转身开了灯,看着冷着脸的男人,嗤笑道:“你担心他是哪家的卧底?”
图尔斯意有所指:“也许不是哪家的,是星盗那边的。”
这话刚出来,温九黎就知道,他已经调查过钟复明了。
温九黎走到床边坐下,“怎么说,他是哪位大名鼎鼎的通缉犯?”
事实上,图尔斯没有查出足够多的信息。
他怀疑钟复明和星盗有关系,但更深的东西却怎么也挖不出来,摇摇头说:“还不确定。”
温九黎还是第一次听图尔斯这么说,以往,他每次都表现得了如指掌。
“还有你查不出来的?”
温九黎拍了拍手,笑着说:“那我明天真要夸夸他了。”
图尔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沉声说:“早点休息。”
短暂的关系缓和不代表期中考试时二人就能和和美美包饺子。
竞争是刻在帝国军校所有学生血肉里的东西,尤其温九黎是一个绝对不愿意认输的人。
原著的剧情潜移默化,推动着温九黎一步步站到钟复明的对立面。
反派可以洗白,但必须是在痛苦落败之后。
他们的关系就像一个巨型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温九黎也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天起,忽然对钟复明有了恶感。
或许是期中考试,他们俩并列第一的时候。
或许是之后的一次次评比,他们俩的名字在各大星网报道里纠缠不休的时候。
有人用钟复明来踩世家,借他做一把刀,攻击尸位素餐的议员们。
温家首当其冲。
有人用温九黎做筏,拉拢分散的世家们,集火攻击温家,试图将他们拉下来,捧一个新家族上去,似乎输给了平民是一件无比可耻的事情。
校园内风云暗涌,议会里打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再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也该感觉到外界的古怪风向,媒体一次次给钟复明发来采访邀请,他全都拒绝了。
在走廊上,他们偶尔会遇到,温九黎对他的观感很复杂,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告诉他:你必须厌恶钟复明。
但是他有时回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钟复明撕破脸。
他们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良性竞争而已,谁输谁赢都不是坏事,温九黎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对着钟复明的脸来火。
总不能因为钟复明的头发是红色的,长得像火爆辣椒。
在蓝宣阳的建议下,他甚至喝起了降火的茶,但这没用。
温九黎和钟复明共处一室时,他的脑子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总是想一些出格的事情。
比如杀了钟复明。
比如把他赶出学校。
当他再次和蓝宣阳倾诉时,蓝宣阳的表情变了。
“你该不会,我只是猜测,你别生气,”蓝宣阳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严肃的说:“你该不会是心动了吧?”
温九黎:“?”
“你确定我想杀了他和心动有半毛钱关系吗?”
蓝宣阳一脸“你不懂”,叹了口气说:“要不然怎么解释你一看到他就肾上腺素大爆发,想要手撕活人的冲动。”
“没有那么夸张。”温九黎无奈。
“我也觉得很奇怪,以前还好,我不觉得他讨厌,但是慢慢的,越来越不舒服了。”
温九黎实在说不清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更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针对钟复明。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输给钟复明。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死。
冬雪落下的日子,茫茫白雪将见不得人的斗争压在了下方。
温九黎的生日快到了。
钟复明是从查理嘴里听来的,他算了算日子,有些赶,如果用点科技手段,在温九黎生日那天,他准备的礼物还来得及送出去。
他知道,温九黎最近恐怕不想见他。
钟复明给温九黎发了消息,希望他能够来宿舍一趟。
最后一句话是:生日快乐。
可惜,那条消息发出去一天后,温九黎才看到。
深夜,少年带着一身寒意回匆匆到宿舍,发现灯还开着。
钟复明没睡。
他捧着那个熟悉的陶土花盆,里面的花却死了。
本该送给温九黎的礼物,在冬雪中枯萎。
“生日快乐,”钟复明说:“虽然有些晚,但还是祝福你。”
温九黎沉默了很久,道:“这样也好。”
“明年春天,还会开的。”
可是明年春天,钟复明没有等到温九黎。
他搬离了宿舍,只留下了那件大衣。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了
推推预收《原来我不是主角啊?》
文案:
你说什么?
我不是主角?闻羽看了眼头顶标注为“霸道冷酷上将”的米厄斯,对方今年已经向他提交过三次匹配约会申请,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他又看了眼被标注为“傲慢心黑皇太子”的表哥索修,对方神色自若,但每过两分钟就会定时定点的瞟他一眼。最后,他同被标注为“阴狠反抗军首领”的赫德对视了一眼,对方低下头,不自在地塞了一口蛋糕。闻羽再次向那道陌生的声音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我不是主角吗?”声音:“……”
第22章 你最爱的是他
“阿九搬走了吗?”
蓝宣阳并不意外, 翻了页杂志,道:“还能是谁,肯定是图尔斯的意思。”
钟复明抿唇,“他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蓝宣阳翘起二郎腿, 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关系再不好, 也是一家人。”
又过了几天, 钟复明听说, 期末考试, 图尔斯大人会亲自来观看,表现优秀的学生说不定会被破格提拔到第一军团。
钟复明只得先专注这件事,期间, 他多次去温家庄园外眺望过。
可惜,阳台上从未出现过他想念之人的身影。
一天一天, 人们不再讨论他们谁会赢,似乎所有人都断定钟复明将拿下魁首。
平民特招生的头衔被他摘了下来, 现在,人们说他是黑马,是意外,是未来的军部顶梁柱。
簇拥在钟复明身边的人变多了, 但他并不高兴,总是用冷脸逼退他们。
熬到了期末考试当天,消失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钟复明刚从赛场上下来, 血浸了半个身体,他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 披上外套, 将自己塑造成绝缘体。
失血的寒冷始终萦绕身旁,剥皮挖骨似的, 要他露出虚弱的姿态。
钟复明强撑着走进宿舍楼,空旷的大楼里,说话仿佛能听到回响,在旋转台阶的上方,有人对着他笑了一下。
低低的笑声,回音在耳边摇晃,钟复明蓦然失了神。
他想过再见,但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是不是长高了?”钟复明听到自己这么问。
早在入学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钟复明那时压了下去,抱着这个疑问睡过了整整一年。
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问了。
夕阳从窗口映照进来,洒在温九黎脚下的台阶处,他的腿暴露在光中,上半身却是隐秘的。
几个月时间,他变化很大,眉眼间的青涩全然褪去,明明笑了,但笑容中藏着什么,总之,不是好情绪。
钟复明向来无法与他人感同身受,但现在,他有些后悔,要是他能够偷听温九黎的心声,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
他可以巧舌如簧,学着历史上的奸佞之流,说出让温九黎舒心的话。
这样,说不定他会笑得高兴些。
“你受伤了吗?”温九黎闻到了血腥味。
他向下走了一步,霞光雀跃的照到了他的腰身,像是盖着华美的金毯。
钟复明摇摇头,“小伤。”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要去军部了。”
这不是炫耀,是告知,如果有可能,钟复明希望温九黎能来找他。
一个平民很难踏足温家庄园,但温九黎进出军部易如反掌。
如他所愿的那样,温九黎颔首说:“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你。”
霞光终于爬到了他的脸上,这一刻,钟复明也笑了。
有了这句话,钟复明捱过了军部的高强度训练,主动申请调去边境星刷军功,千方百计将自己扔进危险的处境之中,再鲜血淋漓的爬出来。
他的名字一次次刷新星网,军衔也越来越高。
终于有一天,钟复明收到了消息,温九黎明天会来他所驻扎的星系。
他满怀期待,捧着一盆真正的碧芽,站在港口等了一整天。
等来了星网头条,温家次子于星盗袭击中身亡的消息。
星舰坠落荒星,尸骨无存。
站在龙傲天的对立面,哪怕龙傲天不做什么,世界意识也会推着他去死。
温九黎的死是催化剂。
他的死亡也帮助了龙傲天更进一步变得冷血,这就是原著想要看到的。
龙傲天必须经历的每一个关口:父母双亡、尊严受辱、身体受伤、亲友背叛,他已经早早体验过了,现在,他来到了最后一步:爱人祭天,法力无边。
龙傲天一步一步向着冷酷的政治机器靠近,所有离他而去的,都是为了推他去山巅。
可原著里还有一个变数,图尔斯·加里。
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在图尔斯不懈的调查下,他发现,那些星盗居然和当初袭击帝国军校的是同一批人。
沿着这条线深挖,钟复明曾经当过星盗的事也见了天日。
图尔斯冷笑不止,当初爆炸案发生时,理事长对钟复明赞不绝口,说他救了无数学生,赢得了人心。
如今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再加上帝国军校传闻中二人关系不睦的说法,图尔斯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真相。
同一时间,连嵘发疯般找上了钟复明。
“他是去找你的!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死!”
连嵘撕心裂肺地喊着,一拳一拳砸在钟复明的脸上,而钟复明,居然没有反击。
直到卫兵将他拉开,连嵘的嗓子已经哑了,但他依然用仇视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钟复明。
钟复明摸了下脸,血腥味在喉腔中倒灌,远比床单上的柔顺剂更加呛人。
“你该死,”连嵘低声说:“你该给他陪葬。”
“你想多了,我不会死。”
钟复明冷漠地说:“把他扔出去。”
就在同一天,袭击温九黎的星盗团遭遇了围剿,全员死亡。
紧跟着,连嵘的死讯震动了中央星。
有人怀疑是钟复明干的,毕竟连嵘揍他的事并不隐秘,他们刚起冲突,连嵘转头就死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满城风雨之时,连家却反常的没有讨回公道,而是选择了沉默。
连嵘的死,不声不响的被掩了过去,而钟复明已经决定好了下一个动手目标。
他记得,温九黎和温与承关系不好,于是,当他掌握权利之时,一场人为事故顺理成章的完成了。
温与承,死亡。
在温与承临死前,他告诉了钟复明一个秘密,上流社会闭口不谈的秘密。
温九黎其实是养子。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那么喜欢阿努斯星的一切,为什么钟复明查到的页面全是404,为什么图尔斯的态度那么奇怪。
钟复明解开了疑惑,却完全笑不出来。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他对待温家就更不用手下留情。
他们毁了阿努斯星。
钟复明毁了温家。
鸠占鹊巢般,他搬进了温家的庄园,改成了自己的府邸。
有句话说,权力会让人变成怪物,当钟复明浸淫其中多年,渐渐的,当年的悸动被掩埋了。
时间可以遗忘一切。
只是那么一丝萌芽的暧昧,没有雨露滋润,也没有肥料培植,枯死是必然的结局。
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他们还能再见面。
在他们分别二十多年后,钟复明重新抱住温九黎,轻声说:“克隆体的命在我手里,只要我想,他随时都会死亡。”
“所以呢?”
温九黎疑惑地问:“你不会是想用他的命来威胁我吧?”
不好意思,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当然不是,”钟复明道:“我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通缉犯,您可是温二少爷,我哪敢威胁您?”
温九黎拧起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钟复明笑了声,“所以,我决定,挟持你。”
“带我出去吧,二少爷。”
钟复明张开手,一枚炮弹“嗖”地射了出去,顷刻间,禁闭室的门被穿了一个洞出来。
吹了吹机械臂边缘冒出来的烟,钟复明揶揄道:“你也不希望我杀光他们再出去吧?”
温九黎:“?”
等一下,你怎么开挂啊?!
【系统:原著里他一炮能轰掉一个小型飞行器。】
【温九黎:这种外挂你从来没有给过我!】
这不公平,好歹他也是原著钦定小反派,怎么不给他开个挂?
【系统:我有什么办法,原著就是没给你。】
温九黎不爽到了极点,看钟复明更不爽了,“你能不能把脸伸给我?”
钟复明:“你要干嘛?”
“扇你。”
“哦。”
钟复明点点头,真的把脸伸了过去。
这下轮到温九黎不懂了,他狐疑地撇过眼:“我抽你不会触发什么机关吧?”
钟复明哑然:“我的脸没做过改造。”
“你都弄克隆人了,我怎么信你?”
温九黎推开他,转身想走,钟复明眉头一挑,将他拉了回来:“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这话有点不对劲,温九黎的恐同雷达骤然启动。
急急急,气氛好像走到了什么18岁不能看的成人片场。
“检查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钟复明指了指自己的脸,“比如,我的脸是不是原装货?”
温九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他想的那样。
“检查完之后,也可以顺便看看我改造过的地方。”
钟复明暧昧地握住他的手,从背后抱住他:“你不好奇吗,进行改造后会变成什么样?”
啊啊啊啊啊!
就是他想的那样啊啊啊!
温九黎原地站定,坚决地拉开了钟复明的手,然后,钟复明再次握了上来。
两人就像双面胶一样你拉我扯,终于,钟复明褪下了温和的假面。
“卡擦”一声,他的手心再次露出了炮孔,“小心,我不想走火。”
“哪有这样的,”温九黎不满:“你这是强买强卖!”
钟复明点点头,“你说的对。”
温九黎:“……”
年纪大了脸皮也会变厚吗?
通过劫持温九黎,钟复明顺利的走出了第一军团,图尔斯打算阻拦时,温九黎摆了摆手:“没事,表哥,他是我的朋友。”
图尔斯的表情不能细看,夹杂三分惊讶三分愤怒三分无奈和一分怀疑。
别管他的脸几等分,反正钟复明把人家表弟拐跑了。
站在大街上,温九黎茫然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我早就想带你去的地方。”
钟复明低头在温九黎发顶亲了下,眼看着少年僵硬成了一根冰柱,从他兜里拿出了终端。
不出所料,密码是生日。
几个呼吸过后,温九黎回过神,问:“你在干什么?”
“给我们俩加上好友。”
钟复明搞定之后,将终端还给了温九黎,少年低头一看,置顶联系人:碧芽。
温九黎愣了愣,一头雾水:“为什么备注是这个?”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钟复明垂眸,转移话题:“我叫了人来接我们,一会到。”
温九黎心情复杂,他反复点开联系人列表,想了很久,终究没有把钟复明删掉。
片刻后,一架喷了蓝紫色涂漆的星舰出现在了天空中,一根绳梯扔了下来,钟复明让温九黎先上去。
“你不上去吗?”狂风之中,温九黎挂在绳梯上大声问。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确认温九黎进去后,他没有上去,双手插兜,转身去了另一处。
温九黎从窗口向下看,心中浮起不详的预感。
但不等他多问,星舰飞速升空,下方的男人霎时间缩成了针眼大小。
“二少爷,您先坐,”驾驶座上的男人说:“老大很快就会和我们汇合。”
这声音有些耳熟,温九黎抬眼看去,入目是一头银灰色的蝎子辫。
驾驶员居然是菲亚斯·布朗!
曾经,他和温九黎被关在同一所监狱里。
“你也是钟复明的手下?”
温九黎笑出了气音,“这狗东西到底派了多少人监视我?”
菲亚斯坏笑了下:“反正监狱里那些都不清白。”
同一时间,钟复明来到了自己亲手安排的住所。
他称呼这里为“天堂”,并且专门为克隆人买了一个房子,现在,他要短暂的将天堂涂成血红色。
“谁在外面?”
长着和钟复明一模一样的脸,却明显稚嫩许多的克隆人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户没关严实,边角漏了风,将窗帘吹的微微晃动。
克隆人皱起眉,他拉开窗户,想外面看了几眼,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
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头顶,一道冷芒闪过。
克隆人惊地向后一仰,躲开极有可能削掉他半个脑袋的攻击。
看到来人后,克隆人露出了愕然之色,“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复明翻窗而入,一点儿不客气的坐在了对方的椅子上,“我想去哪去哪,有什么可奇怪的?”
克隆人抿紧唇,手悄悄摸到了桌上的枪。
钟复明看穿了他的动作,嗤笑道:“你不会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那么激动,我不是来杀你的,”钟复明翘起二郎腿:“我只是来叙叙旧。”
克隆人拧眉:“我们有什么可叙?”
“你不好奇吗?”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有很大概率是亲戚。”
钟复明摊开手,微笑着说:“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克隆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亲人,说不好奇是假的。
但面前这人,总让他觉得古怪。
他们实在太像了,远超了亲人之间的相像,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合理。
克隆人思索了半晌,将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他不知道钟复明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该怎么处理掉有问题的人。
钟复明抬起双手,“喂喂喂,放下枪,好吗,和平一点。”
他忍不住吐槽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冷血。”
“长话短说,我是你哥。”
钟复明讲述了一个可怜的故事,大概就是贫困和病痛让他们不得不分开,如今他病好了,就来寻亲了。
“你可是星盗,”克隆人嘲讽道:“你觉得我会相信星盗的话吗?”
钟复明歪了一下脑袋,“那你解释解释,这个房子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买了,让别人转送给你的,明白吗?”
