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情义 他倒是有情


    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已有两百多年,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三宫主,那非他莫属,这么多年执事长老也从和三宫主的交流以及交代他的差事中窥探出了三宫主不信任蓬莱和法家的些许眉目,便是和妄仙秘境中的那三具遗骸有关。


    然而此时遗骸却不翼而飞,连根骨头都不剩。


    或许是破境渡劫后给执事长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一向只管禀告却不负责善后的他此时主动请示道:“若您有需要,我这就安排人手赶赴南州和西州暗中调查此事。”


    瞧着执事长老的转变,三宫主的神色稍有缓和,甚至还有了阴阳怪气的闲心,“怎么?你也想掺和进天门封闭的事里?这才刚破境渡劫,就着急飞升了?”


    “……”


    “日后自会有人去查此事。”三宫主勾了勾食指,掉落的话本便自动飞回他的手里,“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和历代执事长老一样——凡是三宫主的交代,只做,不说,做后尽快遗忘,切不可擅自行动。


    毕竟能做到玄门三宫执事长老的都是魂修体系的佼佼者,他们清楚知道,受制于天道监视的三宫主需要耳目,却不需要耳目擅作主张。


    “是我僭越了。”执事长老躬身赔礼。


    或许是由陈长老暂代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的半年多让三宫主大感不自在,这会儿老伙计的回归使他松快了不少,一时间也懒得计较,转眼就聊起了别的,“你在西州的这段时间,阮思源都和你在一起么?”


    “是,破境渡劫对我等修士来说难度较大,阮前辈担心恐生变故,就自发留下为我护法。”


    “呵,算他还有良心。”三宫主接着问:“路存光也是大乘巅峰期,想来比你还早了百余年就修至此境界,你们从妄仙秘境超拔后,他的修为就没有提升的迹象么?”


    “不敢瞒您,这一趟走下来我与两位前辈关系亲近了些,之前也曾问过路掌门,以他的资质不该在此境界停留百余年,为何不精进修为趁早突破?”执事长老面露惋惜,“路掌门说十多年前动过破境的念头,因此还卸任剑阁掌门之位潜心修行,可七年前霍掌门意外陨落,剑阁内外交困,路掌门不得不重新执掌剑阁,琐事缠身扰了心境,便就此耽搁了。”


    “扰了心境……”三宫主拿着话本轻轻敲打着桌面,良久,才模棱两可地评价:“他倒是有情有义。”


    *


    阮宅,回廊里。


    没等芙黎说出个所以然,凌彻就示意她有人来了。


    几息后,裴景初和李蔚就顺着回廊走了过来,双方皆是一愣,直性子的李蔚脱口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芙黎噎住,她还想问他俩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呢!


    裴景初猜测芙、凌二人肯定又是在这说悄悄话,然而比二人多了条有效信息的他此时却幸灾乐祸地打趣道:“咦?难道路掌门也约了你们吗?”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路前辈?”


    “是啊!”李蔚指着芙、凌二人身后不远处的院门,“我师父今早到的中州,一直在这里歇息呢!”


    芙黎和凌彻齐齐回头,目测着他们和院落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到三丈……


    也就是说,在十米不到的地方住着一个五感敏锐的大乘巅峰期剑修,然而他们俩却在这儿肆无忌惮地交流……


    芙、凌:“……”


    这和趴在路存光耳边讲悄悄话有什么区别?


    瞧着二人逐渐难看的脸色,裴景初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你有病啊?”李蔚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胳膊,而后挽起芙黎的胳膊,“走!去见我师父!”


    “唉?你误会了!”芙黎脚下生根似的不肯挪动半步,极力挣脱着,“路前辈并没有约我们,我、我们就是随便逛逛,刚好走到这里就坐下来歇歇脚啦!”


    听着芙黎蹩脚的借口,裴景初越笑越大声。


    然而刚看完手机来信的凌彻却拍了拍芙黎的肩膀,“走吧,裴狗说的没错,路前辈确实约了我们。”


    下一秒——


    裴景初的笑容转移到了凌彻脸上。


    *


    客院,正厅。


    路存光招呼着四个小辈坐下,随后便在主位上落座。


    路存光在给凌彻发的三条信件上说得很清楚,一开始就直言他能听到二人的交流,让他们换个地方,后来听交流声没有停下的意思,路存光又开玩笑说这可不能算他偷听,最后二人聊的内容越来越隐秘,意识到凌彻没注意看手机的他只好叫来了裴、李二人,强行终止交谈的同时还让凌彻带着芙黎一起进来。


    “师父。”李蔚放松地靠着椅背,语气也颇为亲密,“您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呀?”


    路存光冲着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怪后者做事不妥当还得让他兜圈子扫尾,而后视线一转,看向芙黎的同时眼神也变得慈和,“本想着过两天再登门拜访,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芙丫头,你身子可好些了?”


    芙黎客气地弯起唇角,“谢前辈记挂,我好多了。”


    “嗯,那就好。”路存光带上几分笑意,“在你昏睡期间我与凌彻常有往来,我二人意气相投,也算是忘年交,这次来中州正是为了给你和他添置些东西。”


    瞧着路存光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凌彻不禁扬起唇角,路前辈还是和前世一样,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送给他。


    路存光让李蔚把芥子囊递给芙黎,“听说你们在建新宅,老夫便擅自做主准备了这些,快瞧瞧合不合你心意。”


    芙黎拉开芥子囊的系带,凑到袋口往里面瞧,只见芥子囊里装着几十棵树苗,根部还细心地用布包裹着泥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布包。


    芙黎瞧着眼熟,可是从来没种过树养过花的她又不敢确定,她拿出小布包,疑惑地看向路存光,“这是?”


    “木芙蓉的种子。”路存光笑意渐深,“这些树苗都是从南州云溪村,你家篱笆边的那几棵芙蓉树上扦插出来的,种子是怕树苗养不活,和云溪村的乡亲买的。”


    瞧着芙黎瞪大的双眼,路存光笑着解释:“别紧张,老夫和剑阁无意打探你的身世过往,这一切纯属凑巧,还记得幼时为你开蒙的蓬莱医修迟蜜吗?是她认出了你,才让我等知晓了你和她还有那般渊源。”


    显然,阿婆灵机一动为芙黎定下的名字给那位蓬莱医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半年多前段延希吩咐全宗竭力为芙黎寻药时,医修就想起了在云溪村积攒功德的那三年。


    “迟长老?”裴景初惊讶道:“我去!那可是我宗最年轻的化神境医修,竟然是她给你开的蒙,怪不得你如此聪慧过人!”


    李蔚却是因找到了和好朋友的又一共同点而高兴,“嗐!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是南州人啊?”


