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距离节庆日刚过去百天, 阿斯莱德今日的气氛却丝毫不亚于节庆日的热烈欢快。
今天不是节日,却比任何节日更值得狂欢。
“战争胜利了!”
孩子们唱着口口相传的歌谣,你追我赶, 穿过大街小巷。城镇的每一条街道都被装饰一新,尖顶房子上插着家家户户自发新绣的蔷薇旗帜。
与亚蒙教皇国近五百天的战役,以蔷薇公国的骑士们攻入教皇国国境、兵临城下告终。
据说, 一位黑色盔甲的元帅带领最精锐的战士们撕开了教皇国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防线, 所有魔法工事在元帅的剑下全部不堪一击。
亚蒙教皇亲手将投降的帛书交到黑元帅的手里,于是战争宣告结束,主将正义与公理还给敬爱他的子民。
城门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拉开。
城镇中心的主干道上早已铺满了红毯,欢迎公国的英雄们凯旋。
城门外传来雨点般的马蹄声。
道路两侧挤满了围观的臣民,人们翘首以盼, 男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挥着木质短剑的也纷纷放下手, 好奇地张大嘴巴。
黑色的潮水整齐地涌进来,在孩子们眼中像开闸的堤坝。等到走近了, 才发现那是一支整肃的军队,士兵们身披统一的盔甲,骑士们骑着强壮的雄马, 剑鞘和盾牌碰撞, 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爸爸, 快看!”一个男孩激动地拍着父亲的头发, “最前面的是谁!”
队伍的最前方,挥舞着的蔷薇旗帜之海中, 一个黑色的身影跨坐在马上。他没有戴头甲或面盔, 皮肤有着战壕里风吹日晒特有的粗糙痕迹,却意外地长了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脸庞线条清晰、刚硬,眉眼锋利,鼻梁挺直,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锐意而不失沉肃的光。
男孩激动地挣脱父亲扶稳他的手,从肩膀上跳下来,试图穿过拥挤的人群,离马上的男子更近些。
脚下一不留神,男孩从成年人们的腿间噗通跌出来,滚到马蹄前。
最近的人们发出一片惊呼。
有人蹲下来想拉男孩,但马蹄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在男孩后背。战马发出嘶鸣,被缰绳勒住,顺从地停下来。
男孩腿软得爬不起来,翻身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他的偶像翻身下马,蹲下身,将男孩抱起来,拍掉他裤子上的灰。
“回去爸爸身边吧,孩子。”男人的声音厚重又动听,“别和家人走丢。”
男孩哆嗦的嘴唇中蹦出几个字:“元帅……大人……”
男人想站起来,却被小男孩恳求地拉住披风下摆。
“元帅大人!”小男孩眼里满是憧憬,“听说你独自斩杀了教皇国的恶龙,是真的吗?大陆另一边有精灵族的后裔吗?还有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他们说这是从前那个邪恶的家族独有的颜色,是这样吗?还有……”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家伙,”男人平和地说,“我的时间只够回答你一个。”
他摸摸男孩的头发,在孩子的父亲着急地从人群后方赶来,想要为耽误元帅的凯旋之路道歉之前,对男孩悄悄眨了眨眼睛。
“拜伦家族出过一个不能听也不会说的傻小子,你现在看到的是斩恶龙首的元帅加雷斯。”男人微微一笑,“或许他们是一个人,也或许不是,一切只取决于你如何用心去看待,你觉得呢?”
*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距离目的地布钦汉斯堡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元帅翻身下马,一个女使早在路的尽头恭候。
“尊敬的元帅大人。”珍妮行了礼,“按照规矩,接下来由您单独跟随臣步行进入城堡觐见。”
二人并肩步行,布钦汉斯堡敞开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崭新的红毯延伸至脚下。
“听说第三次圆桌议会已经召开,”元帅问,“一切都顺利吗?”
“顺利极了。”珍妮微笑,“元帅大人,注意到城堡的窗户了吗?”
元帅抬头眺望。每扇窗子都亮堂堂的,并非日光照射的缘故,而是从内到外透着明亮的光泽。
“这是在您来信指导之下,由阿斯莱德的工匠和炼金术师制成的,可以贮存日光的窗子。”珍妮说,“阿方索先生提供了矿石,经由莫妮卡小姐的魔法改造,可以将白天的光储存起来,晚上再也不用只点着蜡烛照明了。”
“莫妮卡还在忙着寻找接班人的事吗?”元帅问。
珍妮:“臣曾建议莫妮卡小姐在塞尔多拉开办一所魔法学校,之前她是回绝的,但听说如今她准备采纳这个提议。虽然难免要花不少钱……”
“让她自己筹去,”元帅轻哼,“那女人有的是怪办法。”
“您真会开玩笑。”珍妮笑道,“开办魔法学校,当然是由圆桌议会讨论,经由陛下批准出资的呀。”
元帅不作声,珍妮看向他:“元帅大人,问了这么多,就不打算问问陛下近来是否安好?”