克隆人傻了一瞬,随机反应过来:“不可能,我明明是出门…”
“出门扶了一个摔倒的老人,对方为了感谢你,将房子送给了你,对吗?”钟复明接话道。
克隆人彻底沉默了。
他无法接受过载的信息一般,低着头深吸了几口气,他怎么可能和这人是亲兄弟?
那太荒唐了!
可当克隆人抬起头,看到钟复明那张熟悉的过分的脸时,又无法否认。
他们确实太像了。
“来抱一个吧,我亲爱的弟弟。”
钟复明笑着走近,空气静默了许久,终于,克隆人也走了过来。
他迟疑着张开双臂,下一瞬,一道火光穿过了他的心脏。
“次啦啦”的电流声响了起来,地上的克隆体歪倒着,胸口露出一个大洞,里面是烧焦的血肉。
他的双眼没有了神采,灰暗下去。
“蠢货。”钟复明评价道。
和他相比,这个“年少的自己”尚且保留着对亲情的期许。
钟复明杀死他之后,并没有多少伤感,在他眼里,年少的自己早该死了。
他不成熟,弱小,反抗不了命运的安排,也保护不了在乎的人,那样的自己是值得被唾弃的。
钟复明嗤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倒影,他也是如此。
曾经,有人夸赞过他简直是幸运的化身,总是能够因祸得福,大难不死。
钟复明起初当成客套话,后来,经历的越多,他越是意识到,自己身上恐怕真的有什么“世界的垂青”。
他想要的,最终都会得到。
所以,当他在图尔斯的提醒下再次想起温九黎时,世界的大手便发力了。
回到过去,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会改变一切。
钟复明伸了个懒腰,抓起克隆体的尸体,从门口走了出去,一路拖曳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荒废的阿努斯星,两架星舰一前一后降落。
温九黎走出舱门,看着满地的坑洞和荒草,久久没有说话。
钟复明走到他的身侧,指着远处金灿灿的花丛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要去看看吗?”
温九黎踩了他的鞋一脚,闷声说:“谢谢。”
虽然钟复明骗了他不少次,但这次,温九黎不怪他了。
出乎温九黎预料的是,钟复明居然在阿努斯星地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整整地下十六层。
每一层都住着不少人,有曾经逃难,不仅有阿努斯星的本土人,也有钟复明的手下,当年食人鱼星舰上的星盗们。
钟复明拉着他,去了最下面一层,令人眩晕的冷白灯光中,他说:“这些年,我再各个家族插入了人手,也策反了一些人,你知道的,比如蓝宣阳,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在一年内控制议会,然后,重新建设阿努斯星。”
脱下披风和大衣,钟复明抱住他,在少年耳边轻轻问:“你愿意回来住吗?”
“我就知道,年纪大的人都是老狐狸……”
温九黎推开他,双手捂住脸,第二次了,他又一次在钟复明面前落了泪。
每一次的狼狈都正好被这个家伙看见,温九黎不知道该哭该笑。
或许他们就是这种孽缘的关系。
钟复明一脸无辜地喊道:冤枉啊,二少爷明鉴,我就算是狐狸也不是狡猾的狐狸。”
他想自比小王子中的狐狸,想想又觉得自己脸皮太厚,到底没能说出口。
温九黎被他耍宝的样子逗笑了,“要是你真的能让阿努斯星回到原来的样子,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话落,温九黎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头。
就像他一直爱做的那样。
钟复明失笑:“不怕我趁机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吗?”
“你不敢。”
温九黎笃定的说:“食人鱼是胆小鬼。”
好吧。
钟复明赞同他的看法。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温九黎说:“当初议会里,决定对阿努斯星发动战争的议员们……”
后面的话不必明说。
钟复明答应了下来,他保证,他们的下场将会和阿努斯星的星长一样。
一如他之前说的那样。
他会替冬九铲除一切障碍。
随后,钟复明带着温九黎去了另一个地方,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尽头是一扇加厚加固的铁门。
【虹膜正确!】
铁门向两边缓缓移动,温九黎站在原地,瞳孔骤然睁大,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指蜷曲着。
钟复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是我说的礼物,喜欢吗?”
门内是一座花房,天花板的人造光慷慨的洒向所有植物。
它完美的复刻温家的花园,大小、规模、种植物全都一模一样,甚至还贴心的标注了名称和花期。
温九黎走了进去,珍爱地抚了抚其中一株虎尾草,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了解植物。”
钟复明只是笑了笑:“你教过我。”
在很多年前。
深夜,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基地。
钟复明回到星舰中,将克隆体的尸体拖了出来,他找到了原本世界里,温九黎死亡的地方。
然后,由他亲手,将年轻的自己的尸体埋了进去。
月亮与星光注视着他们,忽然,一阵风卷来了乌云,明月闭上了眼,默许了这场罪行。
钟复明一铲一铲将土填实,抓来一些草撒了上去,一切完成后,他直起身,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连嵘说的没错,钟复明该给温九黎陪葬。
“叮!”
温九黎在睡梦之中,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剧情偏离度已经跳到了80。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世界快要结束啦,第二个世界大家想看日系鬼面蛾还是银长直恶魔?
第23章 属于温九黎的报复(本世界完结,末尾有下个世界的开头)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当钟复明火急火燎投入架空议会的时候,温九黎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是绝对不会当男同的!
坐在阿努斯星的山坡上,温九黎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忽然笑了出来。
只要赶在龙傲天成功之前, 把剧情偏离度推到百分之一百不就好了?
消失许久的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
【系统:只要剧情偏离度达到一百, 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离开是什么意思?”
温九黎摸了摸湿润的泥土, 或许前几天下过雨, 或许这里死过人。
【系统:离开这个世界, 彻底摆脱剧情的控制,这样你就不用当男同了!】
听起来不是很靠谱。
“离开这里,去哪儿呢?”
温九黎歪了歪脸, 将手中的泥往天上一抛,松散的泥块在风中四分五裂。
他不知道风会将它们带往何处, 就像他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把他卖了。
【系统:这你就问对了。】
【系统:大千世界, 我有千百本小说给你选,就当去度假,有什么不好?】
温九黎眉头一挑,“小说”二字着实吓到他了。
“不会都是双男主小说吧?”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就是那种, 霸道总裁强制爱,可怜小白花哪里逃的小说?”
他的恐同细胞已经蠢蠢欲动,要把系统团吧团吧也扔进风里。
【系统:当然不是!】
【系统:宿主, 您不能因为自己生活在男同小说里就觉得别的世界全是男同!】
系统说的义愤填膺,但温九黎全然不为所动。
“不信。”
破系统连龙傲天和克隆人都分不清, 温九黎现在对它的每一句话都抱有十二分怀疑。
更何况, 温九黎尚且不知道,剧情破坏值达到百分之一百后,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毁灭,还是停止?
【系统:不用担心,所有人都会按部就班的活下去,只是离开了剧情的束缚罢了。】
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事。
【系统:而且,不管你的身体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只要及时传送到另一个世界,你就不会死!】
【系统:不是嫌我不给你开挂吗,怎么样,这个挂够大了吗?】
温九黎不置可否。
离开之前,他想完成一件心愿。
一天后,他乘坐星舰来到了蓝家。
蓝宣阳接待了他,他和温九黎记忆中全然不同了,整个人虚弱的不像话。
“你怎么了?”温九黎坐到他的身旁问。
蓝宣阳摇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有什么事情能让蓝宣阳睡不好,温九黎捻了下指腹问:“是钟复明?”
蓝宣阳脸色变了变,“他告诉你了?”
温九黎只道:“议会的事吗?”
蓝宣阳深深地看着他,吐出一口气,道:“情况比较复杂,老东西们死活不肯松口。”
吃进去的哪能让他们再吐出来呢?
温九黎并不意外,问道:“你知道图尔斯现在在哪吗?”
蓝宣阳有些惊讶,“这还用问我吗?你发个消息问,他还能不回你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找他。”
温九黎低下眸子,捧起茶吹了吹,“陪我去一趟议会,怎么样?”
“真会使唤人。”蓝宣阳苦笑了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些:“走吧,我陪你。”
图尔斯现在正在议会大厦,一整天的烦心事垒在一起,他现在对任何人都露不出好脸色。
“咚咚”
副官走了进来,低声道:“长官,蓝家来了。”
图尔斯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没空。”
副官舔了一下唇,双手紧贴裤缝,微微躬身:“和二少爷一起来的。”
图尔斯停下手中的笔,墨绿色的瞳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前天,温九黎当着他的面跟着钟复明走了,装着定位器的终端被毁,图尔斯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
昨天,钟复明突然出现在议会,并且得到了数十个家族的举荐。
而且,昨晚议会一连死了三名议员,没有线索,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太古怪了。
尤其是水里的那具尸体。
衣服确实是他的,DNA检验也没错,但图尔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那天禁闭室里钟复明全盘托出,但落在图尔斯的耳朵里,可信度连五十都没有。
他不觉得自己会和一个平民合作,也不觉得有他在,温九黎还能会被星盗袭击。
他几乎能猜到温九黎现在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必然是想帮钟复明游说,好让他顺顺利利进入议会。
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将温九黎拒之门外。
但最终,图尔斯妥协了。
“让他进来吧。”
不消片刻,温九黎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没有花有没有水果,空荡荡的悬着。
“这两天玩的怎么样?”图尔斯双手交叉发在桌上问。
“还行。”
温九黎抿唇笑了一下,“表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图尔斯暗想,果然如此。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他冷硬的说。
温九黎还在笑,“不听一下我的诉求再回答吗?”
图尔斯站起身,一只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允许他进入议会,更不会允许他和我们平起平坐。”
灯光吝啬的打在图尔斯的侧脸上,他说话时近乎咬牙切齿,可见对钟复明十分不满。
说这话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温九黎,图尔斯敢说,他是了解温九黎的。
但他也不敢说,他对温九黎的想法了如指掌。
少年总是喜欢反抗权威,拒绝他的安排和规划,拒绝他的摄像头和窃听器,拒绝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似乎又一次痛了起来。
那杯酒给他提了个醒。
温九黎肩膀向下舒展,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为了钟复明来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图尔斯疑虑地蹙眉,“那你想说什么?”
“先给我倒杯茶怎么样?”
温九黎在他对面坐下,握住了图尔斯的手:“只是一点小忙,但只有你能帮我。”
图尔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拉开抽屉,将瓶装水递了过去:“我这里没有茶。”
温九黎的目光虚虚地扫过图尔斯的脸,笑容淡淡:“那算了,跟我出去走走吧,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图尔斯果断答应了下来。
议会大楼很高,天台上风声呼啸,温九黎难得给了图尔斯好脸色,牵住他的手,问:“闭上眼,可以吗?”
气氛太过暧昧,图尔斯老房子着火,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
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温九黎不喜欢男人。
但感性战胜了理性,他决定赌一把,就算最后这只是一场恶作剧也没关系。
图尔斯缓缓闭上了眼。
风声更大了。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抱住,几乎是眨眼间,图尔斯全身发烫起来。
他不敢相信。
下一瞬,巨大的力道从肩侧传来,打破了他的幻想。
“去死吧,图尔斯!”温九黎的声音中满是笑意。
两人齐齐坠落。
图尔斯睁开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温九黎却笑了,“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最讨厌被控制、被监视,所以他讨厌图尔斯,也讨厌钟复明。
反派怎么会喜欢上主角呢?
多巧,克隆体也说过讨厌他。
图尔斯毁了他的家乡。
钟复明更有意思,他说喜欢他,但他的所作所为里占有和算计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
其他人也是如此,本来,温九黎可以以冬九的身份过着幸福的普通人生,他有爱他的家人和自小的玩伴。
可他们都死在了战火之中,死在了这些人的私欲之中。
他们都是凶手。
温九黎说过,他不止一个竹马,也不止一个天降,和阿努斯星真正的竹马们比起来,所有人都是后来者。
【系统:你干嘛一起跳啊!】
【温九黎:没体验过,反正死不了,我试一下呗。】
这当然是假的。
温九黎讨厌图尔斯,但对方确实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没有被收养的话,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那就还一条命好了。
报复和报恩,哪个不是报?
不过,蓝宣阳恐怕会很痛苦吧,他间接参与了他的死亡。
但温九黎不会同情蓝宣阳。
当他帮助龙傲天监视他开始,他们就不是朋友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二人双双落地,因为有图尔斯当肉垫,温九黎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大概几个呼吸后,铺天盖地的痛楚如蝗虫般袭来,顷刻间将他全身啃食的体无完肤。
既然是双男主小说,那同为男主的图尔斯身上,会不会也能榨出点偏离值?
【系统:叮!剧情偏离度99!请宿主继续努力,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点——
温九黎强撑着睁开眼,血液将视野染成了红色,他看到了钟复明自远处飞奔而来,听到了纷纷杂杂的尖叫和骚乱声。
钟复明抱住他,整个人脸色惨白:“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不能死,冬九,你已经抛下我一次了……”
“你在车里答应过我。”
温九黎打断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你答应过我,做一个直男。”
【系统:卧槽,怎么一百了?】
【系统:什么情况?】
【温九黎:你说的,龙傲天必然是gay,如果龙傲天一辈子坚决不跟任何人在一起,那双男主就变成无cp了。】
钻空子是吧?
【系统:你撑住,我在传送了!】
任何人都无法困住他,哪怕龙傲天又如何,他喜欢自由,不喜欢监视与掌控。
温九黎相信钟复明会完成答应他的事。
清洗议会!
钟复明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
如果今天摔下来的是他,机械躯壳完全能挺到救治,但温九黎不行。
他是血肉之躯,他的死亡是必然。
钟复明见过温九黎两次落泪。
钟复明见过温九黎两次死亡。
他低下头,紧紧抱住没了呼吸的身躯,“你才是骗子,你比我坏多了。”
钟复明咬紧牙关,“你这次又想逃到哪里去?”
他会再一次找到温九黎。
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
“嘀嗒。”
血一滴滴从柱子尖端落下,在地面积起一个小水洼。
跪在柱子前的棕发男人虔诚地闭上眼,以头抢地:“伟大的贾里德公爵,请您聆听我的愿望,您卑微的奴仆献上六名祭品,请您垂怜。”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口干舌燥,恶魔大公都没有回应他。
棕发男人叹了口气,抓抓头发站了起来,脱掉满是血的衣服走出地下室。
“没办法,还是不理我,怎么办?”
他们已经失败很多次了,必须想点儿别的办法。
客厅中坐着三名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年长的女人道:“或许他已经看出这是陷阱了。”
她对面的金发青年却不这么认为:“或许,祭品还不够吸引他。”
棕发男人拧起眉:“喂,我们总不能去杀人吧,这样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金发青年抬起头,眼神冷漠:“只要能够除掉恶魔,一切牺牲都是神圣的。”
这场聚会最终不欢而散,金发男人举起油灯,独自走进了地下室。
他没有多看柱子上挂着的祭品,弯下腰,用手蘸了尚未干涸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怪异的阵法。
忽然间,白光大盛。
刹那间,金发男人出现在了一座桥上,下方是流动的血河,周遭的温度飞快下降,呼吸时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的白雾。
一名穿着白金制服的年轻恶魔走了过来,瞧见他的白袍,笑道:“嘿,怀特,你怎么又穿cos服来学校?”
本书的龙傲天,冷心寡情的无cp男主怀特·厄尔平静地说:“不觉得很像裹尸布吗?”
恶魔大笑起来:“你说的太对了!我明天也要穿!”
“穿什么?”忽然,一道声音从二人后方传来。
恶魔霎时间面如死灰,他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副会长,日安。”
怀特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他转过身,只见薄雾中站着三名同样身着白金校服的恶魔。
最前面那魔戴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皮肤和发色都是清一色的冷调。
绸缎般顺滑的银发披在身后,用一根发带松松的绑着,在特定的光照下,隐隐透出淡紫色来。
盘旋于头顶的恶魔角有着锋利的光泽,比刀尖还要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脸符合大多数人类对恶魔的刻板印象,不漂亮怎么蛊惑人心,怎么将他们引进餐盘之中?
银发恶魔缓步走来,将一张条状的红纸贴在了怀特的肩上。
“服装违规,扣三分。”
紧接着,他动了动手指,尖利的指甲轻描淡写地划破了怀特的脖颈。
血溢了出来,不是人类的香甜,而是独属于恶魔的腐烂气味。
银发恶魔的唇角勾起略带嘲意的笑容,提醒道:“有血,才像裹尸布。”
恶魔大公——温利西亚·贾里德。
怀特·厄尔的刺杀目标。
==========作者有话说:==========
双更成功!