    “我之前灵脉受损,忘了很多事,也是前段时间才想起来……”芙黎把装着种子的小布包牢牢地攥进手心,“云溪村的乡亲们都还好吗?我家的院子和田地,还有人帮忙照看吗?”


    “……”


    路存光笑意僵凝,他着实没想到芙黎都成天命人了还惦记着那破败的院落和两亩田地,更何况去云溪村的剑阁弟子只管扦插移栽芙蓉树,哪会顾得上过问这些?


    “这、这个……老夫让人帮你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哈哈哈哈……不用那么麻烦,我有空就回去看看。”芙黎起身冲着路存光做了个大礼,“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一旁的凌彻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慨路前辈依旧心细如发,送来的东西永远能送到他们心坎里,另一方面——


    看来芙黎度过死劫后,他和她都已脱离的前世的轨迹,今生的一切都会和前世不一样,至少……


    路前辈惦念的忘年交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快起来,不必同老夫客气。”路存光虚扶一把,“你喜欢就好,老夫此前还担心你嫌我等多事。”


    “怎么会?回头我就让器修们规划着种下!”芙黎笑容灿烂,“等凌彻的新院子建成,芙蓉树开花了就邀各位来赏花,到时候前辈您可一定要来哦!”


    路存光神色骤然僵凝,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他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啊对了!”芙黎只当是一宗掌门在维持他的高人风范,并不在意地继续说:“我来自云溪村的事,前辈和其他知情人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密?”


    没等路存光答应,裴景初就敏感地跳了起来,“为什么?家乡在南州怎么了,让你很丢脸吗?”


    李蔚“啧”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芙黎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她只是南州人,又不是蓬莱弟子,有什么好丢脸的?”


    裴景初:“……”


    谢谢,有被冒犯到!


    “不是家乡在哪儿的问题。”芙黎抠抠脸,“以前灵脉受损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和娇娇他们吹过一些关于家乡的牛皮,现在就……有点难收场。”


    嗯……“家乡”和“爱看书”一样,都是芙黎用来合理化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鬼点子的借口,然而无形中却给伙伴们留下了她家乡很与众不同的印象,以及对她家乡有了期待和向往。


    当然,以前记忆缺失,芙黎提到的“家乡”是原世界,并不是这一世的故乡,倘若让伙伴们知道她那谜一般的家乡,其实只是平平无奇的云溪村……


    “啧……”芙黎被脑补的画面吓得闭了闭眼,“总之我会尽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在这之前,就劳烦各位暂时替我保守秘密啦!”


    “保密可以!”裴景初摊开手心,“好处费!”


    “财迷啊你!”芙黎拿出钱袋,而后把灵石拍进裴景初的手心。


    瞧着那不多不少正好两个的灵石,先前在阮明湖书房里的屈辱再次袭来,裴景初的血压顿时直冲发旋,他扯开嗓子地咆哮:“芙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芙、李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凌彻笑得肩膀库库直抖,末了又补充:“倘若两个灵石堵不住你的嘴,那我可以试着用剑来堵。”


    裴景初吞了口唾沫,“这么点事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芙、李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


    瞧着闹腾的四个小辈,路存光也跟着他们爽朗地笑开,这一刻,屋子里没有一宗掌门,没有年龄差,就只是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罢了。


    片刻,待笑声渐停,路存光才看向凌彻,缓缓开口:“老夫此次来中州,还有一个原因。”


    第222章 平辈 做了个平辈


    凌彻敛起笑意,“和我有关?”


    “嗯。”路存光答应一声就没了下文,似乎是有些难开口,视线也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凌彻瞧出了他的为难,不禁失笑,“前辈,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那我就直说了。”路存光不再纠结,直言道:“我想借你的本命剑一用,方便的话,那杆枪也可一并借给我。”


    从路存光更换自称就能听出他的忐忑,诚然,对于武修来说,本命武器不仅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更重要的是倾注了太多个人灵力和“意”的本命武器和手、脚、脑袋一样,早已成了武修的一部分,所以和武修借本命武器这种事鲜少发生,无异于是让他们自断手脚。


    “我没听错吧?”李蔚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师父说的,“您……要和凌彻借啥来着?”


    这要是被把本命剑当道侣的高安悦和卢亦承听到那还得了?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路存光按捺着内心的纠结和尴尬,照着来中州前打好的腹稿解释:“那把剑和那杆枪都出自我宗杨秋晨之手,尽管他当时已尽全力,可他终归只是化神境的修为,和此时的你已不匹配,你的剑和枪已经起不到帮扶你的作用,甚至还需要你反哺淬炼,我借来就是想亲手帮你重新炼制,再看看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


    知晓黑金剑和黑金枪的图样是芙黎亲笔所画,路存光还特意补了句:“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更改两把武器的外观!”


    这边路存光忐忑不安,可身旁的凌彻却神色泰然,路存光不知道的是,借本命剑的事在上一世就发生过,那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极力解释自证,最后借走黑金剑又担心凌彻没有趁手的武器,还把他的本命剑留给了凌彻,后来,这段“换剑之交”的佳话在剑修圈子里广为流传。


    想到这里,凌彻挑起唇角,直接拿出了黑金剑,“前辈的一番好意我怎能推辞?不过剑可以借给您,枪,我得留下。”


    完全没想到会那么顺利,路存光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要留下枪?倘若只是想留一件趁手的武器,我的本命剑可以留给你。”


    “嘶……”李蔚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似的倒抽一口凉气,她师父竟然要把本命剑留给凌彻?是那把他们九个亲传弟子想尽办法都没能摸到哪怕一下的本命剑?


    “不止是想留下趁手的武器。”


    凌彻偏头寻找到芙黎的视线,笑意蔓延开来,他想起了在入门考核时,芙黎说的那通“猛男该修的道”,那也是让他改用枪的原因。


    如果说黑金剑是牵动芙、凌二人两世因果羁绊的载体,那么黑金枪便是在芙黎的“指点”下,凌彻主动选择的道,属于他的道,所以……


    “我想自己淬炼黑金枪,毕竟我选的道,还得我亲自来证!”


    “好。”路存光也不强求,武修自己淬炼武器才是常态,他帮凌彻重新炼制黑金剑,在剑里渡入大乘巅峰期的灵力只是为芙、凌二人未来将行之事添一份助力,同时也防患于未然。


    路存光妥帖收好黑金剑,继而又看向芙黎,“之前给你的那套手札有带在身上么?”


    “带了!”芙黎想都没想就把装着蓬莱肖宗主下半部分手札的书匣召到了手里,递了过去,“给!”


    讲道理,路存光两次出任剑阁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会儿对上芙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却不自觉的心里发虚,“你、你不问我为何要回么?”


    芙黎像是被传染似的舌头也跟着打起了结,“需、需要问吗?”


