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洛娘子想怎么开价都成。”
洛宁跟她说也都是实话,可她显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你们没吃过我做的点心,这么重要的宴席,倘若花大价钱办砸了怎么办?”
苏瀛儿闻言,微微一愣。
她确实没吃过洛宁的点心,是施三娘子去求见温二郎后打定主意请洛宁出手。
“若真办砸了,我们也认命。”施三娘子的声音从外传进来,她望向洛宁,眼中尽是恳求之意。
“两位娘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叫我无言以对。”
施三娘子道:“洛娘子误会了,方才我见瀛儿妹妹匆忙跑回来,怕她跟洛娘子起争执,这才跟着过来,可听到她的话,我又心存一丝希望,盼望她能说服洛娘子,这才站在门外没进来。”
见洛宁没有立刻赶她们离开,施三娘子又道:“若洛娘子肯出手,我愿意付五贯钱作为酬劳。”
五贯钱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样子她们的确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此事我需要考虑,倘若我愿意接下这单生意,三日之内会去平康坊寻你们,倘若没有去,你们也不必来找我了。”
苏瀛儿正要说话,却被施三娘子拦住,她知道洛宁的意思,点头应下:“洛娘子放心,我们不会再贸然登门。”
洛宁微微颔首,等着她们二人离开才轻呼了口气。
罗掌柜一直柜台算账,把三人的对话一句不漏地听到了。
看着洛宁的反应,忍不住感慨道:“肯出五贯钱,她们倒是有诚意的。”
“你认识她们吗?”
罗掌柜连连摆手:“平康坊的小娘子,我怎么会认识呢?不过这位施三娘子倒是见过一回的。”
“是吗?”
“施三家确实在平康坊有名气,十年前这位施三娘子可是长安城最有名的舞姬,她的剑舞可是一绝。”
“剑舞?”
“是啊,”罗掌柜说起往事就絮叨起来,“那一年牡丹花会,施三娘子一曲剑舞可谓是名动长安,大家都说她的剑舞在当今世上能排第二。”
那第一是……
洛宁还没问,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名字来。
课本上提到过,对了,第一剑舞是公孙大娘!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欣赏她的舞姿。
“所以她后来自己经营了施三家。”
“听说生意很好,也不知道她说的得罪人是得罪了谁。”罗掌柜感慨完毕,见洛宁神情淡淡,他从生意的角度提出了意见,“酬劳虽高,不过这生意不接为妙,既是得罪了人家,寻常的歌舞、寻常的膳食必然是不会满意的,怕是不好做。”
确实不好做,但她们愿意给五贯钱。
先前洛宁说她不是因为钱而拒绝,是实话,但她现在因为钱而心动也是实情。
“对了,罗掌柜之前你说长安哪儿有买卖奴婢的官市?”
“官市在东市里,西市里有几家卖私婢的。”罗掌柜说着,又问,“老板觉得人手不够?”
目前是忙得过来,生意看着也不错。
不管是面还是咔饼,长安人的新鲜劲儿都过去了。
洛宁想要的并不是保持原状,而是拓展业务,赚到更多的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面馆。
“现在店里的分工很明确了,每天的杂酱、卤肉、肥肠我来做,切面、煮面的活交给小潘,咔饼交给清玉,你继续管着跑堂和记账,阿福负责生火和打扫。”
“那还增加人手做什么呢?”罗掌柜不解地问,想到洛宁平常忙得脚不沾地,又问,“再请厨子吗?”