初始世界是小九和龙傲天共同的本源世界,这是一个引子,恶魔世界才是真正的第一个快穿世界,所以初始世界会比较短。
小九其实不是乐子人,生活环境需要他叛逆、学会自保,失去母星让他一夜之间从天堂掉到地狱,被迫来到陌生的星球和家族,加上图尔斯控制欲超强,所以小九非常讨厌他们,他喜欢自由。
他要报复图尔斯,也不想让同样控制欲超强的龙傲天如愿。
他们俩的感情线没有这么快,小九还没有爱上龙傲天
小九其实是个会被真心打动的人,只不过他会反复躲避真心(需要被千百遍表白才会承认自己听到了)
十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包容
第24章 嘿,你杀过恶魔吗?
“副会长, 慢走!”和怀特站在一起的恶魔高声喊道。
没魔理他。
那恶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和怀特勾肩搭背:哥们儿,你这教廷cos服质量真好啊,和我以前杀过的没两样, 改天链接发我呗。”
怀特也没理他, 径直走了。
恶魔愣在原地, 十分狐疑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应该啊, 他昨晚没吃大蒜啊, 怎么一个个都不理魔!
告别怀特后,温利西亚收到了会议提醒。
“烦人的老家伙又来了。”银发恶魔不屑地说。
“别抱怨了。”会长的传声筒,一只巴掌大的蝙蝠用尖细的嗓音说:“他说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老东西就算把脑袋摔坏了也不敢骗我们。”
片刻后,学生会的会议室里, 六名恶魔齐聚一堂。
长桌左右两侧分别坐了两名恶魔,会长坐在最左端, 而在长桌的对面的那魔显然不是学生。
他的眉毛长而密,垂在脸颊两侧,脖颈处能看到少许皱纹,老态却不显得羸弱。
胸口的徽章点明了他的身份:董事会成员之一。
老恶魔双手细细打量了眼参与会议的学生们, 他们出自最古老的恶魔家族,绝对可信。
会长先开了口:“您找我们,总不会是为了聚在一起喝茶。”
帕里斯·纳尔, 这一届学生会会长,与副会长温利西亚·贾里德之间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众所周知, 他们并不和睦。
纳尔家族独特的卷发在帕里斯这一代更加明显, 整体色调灰棕,越是接近末端, 颜色越是浓稠。
老恶魔对帕里斯有些许畏惧,抚了下眉说:“我们收到消息,学校里混进了几只臭虫,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天使。”
“你连物种都没搞清楚吗?”帕里斯不悦地问。
“也许都有。”老恶魔补充道。
帕里斯依然没给他好脸色,“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情报了吗?”
老恶魔也没办法,道:“我们安插进去的魔手暂时只知道这么多。”
帕里斯颔首:“看来我们的卧底是吃白饭的。”
温利西亚翘起二郎腿,坐在会长的的右手侧,细细长长的尾巴绕在腰上,谁能想到这会是杀魔利器。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别这么说,或许只是年纪大了,记不住情报。”
二魔嘲讽之余,另一名学生会成员举起了手:“既然是最近潜进来的,那就先从低年级查起,怎么样?”
温利西亚推了推眼镜,并未搭腔。
帕里斯点了点头:“今晚低年级宿舍查寝的时候,把消息传出去,让他们主动举报可疑学生。”
温利西亚斜了他一眼,“真黑心。”
帕里斯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比不上你。”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温利西亚和帕里斯两魔。
温利西亚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腾升的热气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遮住了暗红的双瞳。
帕里斯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的问:“我听说,你最近很针对低年级一个学生。”
“听谁说的?”温利西亚反问。
“你要去拔了告密者的舌头吗?”
帕里斯解开领带,将外套扔在椅背上,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我说真的,你该改改这个坏脾气了。”
“少对我指手画脚,”温利西亚吹了吹茶,道:“你再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烤了挂在校门口。”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帕里斯摸了摸唇,想起上次的遭遇,不禁“啧”了一声。
但他的老毛病一直没变过,忍不住嘴贱:“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怀特,你嫉妒他,对吗?”
站在窗边的青年缓缓放下了茶杯,指尖一划,窗帘放了下来,顷刻间,屋内的光消失了。
昏暗的会议室中,温利西亚脚下的影子却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将帕里斯和他身下的椅子完全笼罩了进去。
银发恶魔笑着问:“亲爱的帕里斯,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双眸细长而上挑,眼头尖而下压,薄薄的一层眼皮,暗红色的竖瞳卡在其下,有点下三白的意思。
帕里斯不怕他的威胁,一条腿抬起,压在桌子上,挑衅道:“你敢说你不是嫉妒他吗,我知道,你喜欢他的皮。”
恶魔少有白的,他们是罪恶的化身,大多数恶魔的皮肤更接近性感的蜜色,像是反复加热后的蜂蜜,那是一种被天使定义为“不洁”、“肉-欲”的颜色。
这是个天使、恶魔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三方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人类信仰天使,恶魔蛊惑人类,天使与恶魔之间看似敌对,但也时常有天使主动堕天,加入恶魔的行列。
连年的斗争中,最古老的恶魔始祖陷入沉睡,继承了他的力量的七位恶魔大公死了三位,剩下的四位则诞育了后代里。
帕里斯和温利西亚分别承袭不同的恶魔大公,一个继承了贪婪的力量,一个继承了嫉妒的力量。
“我不认为,他的皮有什么特殊之处。”温利西亚冷声说。
帕里斯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哦?那你为什么要使用魔药?”
神奇的魔药可以满足大多数恶魔的需求,但它们价格高昂,能消费得起的魔并不多。
温利西亚用的魔药可以赋予他一层虚假的肤色,但魔药的效果只能维持七天,他必须不断地使用。
在他近乎苍白的假面下,是性感的深色皮肤和盘踞的魔纹。
每只恶魔都有魔纹,那是他们的通行证,随机分布在身体的某个地方。
温利西亚的魔纹在背后,是一只巨大的多目蜘蛛。
但温利西亚厌恶这些,他喜欢白色。
恰巧,怀特的名字和肤色都很“白”。
帕里斯笑容扩大,手腕一转,魔力在空气中汇成了怀特的虚影,“看看,你快嫉妒疯了吧?”
“嗤!”
电光火石之间,一簇银发拢在一起,如匕首般从他的手腕内侧穿了过去。
“操!”帕里斯骂了一声,黑红色的血哗啦哗啦地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出恶臭的气味。
那头发像活物一般,瞬间将那处的血肉吸食一空,转眼间,帕里斯的手腕处只剩下了一层皮。
“该死的温利西亚!”
帕里斯的脸上浮起深蓝色的魔纹,大声喊道:“这里不是你的城堡,你疯了吗?”
“再不闭嘴我就帮你把嘴缝上。”
温利西亚冷眼看着他,头发收回时非常“不巧”的割开了最后一点连接的皮。
只听“啪嗒”一声,帕里斯的右手断开了,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
帕里斯只得捡起手安了回去,短短几秒的功夫,伤口完全长好了,看不出半点不妥。
“你这家伙,”帕里斯咬牙切齿:“你不是恪守校规吗?什么时候校规允许随意对同学使用暴力了?”
温利西亚捧起热气消散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对董事会说。”
反正,董事会一大半都站在贾里德家族这边。
帕里斯如鲠在喉,单打独斗,他是不怕温利西亚的,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真闹大了他讨不了好。
该死该死该死。
帕里斯将头发往后脑勺一抹,满怀恶意的说:“我决定了,今年不是要在新生中扩招学生会成员吗,怀特·厄尔就很不错。”
他注视着温利西亚的眸子,一字一顿:“我很看好他。”
挑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温利西亚喝下红茶,将杯子化作齑粉,施施然推门离开。
徒留帕里斯一魔在会议室里破防。
【系统:太棒了!世界意识完全没有发现你有问题!】
自从温九黎被传送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五年了。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在这里活上十年,在他自己的世界也才过去一年而已。
温九黎很好的诠释了这个角色,傲慢、自我、任性、嫉妒心极强。
系统叮嘱他很多次,不能违反原著魔物的性格魔设,不然被世界意识发现了,他们就会被丢出去。
在这个世界,温九黎任务不再是破坏剧情,而是活下来。
从天使的围剿、龙傲天的刺杀、恶魔内部的斗争中活下来。
三边受敌,这排面比主角还大。
温九黎本以为自己是来玩角色扮演的,细问了才知道,这具身体是原本的恶魔温利西亚主动献出来的。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被一条线扯着,为了摆脱束缚,各个世界的反派们和系统做了交易。
他们献出躯壳,而系统会把他们丢进一本烂尾小说里,那里的世界意识已经消亡了,他们可以自由的创造新的剧情。
“自由”,多么唬魔的词。
温九黎好奇,系统是怎么选上他的。
【系统:我只是感受到了你所在的那本书里有角色开始质疑世界和命运,打算过去做交易。】
【系统:不过,我没想到,那个不满命运安排的角色不是炮灰也不是反派,居然是龙傲天。】
【温九黎:?】
【系统:和反派做交易还能钻世界意识的空子,和龙傲天做交易就没可能了,所以我就走了。】
【系统:几年后,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想要改变命运的力量,就去你的世界看了眼,正好看到了你。】
【温九黎:不是我。】
【温九黎:你来之前,食人鱼刚走。】
所以,是钟复明将系统吸引来了,但恰巧,系统过来的时候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温九黎,一人一统阴差阳错绑定上了。
这何尝不是命运呢?
而现在,温九黎打开了另一本名为“命运”的书。
《神的执行者》无cp单男主爽文。
男主怀特·厄尔,天使的代言人,以诛杀恶魔为己任,对恶魔有着强烈的恶感,恨不得挫骨扬灰。
这本书中的龙傲天没有坎坷的成长血泪史,他的家人是恶魔的崇拜者,通过献祭仆人的生命从恶魔那里换来了财富和特殊的力量。
祖祖辈辈的灵魂上刻着恶魔的印记,怀特·厄尔也不例外。
他的血液混杂了人类和恶魔的气息,腐败、难闻,并且,他无师自通,能够使用少量魔力。
但不同的是,怀特·厄尔并没有和家族一样信仰恶魔,反而十分向往神明与天使。
他主动举报了全家。
是的,这个男主从小就展现了异于常人的冷血和正义感,坚定恶魔就是罪恶,天使就是圣洁的观点,将为恶魔效力的家人送上了火刑架。
他的举动是正确的,被关押的“祭品”们得到解救,和失散已久的亲人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而怀特·厄尔则被家人们怒骂、诅咒。
他不觉得伤心,只觉得他们的临终遗言太刺耳。
火势汹涌,吞没了恶魔的交易者们,也吞没了非法得来的巨额财产。
随后,他的弃暗投明赢来了教廷的赞许。
金发蓝眼,这是教廷眼中最符合天使形象的长相,璀璨耀眼的金发让他很快得到了信众的认可。
哪怕,他的血液比脓水还恶臭。
在十八岁那年,怀特·厄尔被神力选中,成为天使的代言人,在教廷中举足轻重。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任务,也是这本书里的重头戏:潜入恶魔大本营,杀死最后四名大公继承者。
嫉妒,温利西亚·贾里德。
贪婪,帕里斯·纳尔。
懒惰,萨拉菲特·杜里。
暴食,艾诗·皮特。
这个任务不该交给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但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去哪里能找到比怀特更像恶魔的人类呢?
不过,他们忧心,怀特是否愿意冒这个险?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等上几十年,未来教皇的位置也不会落到别人身上。
但怀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对神明,绝对忠诚。
温利西亚看到这句话时就觉得不对劲,直接翻到了后面。
龙傲天做到了,他杀了恶魔大公,但这起到了反作用,恶魔们群情激愤,成群结队涌向了人间。
那场遭难中,教廷沦陷了。
人类和恶魔厮杀了大半个月,有魔提出,交出怀特·厄尔,他们就放过人类。
如果这是一个正直又心软的龙傲天,他或许会说“献祭我一人,救天下苍生。”
但怀特·厄尔显然没有这样的心胸,他的观点里,神是正确的,背弃神的皆是错误的。
当教廷妥协,决定按照恶魔说的办,将怀特推出去时,他们在怀特眼里就变成了“恶魔的崇拜者”、“被恶魔蛊惑的肮脏灵魂”。
像他的家人一样,需要被烈火救赎。
于是,怀特·厄尔亲手放了一把火,烧了教廷。
温利西亚猜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无非是天使降临,拯救人类。
但他翻过去一看,整个魔气笑了。
天使确实将恶魔逼退了,但怀特·厄尔因为罪行严重,被传唤到了天堂,进行审判,最终因为他的功大于过,被罚去恶魔生活的地狱受苦。
等会儿?
温利西亚满头问号。
把怀特扔进恶魔大本营的作用是?
哦。
因为气息接近恶魔,怀特意外找到了远古七位大公留下的力量残骸,经历了重重考验,继承了死去的七位大公的力量,成为了仅次于始祖恶魔的最强恶魔。
然后,他一把火把地狱烧了。
“啪!”温利西亚合上书,整个魔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谁要吃烤全魔啊!
那始祖呢?始祖奶奶不会也被烤了吧?
温利西亚连忙翻到最后一页,各大恶魔家族齐心协力,却敌不过怀特,只能想办法唤醒始祖。
然而,唤醒始祖需要大量魔力,如果他们分散力量唤醒始祖,就没办法抵抗入侵的人类和天使。
最终,在天使和怀特的联手下,始祖恶魔被永远的封印在了地狱最深处。
怀特作为封印的镇守者,独自留在地狱数万年。
“啪!”温利西亚再次合上了原著。
“……”
这**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末尾有少部分恶魔世界内容,大家记得看哦
第25章 当事龙感到十分后悔
蝉鸣的声音响起, 羸弱的虫子趴在枝头,发出尖而细的叫声。
“啊哈!”
一只蝙蝠忽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蝉吞进了肚子里。
下一瞬,那蝙蝠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地上, 忽然化作了人形, 全身赤裸, 不着寸缕。
他的皮肤就是恶魔中最为典型的浅棕色, 和一些影视作品里描绘的一样, 属于恶魔的颜色。
蝙蝠没有羞耻心,双手叉腰问:“你有钱吗,借我一点。”
温利西亚倚在树下, 食指抬起,魔力忽然汇聚成一张红色纸条, 贴在了蝙蝠的额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有碍观瞻,扣十分。”
蝙蝠立刻不满的叫起来:“嘿, 本大爷的身材哪里有碍瞻观了!”
【系统:稍等,我来打个马赛克。】
一眨眼的功夫,温利西亚眼里的蝙蝠恶魔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马赛克,除了脸还露在外面, 其他地方全都糊住了。
眼睛得救了。
【温九黎:你终于有用了。】
蝙蝠恶魔一头黑发,半边刘海略长,齐至下巴, 眼睛是接近金色的暖橙色,只不过, 他的魔角只剩下了一只。
另一只在很久之前就被他自己拔下来吃了, 香煎出油,嘎嘣脆。
温利西亚用指腹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魔力凝成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既然你那么自信,那就把下面割下来,放在博物馆里供魔观瞻好了。”
说完,他嗤笑了声:“一定会有不少魔潜入博物馆,争抢暴食大公的身体碎片。”
暴食大公艾诗·皮特长长的“哦”了一声,语调上扬:“真的吗?”
随即,他美滋滋地说:“算你有品味,温利西亚!”
“当然是假的,蠢货。”温利西亚一秒变脸。
艾诗摸了摸脸,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自信地点点头:“我觉得是真的。”
普通的伤势不足以杀死恶魔,对于他们这样的强大的存在来说,哪怕心脏被挖了也死不了。
艾诗倒是不介意被物理阉割,反正轻轻松松就可以长回来。
“哦,我明白了!”
忽然,艾诗叫了起来,“你在嫉妒我,对吗,温利西亚?”
恶魔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的欲望,温利西亚的嫉妒心越强,他的魔力也就越深厚。
同理,强大如温利西亚,必然嫉妒心远超旁魔。
艾诗揉了揉大臂,笑着说:“不用嫉妒我,温利西亚,只要你向我一样做,你也能拥有这么好的身材。”
“艾诗,你什么时候能够不用油脂堵住耳朵?”温利西亚的耐心已经见了底。
巨大的蜘蛛虚影忽然出现,压低身体趴在墙壁上,它的背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圆点。
仔细一看,竟然全都是眼睛。
温利西亚眼下的两颗暗红色小痣也是如此,当它们睁开时,其实是两颗眼珠。
无论是什么生物,都逃不过巨物恐惧,当巨型蜘蛛缓缓举起螫肢时,艾诗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摘下红纸,指尖升起一簇紫色的火焰,瞬间将红纸烧毁。
“不就是没穿校服,你至于这么生气吗?”艾诗甩掉手中的灰末说。
温利西亚“哦”了一声,故意学了刚刚艾诗的口吻,尾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客气地说:“如果你继续污染我的眼睛,我就吃了你。”
艾诗咽了口唾沫,却不是恐惧,而是满溢而出的兴奋。
他喜欢进食,同样,被当成食物也很棒。
艾诗搓了搓手,笑容堆在脸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吃法,千万别用蒸的,我的朋友,你该知道,最顶级的食材必须往往只需要最普通的烹饪方式……”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艾诗不禁夸夸其谈起来。
“要知道,当年我在伪装身份在人类世界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们可是称赞我为世纪必吃榜!”