    虽然段延希曾说这套手札能给玄门三宫圣子带来助力,但路存光把手札转交给芙黎时,说的是让她代为保管,只是保管期间她想看就看,这会儿路存光开口要回,尽管她一个字也没来得及看,却没有拒绝归还的理由。


    路存光眸光幽深,仔细端详芙黎一阵才接过书匣,之前想好的理由根本没派上用场,这时候也无需过多解释,只冲着这两个赤诚又极度信任自己的年轻人做了个平辈礼。


    *


    客院外,芙、李、裴三人站在一块,等待着被路存光留下的凌彻。


    李蔚挠着鬓边的碎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问裴景初:“唉?刚才我师父都在和他俩说话,那叫我俩过来干嘛啊?”


    “……”早就发现不对并且已经猜到缘由的裴景初十分佩服发小的迟钝,可他也懒得拆穿芙、凌二人说悄悄话被抓包的事,索性胡诌:“毕竟是和凌彻借剑,这么大的事肯定让我俩过来做个见证喽!”


    李蔚若有所思,几息后,没能发现有哪里不对的她认可地点头,“有道理!”


    裴景初:“……”


    有个鬼的道理……


    谁家好人请人做见证会找自家晚辈?假如真有什么猫腻,裴、李二人绝对和路存光站同一阵线啊!


    然而芙黎却很能理解李蔚的思维——这一刻,李蔚把她和凌彻的友谊,以及她和路存光的师徒情谊放在了同一水平线,就算有猫腻,芙黎相信事发的那一天,李蔚绝对会站出来澄清真相。


    “唉!也不知道我师父还要在中州待多久。”李蔚瞧着紧闭的院门,似乎能透过门扉看到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本来我还打算着明天就回宗了。”


    “明天?”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干嘛这么着急回去?难不成贵宗出事了?”


    李蔚摆摆手,“能出什么事?况且哪是着急呀?我离宗都快一年了,也该回去啦!”


    不止是李蔚,还有舒慕和高安喜都是从五州大比前就离开了宗门,后来又事赶事的不停奔波,直到此时都没回过一趟宗门。


    当然,除了他三人以外,还有个无宗可回的李钦浩。


    “对哦!转眼就一年了。”芙黎感慨地叹了口气,“我还打算约你们一起出去玩呢!”


    裴景初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天就知道玩?再说了,你还当是以前呢?凌彻顶着那么大个名头,你们能去哪儿玩?去哪儿都玩不开心好吧!”


    当初凌彻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向五州公开了他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后来在给芙黎寻药的八个多月中几乎跑遍了各州,刷脸刷了个彻底,再加上短期内修为连升两个境界的逆天操作,现在五州之内还有谁认不出他的样貌?甚至于那群经常和他混迹一处的伙伴们都被各宗各派认了个脸熟。


    如今的凌彻已是五州顶流般的存在,和顶流出游……


    芙黎瞬间就想起了自家正厅那矮了一截的门槛,不禁绝望地闭上眼,“五州那么大,真的不能有一片属于我们的净土吗?”


    “唉?你们和我回剑阁吧!”话音刚落,李蔚又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那些同门自然不会在意凌彻是不是圣子,但是他们肯定会缠着凌彻问要如何修行才能像他一样猛猛涨修为。”


    想起那些一根筋的友宗弟子,裴景初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真别说,那确实是剑修们会干的事,说不好比那些追捧玄门三宫圣子的还要缠人,“去剑阁还不如去我宗,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宗简陋就行。”


    李蔚嫌弃地吐槽:“你用‘简陋’来形容蓬莱的光景,高低是有点糟蹋这个词了。”


    裴景初拳头硬了,“李!蔚!”


    “哈哈哈哈……”李蔚闪身躲开裴景初的魔爪,一边跑一边挑衅:“来来来,能抓到我就算你厉害!”


    “这可是你说的!”


    瞧着这俩尚未痊愈的伙伴在回廊里玩慢动作版追逐战,芙黎笑得前仰后合。


    这滑稽的一幕正好被跨出院门的凌彻看在眼里,他勾起唇角,反讽道:“跑得真快,看来过不了几天他俩就大好了。”


    “哈哈哈哈……”芙黎渐渐止住笑声,却很难压平上扬的唇角,“路掌门和你聊什么呢?”


    凌彻伸手拂开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等你大好了我再告诉你。”


    “好呀!”芙黎不再追问,毕竟比起伙伴们,来自异世的她有的是边界感,下一秒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别的,“对了,刚才裴狗邀请我们去蓬莱玩,你想不想去?”


    凌彻愣住,刚才路存光的话还犹在耳畔,这会儿又听到相关的消息,便忍不住多想,这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咦?”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回应,芙黎催促道:“话呢话呢?”


    “你呢?想去吗?”


    “我都可以!”芙黎笑嘻嘻地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不过要等咱们的新院子盖好了再去!”


    “好。”凌彻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问:“你想把这些芙蓉树种在哪里?”


    “前院?还是后院?算了算了,我又没种过花草,这个问题就让器修去考虑吧!”


    “种下去以后要等多久才会开花?我还没见过真的芙蓉花,好看吗?”


    “你没见过吗?那我回去画给你看!”


    “真的?那你用颜料画,画一副大的,以后我就挂在卧房里,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了。”


    “好!给你大大地画上一副!待会儿回家就给你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不是我吹,我最拿手的就是油画了!唉?快走快走,咱们这就回家画画去!”


    *


    然而那一天五人组却没走成——


    亲眼确认过芙黎安危的伙伴们没了牵挂,便和李蔚一样萌生了回宗的想法,容易想太少的高安喜更是干脆,吃过晚饭就拄着拐地起身告辞,就连许彤都劝不住。


    五人组只好在阮家住下,一连几天都在送别着远道而来的伙伴们。


    四天后,便到了舒慕返宗的日子。


    玄门三宫众人把舒慕送到云舟码头,云舟即将离港的时候,舒慕站在甲板上一边挥手一边慢吞吞地大喊:“看,手,机……”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是不认识舒慕的路人都整齐划一地掏出了手机……


    “她让谁看手机啊?”阮娇娇按亮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啊!”


    高安悦只是扫了一眼,见没有亮着红光就把手机揣了回去,“嘁!伤了脑子的水灵根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舒姐故意搞我们的吧?”卢亦承越想越气,“啊呀!大意了!难怪她要等云舟开走才说,八成是怕我们揍她!”