元帅道:“一会进去不就知道了么。”
“陛下这三个月可忙坏了,吃饭睡觉都顾不上,”珍妮道,“回到阿斯莱德这一路上您都看见了吧?龙血药剂店,长翅膀的天马,附魔矿石翻修的教堂,出售魔法教材的书摊……陛下一边关心与教皇国的战事,一边还要操劳这些。”
“怪不得,”元帅凉凉道,“吃饭睡觉都顾不上,自然也没时间回我的信。”
珍妮愣了一下,掩唇偷笑:“我们到了,元帅大人。”
议政厅的大门打开,数十人正站在里面,穿着大臣的礼袍,分列于红毯两侧。
听见开门声,大臣们纷纷侧目。
被无数目光注视,元帅却不为所动,他直直迈上红毯,向着尽头走去。
红毯尽头,是蔷薇公国唯一的至高王座。
公国的王正端坐于王座之上。王头戴宝冠,身着白色的礼服,金色的绶带点缀于胸前,腰带上的红宝石与王权杖上的那颗遥相辉映,华丽的冠冕在乌黑的发间熠熠流光。
而那双漆黑点墨的眼睛,注视着他一步步上前的眼神,仿佛一个古奥庄严的世界向他走来。
王深望着,元帅在他面前跪下,目光也随着元帅的动作下落,浓长的睫羽低垂。
元帅单手按在胸前,颔首:“尊敬的陛下。”
“你平安归来了,带着凯旋的消息。”王的声音平静而庄重,“如朕期待的一样。”
“有陛下的牵挂和庇佑,臣的队伍战无不克破。”
王唇角缓缓上扬。
“起来吧,朕的功臣。”王说。
元帅郑重亲吻王戴着真丝手套的手背,力道虔诚轻柔,宛如为压弯的花枝拂去霜露。
“服侍元帅卸甲,赐座。”王命令道,“教皇国已经投降,但距离结束还远着呢,诸位,如何拟定停战条款,以及战后的重建……既然元帅回来,是时候讨论这些问题了。”
大臣们低低地俯首,元帅将腰间佩剑摘下来递给一名卫兵,看向王座上俊美的王。对方目视正前方,似乎刚刚的对视只是错觉,而现在他眼里又装着国事,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元帅抿了抿唇,目光黯淡下来。
……
最后一名大臣也行礼退出大厅,加雷斯方才起身,递上双手,扶住王自然而然伸向他的小臂。
“陛下,”元帅低声说,“臣搀扶您回寝宫。”
他们拐进一条走廊,元帅握着王纤长的手腕,粗粝的指尖抚过内侧,摩挲那块红色的烙印。
“陛下小心脚下。”元帅道。
“好了,加尔。”得到的却是对方懒懒的一句,“又没有外人在,还陛下啊元帅的,无不无聊。”
“……”
蔷薇公国的元帅,前王室“陨落”的王子,加雷斯·拜伦,默默敛了眼皮。
阳光照进布钦汉斯堡的廊桥,在二人身侧的地面投下两道影,近得仿佛依偎在一起。
“闷闷不乐的,这是怎么了?”楚临抽回手,刮了一下加雷斯的脸颊,“打了胜仗,成了受人尊崇的屠龙勇者,还不满足。”
“不过杀了个畜生而已。”加雷斯瓮声瓮气。
“好大的口气。”楚临呵笑。
忽然加雷斯惊讶地低下头,楚临摘下真丝手套,微凉、干燥的手主动握住加雷斯的手。
“哥哥,”加雷斯下意识握住那单薄的手掌,想挣扎却又怕力大伤着对方,“这毕竟不好,被看见了人们会……”
“谁敢?”楚临淡声。
加雷斯哽了哽。
楚临睨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即便是功劳盖世的英雄武者,思虑千垂,忍辱负重,却还是不禁要将幼稚的心思写在脸上。
“随我来。”楚临说。
他们回到寝宫,加雷斯为楚临脱下外衣,看着他在桌前坐下,便站定在椅背后。
“你心里有不平,加尔。”楚临平静地陈述。
加雷斯抬起的手顿了顿,为楚临摘下冠冕。
“怎么会。”他波澜不惊,“如你说的,我们胜利了,公国如今建设得焕然一新,阿斯莱德如今连稚童都有学习魔法的权利。我发自内心地高兴。”
“懦夫。”楚临嗤笑。
加雷斯本欲为楚临散开发辫,闻言动作一滞。
“什么?”