随着他的话,艾诗身后的翅膀洋洋得意地扇动起来。
温利西亚忍不住用黑色的尖锐指甲戳了一下自己的脸。
血来不及流出来,伤口就已经痊愈了。
很好,眼前这家伙并不是哪个恶魔制造的幻觉。
有这样的大公,地狱确实该完蛋了。
眼不见为净,温利西亚转过身,刚走到墙角自动售货机旁,一名恶魔自告奋勇,为他投了硬币进去。
他露出谄媚的笑容,一手按在胸前,用夸张的咏叹调说:“副会长,您想喝点什么,我推荐手指果汁,含手指量高达百分之四,您一定会喜欢!”
多巧,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枪口。
温利西亚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问:“要是我不喜欢,怎么办?”
“那我就麻溜的滚远点。”那恶魔一看就是会来事的,翅膀一张已经窜出去五米。
正当他露出笑容之时,背后突然撞到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的网。
他的翅膀黏在了上面,整个魔像是飞蛾般悬挂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
那恶魔吓了一跳,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蛛网上的麻醉黏液已经从皮肤渗透了进去,越是动,黏液就流地越快。
反抗只不过是加快死亡。
“贾里德大人!我错了,我没有违反校规,请您放过我!啊啊啊!!”
恶魔的哀嚎声没有持续多久,他的身体快被溶解,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在风中轻轻晃荡。
【系统:恭喜宿主吞噬一只恶魔,怎么样,你得到他的魔力了吗?】
温利西亚餍足的眯起暗红色的竖瞳,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与此同时,蜘蛛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眼珠同样快乐的眯成了月牙状。
毛骨悚然。
艾诗拍了拍手,夸赞道:“虽然你很懂吃,但是比起我,还差了一点。”
温利西亚没理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番。
吞噬的恶魔越多,温利西亚就越强,但他很少在学校里开杀戒,今天这只恶魔确实是倒了霉。
不过——
这次一些奇怪。
他没有感受到应有的魔力。
温利西亚收起网,嫌弃的捏住恶魔残躯看了眼,淡淡地说:“被他逃了。”
艾诗惊奇地张大了眼,弯下腰嗅了嗅,“原来是食梦蝶一族的,怪不得。”
始祖恶魔是所有恶魔共同的祖先,之后的七位大公则分别开创了各种各样的氏族,有的是他们的血脉子孙,有的是运气好,分得了大公的少许力量。
同氏族的恶魔们的魔纹会有诸多相似之处,身上的魔力气息也十分相像,少数见多识广的恶魔完全有能力根据魔力气息闻出他魔的氏族。
比如老吃家艾诗·皮特。
食梦蝶可以在梦中来回穿梭,也可以编织特定的梦境,善于催眠、迷惑他魔。
刚刚那只食梦蝶就是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梦,趁机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有句话怎么说的?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虽然用在这里不妥,但温利西亚决定放他一马。
艾诗围着食梦蝶留下的假皮走了一圈,问道:“你还要吗,不要我就吃了。”
“滚远点。”温利西亚嫌弃的说。
说完,他扔下了皮,向着教学楼走去。
现在是低年级恶魔的上课时间,远远的,温利西亚闻到了一股水泥味,显然,这节课是魔药课。
怀特·厄尔站在齐腰高的制药锅前,细心的解剖扭动的魔虫。
他们今天学习如何制作毒药。
怀特举起手,问道:“老师,这种毒药对于无比强大的恶魔还有效果吗?”
他的金发蓝眼在恶魔中属实少见,魔药老师对怀特印象深刻。
一个热爱提问的好学生。
原著里对怀特·厄尔的描述称他是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他的想法不像人,也不像任何智慧生物,他像是神明坐下的雕塑,受了神力,有了生命,但内里还是一块固执的石头。
他所认为的,绝不更改。
他所决定的,绝不后悔。
魔药老师双手合拢放在身前,反问道:“你指的是多强的恶魔?”
怀特一刀利落地剁下魔虫的头,淡声道:“比如,大公们?”
霎时间,全场噤声。
魔药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热气升腾,熏地魔药老师嗓子干哑。
恶魔普遍追求刺激,喜欢挑战权威,低等恶魔组团袭击高等恶魔的事情屡屡发生。
但这不代表,他们敢口出狂言,要对大公下手。
“很好的问题,厄尔同学,但我觉得你有点太大胆了,”魔药老师举起手中的镰刀,那是他的教具,“把脖子伸过来,我要给你放点血。”
怀特·厄尔拒绝了。
他虽然能够使用魔力,还得到了天使和教廷给予的特殊武器,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
放多了血,人类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如此直白的拒绝,哪怕放在恶魔里也算得上异类。
魔药老师舔了舔牙,打算给他点教训,就在此时,窗边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魔药老师抬眸望去,不禁眯了眯眼,走廊上站着的竟然是学生会会长,帕里斯·纳尔。
不到半秒的功夫,又一魔走了出来。
副会长,温利西亚。
银发恶魔挑起眉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帕里斯:“我来巡逻。”
他不是督察部,哪有让会长亲自巡逻的。
“拙劣的借口。”温利西亚点评道。
“那你呢?”帕里斯问:“你来干什么?”
温利西亚:“巡逻。”
帕里斯无语,哪怕他们都不打算说真话,但温利西亚甚至懒得想一个新借口敷衍他。
这家伙该继承懒惰的力量才对。
教室内,怀特打量着窗外的二魔,眼底晦暗不明。
四位新继任大公都是他此次的刺杀目标,而在他们之中,危险等级最高的温利西亚一直是他的首要目标,帕里斯次之。
银发恶魔完美的契合了人类的审美,但他异于人类的地方也着实令人感到背后发寒。
一般来说,魔角越大,魔力越纯粹,温利西亚的魔角光滑尖锐、反射着幽冷的光,细长上挑的红瞳曾出现在许多教廷成员的噩梦中。
针对他的围剿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但他们全都失败了,幸存者们哪怕逃离了死亡,也留下了终其一生无法直面的恐惧。
温利西亚、温利西亚,他们说他冷血残酷,说他无处不在,说他是狡诈的捕食者。
温利西亚、温利西亚,这是嫉妒大公的真名,不可轻易唤他。
“你见过他,你就知道他有多么可怖。”说出这话的是怀特的抚养者,一名红衣主教。
而现在,怀特正在观察他的同僚们口中的邪恶存在。
至于帕里斯,他没那么重要。
“咕嘟!”
一个泡炸开,制药锅里的液体从透明渐渐变成了古怪的玫红色,最上面析出一层薄膜。
除了他,其他魔的锅里都是绿色的液体。
怀特合上从高年级借来的魔药书,低下头,挑起薄膜,抽出一个细口瓶,将魔药盛了进去。
这是他为温利西亚准备的见面礼。
教室里的众学生沉默之时,魔药老师走出了去,询问两魔的来意。
温利西亚轻轻颔首作为打招呼:“麻烦您转告怀特·厄尔,下课之后来学生会一趟。”
魔药老师惊讶地捂住嘴,“当然,我会转告他的。”
“帕里斯会长,您呢?”他问。
帕里斯指了指温利西亚,意思是他们是一起的。
魔药老师更惊讶了。
谁不知道他们俩一直以来貌不合神也离,能有什么大事把他们拉到同一根绳上?
待魔药老师回到教室,帕里斯开了口:“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招怀特进学生会吗,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银发恶魔勾起唇,眼底有讥诮,也有兴味:“我会在他的担保魔上写上你的名字的,帕里斯会长。”
要是以后,怀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暴露了人类身份——
帕里斯难辞其咎。
连坐,启动!
帕里斯深刻的明白,当温利西亚使用尊称的时候,准没好事。
他抿紧唇,指关节一下一下发出“嘎达”的脆响,“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温利西亚眼皮上下翻了翻:“自己猜去。”
视线移动,温利西亚隔着玻璃看向了教室内的龙傲天,作为一本书的主角,他无疑是英俊的,但他的眼神让魔很不舒服。
当温利西亚注视怀特时,怀特也在注视他。
怀特的眼睛蓝的不纯粹,像是上帝调色时失手滴了墨水进去,破坏了纯净的色泽。
那是雾蒙蒙的灰蓝色,故而,怀特看魔的目光是没有神采的,是空洞的,更加符合原著里雕像的描述。
当然,换个角度想。
他看魔是在看尸体,那就说得通了。
“我想扒了他的皮。”忽然,温利西亚说。
【系统:?】
【系统: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帕里斯毫不意外,坏笑着说:“晚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温利西亚推了推眼镜,唇齿间的话语如毒液般流淌:“那我要他的眼睛。”
帕里斯疑惑:“你还嫉妒这个?”
他觉得温利西亚的红眼睛挺好的,血一样,很有食欲。
而且,不管红眼睛在恶魔中属于什么评价,至少不会输给蓝色。
地狱的天空常年处于腥红与黑暗交替之中,看到蓝色既不会联想到海洋也不会联想到天空。
但温利西亚喜欢。
碧芽的花瓣就是这样特殊的灰蓝色。
他必须承认,他永远喜欢阿努斯星。
**
怀特是一名极端狂信徒,但他不会为了杀四位大公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活着,可以杀更多恶魔,没有比他性价比更高的神明信徒了。
“叮!”怀特弹了一下药剂瓶。
他的家族多年研究恶魔,出卖灵魂,换来了各式各样的阵法图、典籍,甚至还有某位大公的魔力印记。
怀特知道,恶魔们喜欢什么。
下课后,他将药剂瓶揣进口袋里,遵循魔药老师的话去了学生会。
长长的走廊两侧站着几名恶魔,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全身隐没在阴影之中,竖瞳紧紧锁定经过的魔们。
怀特面不改色,径直推门而入,副会长办公室里并没有魔,壁炉里烧着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留下了那支玫红色的药剂,转身去了隔壁会长的办公室。
前后脚的功夫,艾诗赤条条飞了过来,蹲在窗台上看了眼,没瞧见温利西亚。
他毫不客气地翻窗而入,余光一扫,发现追上放着一瓶玫红色的魔药,颜色鲜艳而古怪,里面冒着泡,咕嘟咕嘟沸腾个不停。
恶魔就喜欢这种写满了“危险”二字的东西。
怀特确实知道投其所好,但他投错了魔。
艾诗知道温利西亚收集了很多魔药,只当桌上这支也是他最近新搜罗来的,作为一只三好恶魔,艾诗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锋利的爪子捏住了魔药瓶的尾端,艾诗张开嘴,连着盖子一起咬了下去。
“咔擦!”
碎玻璃在恶魔的利齿间磨成了粉末,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断裂的魔药瓶中冒了出来。
“嗯?”
“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艾诗咳嗽了一声,忽然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这团火快速的蔓延,烧过他是食道,坠进了胃。
“哗!”艾诗似乎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瞬间,他的胃袋像是被袋鼠踢了一脚似的,疼得绞在一起。
艾诗“嗷”地张开翅膀在办公室里飞了几圈,张牙舞爪的喊起来:“温利西亚!该死!你居然设陷阱!”
房间内有阵法隔音,任他骂的再大声也没有魔能听到。
胡乱飞舞着,艾诗一个不察撞到了吊灯,他又“嗷”了一声,收起翅膀趴在了巨大的吊灯上。
艾诗皱起脸,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紫红色的气体。
从烟雾中飞出了一只小恶魔,他蹦蹦跳跳地爬到艾诗的肩上,风一样蹿进了他的肚子里。
这只小恶魔与他视觉共享,所以,艾诗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胃黏膜被腐蚀出了一个洞。
当然,恶魔的恢复力不容小觑。
艾诗打了一个响嗝,紧跟着将剩下半个玻璃瓶塞进嘴里嚼完了。
另一边,会长办公室
“你来了?”帕里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活像一只饿久的狼。
怀特定睛一看,办公室里还有一魔。
温利西亚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银发顺着肩头散落一地,与沙发下方的流苏交织在一起,亮晶晶的泛着光。
他几乎没有呼吸起伏,说不清是真睡假睡,乍一看,好似一具保存完好的艳尸。
帕里斯比了个“嘘”的手势,但自己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收敛:“怀特·厄尔,对吗?”
“恭喜你,我们打算邀请你加入学生会,并且,”帕里斯举起右手,掌心压住心口,眉毛傲慢地挑起,继续道:“将由我,现任学生会会长帕里斯·纳尔,作为你的担保魔。”
天上掉馅饼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怀特问:“代价呢?”
帕里斯敲了敲桌子,“你来告诉他吧,温利西亚。”
银发恶魔缓缓睁开了眼,他一只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难得没有对帕里斯冷嘲热讽。
温利西亚一个闪现出现在了帕里斯身后,抽出恶魔手里的文件袋,慢斯条理地说:“只要签下这个文件,学生会的大门就会向你敞开。”
这正合怀特的心意。
学生会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屠宰场,蝙蝠、蜘蛛、黑山羊都将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他眨了眨眼,温利西亚注意到,那双灰蓝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割裂的黑线。
当他再次看过去时,黑线消失了。
“我答应。”怀特说。
“你不先看看文件内容吗?”温利西亚问。
怀特无所谓,淡淡地回道:“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
奴隶契约、灵魂烙印、献出忠诚…如此种种,不然还能是什么?
在他接下刺杀任务时,天使赐予了他一把特殊武器,专门克制恶魔,可以切断任何不平等契约。
甚至,如果将这把武器插进恶魔的心脏,哪怕是强大如七大公也活不了多久。
帕里斯本来抱着看戏的态度,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讶然。
他笑着拍了拍手心,道:“看来我们今晚就能拥有一位新成员了。”
话落,他幸灾乐祸地瞥了眼银发恶魔。
文件袋是温利西亚准备的,帕里斯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和怀特的想法出奇的相似。
恶魔惯用的契约不就那几个吗?
帕里斯猜测,温利西亚恐怕是想用契约的力量夺走怀特的眼珠。
风吹在窗户上,发出嗡嗡的闷响。
温利西亚扯了扯唇,眼尾下方的泪痣忽然睁开,两颗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同时,镜片后的红瞳也在冷漠地审视着他。
“我劝你最好打开看看。”
温利西亚抬起下巴,声音缓而轻,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像是威胁,也像是警告。
人间有一句话,恶魔劝你做什么,你就千万不要做。
但怀特·厄尔皱起眉,到底还是接过了文件袋。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这是一份誓言。
【我,怀特·厄尔向始祖恶魔及七大公发誓,我绝对不是天堂派来的卧底。】
只等他以鲜血签下名讳,则誓言成立。
当事人:不对!
要不我们还是聊聊灵魂契约吧。
==========作者有话说:==========
又是双更!惊不惊喜嘿嘿
相信大家都猜到了,蓝眼睛是龙傲天自己手动捣鼓出来的(钟复明的执念)
明天上夹子,为了保证排名,明天白天不更新,晚上23:00更新
第26章 囚禁恶魔的第一步是?
两只大恶魔一左一右, 一个站在桌前,一个坐在桌后,齐刷刷盯着他。
“你在看什么,怎么了, 难道你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誓言都发不了吗?”
“刚刚不会是在说大话吧?”
“难道说, 你其实是天堂派来的卧底?”
“温利西亚, 我们抓到大的了!”
两只恶魔一唱一和, 身后的影子狰狞地狂笑着, 而怀特所看到的二魔,身体越靠越近。
温利西亚侧着肩膀,在帕里斯耳边说了什么, 帕里斯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悲的怀特, 这可不只是一个誓言。”
“向始祖恶魔发誓,如果你违背了誓言, 始祖恶魔会吃掉你的灵魂。”
他摇摇头,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快签吧,怀特,签个字而已, 有什么难的?”