    阮明洲收起手机,偏头朝芙黎的方向看去,就见她的食指刚好点在手机屏幕的中央,那正好是代表有来信的蝴蝶图标的位置。


    阮明洲了然地提了提唇角,不得不说,伤了脑子的水灵根,依旧是水灵根——


    舒慕故意不说主语,就是为了隐藏真正收到信件的人,想必信里的内容也很不一般。


    果然——


    当看清信上的内容后,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第223章 速度 玄三宫的破


    手机屏幕上,短短两句的内容,信息量极大——


    【蓬莱不可信,别去!】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昨天傍晚他们送别路存光等人的时候,裴景初又再次邀请大伙儿去蓬莱仙宗玩,当时舒慕也在场,可芙黎记得,那时候舒慕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另外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也没看出舒、裴二人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法家也不像敌视蓬莱的样子,而且昨天他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倘若舒慕真知道什么内幕,大可以找时间和芙黎说清楚,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搞这一出呢?


    高明,却又略显多余的一出。


    思维陷入僵局,视线也跟着飘忽起来,芙黎从信件内容看到发信人,再来便是发信时间。


    哦……


    瞧着那显示为昨天夜间的发信时间,芙黎心中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昨晚,舒慕就想和芙黎说明白了,然而她俩身体抱恙都无法神识传音,舒慕那慢吞吞的语速又实在令人恼火,她便想到了在大伙儿都回房睡觉以后给芙黎发信。


    奈何芙黎还在用初代手机,没有提示音不说,嫌弃五州版手机就没几个功能的她早就戒了手机瘾,经常是几天都不会拿出来摸一下……


    或许是迟迟等不到回信,舒慕不确定芙黎是什么态度就没主动往下说,又或许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然而今天一早舒慕就要动身离开,说好送行的伙伴们从起床就聚在一起,舒慕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私聊机会,直到云舟离港,舒慕才不得不用提醒芙黎看手机来暗示她们还有未完成的对话。


    芙黎好笑地收起手机,碍于伙伴们还都在场,她不但没着急回复,还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冒充无辜群众寻找着真正要看手机的人……


    “我发信骂舒姐了。”卢亦承恨恨道:“下次见面一定要让她请咱们吃饭!”


    “吃吃吃!成天就只知道吃!”高安悦伸手在自家小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回宗闭关,没突破金丹前你休想吃饭!”


    高安悦伸出两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卢亦承,“我会盯着你的!”


    “那我现在就去买两瓶辟谷丹。”卢亦承耷拉着脑袋,委屈道:“说的像是我不想突破一样,唉!破境要是和吃饭一样简单就好了!”


    芙黎抠抠脸,好像……她破境比吃饭还简单……


    同样不把破境当回事的凌彻看了过来,二人顿时心照不宣地笑开。


    “对哦……阿承和松师弟一样都是离破境只有一步之遥。”阮娇娇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来打赌吧!就赌他们俩谁先破境!”


    邓雨爽快地拿出一把灵石,“我押松年!”


    林沛然捏着两个灵玉,“为什么?我觉得阿承伤势已经痊愈,希望更大一些!”


    邓雨:“嗐!谁管那么多,我和松年都是玄三宫的,当然要押自己人啦!”


    林沛然想了想芥子囊里松年给的那些乱七八糟却又相当实用的东西,情感逐渐取代理性的他把灵玉放进阮娇娇的手心,“我也押松年!”


    岳灵数了六个灵石出来,“祝你们六六大顺,早日破境!”


    李钦浩学着她拿出六个灵石,“押谁呢?”


    “押……”岳灵回避着卢亦承期盼的目光,“押松年。”


    芙、凌、娇、洲自然不必多说,大方的各出六十六个灵玉给不在场的挚友撑足了场面。


    在邓雨的耐心解说下许彤终于知道伙伴们在干嘛,她也毫不犹豫地抓了一把灵玉,“我也押松师弟!”


    “唉?一边倒啊?”高安悦不干了,“阿承哪里比松年差?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炸毛的高安悦嚷嚷的足够大声,就连许彤嗯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大声而不自知地反驳:“二狗你别挑拨离间啊!谁瞧不起阿承啦?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玄三宫的破境速度就是比我们快啊!”


    林沛然附和:“是啊,我还记得在团体战的时候,松年说过他破境筑基灵力运转九个大周天只花了四个时辰。”


    高安悦眨巴着眼,问卢亦承:“你呢?花了多长时间?”


    卢亦承活人微死地木着脸,“将近六个时辰。”


    “……”高安悦轻咳一声,替自家小弟挽尊,“说破境金丹呢,你们干嘛提筑基的老黄历?破筑基能和破金丹一样吗?”


    林沛然耸耸肩,“总之他们玄三宫的破什么都比我们快。”


    “就是!”阮娇娇双手叉腰,“我当时就花了不到三个时辰就结丹了,二狗你花了多久?”


    “……”


    快十个时辰才结出金丹的高安悦本想说阮娇娇是极品金灵根并不具备可比性,可他瞧了瞧凌彻,又看了看芙黎……


    就在高安悦无法反驳的时候,阮明洲冷不丁地说:“我花了十四个时辰才结丹。”


    终于找到个垫背的,高安悦弯起唇角,正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芙黎又抢先开了口:“上次就说过了,少阁主的修行路子太野,完全没有可比性!”


    “……”实在没招的高安悦歉疚地看了卢亦承一眼,随后直接把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阮娇娇,“我、我也押松年。”


    被自家老大背刺,被所有伙伴不看好的卢亦承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皮笑肉不笑,“好好好,你们都押松年是吧?那我谁也不押,看你们怎么玩!”


    众人:“……”


    一边倒的下注使得赌局流盘,阮娇娇只好把还没捂热的资金还给大伙儿。


    岳灵拿着兜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的六个灵石,冲着凌彻打趣道:“玄三宫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才让你们的行气速度比常人快了很多?”


    “是啊!”走在最前面的卢亦承跳下最后一阶旋转木梯,转过身来面朝大伙儿倒着走,“三姐夫,都是自己人,你要有绝技可别藏着啊!”


    芙黎抠抠脸,绝技?那凌彻还真有,只是重生这种事,他敢教别人也不敢学啊!


    “我们连带教老师都没有哪里来的绝技?”阮娇娇扬了扬下巴,“全靠自己争气好吧!”


    卢亦承和高安悦“嘁”了一声,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岳灵,听到这番反向炫耀都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瞧着聊得火热的大伙儿,凌彻牵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其实在连续破晋升至炼虚境时凌彻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这一世他能如此迅速地提升修为,除了重修太简单以外,还因为这一世运转灵力要比上一世容易很多。


    凌彻形容不出确切的感觉,就仿佛今生体内的灵力更充盈,运转起来也不像前世那般滞涩。


    *


    大伙儿陆续走下旋转木梯,芙黎看了看眼前的出口,又瞧了瞧身后高耸的玲珑阁主楼,最后冲着岳灵打趣道:“你跟我们一起回宗吗?”