无论是聘请成熟的厨师还是好的学厨苗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洛宁想买的奴婢并不是在厨艺上能帮忙的。
她想要一个保镖。
面馆的生意好了,怀远坊周围的店铺都在盯着她,闹分家让范大郎记恨上了她,再加上很可能要去平康坊这样的地方做生意。
她一个寡妇,带着叶清玉和湘湘,身边就一个瘸腿阿福,真遇上事,连个能挡在前头的人都没有。
“买奴婢是不是得去东市?”洛宁问。
“东市那边有专卖奴婢的官市,什么样的奴婢都有,老板若是觉得远,西市里有几家私婢,价格比官市还低些,先瞧瞧也好。”
洛宁之前打听过,奴婢视技能、长相和年纪价格不等,几贯到几十贯不等。
分家既拿到了钱了,洛宁不想过得太抠搜。
“阿娘要去逛街吗?”湘湘听到洛宁要出门,抱着洛宁的腿不撒手,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洛宁,“我也想去。”
虽说后院给湘湘买了不少玩具,又搭了秋千,但洛宁和叶清玉每天都忙着店里的事,湘湘的世界就只有那一方狭窄的小院。
洛宁本来是想去西市速战速决的,想着湘湘这个月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范家分家,终归心软了。
“好啊,阿娘带上湘湘。”
叶清玉见状,忙拉着湘湘去换了身好看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头。
孩子交给洛宁,她没什么不放心了。
看着两人牵着手往怀远坊外走去,叶清玉转身帮忙卖咔饼了。
西市的私婢铺子集中在北边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彩色的布幡,人牙子站在门口,见有客来,立刻堆上笑,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快来瞧一瞧,刚到的江南婢女,模样俊俏,嗓子也好,还能唱小曲儿。”
“最后三个会功夫男仆,看家护院最是得力。”
洛宁一路看过去,每家铺子里关着不少人。
孔武有力的男仆赤着膊站在院子里,等着被挑。
貌美的女婢穿着干净衣裳垂头坐在廊下,偶尔抬眼茫然四顾。
还有会唱曲的伶人,抱着琵琶,神色哀戚,人牙子立刻在旁边报了个数:“这个,三十贯,色艺双绝。”洛宁看了一眼,没停。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看着奴婢们被当做商品一样任人挑拣,洛宁多少有一点不适感,也生出些打道回府的念头。
更何况,会拳脚功夫的男仆一个要卖四十贯钱,她买不起。
在她快要转身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刚到的昆仑奴,水性极佳,又擅攀爬。”
洛宁从影视剧了解过唐朝长安城里有不少南洋来的昆仑奴,他们身手敏捷,体格壮硕,能干活也能看家。
见她驻足,人牙子笑着过来询问:“这位娘子想买昆仑奴吗?”
等着洛宁点了头,他立马热情地招呼她进了院。
院子里站着七个肤色很深的矮壮男子,洛宁知道他们不是来自非洲,而是来自南亚,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身强体壮。
“娘子,这个好,身体最壮实。”
人牙子指的那一个确实是这几个昆仑奴里最壮最高的,比洛宁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绷着,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那个昆仑奴穿着粗布短褐,赤着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黑沉沉地。
“多少钱?”
“三十五贯。”
跟洛宁的预算差太远,都没有必要讲价。
人牙子天天做生意,看着洛宁的反应约莫猜到了她的心思,很快又推了两个出来。
一个比刚才那个矮一些,一个要单薄许多。
“这个二十二贯,这个瘦的十八贯。”
“他们能说长安话吗?”
人牙子轻笑道:“能说长安话的昆仑奴,价格少说也得翻一倍。”
也是,毕竟算得上是精通外语的人才了。
洛宁分家拿了六十贯,至少有二十贯是给湘湘留的嫁妆,不能一个昆仑奴就霍霍出去了。
“还有更便宜的吗?”
“便宜的?有啊,娘子稍等。”人牙子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很快伙计带着个黝黑的高个男子出来了。
跟院子里这些壮实的昆仑奴相比,这一个瘦得厉害,几乎是皮包骨头了,不过一双眼睛看着还算有神。
“他生病了吗?”
人牙子也没隐瞒,照实道:“他们那条船上有昆仑奴染了疫症,运了三十个,死了二十九个,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你若是肯要,八贯钱带走。”
旁人都忌讳这样命硬的人,又带着一脸病相,根本卖不出去,所以人牙子打算低价卖出去,省得还要赔饭钱。
洛宁却不这么想。
按照现代医学理论来说,他能在一帮传染病人里活下来,说明他的免疫力比所有人都强。
现在看着瘦,好吃好喝养一阵子体魄绝对强于常人。
人牙子看出有戏,继续劝道:“娘子若是想买便宜的,全长安城找不出比他更便宜的了。他那条船上死得只剩他一个昆仑奴了,跟水手打交道的机会多,长安话说得不利索,可绝对能听得懂咱们说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地儿了。”
能听懂长安话,很好。
洛宁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看向湘湘:“湘湘,你觉得咱们带哪个回去好。”
湘湘牵着洛宁的手,转头看了半天,小手指抬起来,犹犹豫豫地指向最后那一个瘦弱的昆仑奴。
小姑娘想得很简单,那些壮实的昆仑奴看着太可怕了,这个瘦弱的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五贯。”洛宁直接砍价。
“不行。”人牙子一口拒绝,“八贯已经是最低价了。”
洛宁没再说话,牵着湘湘往外走。
贵了,施三家愿意付五贯给洛宁,洛宁也只拿得出五贯的闲钱。
人牙子看着她们的背影,咬牙道:“七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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