温利西亚也在笑,他抬起手,露出锋利的指甲:“有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放血。”
帕里斯很少乐于助魔,今天, 他慷慨地决定将自己放到生锈的镰刀送给怀特。
“用这个, ”帕里斯坏笑着说:“不用担心,它不会剁掉你的手指的。”
和他们俩相比, 怀特平静的不像话。
他定定地坐着,来回翻动那张纸,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长久的沉默必然引来怀疑,帕里斯的影子九十度横过脑袋,脖子像长颈鹿一样伸长,来到了怀特身旁。
帕里斯的影子没有明晰的五官,张开满是獠牙的嘴问:“签啊,怀特。”
“签啊。”
“签啊。”
“签啊!”
一张张嘴从墙上冒了出来,声音越来越高亢,激烈地催促起来。
与越来越激动的影子相反,帕里斯的眼神变了,他真真切切的产生了怀疑。
怀特忽然扔开文件,冷漠地说:“抱歉,我的家族不允许我透露真名。”
帕里斯的笑容被打断,他惊讶睁大了眼:“你的真名?什么意思?”
怀特站起身,他很高,哪怕在恶魔面前也不显劣势。
魔力在他的周身流淌,味道却十古怪,像是各种氏族的血杂糅在一起,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线球,找不到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就是字面意思。”
怀特退开一步,道:“会长,我劝您不要问下去,这不是您该知道的事。”
他抬起眼,蓝眸阴沉,魔力在他的背后伸出长长的触手,长牙舞爪。
这句话不是威胁。
但比威胁还让魔不爽。
帕里斯冷笑:“有什么氏族是我不能知道的?”
怀特的唇角似乎勾了勾,但弧度极小,“您心里清楚。”
丢下这句话,怀特怜悯地双手交叉,放在心口说:“我不希望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害的您死于非命。”
帕里斯:“?!”
温利西亚:“?”
不是,这个龙傲天什么情况?
温利西亚看过原著,他清楚的知道,怀特·厄尔就是龙傲天的真名!
这个骗子,他居然欺骗恶魔!
“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发誓吗?”
温利西亚嘲讽道:“直接承认你是天堂派来的卧底怎么样?”
怀特没有接话,而是说:“我一会儿还有课,下次见,副会长。”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
温利西亚气笑了:“你刚刚就该用那个破镰刀切开他的手,替他签名。”
可惜,帕里斯已经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
“难道说,”帕里斯咬住镰刀:“死去的三位大公还有后魔留存在世?”
放什么屁。
温利西亚不悦地摘下眼镜,“蠢货,你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帕里斯挑眉:“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
温利西亚抿唇:“那家伙入学的时候不就说过自己是孤儿,不知道氏族吗?”
帕里斯“哇哦”了一声,“那我问你,温利西亚,一个不知氏族,低等出生的小恶魔,为什么会有异于恶魔的白皮肤?”
他一手按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变成了质问:“温利西亚,你都没有的东西,他却有,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白人!
他是白人!
你知道什么叫白人吗?你个不学生物的狗东西!
可这些剧透的话温利西亚不能说,说出来就会被世界意识盯上了。
他沉默着,而沉默,就意味着默认。
帕里斯越想越吃惊,道:“难道他也使用了魔药,这么大的开支,普通恶魔氏族可支撑不了。”
“而且,他刚刚只跟你道别了。”
帕里斯拧起眉:“你一定知道什么,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针对他的吗,温利西亚。”
“少胡乱揣测我。”
温利西亚背对着他,后腰倚着桌角,披散的银发在桌面上堆叠。
帕里斯一只手捂住嘴,食指屈起,抵住人中:“那你为什么要弄出这种誓言,嗯?亲爱的温利西亚,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温利西亚从不做多余的事。
比如说上一次天堂派来使者的时候。
“停止多余的想象,帕里斯。”
温利西亚回眸:“我说过很多次了,那只天使不是我杀的。”
帕里斯摊开手:“我可没说是你做的,但是,亲爱的温利,你的意思是说,天使死在了你的地盘你的城堡你的院子你的房间,并且被你的蛛网捆成了木乃伊,但是,他不是你杀的吗?”
温利西亚:“……”
心累。
“那只是一个意外。”
恶魔们什么时候能明白一件事,不是所有凶手都喜欢把作案现场放在自己家里!
现场根本清理不干净!
“哦,我当然知道那是意外,不用解释,温利西亚,我看了各大分析视频,不得不说,你做的很干净,天使们居然没能在尸体上找到任何你的魔力气息。”
因此,他们没有证据向温利西亚发难。
帕里斯撩起他的发尾,笑道:“那一年,你可是入选了地狱十大完美杀戮者第一名。”
银发有生命一般,忽然卷起、收紧,将他的手指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帕里斯眯起眸子,他的影子再次出动,贴在温利西亚脸侧:“反应这么大,温利西亚,难道说,你不想杀了天使们?”
影子张开嘴,哈哈笑了起来:“嫉妒大公不会是个和平爱好者吧?”
温利西亚一巴掌抽在了影子的脸上,“别用你的嘴对着我,臭死了。”
影子捂住脸,可怜地爬回了帕里斯脚下。
帕里斯翻了个白眼,唾弃自己的胆小鬼影子。
随后,他道:“你说什么都不做数,天堂认定是你做的,只不过他们证据不足罢了。”
地狱和天堂想的一样。
他们都认为,温利西亚在挑衅天堂。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天堂派了一队使者来地狱,进行为期七日的外交活动。
毕竟,他们也不是每天都在打架,每次战争过后都要休养生息,外交必不可免。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来谈条件的,天堂希望恶魔停止蛊惑人类,但这样的话,人类就全然成了天使的附庸。
对恶魔来说,这是极其不利的。
他们绝不可能让出人类。
双方咬的很紧,迟迟没有确定下来,而就在不久后,队内的一名天使死了,引起轩然大波。
事情其实没有大众想象的那么复杂。
那是教廷第一次打算设置献祭法阵,将温利西亚吸引过来,瓮中捉鳖,群起而攻之。
他们准备齐全,找来了最勇猛的骑士和自愿牺牲的祭品,为了感谢他的付出,教廷破例允许他披上主教的神袍,在纯净的圣水中溺死。
等他死后,执行人员才放出了他的血,按照怀特提供的,厄尔家族从恶魔那里交易来的阵法书,在地上画出了巨大的血阵。
但阵法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温利西亚没有过来,祭品反而被传送到了地狱。
传送地点自然是温利西亚的住所。
彼时,身处地狱的天使感受到了禁忌法阵的气味,他循着气息而去,找到了温利西亚的城堡。
天使大喜。
他猜测,一定是恶魔大公在偷偷做什么见不得魔的事,打算偷看一二,回去报告大天使长。
然而,这一看,就出了事。
他看到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房间的地板上,那尸体身上居然还穿着教廷的袍子。
天使惊讶不已,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轻轻触摸那具尸体。
碰到祭品的一瞬间,法阵生效,将天使传送到了教廷设下的埋伏里。
地下室中,法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教廷成员们立刻高喊着迎着光冲了上去,枪支、火药、剑刃、圣水、十字架,有什么用什么,誓要将恶魔大公就地处决。
可怜的天使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仅仅是这样,不足以杀死天使,但惊慌之下,天使想要逃出包围圈,急急忙忙用血画了一个传送阵。
他脱身了。
他逃回了温利西亚的房间。
鲜血淋淋的天使跪倒在地上,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他抬起脸,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巨型蜘蛛。
它是这座城堡的守护者,也是贾里德家族世世代代的卫兵。
数百只红艳艳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泛着冷芒的蛛丝像锥子一般射了过来,顷刻间将天使钉死在墙上。
“啊啊啊啊啊!”
天使尖叫起来,他的翅膀被蛛丝上的黏液粘住了,手脚动弹不得,连逃跑都做不到。
此刻,天使如飞蛾。
多目巨蛛眨了眨眼,又喷出了一股蛛丝,将天使的嘴捂住。
“入侵者。”
“处刑。”
天使死后,大天使长会产生感应。
找到尸体,理所当然。
温利西亚瞬间成为了话题中心,恶魔感到不可思议,天使同样不敢置信,温利西亚本人更是惊呆了。
你是说我在我家杀了一名天使吗?
我怎么不知道?
谈判终止,天堂想要找回场子,但温利西亚坚称并不是他干的,天使的尸体上也确实没有他的魔力。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温利西亚成为了地狱恶魔一整年的谈论对象,杀天使不少见,但在大天使长的眼皮子底下杀了天使,还能全身而退,让天堂咽下这个哑巴亏的,古往今来只此一魔!
见有利可图,资本恶魔们便举办了一场大型活动,付费投票,选出你心目中的最佳恶魔。
温利西亚当选第一。
这些钱最后都流进了帕里斯的袋子里。
他就是最大的资本恶魔。
他还开了小号去天堂的公用网站上宣传,付费投票,选出你最恨的恶魔。
温利西亚再次悬崖断层,登顶第一。
无可争议的双料冠军。
这不是顶流是什么?
帕里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他真的是某位大公的血脉,我们绝对要把他拉进学生会。”
温利西亚懒得理会帕里斯的胡言乱语,推门离开。
帕里斯抬起头,只看到了闭合的木门。
一颗红色的眼球从他的办公的桌下方滚了出来,缓缓弯成了月牙形的笑眼。
温利西亚在看着你。
门外,温利西亚将眼镜收进了影子中,忽然,他发现了不对。
走廊上的卫兵不见了。
银发恶魔疑惑地歪了歪头,余光瞄到了一道黑影。
“唔!”
瞬间,他被人拉进了一个空房间。
怀特根本没有走。
他的手中举着一盏发光的灯,这是天使长赐予他的武器,凡被此灯所照之魔,将会失去魔力十五分钟。
但这盏灯也不是万能的,它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且只能限制一名恶魔。
幸好,帕里斯没有和温利西亚一起出来。
白光自头顶倾泻而下,温利西亚目眦欲裂,全身无力地倒在门边,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
他的皮肤冒出了烟,浑身发烫,像是被光芒灼伤了一样,银发沾满了灰尘。
在他的衣领下方,暗红色的魔纹若隐若现。
怀特用斗篷遮住的脸,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恶魔身上。
“温利西亚,你可知罪?”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
本章起每一千营养液加更一章!
第27章 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如果能够杀死一名恶魔大公, 哪怕怀特立刻申请退休,回到教廷,也能稳稳当当做下一任教皇了。
不过他的目标不会止步于此。
炙热的灯光下,温利西亚偏过脸, 嘲弄地笑道:“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因为你现在是阶下囚。”
怀特将灯挂在墙上, 从怀中抽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弯刀, 它能够杀死恶魔, 但对于灵魂本就有着魔力烙印的怀特来说同样危险。
携带时间越久, 他的魔力就越虚弱。
“认罪吧,温利西亚,你曾犯下嫉妒之罪,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贾里德的血液,我会替你清除罪孽。”
怀特高高举起刀, 一手抓住了温利西亚的衣领,刀尖一挑, 布料便向两边展开了,露出浅浅的沟壑。
和人类相反,恶魔的心脏长在右边。
怀特做了万全的准备,他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你知道, 我能闻到你的魔力气息吗?”
温利西亚低眉,看着近在咫尺的斗篷男,红瞳危险的眯起:“你不是天使, 你是恶魔吗?还是说,你是人类?”
怀特手腕一转, 将弯刀刺进了温利西亚的舌尖。
“第一罪, 谎言!”
血液顺着刀滴落,将恶魔的银发涂上了一层不详的颜色。
温利西亚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不觉得痛, 这把弯刀似乎根本没碰到他,但他确实流出了血。
天堂的玩意儿都这么奇怪吗?
后颈的魔纹闪了闪,颜色再次暗了下去。
龙傲天也很困惑。
他刚刚在外面偷听了二魔说话,温利西亚不承认自己杀了天使,这是说谎的证明。
按理来说,因谎言而被弯刀审判的恶魔会痛不欲生才对。
尴尬的怀特又念了一遍:“第一罪,谎言!”
还是不疼。
温利西亚也感受到了他的尴尬,擦了擦头发说:“呃,其实我不怎么撒谎,要不你换一个罪名?”
刚刚在两名恶魔大公面前说了谎的怀特:“。”
当然,他是不会审判自己的。
刀尖下移,悬在了温利西亚的胸口,杀死恶魔分几步?
第一步,把刀插进去。
冷芒逼近之时,温利西亚忽然抬起了右手:“等一下,你打算在这里直接杀了我吗?”
怀特:“有什么问题吗?”
温利西亚眉心跳了跳,用指甲将刀尖移开。
“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在一个肮脏的、满是灰尘的、不知道上次开门是什么时候的空房间里,杀了闻名天堂和地狱,被评选为对天使威胁性最大的恶魔大公吗?”
怀特转不过弯来,点点头:“对。”
“shit。”
【温九黎:他是不是听不懂魔话?】
【系统:你懂的,他有点死脑筋。】
【温九黎:我开始想念钟复明了。】
“我不想死在这种‘好地方’。”
温利西亚竖起食指,指了指他身后的窗户,提议道:“要不你先开开窗通风,好心的杀手先生?”
怀特并没有回头。
他怀疑温利西亚会趁机暗算他,冷漠地驳回了。
“抱歉,大公阁下,您今天必须死在这个又小又暗的房间里。”
温利西亚的高傲允许他死亡,但不能死的这么可笑。
不然他会被帕里斯狠狠地嘲笑,在每一个祭日。
“再等一下。”
温利西亚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了我,但是,你不会以为杀了我之后你能够全身而退吧?”
“你以为只有天使能够感应到同伴的死亡吗?”
怀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他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只恶魔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从刀尖,到手腕,接下来,他会接触什么地方?
“帕里斯就在隔壁,”温利西亚扬起脖子,脸颊逼近,声音轻了下去:“他认得出我的血。”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碎了。
“轰——”
怀特被气流逼得后退,整个人撞在了窗户上。
烟尘飞舞,帕里斯从烟中跳了出来,“哟哟哟,这是谁啊,这不是贾里德大公吗?你怎么这么狼狈?”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帕里斯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古怪。
温利西亚的唇边、发丝、衣领上残留着少许血迹。
也正是这股气味引来了帕里斯。
他阴冷地看向屋中的斗篷男人,“不知死活的东西。”
地面上忽然冒出一阵小型旋风,越来越大,目标明确地向着怀特冲了过去。
“噼啪!!”
玻璃碎裂,炸开铺天盖地的碎片,怀特见势不妙,用刀尖挑下灯,跳窗而逃,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温利西亚不冷不热地说:“你居然能放他跑了。”
“少骂我,你还被他伤了呢。”
帕里斯翻了个白眼,走到他面前蹲下,上下一打量,却没看到伤口。
可他分明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以恶魔的恢复力,这不正常。
“你伤哪了?”帕里斯好奇地问。
温利西亚抬眸,舌尖伸了出来,小小的血洞还在渗血,不消半秒便收了回去。
帕里斯愣在原地,他盯着温利西亚的唇看了半晌,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说:“…不是吧。”
“你们,不是,等会儿。”
帕里斯顶了顶腮帮子,双手叉腰在屋内走了一圈,问道:“他到底是来杀你的,还是来跟你调情的?”
温利西亚冷笑:“你那张嘴再放屁,不如和屁股换一下位置算了。”
“攻击性大涨啊,温利,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帕里斯眉毛向下一撇,恶声恶气地说:“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约会,我怎么能救你呢,我该在隔壁听墙角,对吗?”
温利西亚:“你想多了。”
“并非多想。”
帕里斯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碎片,“那家伙,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
帕里斯摸了摸鬓边的卷毛,拔下一根头发,“嗤”,火焰自发燃起。
细细的烟柱中冒出了一只小蝙蝠,它在空中飞了一圈,蹦到窗户上叫起来:“唧唧!”
“走吧,我们去找他,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不怕死!”帕里斯兴奋地说。
温利西亚伸出手:“扶我起来。”
帕里斯:“?”
他疑惑地连魔角的颜色都暗淡了下去,“你不是只受了一点儿小伤吗?”
怎么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盏灯有古怪,我现在用不了魔力。”
听他这么说,帕里斯的眉毛不由得拧到了一起,他走近几步,却没有伸出手,而是问:“是天使吗?”
“不是。”
温利西亚肯定的说:“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人类?恶魔?”帕里斯做出沉吟的姿态:“难道有恶魔被天使操控了吗?”
“为什么是操控,就不能是被策反了吗?”
“别逗我笑,温利西亚,”帕里斯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有恶魔会被天使说服,更何况,我所认识的天使们可不是温和的演讲家。”
“你忘记艾诗当初差点被烧死了吗?”
一边说,帕里斯一边握住了他的手,温利西亚借力站了起来。
他背靠着墙,将头发一拢,从帕里斯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发带。
“怎么是绿色的?”恶魔不悦地问。
“有就不错了,”帕里斯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拿出一根红色的递过去:“就这两个,爱用不用。”
温利西亚最终选择了绿色。
影子动了动,从大团阴影中伸出两只手,替他戴上了眼镜。
“我还是好奇,他为什么要攻击你的,嗯,舌头,那并不是致命部位,不是吗?”