    岳灵下意识的朝李钦浩看去,然而头才扭了一半就扭了回来,小声回应:“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回宗了。”


    李钦浩只是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阮明湖做事主打一个雷厉风行,早在芙黎给他企划书的第二天,阮明湖就协调好了各方,估计这会儿蓬莱阵修在玲珑阁管事的指导下,都已经在加班加点的“打螺丝”了。


    能有这么快的效率还得归功于半年多前,得知芙黎是天命人以后,再无防备的段延希终于松口,拜托阮思源给蓬莱仙宗搭建了信号基站,阮思源好人做到底,不但免费搭建,还给每个蓬莱高层以及杰出弟子送了二代手机,至此,蓬莱仙宗终于跟上了五州的“网速”,但凡有事也无需让友宗剑阁帮忙跑一趟了……


    当然,蓬莱那边井井有条的同时,另一条以李钦浩为首的“生产线”也逐渐成型。


    虽然五州之中阵修宗门少之又少,阵修又很是依赖宗门传承,以至于根本找不到几个像李钦浩这样的散修,但仅仅是照着图样刻录阵纹这种依葫芦画瓢的事,低阶符修就能做,而玄三宫正好有的是低阶符修。


    在昨天傍晚,阮明湖就招齐了人手,待归置好“办公室”,以李钦浩为首的第二条光效阵纹“生产线”就可以正式投产了。


    所以,对马上就要投身007福报的李钦浩来说,岳灵回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他以后都会留在中州玲珑阁,见面比以前容易,就不用像以前那样难舍难分。


    “哟!岳师妹还要回宗啊?”卢亦承笑嘻嘻地调侃,“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过修至金丹就要离宗了?”


    闻言,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之前凌彻和她说过,前世的岳灵的确是修至金丹就离开玄门三宫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岳灵气恼地跺了跺脚,“那都是气话,我早就忘了,卢师兄你怎么还记得?”


    迎着大伙儿疑惑的眸光,岳灵叹了口气,“那是宗门大比前说的,你们都知道我那命格……总之那时候我在宗门里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就想着修至金丹就离宗当个散修算了,不过宗门大比后一切都变了呀!我有了师父,还有了你们。”


    发自内心的笑意使得岳灵眉眼弯弯,“现在的日子快活极了,傻子才会离宗呢!”


    高安悦跟着她唇角上扬,却又口是心非地说:“你还是趁早离宗吧,免得以后还要跟我竞争玄二宫掌事的位置。”


    岳灵:“……”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和凌彻对视一眼,似乎……这一世命运的拐点,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悄然来临了。


    兀地,衣袖被人拽了两下,芙黎一扭头就对上了阮明洲无语的视线。???


    阮明洲绷着一张板砖脸,仿佛是在玩“你比划我猜”的游戏一般,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意思很明确——


    看手机!


    第224章 关联 有没有什么


    芙黎华妃翻白眼,这一个个的,都把手机通信当神识传音使是吧?


    芙黎拿出手机,当着阮明洲的面点开蝴蝶图标——


    【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岳灵?】


    啧……


    芙黎一抬头就对上了发信人的视线,瞧着阮明洲那像是看穿一切的眼神,芙黎默默叹息一声,就知道瞒不过他。


    【这事很复杂,等我想好了该怎么说再告诉你。】


    芙黎写好以上文字,给阮明洲发了过去,又顺手点开舒慕的对话框,回复一句“稍后详谈”就把手机收进芥子囊。


    嗯,她要好好想一想,不止是如何向伙伴们解释,更重要的,是她要想清楚究竟要不要追查下去,以及——


    一向懒散的她,究竟要不要去适应这个由千年后的三宫主强行戴到她脑袋上的新“王冠”的重量。


    *


    回到玄门三宫,芙黎便第一时间跑到新家所在的麟安峰,把装着木芙蓉树苗的芥子囊交给阮家器修,让他们帮忙规划种植。


    就在她交代妥当准备离开时,却被专攻建造的器修那鬼斧神工的手段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在原世界看挖土机铲土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更何况是这种凭借灵力就能夯实地基,炼制出各式各样的建筑材料,再像玩乐高一样把各类材料“拼”到对应的位置。


    瞧着那些类似塔吊和叉车,古朴而又魔幻的建筑工具,芙黎问身边的器修:“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带过来的?”


    “小物件放芥子囊,大物件就只能放芥子库房了。”


    芙黎点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器修的腰间,那里夸张地系满了芥子囊,如同结满葡萄串的藤蔓一般坠得器修的腰带直往下拽,芙黎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十多二十个。


    这滑稽的样子让芙黎咧开了嘴,她摸着自己腰间的四个芥子囊,向阮家器修请教道:“前辈,我看过的书里提到芥子囊和芥子库房都是您的先祖和一位符修在七千多年前发明的,在此期间阮家出过无数高阶器修,甚至还有飞升上界的器修大拿,可为什么至今都没人想过改良芥子囊和芥子库房呢?”


    在看过蓬莱肖宗主的手札以后,芙黎就从符修变成了符阵双修,囤积的东西越来越多,腰间的芥子囊也就越挂越多,那时候拥有超前审美观的她就吐槽过挂三个芥子囊的模样像极了丐帮弟子,追求美感的她早就动了改良芥子囊念头,这会儿遇到和发明者同宗的后辈,自然要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怎么会没人想过?”性格直爽的阮家器修瞪了芙黎一眼,“你以为我家先祖发明的芥子囊一来就是现在的容量?当然不是!最原始的芥子囊只能装九件像水囊那么大的物品,后来经过我家两位先辈改良以后,才成了如今最多能装三百件任意物品的容量!”


    芙黎连忙作揖赔礼,“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那本书上只写了创造者,并没有记录后来的事,我就以为……”


    “书上当然不会记录是谁改良啦!炼器一道向来看中创造新事物,所以任凭后人把原事物改出花来,也不配在器道的书里拥有姓名。”器修叹了口气,似是为自己遗憾,“可是想要创造出新事物,又谈何容易!”


    芙黎认可地点头,发明创造在哪个世界都不容易,哪怕伙伴们都认为是她发明了五州版手机和光效阵纹,然而她自己却很清楚,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形同于无中生有的发明创造。


    器修打量着芙黎的修为跟脚,咂摸出芙黎提问的用意,“你想改良芥子囊的符箓?”


    “是有这个想法。”


    严格来说,芙黎是想看看能不能像改造通信基站那样,把平面的符箓改成立体的阵法,从而扩大芥子囊的容量。


    然而器修却连连摆手,“姑娘,我劝你别折腾了,我家先辈早就试过了,决定芥子囊容量大小的不是符箓,而是制作芥子囊的材质。”


    “材质?”