楚临道:“我说,本以为斩杀了恶龙,会让你心性刚强,直言不讳。谁知道你变成这样支支吾吾的性格。”
加雷斯眼神一沉:“……哥哥。”
面色虽然不虞,话音出口,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斥责完,楚临反而先行扬唇一笑。
“你不讲,我替你讲罢。”楚临说,“这段时间我没有与你互通书信,你心里不爽快,对不对?”
加雷斯抿唇:“我忙着指挥士兵,哥哥忙着公事,没时间写信不是很正常。”
“哦,”楚临悠悠的,“这么善解人意啊。”
加雷斯不语,握住楚临的一缕发辫。
青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覆着常年练剑练刀留下的茧,这样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楚临绸缎一般柔顺的青丝,小心地将发辫拆开,于是乌木般的黑发便彻底散落下来。
“既然这样,”楚临不疾不徐,“往后你再为公国远征,我便维持现在这样的频率,与你用信件沟通好了。”
“楚临!”
大手急吼吼地攥住楚临的下巴,楚临一掀眼皮,没出声,那只手却蓦地一抖,收回去。
加雷斯压着火气,在楚临身侧单膝跪下来,按住楚临的大腿。
“陛下。”加雷斯抬起头。
这次的呼唤里不止是撒娇,简直满是委屈。
楚临故意板着脸,垂下浓长的睫羽。
加雷斯:“用书信做什么,现在有魔法,可以用魔镜,或者随便什么传讯的魔法都行。”
“魔法在前线随意使用,有暴露和延误战机的风险。与教皇国的这次战役,不是你亲自下令,严禁滥用魔法的么?”
“那是因为当时公国的魔法基础还不稳固,我才不允许他们随意使用。”加雷斯辩白,“莫妮卡的魔镜技术已经精进了不少,而且,而且以后精通魔法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陛下——而且哥哥你也已经习得不少魔法了不是吗?”
楚临忍着笑,微微俯身。
柔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如神明的羽触,拂过加雷斯高挺的眉骨与鼻梁。
他摸了摸加雷斯绷紧的侧颊:“所以,你心里还是怨着哥哥。怨我忽视了你。”
加雷斯一怔,眼神飘忽:“……不敢。”
“不敢?”楚临缓缓地道,“加雷斯,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回信么?”
加雷斯抬眸。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超过了面对兄长时的心虚。
楚临嗔道:“你的信里没有一句重点。要不是伊蒙也派人为我送来战报,我简直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混帐,你那些信里的话,要我怎么回?你自己好好读过吗?”
加雷斯瞬间从脸红到了脖颈。
前线寒冷、沉重、孤寂,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军队长久地压抑着,而加雷斯是元帅,最高指挥官,压力经常让他彻夜不眠,心脏像暴怒的雄狮在胸腔里咆哮。
能让他安枕的,唯有胜利。
他开始渴求胜利,一场接一场的大胜……每次剿灭敌军,狂喜都如大浪将他拍得粉碎,夜里他关起帐篷,在蜡烛燃尽前拼命写信,向楚临诉说。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他只是需要倾诉,曾经引以为傲的皇室花体字因狂躁般的喜悦而歪歪扭扭,他疯了一样不停地写,写他对获胜的渴望,写他对阿斯莱德的思念,写他对楚临的思念,写他对楚临的……
哦,不。
加雷斯记起来了。
那些快被羽毛笔戳破的羊皮纸,到最后写着的,尽是污言秽语。
他如同被魔鬼坎特附身的下流诗人,大肆描绘自己对王的欲念,贪慕,仿佛这支笔有着梦想成真的本领。
在他的笔下,他早已魂飞故土,与他日思夜盼的兄长灵rou交/.融,他乞求他的王纵容他像野兽一样尽情发泄、交//媾,在寝宫,在森林,在露台,在圣安哥涅教堂的神像下,在神圣不可侵犯的王座里……
等到墨水风干,蜡烛燃尽,黑暗中,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急促喘着气,将信草草用火漆封了,囫囵褪下衣物,蒙头钻进被子里。
就这样,加雷斯终于获得一晚的睡眠,一夜旖旎的梦。
第二天醒来,单薄的被子里永远被元帅年轻的身体烘得干燥而炙热。
“我……”
加雷斯语塞。
楚临捏捏加雷斯滚烫的耳垂,眼中含笑。
“这段时间,”他轻声问,“忍得很辛苦吧。”
加雷斯立刻握住楚临的手背:“哥哥!”
看样子,已经羞愧难当了。
楚临笑出声来。
“可朕还是要罚你。”笑过后他正色,“你对君王有隐瞒,是一桩罪;对兄长有怨念,是另一桩罪。”
加雷斯息事宁人地拉过楚临的手亲吻,眼睛偷偷瞄着楚临的脸色。
楚临:“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在寝宫过夜。”
“什么?”加雷斯惊愕,随即皱眉,“你收回成命!”