帕里斯像个意大利人,在空中飞快地打了一翻手语,问道:“你不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吧,他想割了你的舌头?”
“我现在想割了你的舌头。”温利西亚冷淡地回道。
“好歹我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帕里斯得寸进尺。
“去死。”温利西亚祝福道。
帕里斯不说话了,他一只手给温利西亚当支架,另一只手搭在了恶魔的肩上。
没有了长发的遮挡,温利西亚后颈的皮肤露出了出来,他的魔纹似乎向上爬了几步,露出尖锐的螯肢。
只有在恶魔陷入严重危机时,魔纹才会有反应。
显然,不久之前,温利西亚的处境相当糟糕。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我现在就想过去找他了。”帕里斯道。
“你知道吗,帕里斯,”温利西亚勾唇,微微偏过头:“我闻到了嫉妒的味道。”
“你现在闻上去,很美味。”
温利西亚的食欲被勾了起来,他刚受了伤,正是需要补充力量的时候。
而他最爱的食物,是嫉妒。
温利西亚笑起来,细长的眸子里倒映出帕里斯的脸。
“我们强大的会长,你在嫉妒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杀手吗?”
帕里斯咧开唇:“别刺激我,温利。”
“没有了魔力,我把你撕了吃,你也只能求我慢点。”
他的魔力来源于贪婪,对金钱,对地位,对名利,对情感,也可以是对某个恶魔。
任何好东西,帕里斯都想弄到手。
温利西亚对他的警告恍若未闻,低下头,抓住了帕里斯的胳膊:“我现在很饿,帕里。”
“帮我抓个食物过来。”
帕里斯脸色变了又变,打了个电话,叫魔送外卖过来。
没多久,一名短发恶魔提着食物走了进来,“帕里斯大人,我来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温利西亚,惊喜地喊道:“温利西亚大人,您也在这里!”
“我叫盖里,盖里·安道尔!”
温利西亚笑了笑,对于自己的崇拜者,他会送他一个温柔的死法。
悉悉索索地声音在门窗俱损的屋子里回荡。
温利西亚的脚边是完好无损的外卖盒,盖里已经消失了。
银发恶魔脱掉破损的外套,披上盖里的衣服,有些小,穿着不舒服。
他从不亏待自己,干脆脱了下来,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贴着腰线的衬衫。
帕里斯知道他讲究,不止一次吐槽过温利西亚居然穿衬衫夹。
不过这次,他的重点不在这上面。
“你又一次违反校规了,温利西亚。”
帕里斯提醒道:“校规禁止无缘无故伤害学生。”
“嗯……”
恢复了魔力的银发恶魔转过身,蛛丝突然拔地而出,密密麻麻的丝线喷了出去,黏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将废弃的房间弄成了蜘蛛的洞穴。
门窗都被蛛丝封死了。
温利西亚擦了擦脸,“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帕里斯,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吗?”
蛛丝悬在空中,其中一根正好横在帕里斯的脖子前方,只需他走一步,就能让血液和魔力喷涌而出。
显然,温利西亚还没吃饱。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帕里斯,你在嫉妒盖里吗?”
**
另一边,怀特已经回宿舍换了衣服准备去上课了。
他真的是个好学生。
忽然,怀特发现,自己的换下来的衣服上沾了一块白色的碎片。
这是什么?
怀特将它摘了下来,这块碎片形状不规则,薄如蝉翼,摸上去很光滑,但奇怪的是,它在灯光的照耀下很快变得干瘪缩水。
像是蛇蜕一样。
第28章 胜利的蜘蛛满载而归
这节课的内容是——性-教育。
恶魔们大多对此耳熟能详, 连课本都不用翻,就三三两两分好了组。
但怀特·厄尔不同。
他不近男色不近女色不近剩下几十种性别,并且对非人类也没有任何兴趣,将一生奉献给信仰, 保守到有些极端。
对怀特来说, 此时此刻堪比太监上青楼。
他的同桌抱着魔力变出来的小恶魔互相交换口水, 最前面的老师趴在墙上, 手里拿着某不知名物体挥舞, 走廊外面有几个迫不及待的恶魔叠起了罗汉。
怀特打开笔记本,将课堂上的所见所闻严谨的记录了下来。
后座见状,松开了嘴里的东西, 探过身问:“喂,怪胎, 你阳痿吗?”
怀特回忆了一下自己几年前的体检报告,摇了摇头:“医生说我的健康程度打败了百分之九十的童工。”
“啧。”
后座翻了个白眼, 不再搭话。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呛人的香气,或许是某个恶魔太兴奋了,怀特拧了拧眉,拿起笔记本, 从后门走了出去。
那块奇怪的碎片被他夹在笔记本中。
刚走出去没两米,走廊对对面,几名学生会成员结伴走了过来。
为首的恶魔正是会长帕里斯, 温利西亚与他并肩而行。
他罕见地没有穿制服外套,身形颀长, 腰线勒出一道纹路, 靴子上环着一圈皮带,卡在小腿肚上。
随着他的走动, 银发从耳后吹下几缕碎发,再一看,帕里斯的肩上似乎也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反着光。
帕里斯时不时拍拍肩,将蛛丝一点点扯了下来。
温利西亚两眼一眯便笑了起来:“别急着扔,能卖钱。”
帕里斯扯了扯嘴角,“我有那么缺钱?”
温利西亚弯了一下唇,没答话。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俩就“要不要吃掉对方”进行了深刻的讨论。
蛛丝或许能够伤到帕里斯,但绝不可能杀了他,而且,学生会不是任由他胡来的地方。
温利西亚苦恼的点在于,他要怎么才能保证自己进食的时候不会被打扰。
帕里斯想的就简单多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吃掉温利西亚要怎么善后的事,最终愉快地决定吃一半留一半。
二魔各怀鬼胎。
帕里斯用指甲割断面前的蛛丝,脸上扯出一个假笑:“你的嗅觉出错了,我不觉得我会嫉妒一具尸体。”
“一切皆有可能。”
“不可能。”帕里斯斩钉截铁。
温利西亚双手抱臂:“你让我咬一口就知道了,嗅觉或许会骗我,但舌头不会。”
听到他说舌头,帕里斯的表情古怪起来。
“你的舌头还在流血。”他说的是肯定句。
温利西亚变出一面镜子,再次伸出舌尖,那里的伤口不知为何一直没长好。
他微微皱起眉,举起食指,对准舌尖,魔力刚靠近就被打散了。
“嘶——”
温利西亚吃痛,发现自己的舌面上冒出了一个金色五芒星图案。
帕里斯走上前,表情严肃起来:“你被标记了。”
“什么意思。”
“应该是天使在武器上留下的特殊力量,只要你没有死,武器的主人就能在任何时候锁定你的位置。”
追着杀啊。
帕里斯意味不明地摸了摸下巴,“准备这么充分,那家伙该不会是来找你报仇的吧?”
温利西亚扬眉:“什么仇?”
“谁知道呢,也许他被你抛弃过?”帕里斯耸肩。
“少说冷笑话。”
温利西亚想起原著里的描述,怀特做事从来是有始有终,绝不放弃的,他要是杀不了温利西亚,死了也要回魂。
难缠的家伙。
【温九黎:难道我真的跟龙傲天犯冲?】
【系统:往好处想,至少这个龙傲天不是gay。】
系统确实安慰到他了。
【温九黎:这个标记怎么处理?】
【系统:找龙傲天,他知道该怎么去除。】
那很会自投罗网了。
【温九黎:怕不是要把我细细地剁成臊子。】
【系统:想多了,细胞核都给你烧了。】
温利西亚摸了摸脸,目光飘到了帕里斯的脸上,“你既然知道这个,那你有办法弄掉吗?”
帕里斯摊手:“帮你解决了,万一你又想吃我怎么办?”
“我饿了。”
温利西亚再次强调:“我现在很饿,你不能看着我挨饿,帕里斯,你是会长,你有职责维护成员的身心健康。”
“你还知道我是会长啊?”
帕里斯想起温利西亚两次违反校规的事,不由得心烦起来:“要是再这样下去,温利西亚,你会被撤职。”
“董事会不可能永远纵容你。”
帕里斯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掌心冒出一个深紫色的魔力法阵,飘到了银发恶魔面前。
金色的五芒星被紫色覆盖,不消片刻,一起消失了。
帕里斯解释道:“它只能帮你遮一段时间,过了时效,标记还会冒出来。”
温利西亚摸了摸唇,看向帕里斯的眼神略微有些变化:“我决定今天不那么讨厌你没品味的红绿发带。”
帕里斯毫无波澜。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先抓出那只卧底。
一行魔跟着蝙蝠来到了教学楼,但空气中弥漫地香甜气味直接把蝙蝠熏地发-情了。
帕里斯不得不把它收了回来。
既然没办法确定是谁,那就一个都别放过。
温利西亚抬起右手,一声令下:“全部带走。”
学生会成员们展开翅膀,向着教室飞去,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声过后,三五成群抱在一起的恶魔们被强行带走。
现在,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衣冠整齐的学生——怀特·厄尔。
“发生什么了,副会长,”怀特露出疑惑地表情,“他们违反校规了吗?”
“当然没有。”
温利西亚拦住帕里斯,上前一步,站到了怀特面前:“厄尔同学,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具体的事情一会儿告诉你。”
“不能现在说吗?”
怀特故作疑虑:“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恕难从命。”
“别跟他废话,温利西亚,听着,怀特,学校里有天堂来的卧底,我们要把他揪出来,撕成碎片!”
帕里斯一边说,一边拽住了怀特的衣领,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也许你能回答我,为什么你换了件衣服吗?”
温利西亚斜了帕里斯一眼,这家伙倒是不傻。
怀特最擅长的就是摆出一副冷脸,他本就长得英俊,此时愤怒地绷紧下颚,怒气不言而喻。
“您在质问我吗,会长?”
怀特打开他的手,将衣领压好,语气颇有些不满:“如果这就是您的态度,那我还是不去了。”
温利西亚适时地插话:“恕我直言,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略略偏过头,命令道:“带走。”
站在温利西亚身后的恶魔腾空而起,尚未靠近,空气中忽然划过一道无形的刀风,直接将他一边的翅膀砍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痛苦响彻天空。
断翼恶魔像只断线的风筝般坠落,轰然砸出一个大字形的坑。
怀特身边的魔力越聚越厚,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旋风,在他的周身飞速旋转着。
“我只是要一个理由,这很难吗?”怀特问。
他看了看帕里斯,又看了看温利西亚,“副会长,您觉得呢?”
【系统:这个龙傲天比钟复明强多了。】
【温九黎:你站哪边的?】
“当然不难,怀特,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这里不方便说。”温利西亚勾起唇,一个用力,将青筋直冒的帕里斯拉到了身后。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像是金字塔的塔顶,帕里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沉默的影子在彼此的脚下流淌,但温利西亚的影子推开了他的,越变越长,蔓延到了怀特脚下。
一人一魔的影子靠在一起,紧紧相贴,却没有任何越界。
这里唯一一个适合讲悄悄话的地方就是教室。
温利西亚走进去,被浓重的气味呛地屏住了呼吸。
他扫视一圈,厌恶之情愈加明显,只能靠着讲台站着。
怀特倒是适应的很好,拉开椅子坐下,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装什么装。
温利西亚暗自腹诽,究竟发生了什么龙傲天还能不知道?
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怀特拿着笔记本,低眸扫了眼温利西亚的手背,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的手……”
话音未落,温利西亚忽然一个冲击,右手掐住怀特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掼在了墙上。
“唔!”怀特闷哼一声,背后发麻,像是失去了知觉。
但温利西亚并没有停手,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忽然出现在了怀特眼前。
近到怀特能看到他镜片倒影中的自己。
“别动。”
温利西亚一只手按住他的脸,漂亮的眸子半弯着,暗色的红在其中流淌,触目惊心。
银发恶魔轻声贴在他的耳边说:“我知道是你。”
苍白、毫无血色的手从怀特手中抽出了笔记本。
白色的碎片掉了出来,浸在怀特的血泊中。
看到那块碎片,温利西亚的笑容向两边扩大,“真的是你。”
“哈啊、你在说什么…?”
怀特吸不上气似的,呼吸很重,断断续续地问道:“校规什么时候允许…唔、副会长伤害无辜的学生了?”
温利西亚拨了拨肩头的银发,蛛丝将地上的碎片吸了起来,悬挂在怀特面前:“这个,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怀特确实不知道。
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被撞傻了一样。
好心的大公愿意让他死的明白一点,“这是我的皮。”
温利西亚抬起右手,在他的手腕内侧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原来的蜜色。
“可能是因为你那盏灯吧,”温利西亚淡声说:“害的我的不得不多喝一瓶魔药。”
怀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栽在了这个上面。
可是——
“你为什么要弄一层假皮?”怀特疑惑地问。
“这不重要。”
温利西亚说:“重要的是,你居然是卧底。”
“我不是,”怀特矢口否认,“这块皮是我在地上捡的,而且,我认为这很重要,您为什么要隐藏肤色?”
受伤的男人打倒一耙:“难道你不是真正的温利西亚大公?”
停!
别动脑子了求你了。
温利西亚有点看出来了,这个世界的龙傲天和帕里斯一定很有共同话题,他们都很擅长发散思维。
怀特动了动四肢,蛛丝缠在在他的手腕上,相贴处微凉,让怀特想起了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时,温利西亚的手似乎也是这个温度。
恶魔的体温都这么低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怀特,他翻过无数本与恶魔有关的书籍,但他的祖先从未触碰过恶魔的身体,自然也没能记在这些内容。
目光一顿,怀特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温利西亚暴露在外的真正皮肤。
火热的。
琥珀似的。
恶魔的体温比人类略略高一些,摸上去是温热的,怀特不由得出了神。
好像,在什么时候,他曾触碰过另一个人。
“虽然这里是性-教育课堂,但我不是你的性启蒙老师。”
温利西亚的恐同雷达“biubiu——”地发出了警告声,催促他尽快远离怀特。
他松开手,注视着龙傲天灰蓝色的眸,“现在,你可以说遗言了。”
怀特的五官锋利骨感,和温利西亚不同,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着,显得有些阴冷。
“就凭一块皮肤碎片,你就要杀了我吗?”
怀特抬高脖子,用鼻尖碰了碰银发恶魔的下巴,“还是说,您心虚了,您根本不是温利西亚?”
温利西亚掐住他的颔骨,警告道:“你可以闭嘴了。”
真奇怪。
温利西亚不知道怎么说,他很喜欢怀特的眼睛,可靠的这么近,那双眼睛却失去了吸引力。
是颜色变了吗?
抱着困惑的心情,温利西亚伸出手,指甲按在了他的下眼皮处。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他问。
怎么会这么巧,龙傲天的眼睛居然和碧芽的颜色一模一样。
碧芽。
碧芽。
提到碧芽,他就绕不开某个人。
从那个冬天的生日到阿努斯星的花房,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礼物,最终送到了他的手上。
怀特感到眼皮刺痛,下意识想要别过头,却被温利西亚掰了回来。
“你不说的话,那我就自己看吧。”
灰蓝的瞳中,恶魔的脸越来越近,教室里的香味似乎格外地浓烈,连带着温利西亚身上都沾满了。
怀特回过神,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温利西亚被转移了注意力,就在这一瞬间,怀特捧住了他的脸,魔力在掌心燃起熊熊烈火。
“哗!”
火蛇盘旋成一个圆环,将恶魔囚禁在其中,但这已经晚了。
温利西亚亮出指甲上勾着的美瞳,不禁发出嘲弄地笑声。
在他的正前方,怀特的左眼露出了真面目,漆黑的,宛如污泥般的眼珠,在他的眼球中央趴着半个不成形的魔纹。
或许是蛇,或许是蜥蜴。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温利西亚第一次真正的感到愤怒。
怀特的眼睛是假的。
这也是世界意识和他开的玩笑吗?
喉结滚了一下,温利西亚声音低哑:“让我看看,你的皮是不是也是假的。”
【系统:!】
【系统:你不能杀了他,世界意识会发现我们的!】
【温九黎:哦。】
他才不听。
蛛丝拔地而起,汇聚成一把锋利的长柱,从怀特的后心扎了进去。
“噗。”
不是血液喷涌的声音,这道声音更轻,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
怀特的身体有古怪,他自己知道,教廷也知道,原著里记载说,他有着远超其他生物的修复力,想要杀了怀特,必须从头到脚碾成粉末。
温利西亚背后的魔纹睁开了眼睛,腥红的色泽格外不详,蛛丝铺天盖地就射向怀特。
“小心地面,”温利西亚提醒道:“你不会想知道地上那些液体是什么。”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怀特也没有拿出灯和弯刀,坚决使用魔力。
外面就是帕里斯和其他恶魔,暴露身份只会死的更快。
一边躲避温利西亚的攻击,怀特一边思考为什么温利西亚那么在意他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他的魔纹?