    “对。”器修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又拿起脚边的芥子库房,“这两个是专门供给阮家器修使用的,用的是稀有的布料和木材,但是容量只比普通的芥子囊、芥子库房提高了两成。”


    “那也没提升多少啊!”


    “可不是么?所以劝你别想了,本就不值几个钱的东西,折腾它干啥?”


    确实,芥子囊和芥子库房都是最基础的修士必备品,容量有大有小,价格也有高有低,但市面上容量最大的芥子囊和芥子库房也只卖几百灵石的价格,也就是说,哪怕有人肯花大价钱买稀有材料做芥子囊、芥子库房,折腾一番后也就只比原来多装了几十件物品,而花出去的钱都能买一大堆芥子囊了……


    更何况五州修士又不像芙黎这般讲究美感,兴许大部分的修士都从未考虑过系几个芥子囊会影响穿搭。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芙黎冲着器修做了个礼,随后就搭上风鸢离开了麟安峰。


    或许是迎面的山风吹得脑袋异常清醒,芙黎并没有打消改良芥子囊的想法,反而还琢磨起了材质的问题。


    “如果问题出在材质上的话,那就和做手机膜一样,只能用五州界现有的材料。”芙黎回想着多年前研究手机膜的时候,立时想起了帮她攻克材质难关的关键人物,“对啊!可以问问阮一竹前辈,她才是掌管五州原材料的神!”


    待风鸢稳稳落地,芙黎抽出风鸢里的个人灵力就连忙拿出手机,只见手机上正亮着红光,便顺手点开了蝴蝶图标——


    【凌彻:回来了吗?快午时了,你该打坐了。】


    芙黎好笑地弯起唇角,自从她苏醒以后,男朋友就成了她的私人护工和教练,每天都掐着时间的督促她吃药打坐。


    芙黎回了句“马上到家”,叉掉凌彻的对话框后发现还有其他信件——


    【舒慕:我快没信号了,等不到你回信息我就直说了,别怪我多事,只是担心你们去了蓬莱恐生变故!


    此事还要从万年前说起,我宗第二代家主舒兴在应雷劫时不幸陨落,躯体掉进当时的洞天福地中,经过三千年的沉淀形成了如今的妄仙秘境,从那时起,我宗就长期派人进入妄仙秘境,想要找到舒兴的遗骸,带其落叶归根。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蓬莱第七代宗主和执事长老也在妄仙秘境中陨落了,没过多久,当时的蓬莱宗主找到我宗家主,想要两宗合作,让符合条件的门人一同进入妄仙秘境寻找遗骸,我宗答应了,约定好每过三年就让两宗修士一同进入秘境,这也是我宗和蓬莱常来常往的原因。


    当然,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遗骸所在,只是遗骸被煞气覆盖,无法将其带离,前辈们只能另想办法,亦或是等煞气被秘境灵气彻底稀释后再做打算,而变故发生在七年前,那时候我宗一位前辈刚好突破大乘巅峰期,就和别宗友人一同前往妄仙秘境历练,在他们动身前,我师父就把遗骸所在位置告诉了那位前辈,而当前辈们进入妄仙秘境时就发现,三具遗骸都不见了!


    更巧的是,得知消息后我师父和一众长老即刻赶往蓬莱讨说法,却得知张宗主将宗主之位传给如今的段宗主后就匆匆闭关,至今都未曾露面,而段宗主对张宗主为何闭关以及遗骸去处始终含糊其辞,不能使我宗众人信服,我师父不愿为难小辈,所以从那以后我宗就和蓬莱断了往来,遗骸的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直到半年多前,你被煞气所伤,我师父被三宫主叫去乾坤楼,才得知了重伤你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且经人炼化过,炼化煞气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是要和我宗第二代家主舒兴有血缘关系,另一个则是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而那位闭关不出的张宗主,正好就是大乘巅峰期!


    从乾坤楼出来后我师父也曾问询过段宗主,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咬定带出遗骸以及炼化煞气的事和蓬莱无关,却又拿不出实质证据,也不肯让我师父去找张宗主对峙。


    所以不是我不愿相信裴狗和他师父,而是蓬莱种种行迹,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芙黎捧着手机把这封长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从这冗长又清晰的故事中抠出了看似无关紧要的三个字——


    七年前。


    芙黎仰头看天,总觉得这个时间点很耳熟,似乎前不久才听到过……


    刹那间,芙黎被回忆画面震惊得瞪大双眼,她匆匆收起手机,在流马上渡入灵力就直奔乾坤楼。


    *


    芙黎提着裙摆,一边“噔噔噔”地跑上楼,一边大声喊:“陈长老,快帮我禀报,我要见三宫主!”


    回应她的却是一道男声——


    “陈长老可不在这里。”


    “唉?”


    芙黎抬起头,立马对上执事长老笑呵呵的眸光,芙黎登上三楼,高兴地咧开嘴,“您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呀?”


    没等执事长老回答,芙黎就拿出了一个锦盒,“送您的,凌彻说等您回来的时候肯定已经破境渡劫,我们就给你挑了这个,算做贺礼啦!”


    “有心了,多谢!”执事长老拿过锦盒,爱惜地捧在手里。


    “您不打开看看吗?”


    “你们送的,我自然欢喜,不过正事要紧。”执事长老不再多说,推开书房的门扉就进去禀报。


    几息后,他又折返回来,请芙黎进去。


    “何事找我?”三宫主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时候你不该在打坐么?”


    “就问您个问题,问完我就回去打坐!”


    都不等执事长老退出书房,芙黎就开门见山地说:“三……师、师父,七年前,法家前辈发现妄仙秘境中的三具尸骸不见踪影,蓬莱张宗主匆忙卸任闭关,还有当时的剑阁掌门突然陨落,这三件事是同时发生的吗?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第225章 算是 要有游戏精


    三宫主怔忡一瞬,又连忙握紧险些掉落的毛笔,在笔尖的墨汁即将滴到宣纸上前把毛笔挂回了笔架上,他低头检查着画作,确定没被毁坏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


    她知道的太多了。


    甚至于,知道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舒慕,就是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法家家主亲传弟子。”芙黎不疑有他,老实回答:“还有凌彻,不过他只是凑巧赶上了。”


    三宫主:“赶上了?”


    “对!”芙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执事长老已经离开并带上房门,才接着说:“您还不知道吧,其实凌彻小时候的梦中情宗是剑阁!”


    芙黎把凌彻报考剑阁,却遇到剑阁掌门陨落从而取消入门考核的事说了一遍,并且还着重强调了这件事在凌彻的前世和今生都发生过,另外,为了给男朋友保留颜面,芙黎没提前世的凌彻本打算在十五岁时继续报考剑阁,然而却上错云舟来了玄门三宫的事。


    然而三宫主却不认为这事发生了两次——七年前这对卧龙凤雏还在原来的时空中,所以七年前的人事物对于凌彻来说是经历了两次,可对于五州界和其他人来说,始终都是第一次。


    “因为时间相近,你就觉得这三件事有关联?”三宫主顿住,片刻又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芙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抬手抠了抠脸颊,“我是来找您要答案的,怎么却成了您问我了?”


