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 13、三位访客
    转天早晨,加雷斯与楚临前往王宫。


    到了王宫,二人兵分两路。


    楚临被拜伦七世叫去议政厅,商议什么连楚临自己也不知,总归是内政方面他所负责的事。


    至于加雷斯,则去接见那三位神秘来客。


    按照王室礼节,三位客人依次来会客室拜见王储。


    第一位是炼金术师阿方索·德·约克逊。他带来了改良的燧发枪与更高效的冶金技术图纸,还有新开采出的一种矿物,据阿方索所说,矿石的功效未知,还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研究。


    加雷斯和他深谈了整整一个小时,阿方索是个实干派,加雷斯对他非常满意,而阿方索看起来也对这位储君渊博的学识十分敬重。


    阿方索离开后,马泰奥进来拜访。


    “洞察者”马泰奥,是一位预言家,与大祭司这种替王室与国民向天神传达敬意的沟通者不同,马泰奥像观棋者,只在抉择的时刻来临之前给予人们神的指引。


    然而,出乎加雷斯意料,马泰奥竟然是个哑巴。


    这就显得有些荒诞了——比王国的储君天生失聪更具有黑色幽默。


    接见仪式在一张方形茶桌边进行。


    即便在屋内,马泰奥也戴着兜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笔墨和羊皮纸。


    他们的交谈,就在羊皮纸上进行。


    “很荣幸得以一窥您的真容,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人们都说您城府极深,手段强硬,但您比我想象中俊朗得多,倒是和画像上一样高大强健。”


    “礼节性的赞美就不必了,预言家先生,”加雷斯的花体字力透纸背,“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这不是赞美,而是观察,”马泰奥笔触一顿,兜帽下泛黄的眼珠对加雷斯微微一笑,“我们已经开始了。”


    加雷斯盯着他。


    马泰奥把黑布掀开,一个水晶球静静放在桌上。


    “看见了吗,殿下?”马泰奥一手执笔,一手摩挲水晶球,黑黢黢的球体光影变换,仿佛一个微缩的海洋在里面波涛汹涌,“它在感应您的召唤。”


    加雷斯的目光被水晶球里面的景象深深吸引。


    黑色很快褪去,水晶球里的一切像记忆深处走出来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马泰奥枯枝般的左手按住水晶球,笔走龙蛇:“我看到殿下心中似乎有某种动摇。”


    加雷斯反而无动于衷:“可水晶球里没有您说的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只看见一场雪。”


    “是啊,一场大雪,”马泰奥根本不区瞅羊皮纸上那没眼看的字迹,瞳孔中倒映出水晶球内纷飞的鹅毛大雪,“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他另起一行:“可这里本该有一个人,不是么?”


    加雷斯飞快地瞥了马泰奥一眼。


    马泰奥龙飞凤舞地写:“很冷的冬天,冷到在您的回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是让人不愉快的事,甚至于,一种耻辱。”


    马泰奥抚摸水晶球,球体已经变得冰冷,里面大雪纷飞,仿佛有北风在呼啸。


    “但回忆的主人公不见了。”马泰奥继续写,“他似乎是您痛苦的来源,却并非耻辱本身。看似说不通,但又确实如此。”


    “我在等您的预言,您却围绕我的过去分析个不停。”加雷斯眼里闪过不悦,写道。


    “只有通晓过去,才能预知未来。”马泰奥不紧不慢,“殿下觉得预言者要坐在这,一脸讳莫如深,张口就来吗?那是神棍,是疯子。事实上,鄙人一直自矜于自己推演的能力。”


    他继续写:“主人公没有消失,只是被您藏起来了。殿下视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私有物,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您的生活中,他的存在已是稀松平常。”


    “现在出现了一些颠覆性的事,像陈年的暴风雪一样摧毁了您的认知。您不愿承认,其实这个人不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马泰奥的字迹洋洋洒洒占满一整张羊皮纸。


    他蘸了墨汁,突然停下来,目光从白雪皑皑的水晶球转移到加雷斯神色严峻的脸。


    “我很抱歉,殿下,”马泰奥说,“从水晶球中,我看到事情大约不能如您所愿。”


    加雷斯拿起羽毛笔想追问。


    马泰奥主动写道:“他会离开的,殿下,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你作最后的道别。”


    加雷斯的笔尖顿住,纸面渐渐晕开一团墨迹。


    “为什么?”加雷斯写。


    “殿下不问我这个人是谁吗?”马泰奥反问。


    他看着加雷斯的字,花体字依然漂亮工整,笔锋却透露出急促。


    加雷斯思索了一会儿才写:“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水晶球,您是怎么解读出这些讯息,又如此确信的?”