怀特知道,自己作为人类,不该有魔纹,可他的灵魂里早就烙满了恶魔的气息。
残缺的半个魔纹在提醒他,厄尔一族永远是恶魔的仆人。
狭小的空间不利于怀特,他几乎是被温利西亚压着打,“噗噗”两声,蛛丝将他的身体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只露出了一颗脑袋。
这是蜘蛛的战利品。
怀特的魔纹亮起了深蓝色的光,断尾的蛇张开嘴,对着温利西亚吐出信子。
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会是雕像?
温利西亚闻到了欲望的味道。
原著中说,他的血液比所有恶魔都要肮脏,原本温利西亚还有些奇怪,如今一看,原来如此。
怀特身上的弥漫的不是嫉妒的气味,也不是贪婪的气味,而是七大罪!
七大罪全都杂糅在他的魔力之中,哪怕怀特自诩为上帝的忠诚信徒,他的所作所为也会出卖他。
现在,就温利西亚所知,怀特已经犯下了傲慢之罪——蔑视人类,蔑视恶魔。
“你才是罪恶的化身,怀特,你没有资格审判任何恶魔。”
温利西亚缓缓走近,略高的靴跟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迫跪下的龙傲天。
他俯身挑起他的下巴轻声说:“知道吗,怀特,你身上的魔力气息,来自沉睡的始祖恶魔。”
伊甸园中撒谎的蛇。
==========作者有话说:==========
揭露身份成功!
他们俩身高差不多,185左右(加上恶魔角的话小九有两米高)
第29章 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
“怀特还没回来吗?”
教廷中, 头戴荆棘冠的俊美青年俯下身,从池中捞出一捧圣水。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现出青年同样碧蓝色的眸子,他的背后收拢着巨大的白色羽翼,边缘隐隐泛着金光。
显然, 他是一名天使。
当初, 就是他带队前往地狱谈判, 队伍里死了天使, 这是他的失职, 没能讨回公道,丢了整个天堂的脸面。
“抱歉,欧文大人, 法阵那里并没有新消息。”
教皇苍老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他们特意交代过怀特今天回来, 可法阵那里的人守了一天,什么也没有。
怀特不可能忘记他们的约定, 除非他现在难以脱身。
天使也想到这一层,怜悯地闭上眼,“可怜的怀特。”
“我们该去哪里找另一位愿意为了正义而冒险的好孩子呢?”
教皇学着他的模样闭上眼,闻言悄咪咪掀开眼皮, 道:“欧文大人,或许他还没有死?”
天使摇摇头,“你不明白。”
他直起身, 高大的身躯少说有两米多,衣摆沾了圣水, 光着脚走进殿内。
墙壁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壁画, 天使们在神明的带领下抵抗了入侵的恶魔,保护人类不受残害。
其中一位天使与欧文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欧文抬起头, 看向天花板上五彩斑斓的玻璃顶窗,眼神中流露出怀念。
“几百年前,教皇还不是你的时候,我曾经跟随前任天使长大人前往地狱。”
“那时,地狱还没有这么猖獗,三位大公的死给了他们不小的打击。”欧文展开翅膀,飞到半空中绕着巨大的神像盘旋了片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欧文抬起湿漉漉的双手,一面水镜冒了出来,上面渐渐浮现出四道青年的黑影。
“初代大公们的子嗣成长起来了,他们的力量足以让整个天堂为之忌惮。”
教皇抬高脖子,只能分辨出其中一名恶魔的魔角断了一根。
水镜中的画面来回变幻着,其他三名恶魔的身影逐渐隐去,只剩下一位。
他背对着镜子,黑红色的身影颀长高挑,头顶有一双螺旋状的盘羊角,长发披散着垂到小腿处,尾巴尖端近似桃心形,将发尾顶起来几缕。
教皇注意到,那只恶魔的耳朵一侧挂着一个金色的坠子。
头发挡着,若隐若现。
“欧文大人,您在看什么?”教皇小心地问。
天使将水镜扩大了一些,镜中恶魔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那恶魔一只手支在墙边,尖利的指甲在墙壁上刮了两下。
“啧,这里怎么这么脏?”
温利西亚不悦地收回手,在他的面前挂着一个椭圆形的蛛丝球,里面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欧文皱起眉,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两手一拉,水镜中的画面再次逼近。
这次,教皇甚至能看到那只恶魔的肩上的纹路,发光的魔纹透过薄薄的布料,印出了怪异的纹路。
“欧文大人,”教皇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这位是…?”
欧文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眼神,教皇立刻噤了声。
然而,这已经来不及了。
水镜周边忽然烧起了一簇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欧文的手上。
“嘶——”
欧文忙松开手,镜子瞬间碎开了,水滴向四面八方飞去,消失在了地毯之中。
教皇吓了一跳,“欧文大人,您没事吧!”
一团火星像是长了耳朵般对着他飞了过来,教皇连忙背过身,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欧文一甩袖子,火光便消失了。
教皇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破了个洞的袍子,不安地问:“欧文大人,刚刚是怎么回事?”
“被他发现了…”欧文看着焦黑的手心,心有余悸地说。
教皇大惊,“那,那他会不会找过来?”
“不用担心,温利西亚暂时不会来人间,”欧文落回地面,神色凝重:“不过,怀特恐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温利西亚的名字,教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他。
一想到温利西亚的传闻,教皇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他原本不是这一届的教皇,但除了他之外的有利角逐者都死在了恶魔的手里。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接下教皇的冠冕,就在这个时候,他被推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原以为是牺牲品的家伙居然活了下来,恶魔们知道他本事,居然没杀他。
教皇想起来还是觉得背后阵阵发毛,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步挪到欧文身后,“天使长大人,您能看看怀特现在怎么样了吗?”
欧文斜了他一眼,“刚刚那个就是。”
“啊?”
教皇疑惑地问:“可刚刚那个不是温…不是恶魔吗?”
他急急忙忙将温利西亚的名字咽了回去,念出恶魔的名讳,恶魔会感知到他身在何处。
欧文抿唇,“刚刚那个球,就是怀特。”
教皇:“…?!”
他的手抖得更严重了,“那,那怀特还能救回来吗?”
欧文不回答,闭上眼道:“上帝保佑他。”
教皇心中明白了,双手合十,悲戚地说:“愿上帝保佑他。”
既然见不到怀特,欧文便打算回天堂去了,忽然,一名教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着天使俯身行了以礼,随后道:“天使长大人,教皇大人,我们召唤出了一只恶魔!”
欧文脸色一变,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教廷众人的包围圈中,站着一只年幼的恶魔,顶着头乱糟糟的暗红色短发。
很少见的颜色。
祭品的血被他吸干了,此时正好奇的打量周围的教徒们,舌尖分叉,像是蛇信子一般。
“蛇?”
欧文拧起眉,提起与蛇有关的恶魔氏族,他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没听说他们家族最近诞生出了新的恶魔崽子。
欧文抬起手,金色的光球飞了过去,那恶魔崽子尖叫了一声,连忙化作本体游出了包围圈。
他一靠近,教徒们立刻四散逃开,欧文一瞬间分了心,而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条蛇逃窜地没了影。
无论他怎么感知,都找不到魔气了。
教皇站在他的背后,化掌成拳,紧张的捏着,“欧文大人,我看到了,我刚刚看到……”
“我知道。”欧文打断了他,“那是条断尾的蛇。”
一只恶魔藏身在教廷之中,这无疑是个隐患,教徒们纷纷出动,寻找那只恶魔的身影。
欧文张开翅膀悬停在空中,他闭上眼,羽毛下方迸射出刺目的金光,一只只眼珠从羽毛的遮掩下露了出来,滴溜溜地转动着。
没有魔气?
怎么可能?
欧文绷紧了脸,再度寻找,然而,他还是感受不到任何魔气。
要么,刚刚那只恶魔已经离开了教廷。
要么,它不是恶魔。
后者当然不可能,搜查无果,欧文缓缓舒展眉头,道:“那只恶魔已经逃了,不用担心。”
教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欧文准备离开之时,又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阵法有动静了。
传送阵设在地下,欧文与教皇等人赶过去时,只见一身是血的金发青年靠墙站着,虚弱不已。
“怀特!你逃出来了吗?”
教皇惊喜地喊起来,他提着衣摆脚步跑过去,看到他的伤口时匆匆停住。
“天呐……”教皇说不出话,不忍心地移开视线。
欧文见得多了,手一挥,一瓶药剂出现在了空气中,向着怀特的方向飘了过去。
“感恩您,欧文大人。”
怀特接过药剂,没有急着喝,而是说:“温利西亚不知道我逃了出来,他这几天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忙的管不上我,后天之前,我必须回去,不然他会起疑。”
教皇不解:“可你回去,不是死定了?”
干脆躲在人间算了。
谁料,怀特却说:“如果我不回去,愤怒的温利西亚说不定会攻打教廷。”
此话一出,教皇立刻怂了,他看看欧文,又看看怀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装土拨鼠。
欧文不意外,他一向知道恶魔对猎物有多么执着。
“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一个东西,”欧文飞到他的面前,手中缓缓浮现一把长剑,“这把剑由亚当的肋骨制成,只要把它捅进恶魔的心口,就能瞬间毙命。”
怀特惊讶地瞳孔缩了缩,他只听说过上帝用亚当的肋骨变出了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亚当还剩下几根肋骨?
不会全抽完了吧?
怀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亚当的肋骨也太好用了。
简直是“对魔宝具”。
怀特双手接了过来,只听欧文又说:“等你回去,见到温利西亚时,不用犹豫,直接杀了他。”
怀特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坚毅:“我明白。”
欧文点点头,眨眼间消失了,空中落下一根羽毛,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怀特的肩上。
怀特的指尖冒出魔气,瞬间将羽毛烧掉了。
教皇的眼神愈发怜悯,他知道,哪怕怀特杀了温利西亚,自己恐怕也不可能活着逃离地狱。
他叹了口气,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养好伤。”
怀特点点头,没回话。
教皇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哦,对了,”教皇突然想起来,“刚刚我们通过祭祀召唤了一只小恶魔,可惜被他逃掉了,你在地狱见过吗,他的头发是暗红色的,本体是一条断尾蛇。”
怀特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好吧,”教皇本来也没报期待,拍拍他的背说:“回去吧,你回房间好好休养。”
**
回到自己的房间,怀特的指尖冒出了一团紫红色的烟。
帕里斯笑眯眯地从烟中伸出头,上半身悬空地趴在烟中,难掩兴奋:“你做到了,温利西亚,你居然真的骗过了天使!”
怀特勾起唇,从头到脚一寸寸变了样,像是蛇蜕皮一般。
银发披散而开,骨骼锋利的脸融化开来,渐渐变成了另一张脸。
黏糊糊的液体粘在温利西亚的头发和肩膀上,他笑了声,全身突然冒起潮湿的水汽,将黏液卷走。
湿漉漉地水液顺着眉眼下滑,流过淡色的唇,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去,在他的发丝上蒙上黄昏的薄纱。
乍一看,还以为是刚上岸的水鬼。
温利西亚提醒道:“你看好怀特,别真让他跑了。”
帕里斯轻佻地比了个敬礼地手势:“yes,sir。”
“你放心,他要是跑了,我把脑袋割了送给你。”
“我不要不值钱的东西。”
温利西亚脱掉沾满了血的袍子,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伪造的伤口,从右肩开始,斜着的长疤在脊背上蜿蜒,一路蔓延到后腰处。
帕里斯看了眼,“啧啧”两声:“还挺真的。”
温利西亚颔首,得意地勾唇:“这可是我精心打造的。”
帕里斯拍了拍手,表达赞赏,随后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欧文今天会下凡?”
“秘密。”
温利西亚暗红的眸虚垂着,将湿发一拢甩到身后。
怀特当然不会告诉他关于教廷的事,但温利西亚有一个外挂——他知道原著剧情。
今天,天使长欧文将会降临人间,并且,他会送给怀特一个足以改变局面的武器。
后来,怀特与天使联手,封印始祖恶魔时也用了这根肋骨作为阵眼。
这段剧情很重要,温利西亚不能不参与,但这么做,很容易被世界意识发现端倪。
所以,温利西亚在这上面加了一份保险:用蛛丝窃取记忆。
杀戮之前,他可以用蛛丝窃取猎物的走马灯,虽然温利西亚没有杀怀特,但他可以用这个理由哄过大多数恶魔。
世界意识也在其中。
【系统:恭喜你犯下谎言之罪。】
【温九黎:同喜。】
审判者已经沦为阶下囚,无人能够审判他。
帕里斯卷了卷鬓角,问:“你回来之后,要杀了怀特吗?”
“再说吧。”
温利西亚还没问清楚,怀特为什么要戴美瞳,为了伪装身份?
可露出眼中的魔纹反而能够让他更快的融入恶魔的社交圈中,有什么值得隐藏的?
蛇系氏族一定乐意接纳他。
【系统:或许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他可是坚定的上帝信徒。】
是吗?
温利西亚依然持怀疑态度。
始祖恶魔和厄尔家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不,应该说,厄尔家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获得始祖恶魔的青睐?
嫉妒之火再次燃烧起来,温利西亚咬住下唇,细细的血液流淌,像是有毒的浆果在唇齿间爆开了一般。
始祖恶魔沉睡了这么多年,连三位大公死亡时都没有出手。
她的魔力却烙印在了人类的灵魂中。
凭什么?
厄尔家族,或者说,龙傲天为何总是如此特殊?
暴食大公的魔力来源于疯狂的进食,无论是食物、情感、灵魂还是其他东西,哪怕啃墙柱子都可以提升他的力量。
其他大公也是如此。
可怀特不一样,他的魔力来源极其广泛,无论是傲慢的将恶魔定义为罪恶、必须被清理的存在,还是贪婪地想要杀死所有恶魔,只要犯下任何一项罪,都能为他输送源源不断的魔力。
他对恶魔的审判,何尝不是越俎代庖?
刚刚教皇提到的事情一直在温利西亚心中盘旋,断尾蛇,这个指向性太过明确了。
可怀特明明还在他的蛛丝里。
帕里斯闻到了他泄露的魔力,眉头轻抬:“温利西亚,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温利西亚眼尾低垂,似笑非笑地望他:“说起断尾蛇,帕里斯,你会想到什么?”
蜥蜴会断尾逃生。
蛇呢?
第30章 龙傲天你真的超爱
第二天, 欧文又来了。
怀特整理好衣袍,来到神殿,上首的欧文忧心忡忡,昨天没抓到那只恶魔, 他回到天堂后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便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 欧文抬眸望去, 怀特的脸色不太健康, 双唇毫无血色,在教皇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你的伤势还没好吗?”欧文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怀特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俯身行了一礼, “抱歉,欧文大人, 天堂药剂对我的用处似乎很有限。”
欧文蹙起眉,他知道怀特的身世, 一方面对他与恶魔斩不断的关系感到苦恼,另一方面,他也很庆幸。
要不是怀特的家族犯下的过错,他们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卧底。
想到这里, 欧文重新笑了起来,翅膀一振飞到了怀特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肩, “好孩子,你不用感到抱歉, 我叫你来, 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温利西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和天使素来相性不和, 更何况还是欧文——曾经,他们针锋相对。
如果两年前欧文表现地再强硬一点,说不定整个天使小队都要在地狱陨落。
嗅闻着天使身上的气息,温利西亚不禁动了动喉结。
他饿了。
欧文并没有发现温利西亚的不对劲,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金发,问道:“怀特,你能感应到教堂里的魔气吗?”
温利西亚闭上眼,无形的蛛丝放了出去,非常不客气地入侵了各位教徒的房间,将他们的隐私看了一空。
忽然,温利西亚的蛛丝震颤了起来。
他找到了。
然而,温利西亚没急着睁眼,他等了片刻,脸色忽然变得更白了,唇角渗出了血丝。
欧文不禁有些担心,怀特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教皇匆忙扶住怀特的肩,“怎么样,你感觉到了吗?”
温利西亚睁开眼,瞳孔中满是震惊之色,“欧文大人,我感觉到了,但,但不是您说的蛇系氏族的魔气。”
欧文扬眉:“难道教廷里还有别的恶魔?”