    “呵……”三宫主唇角上扬,笑得讽刺,“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这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因为您……”


    到嘴边的“无所不知”被芙黎就着唾沫咽了回去,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的她眉心拧个疙瘩,缩着脖子试探道:“难不成您……并不知道这些事?”


    三宫主坦诚道:“不全知道。”


    随后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即便知道,我也只能告诉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却不能把我的推断直接告知于你。”


    是,哪怕乾坤楼里设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匿阵法,可是作为上界神祇的三宫主也必须遵守不得干预五州事务的原则,就算是捞了个天命人回来代其行事,也只能像写《岳灵传》那样进行暗示,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把答案按到芙黎脸上。


    这也是三宫主说话向来含糊其辞的原因,神祇无情才能保持公正公平,善与恶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平等俯视众生即可。


    毕竟五州,是世人的五州,所以想要让五州改天换地,也只能靠世人自己。


    “这样啊……”


    芙黎失望地拖着尾音,来之前她还以为找到了超级捷径,都不用解题就能直接看答案的那种,谁承想事实却跟她想的两模两样,这哪是什么捷径?分明就是知道答案却不能给与提示的监考老师!


    咦?也不是完全不能……


    芙黎眼珠子一转,聪明的小脑瓜又开始转动起来,想起了之前李蔚说过的一个笑话——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河洛观卦修所在的队伍最早到达了传送阵区域,可是卦修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掏出杯筊征询神明的意见,好笑的是,卦修当时询问的神明,就是五州界中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团体战秘境的制作者,此时正端立在芙黎眼前的……


    三宫主!


    瞧着芙黎的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三宫主就知道这鬼点子贼多的小姑娘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说吧,你又想作甚?”


    “师父。”芙黎笑弯了的眼里满是狡黠,“您玩过海龟汤吗?”


    “???”


    芙黎简单介绍着海龟汤的玩法规则,不得不说,这种只能回答“是”、“不是”以及“没有关系”的游戏,像极了卦修掷杯筊……


    “听懂规则了吧?那我开始喽!”看到三宫主点头,芙黎便不客气地问:“我刚说的那三件事,您不知道的是剑阁掌门……”


    “这个可以直接回答你。”三宫主干脆道:“各宗各派更换宗主或掌门都会来信禀报,所以我不知道的是七年前妄仙秘境里的三具遗骸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三宫主本来还想问难道凌彻没有告诉过芙黎,半年多前他还特意让周睿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不过转念一想,以那小子的脾性,这些琐事大概在芙黎大好前都不会和她透露哪怕一个字。


    “哦……是这件啊!”芙黎恍然,继续问:“那蓬莱张宗主匆忙闭关是因为遗骸失踪吗?”


    “不是。”


    闻言,芙黎并没有因答案和舒慕提供的信息相悖而错愕,反而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个反应却让三宫主愣住,他还以为第一题就翻车的芙黎会挫败,结果却……


    刹那间,三宫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禁扯了扯唇角,“还要继续玩下去么?”


    “玩!”芙黎接着问:“当时的剑阁掌门真的是意外陨落吗?”


    “不是。”


    “果然!我猜对了!”芙黎振奋地乘胜追击,“剑阁掌门陨落和蓬莱张宗主闭关,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或者前后脚发生的吗?”


    “算是。”


    算是?


    芙黎眨巴着眼,“师父,您要有游戏精神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三宫主“啧”了一声,“你的问题不严谨,我只能如此回答了。”


    不严谨吗?芙黎蹙眉抠着字眼,抠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严谨,只好作罢,继续下一题:“剑阁掌门的死和失踪的遗骸有关吗?”


    三宫主摇头。


    “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长舒一口气。


    舒慕在信中明确提到法家门人在发现遗骸失踪后就立马前往蓬莱讨说法,那时候张宗主就已经卸任闭关,刚才的“算是”也证明了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的陨落在同一时期发生,按理来说,这三件事应该存在关联才对,可两次对遗骸的提问的答案都是否,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遗骸并不是七年前失踪的,只是那时候才发现不见了,所以遗骸的失踪和另外两件事并不在同一时期发生,才会毫无关联。


    至于第二么……


    “张宗主匆忙闭关和剑阁掌门的死有关系!”


    瞧着芙黎自信得都忘了用疑问句,三宫主眉眼带笑,很有游戏精神地给出肯定答案,“是。”


    “嗐!这事闹的,我就说嘛,肯定是信息不对等才闹出的误会!”


    没错,同时发生的三件事,只有两件存在因果关联,而另一件就纯属巧合了——


    因为当时的剑阁掌门突然陨落,蓬莱张宗主才会匆忙卸任闭关,这时候法家门人刚好发现遗骸失踪,等法家众人赶到蓬莱的时候,蓬莱宗主就已经换成了段延希,法家众人并不知道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有关联,又因段延希含糊其辞,这才误以为张宗主带走了遗骸并避而不见。


    瞧着一脸轻松的芙黎,三宫主嗤笑,“呵,你着急忙慌地见我,又绕了那么一大圈,就只是为了解除蓬莱和法家的误会?”


    “对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浑身舒爽,“这事不解决的话,舒慕和裴狗之间始终都有道鸿沟,您不知道,因为这个误会,舒慕,哦不,应该是法家门人都开始阴谋论了,还特意提醒我们别去蓬莱,啧……这也太不利于团结啦!大伙儿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以后总不能叫这个就不叫那个,多别扭啊!”


    “……”


    三宫主完全不理解芙黎这般挖空心思,只为维护玩伴之间的内部团结,不过三宫主又不是杨长老那样的鸡娃狂魔,并没有苛责,反而还难得好奇地问:“你们打算去蓬莱?”


    “嗯嗯嗯,我们……”


    话音未落,书桌上的二代手机就响起了如同击罄声的来信提示音。


    芙黎止住话头,懂事地让三宫主先看信息,后者便拿起手机,点开蝴蝶图标——


    【凌彻:师父,我找不到芙黎,给她发信也不回,劳烦您帮我探查下她在哪儿,多谢!】


    “……”


    三宫主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以前使唤他为芙黎护法就算了,现在还玩出新花样了?很好,他家圣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似乎也没把他这个师父当人……


    瞧着三宫主变了脸色,芙黎疑惑地歪着头,“师父,你怎么啦?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三宫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自己看手机!”


    “……”


    最近是和手机杠上了吗?怎么谁都让她看手机?