“你在跟谁说话?”楚临反问,“你有什么资格?”
“哥哥!”加雷斯一下子怂了,“哥哥,阿临,求你……”
楚临心里憋着笑,从前加雷斯聋哑了那么多年,他从没发觉这是个多么会撒娇卖惨的孩子,但越是这样,他越乐得逗逗他。
“这段时间你也不好过吧哥哥,”加雷斯顺着楚临的手摸上那刺青,“这里摸起来很热,你一定也修习了魔法,莫妮卡说,有些魔法的条件是严格的禁欲……看了加尔的信,哥哥不会寂寞难耐么?”
楚临脸僵了:“够了,越说越不正经。”
“我不管!”软的不行加雷斯来硬的,“你得给我奖赏。王就是这样驾驭臣子的么!”
“奖赏不是早就在你手上了吗。”楚临淡淡地说。
加雷斯一愣,低下头。
早在他不知不觉时,一枚戒指已经戴在加雷斯的无名指上,蓝色的幸运之石熠熠闪光。
“我拜托阿方索先生重新打造的,你我二人一模一样。”楚临微微笑了,“当年我欠你一个仪式,如今补偿给你。”
加雷斯端详着戒指,怔忪抬头。
“哥哥。”他喃喃,“有了它,就能证明我是谁了。它代表着……我是你的人。”
“不需要证明。”楚临说,“你是加雷斯·拜伦,是蔷薇公国的元帅,是我的弟弟,我的爱人。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不需要说明,向来如此。永远如此。”
加雷斯的手紧紧攥拳,眼睛不争气地红了。
谁知楚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话锋一转:“但成命不会收回。用过晚膳,珍妮会带你去下榻的卧房。”
“不,”加雷斯瞬间暴躁,“该死!”
他起身一把将楚临拦腰抱起来,楚临浑身一震:“加尔?加雷斯!”
“陛下瘦了,”加雷斯大步流星向床边走去,“公事繁忙,陛下病体迟迟不愈,如今的御医长靳医生不作为,臣便有义务为陛下例行检查。”
“你曾经的王室礼节呢!”楚临挣扎,“拜伦王室至少教导过你,不要当一头只会用蛮力的公牛!”
“随您怎么说。”
紫色帷幔掀动,楚临摔进柔软的床铺,抓过枕头便丢:“我说了这一个月都不准在寝宫过夜!”
“并非‘过夜’,陛下,”加雷斯接住枕头漫不经心地扔到一边,喉结滚动,“太阳还没落山,您的命令臣不敢违抗。”
楚临又好气又好笑。
命令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本意只想冷落加雷斯一会儿,没想到这臭小子心思越发活络了,真敢厚颜无耻地钻起空子来。
不过……罢了。
加雷斯急不可待的,何尝不是他也渴求的呢。
楚临闭上眼睛,等着狂风暴雨的降临。
意料之外的,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带着疑惑,楚临睁开眼。
加雷斯坐在床边,戴着戒指的手握着什么东西。
他坐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你带回来的花种。”加雷斯说,“哥哥,让我见证一下你修习魔法的成果吧。”
楚临心中一动:“加尔……”
“握住我的手。”加雷斯注视着他,“我们一起。”
二人的手握在一起,魔力如温泉般在二人指尖流淌,很快,绿色的花枝从加雷斯虚握的掌心生长、延伸,结出纯白的苞,绽开柔嫩馨香的花朵。
一束纯白的蔷薇。
“离开阿斯莱德时,我路过庄园,去花圃里带走了一些蔷薇花,在指挥所里种下。”加雷斯说,“好几次我以为自己养不活这么娇贵的花,可它们比我想得顽强的多。”
“真美。”楚临接过蔷薇花束。
加雷斯搂住楚临的腰:“的确很美。就像阿临一样,纯净又坚韧不拔。”
“你也学着恭维了,加尔。”楚临垂眸笑笑。
“这是我的真心话,”加雷斯说,“向来如此。永远如此。”
“人和花怎么会一样。”楚临倾身把花束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像蔷薇一样的是爱啊,加尔,哪怕沉默无言,哪怕得不到世界的回应,到了花期,也自然会盛开……因为沉默,所以不求回报。”
“爱不求回报,因为爱本身就是回报。”加雷斯柔声说。
楚临笑了:“是啊,早在我们都还不知道的时候,爱就已经存在了。”
加雷斯深望着楚临,扣住他的后颈,吻上那日思夜想的唇。
二人发出轻轻的叹息,一同倒进帷幔深处。
没有谁天生是神降下的福祉。
人世中,唯有爱是福祉,让人们在痛苦中将彼此救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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