温利西亚拉开教皇的手,这才说:“恐怕是的。”
【系统:?】
【系统:你想干嘛?】
温利西亚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欧文大人,或许,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教廷早就不安全了。”
教皇抖成了筛子,“啊?那、那怎么办?”
“当然是把恶魔抓出来。”欧文冷声说。
他飞到空中,张开双臂,池中的圣水仿佛受到了感召,海啸一般高高涌起,像是一座水凝成了山。
“哗啦啦!”
圣水向着四面八方冲去,顷刻间,教廷各处都被淹没了,教徒们叫唤着在水中扑腾,桌椅等家具漂了起来,一片狼藉。
欧文不为所动,这里没有,就淹那里。
教皇欲言又止,他看看欧文,又看看怀特,拉着他的袖子说:“这样真的能把恶魔抓出来吗?”
温利西亚有些厌烦教皇动不动就要和他来一点肢体互动,抽出袖子道:“您要相信天使长大人,欧文大人无所不能。”
教皇张了张嘴,他印象里的怀特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跨过谁。
疑惑了一瞬间,教皇很快被另一个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圣水升空,卷成手臂的形状,水流中央飘荡着一根头发。
欧文捻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那是什么?”温利西亚明知故问。
欧文捏紧了银色的发丝,一挥袖,圣水重新回到了池子里,而被水流冲地乱七八糟的器具也全部重归原样。
“我回去一趟,”欧文严肃地说:“你们保持警惕,千万要小心。”
不等教皇追问,欧文已经消失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教皇又想去抓温利西亚的胳膊,想起对方的态度,讪讪地收了回来:“怀特,你看到了吗,好像是一根头发。”
“嗯。”
温利西亚冷漠地回道:“是头发。”
教皇原地打了个摆子,“是恶魔的头发吗?你感应出来那是谁的头发了吗?”
温利西亚有些手痒。
他想堵住教皇的嘴,但这么快暴露身份又不合适,正当他权衡利弊之时,教皇忽然看着温利西亚的背后发出一声尖叫。
“怀特!小心!”
温利西亚回眸,一条断尾的黑蛇冲着他扑了过来。
“噗。”
温利西亚听到了,皮肤被洞穿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满溢而出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怀特,你的脖子啊啊!”教皇还在叫。
天旋地转。
温利西亚睫毛颤了颤,站不稳似的往前晃了晃,他扶住柱子,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从圣水的倒影中看到,温利西亚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蛇,毒牙深深地扎进了颈中。
普通恶魔的毒素是伤害不了大公的,但这条蛇偏偏拥有少量始祖恶魔的力量。
大量的毒液不要钱地注入温利西亚的身体,恶魔低下头,金发维持不住,变成了浅浅的银色。
教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怀特,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一般,惊恐地连连后退。
当然,这点距离,恶魔想要杀了他易如反掌。
教皇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一咬牙,跳进了圣水池中。
温利西亚懒得管他,低低地喘了两口气,伸手抓住了颈间的黑蛇。
“不知死活的东西…”温利西亚咬牙,将黑蛇强行扯了下来。
血霎时间汹涌而出。
温利西亚痛的蹙眉,细细的眉毛撇成了八字,血液低在地面上,冒出缕缕黑烟。
同一时间,欧文从天堂赶了回来,看到一身神袍的温利西亚,欧文懵了。
什么玩意?
这还是教廷吗?
“欧文,你回来了?”温利西亚冲他和善地笑了一下,背后突然冒出一只多目巨蛛,直接对着天使扑了过去。
“嗤——”
蛛丝喷涌而出,锋利如尖刀,欧文愣了愣,连忙躲开,“你怎么在这,怀特去哪了?”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答。
温利西亚凭空撕开一道口子,带着黑蛇跳了进去,再无踪迹。
欧文低下头,看向从水里浮出来的教皇,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又是温利西亚。
两年前,温利西亚给了他一辈子的难堪。
两年后,温利西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教廷,还骗走了亚当的肋骨。
该死的温利西亚。
欧文恨得牙痒,他沉默着停在空中,良久,掀开了自己的袖子,在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缝合线。
天使和恶魔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夸张的恢复力,但他们可以用圣水治愈大多数伤势。
但诅咒不行。
圣水是解除不了诅咒的,只有天使的血才能化解,当年,邪恶的蜘蛛送了他一份大礼,害他被诅咒缠身,逼的欧文不得不大量放血,实力一落千丈,两年过去了,还没完全养回来。
教皇瞧见欧文的手臂,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年前的事,教廷内也有些传闻。
据说,当初欧文以天使长的身份带队前往地狱进行谈判,当时地狱出面负责的恶魔则是四位大公中的嫉妒大公温利西亚·贾里德。
温利西亚一开始表现地十分友好,天堂提出的意见他基本都同意了,除了,有关人类的那条。
“欧文,你知道的,我一只魔说了不算,你们想要人类的控制权,要说服帕里斯他们才行。”
漂亮的恶魔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他:“我当然是支持你的,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是吗?”
老朋友,只打了几年的仗。
欧文听着他的花言巧语,眉头越来越紧,他没有耐心地来回抚摸着袖子,“你不要说这些,地狱既然让你出面,那你的话就是地狱的意思。”
温利西亚不禁抬眸,两颗暗红色的血琥珀嵌在眼眶里,被眼皮压着,细长的眼尾勾着一汪暗色的阴影。
他摆摆手,有些苦恼地说:“欧文,你怎么会这么想?”
“天堂和地狱不一样,我们没有你们那么和平,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让我来,只是因为我离得近而已。”
见欧文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温利西亚站起身,绕到落地窗前,“你看,外面那些家伙,哪个是我的?”
守在外面的恶魔们大多是贪婪大公的仆从恶魔,帕里斯看似没来,实际上无处不在。
“瞧,”温利西亚嘲讽地笑了声,“帕里斯才是老大。”
欧文的声音略微拔高:“可我听说,你和贪婪大公的关系挺不错的,他派恶魔过来,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你。”
“你从哪儿听得地摊文学?”
温利西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手指一勾,桌上的高脚杯便飞到了他的手中,“喝一杯吧,欧文,庆祝我们迎来短暂的和平。”
欧文拒绝了。
他拿走了谈判的文书,临走前道:“下次来,我希望地狱能够签下最后一条。”
温利西亚只是笑。
没等到欧文下次和他会面,天使的来访队伍里便死了一名成员。
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正是温利西亚。
“我真傻,真的,”欧文悲痛掩面,“我居然相信恶魔是友好的!恶魔就是恶魔,他们只会对着尸体狂欢!”
另一名天使安慰了他。
欧文深吸一口气,“既然他们不愿意和平谈判,那我们就只能再打一场了。”
那天使惊讶起来:“可,上次我们死了很多同伴,再来一场,天堂吃不消……”
正是因为上次损失惨重,天堂才决定和地狱谈判,而不是直接动用武力将人类抢过来。
欧文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温利西亚送来了一封邀请信,为了表达他的歉意,诚邀所有天使去他的城堡一聚。
天使不知道人间有一个词叫“鸿门宴。”
但欧文长了个心眼,直接拒绝了。
“他不肯来,帕里斯,你的计划要落空了。”温利西亚淡淡地说。
他没有什么杀光天使的理想,但贪婪大公显然从天使的死亡中看到了商机,迫切地想要复刻一次。
暴食大公左看右看,问:“那还办宴会吗?”
艾诗不挑嘴,吃天使还是吃恶魔哪个不是吃?
帕里斯耸肩:“欧文不来的话,没必要办了。”
艾诗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后揶揄起温利西亚来:“你杀天使怎么不叫我,有我在,保准天使们发现不了他的尸体。”
都说了不是我杀的。
温利西亚回了他一个冷笑,“想吃自己去抓。”
三位大公齐聚一堂,只有懒惰大公萨拉菲特·杜里不在。
三魔也完全没有想要提起他的意思。
温利西亚原本只是一句笑言,但他万万没想到,暴食居然听进去了,他真的去抓天使了!
饥饿的脑瓜子一思考,暴食忽然意识到,抓一只天使固然有的吃,但要是用这只天使当诱饵,将其他天使引来温利西亚的宴会,不是更好?
说干就干。
暴食的行动力强的可怕,短短一天之后,欧文发现,他们又少了一位同伴。
但天使们没有感应到死亡,说明这名同伴还活着。
欧文怒不可遏,他带着天使们去了温利西亚的城堡,只见其中灯火通明,恶魔们衣着华丽,聚在一起欢声不断。
而他们失踪的同伴已经被灌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欧文一时间愣住了。
“你来了,欧文。”
温利西亚和帕里斯并肩走了过来,帕里斯笑着说:“你迟到了,我们就先开始了,希望你下次长记性。”
欧文不懂,难道温利西亚真的只是想邀请他们赔罪?
他命其他天使将那名喝醉的同伴扶了起来,细细探查,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
这怎么可能?
恶魔怎么可能知道道歉?
欧文如鲠在喉,他想要带着这名天使离开,却被温利西亚拦了下来,“既然来了,总要喝一杯。”
话落,他带了些威胁的口吻说:“不要扫兴啊,欧文。”
与此同时,其他恶魔纷纷看了过来,笑容之下是满满当当的恶意审视,似乎只要欧文说一个“不”字,就要奋勇而上。
敌众我寡,欧文知道现在不能和他们起冲突,忍了忍,留了下来。
期间,温利西亚给他递了一杯酒。
欧文没喝。
温利西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敢喝吗?”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欧文冷笑道。
温利西亚回眸看向帕里斯,帕里斯遥遥地对他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利西亚低笑了声。
即使如此,欧文还是防备着,“不必了,我不喝酒。”
“是不喝,还是不想喝?”
温利西亚眉眼略略低垂着,眼下的红痣像是针扎出来的血滴,在皮上凝固住,便再也擦不掉了。
欧文不自觉看了他几眼,温利西亚的皮肤在天堂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恶魔怎么可能这么白,如果不是恶魔,那他还能是什么?
“喝一杯吧,欧文。”温利西亚靠近了些,灯下的青年少了往日的的凌厉和冷漠,温和地像是换了副骨头。
不扎人,也不伤人了。
欧文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摘眼镜了?”
“只是今天不想戴而已。”
温利西亚摸了摸眼皮,“很奇怪吗?”
“没有。”
欧文逃避似的低下头,视线就和晃荡的酒液撞了个正着。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不想再和温利西亚无意义的纠缠下去,欧文暗想,喝了吧,不就是一杯酒,喝完温利西亚就会走了。
他想着帕里斯刚刚的动作,一饮而尽。
温利西亚又笑起来,就像看到帕里斯喝酒时那样,连弧度都没有半分变化。
但欧文没有注意这一点,将酒杯放下,问:“我可以一个人呆会儿吗?”
“当然。”
温利西亚离开了,欧文站在原地,没一会就,眼前便模糊起来。
他晕乎乎地飞了出去,在一处树丛里睡着了。
回到天堂后,欧文时不时还会出现眩晕的症状,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最近太累了,后来,他某次两眼一闭,居然在床上睡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时候,欧文害怕了。
他找到了治愈天使,对方却告诉欧文,他被诅咒了。
“你喝下了恶魔的血,”治愈恶魔厉声道:“天使不能喝恶魔的血,你已经被他的血液诅咒了!”
欧文不敢相信,他回忆起那夜发生的事,忽然感到遍体身寒。
是他被诅咒了,还是小队都被诅咒了?
仔细询问后,欧文得到了结果。
只有他。
蜘蛛唯一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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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死撕开的空间不知联通到了哪里,温利西亚抬头看了两眼,这片空间里弥漫着灰色的雾气,前后左右联通着四条台阶,不知通向何处。
“温利西亚大人?!”
他的身后传来惊呼。
温利西亚回头,看到了一只有些眼熟的恶魔,“你是谁?”
那恶魔紧张地俯下身,“您不记得了吗,那天您和艾诗大人聊天时,我在现场,您还想吃我……”
原来是他。
温利西亚想起来了,这是那只金蝉脱壳的食梦蝶。
他居然误入了食梦蝶的领地。
“这是哪里?”温利西亚问道。
“回大人,这里是我建的梦境中转站,只有我知道怎么进来,”食梦蝶谄媚地笑着,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可以从这里进入不同人类、恶魔、天使的梦境,只要他们被我标记过,我就永远不会迷路。”
温利西亚挑眉,“你要怎么标记?”
食梦蝶嘿嘿一笑,“让我吸一口血就行。”
“那正好。”
温利西亚露出手里的黑蛇,那黑蛇已经昏迷了过去,七寸处缠着一圈蛛丝。
“我要进入他的梦。”
如果温利西亚怀疑地不错,这条蛇就是龙傲天,至少也跟龙傲天有点关系。
食梦蝶搓了搓手,“这位是…?”
不会是那位大恶魔吧,他可得罪不起。
“是叛徒。”温利西亚淡淡道。
背弃始祖恶魔的叛徒。
食梦蝶明显被吓住了,他小心翼翼伸出口器,在断尾蛇的头上钻开一个微不可察的洞。
很快,温利西亚发现,雾气中出现了第五条台阶。
食梦蝶指着那台阶说:“温利西亚大人,您只要一边上台阶,一边默念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温利西亚:“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万一这条蛇不是怀特,那他不会被随机送进奇奇怪怪的梦境之中吧?
食梦蝶犯了难,“那,您知道他的代号之类的吗?”
温利西亚摇摇头。
食梦蝶咬了咬指甲,放出自己的翅膀,围着一魔一蛇飞了一圈,亮晶晶的鳞粉在空中洒落,落了他们满头。
食梦蝶张开嘴,悠扬的歌声渐渐响起,与此同时,温利西亚的眼皮沉重起来,他不知道是毒发了,还是鳞粉的作用,强撑着不闭眼。
食梦蝶无奈地说:“温利西亚大人,请您闭上眼睛,我会引领您进入他的梦境。”
好吧。
温利西亚将蜘蛛巨影放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才闭上眼。
黑暗之中,温利西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飘了起来,随后,一只金色的蝴蝶闯进了他的视野。
温利西亚跟着蝴蝶走了许久,走到他的身体都开始发麻了,眼前终于亮起了光。
栅栏。
这是温利西亚看到的第一个东西。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园子里,天空雾蒙蒙的压下来,米白色的篱笆在这样的天色下变得十分暗淡。
温利西亚在园子里走了几步,发现了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继续向里走,一个小男孩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嗷!”
小男孩摔倒在地,但他什么也没看到,摸了摸发痛的下巴表情逐渐惊恐起来。
“有鬼啊!”
小男孩一边喊一边跑远了。
“你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吧?”一道清亮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温利西亚抬眸望去,居然是怀特,但他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故作老成的坐在长椅上。
“他是你的弟弟吗?”
怀特明显不喜欢他,道:“只是表弟。”
回答完,怀特开始了自己的三连问,“你是谁?你是来找我的父母的吗?为什么他看不见你,我却能看见你?”
温利西亚张开双臂,笑容浅浅:“你觉得我是什么?”
“反正不是人。”
怀特知道自家天天在研究什么,不禁露出了少许厌恶之色:“你是恶魔,对吗?”
他看向温利西亚的魔角,“我见过恶魔的画像,你跟他们很像。”
“那也不能说明我就是恶魔。”
温利西亚走近,发现怀特的膝上摊着一本书,再一看,居然还是恋爱小说。
恶魔不禁发出感叹:“你还看这个?”
你可是无cp男主,看这个不是崩人设了吗?
怀特合上书,硬邦邦地说:“我只是想学习一下怎么表达喜爱而已。”
“小家伙,你有喜欢的人吗?”温利西亚调笑道。
随后,他自问自答:“算了,我知道你没有,你不会喜欢任何人。”
怀特皱眉,反驳道:“我有喜欢的人。”
温利西亚又吃了一惊。
【系统:不可能啊,这本书的男主明明是清心寡欲一辈子的老处男!】
蛊惑地魔力探了出来,温利西亚注视着怀特的双眸问:“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怀特失神片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空白。
他在魔力的迷惑下开了口:“我不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梦里就经常出现一个人。”
“我能感觉到,我喜欢他。”
那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怀特做一个封心锁爱的直男,怀特在尚且不知道gay是什么的年纪就已经立下了一辈子不婚不育的目标。
“我答应他,我要给他陪葬。”
“你觉得他是谁?”
怀特沉默了很久,“神。”
“他一定是神。”
那是怀特内心最美好的存在,年幼无知的他误以为温九黎是神明。
所以,怀特成长为了极端的上帝信徒。
正如原著中所说——他对神明,绝对忠诚。
==========作者有话说:==========
收回伏笔(点头)
双更达成!下次双更就是9k1营养液的时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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