    “没有人会看见一模一样的风景,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几乎要飞起来,“同一片叶子,有人看见生机盎然的绿色,有人却为它的枯萎凋落而伤悲。”


    “人看自己的命运,就像雾里看花,而我不过是在您最难以忘怀的回忆中看到了必然的结局。”他的手速又慢下来,字斟句酌一般。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是什么促使我们分开?”


    “恐怕是自愿的。殿下,比起扼杀因果,鄙人更建议您学着接受。”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加雷斯盯着他,写道,“不论如何,感谢您带给我这个预言。”


    “祝您顺遂,殿下,愿仁爱的主与您同在。”


    马泰奥站起身,打了个响指,球体里的微观雪景消失了。


    他把纯黑的球体重新包起来,把手按在胸前,向加雷斯鞠躬。


    加雷斯摇摇桌边的金色铃铛。


    两名侍从推开门,马泰奥转身走出去,离开前加雷斯看见马泰奥侧过头,兜帽遮住了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他却看见马泰奥唇角略微勾起,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跟着侍从消失在门后。


    *


    同一时间的议政厅。


    “愿至高神保佑您,尊敬的陛下。”


    拜伦七世动动手指,侍从抬来一把刷着白漆的木雕花软椅,楚临直起身,却没急着入座。


    “坐吧,别拘束。”拜伦七世说,“又不是正式的觐见。”


    “内廷礼节规定,只有王宫最高级别的大臣和王室宗亲可以与王平坐,”楚临说,“臣不敢妄自逾越。”


    拜伦七世:“你不就是王室宗亲,朕的养子吗?”


    男人像头年老的雄狮,坐在王座上,红色大氅血一般鲜艳,他抚着胡须,似笑非笑。


    “坐吧,布兰温,”拜伦七世说,“朕赐予你这份恩典。”


    楚临垂着的眼睫一动。


    布兰温。


    这个名字代表着不被王室承认的错误,封存已久的历史。他很多年没听过拜伦七世再这么叫他。


    楚临不得不坐下来。


    拜伦七世缓缓点头:“大清洗的事,你办得不错。”


    “分内之责,陛下过奖。”楚临低了低头。


    拜伦七世又道:“最近阿斯莱德多了不少异动,加雷斯年龄还小,镇压不住那群刁民。你知道怎么处理干净。”


    “是。”背黑锅的活楚临已经麻木了。


    “不好下手吧?毕竟看上去都是无辜的子民。”拜伦七世道,“再怎么说,你也不是冷血动物,总会有恻隐之心。”


    “犯了禁忌,就要接受惩罚。更何况他们都心怀不轨,不值得同情。”楚临说。


    拜伦七世呵呵地笑:“是么。”


    他摩挲着手里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的王权手杖。


    “朕在这个宝座上一坐就是三十二年,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世上最难分辨的便是人心。”拜伦七世道,“上一秒还向你宣誓要当你忠诚的狗,下一秒就露出獠牙,要咬断你的脖子。布兰温,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口中的忠诚最不可信吗?”


    “臣不知。”


    “就是予取予求,逆来顺受的人。”拜伦七世说,“仇恨的种子不是随风飘散了,而是埋在心里,但凡有机会,必然会破土而出。”


    楚临抬起头。拜伦七世对他微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某一瞬间,楚临竟也格外想笑。


    “陛下怎么突然作此感慨?”楚临问。


    拜伦七世拄着权杖站起来。


    “大清洗的名单朕看过了,那里面有些报社的主编曾经是王室的盟友,他们的叛变和堕落令朕心痛。”苍老的男人一步步走下铺着红毯的台阶,“朕赐予他们住所和食物,让他们在都城拥有体面的工作,他们为什么还不满足,不去传播神的福音,而是到处散播谣言?”


    “这十年,拜伦王国的疆土扩大了三成,战败国的使臣在王宫外排起长队,朕把俘虏分给贵族和庄园主们作奴隶,开垦出来的荒地多供养了不知多少子民。为何没有人看得到朕的功绩?”


    楚临垂眸:“对待愚民,陛下拿出了应有的态度,是他们太无知,太贪得无厌。”


    拜伦七世停下脚步,看着楚临。


    “说得对,”拜伦七世说,“好孩子,要是全天下都像你这么善解人意,朕何愁王国不强大啊!”


    他苍老的手按在楚临肩膀上。


    “那你呢,布兰温,”拜伦七世温和得几乎循循善诱,“过去朕对你那么严厉,你心中就没有怨恨过?”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