    任谁也想不到,五州界最不爱用手机的人,竟然是发明者本人……


    芙黎不情不愿地点亮手机屏幕,就看到凌彻发来的十几条信息,无一不是问她在哪儿,怎么还没到家,芙黎连忙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午时二刻。


    “嘶……”


    芙黎顺手回了句“来了”,捏着手机拔腿就跑,“我先回去打坐了!今天多谢您啦,咱们下次再聊!”


    那股被卧龙搞出来的窝囊气,又被凤雏搅合地散了大半,三宫主失笑,“跑慢点!”


    回应他的,是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飘进来的“知道啦”。


    *


    “砰……”


    芙黎关上书房门,都来不及和执事长老寒暄,就一边下楼梯一边解释:“长老,我忙着回家打坐,过几天再来看您哦!”


    “你等等!”执事长老站在楼梯口,冲着停在楼梯上的芙黎说:“我刚听到你提起蓬莱张宗主,就多嘴问一句,这事是路存光前辈告诉你的么?”


    “不是啊!”芙黎眨巴着眼,“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是我想岔了,前不久路前辈来过乾坤楼,听说他和你们在玲珑阁见过,就……”执事长老走下楼梯,来到芙黎面前,低声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提起蓬莱张宗主,但我知道一件事,兴许对你有帮助……”


    “……七年前,蓬莱来信禀报更换宗主,信上提到了更换宗主的原由,然而却恳请三宫主和乾坤楼为其保密。”


    “我知道了。”芙黎举起双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您放心,我肯定不外传!”


    执事长老欣慰地牵起唇角,这小姑娘果然是一点就通,他便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信上说,张宗主在卸任的第二天,蓬莱门人就发现张宗主的弟子命牌已黯淡无光。”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陨、陨落了?”


    “是。”


    执事长老补充:“并且是……自戕!”


    第226章 怕了 早就被吓破


    自杀,在任何时空都是一个沉重的命题,古今中外,但凡发生自杀事件都会引起不小的舆情,在全民修真,倡导“道法自然”和“长生久视”的五州界,自杀被视为违背自然的妄作。


    哪怕是出于忠、孝、节、义等等“高尚”缘由的自杀,都与“道”相悖,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帝都会给五州修士留下一线生机,修士又怎敢背道而驰?


    所以不论蓬莱张宗主是因为什么而选择自杀,都背离了道心,并且她不仅是一宗之主,还是大乘巅峰期的顶阶修士,倘若自杀一事传扬出去,引发世人的讨论和猜忌,那么蓬莱仙宗本就不乐观的处境必定雪上加霜。


    因此,知晓此事的蓬莱门人只能谎称张宗主闭关不出,毕竟高阶修士闭关修行是常态,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的大有人在,兴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人就会渐渐淡忘蓬莱还有一个很久没露过面的张宗主,到那时候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公布她已陨落,也算保全了蓬莱和张宗主的颜面。


    “啊……难怪师父说我的问题不严谨,原来是这个原因。”


    芙黎坐在流马上,复盘着刚才的海龟汤,那时她问的是“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是不是同时发生的事”,当时她抠了半天的字眼都没发现哪里不严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三宫主指的是“闭关”。


    闭关,只是蓬莱仙宗给出的官方解释,然而事实是在剑阁掌门陨落之后,张宗主便匆忙卸任,第二天就已自杀身亡。


    “唔……这么一来想要解除法家和蓬莱的误会,又不能把自杀的事传扬出去,就还得搞清楚剑阁掌门是怎么死的……”


    “师妹!”


    阮娇娇急切的喊声拉回了芙黎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就见流马已经拐进了她家所在的小巷,伙伴们正聚在院门口。


    芙黎心念一动,流马便“哒哒哒”地快跑了几步,随后在院门外停了下来,她翻身下马,一边抽出流马里的个人灵力,一边冲着阮娇娇调侃:“咱们才分开多久就想我啦?”


    然而阮娇娇却柳眉倒竖,嗔怪地大声斥责:“你去哪儿了?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芙黎被她吼得发蒙,瞬间联想到小时候贪玩误了饭点被母亲教训的经历,“我、我去麟安峰了呀!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后来……”


    阮娇娇打断道:“编!你继续编!我去麟安峰上问过了,阮家器修说你早就走了!”


    “你等我说完啊!”芙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来想到了一些事,我就改道去了乾坤楼,和三宫主聊得忘了时间就耽搁了嘛!”


    “那你可以提前知会我们啊!”阮娇娇气得脸颊发红,“就说一句在回来的路上了,然后就消失了将近半个时辰,你知不知道我和凌师弟都快把宗门翻个底朝天啦?”


    阮明洲沉着脸,“你是该改一改不爱看手机的毛病了。”


    “哦对。”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拍了拍芥子囊,“你们的二代手机都在我这儿,进屋就拿出来用吧,有个提示音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了。”


    “能什么能?放在芥子囊里又听不到提示音!”阮娇娇摆摆手,“总之以后不能让师妹单独行动,去哪儿都要有人陪着才行!”


    阮明洲:“同意。”


    “唉?”芙黎大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陪?”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阮娇娇才不管芙黎愿不愿意,直接冲凌彻说:“咱俩一人一天,今天我陪她,明天你陪!”


    芙黎咧开嘴,“他才不会和你胡闹呢!”


    凌彻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觑着芙黎,良久,“时辰不早,先打坐吧。”


    说完,凌彻转身进了院子,径直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芙黎:“???”


    *


    一个时辰后,在院落背阴处的芙黎睁开了眼。


    瞧见芙黎结束行气,在墙角晒背的松年转动着轮椅靠了过来,“哟?越来越快了嘿!这就运转完三个大周天了?”


    “嗯。”芙黎答得敷衍,视线在院落里四下逡巡,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正屋房门上。


    自从芙黎苏醒过来,一到打坐时间凌彻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一旁,现在却……


    芙黎自觉没把临时改道的事及时告知伙伴们是她不对,可是又觉得伙伴们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一时间委屈上头,真就像阮娇娇说的小孩子一样撅着嘴,任由负面情绪蔓延。


    瞧着生闷气的芙黎,又想到气狠了的阮娇娇以及一言不发的凌彻,松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别怪娇娇和猛男,他们啊,是被你吓唬怕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松年继续说:“你被煞气所伤后,很快就没了气息,娇娇喂你吃了三品灵药才保住了命,那时候大伙儿都以为只要出了秘境,去蓬莱找高阶医修就能治好你,结果呢?我们一出来就碰到了守在外面的蓬莱医修,可她却说无能为力,你知道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凌彻就像木头一样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至于娇娇……”


    松年吞了口唾沫,压下汹涌而来的苦涩,“她缠着蓬莱胡长老理论,怕胡长老不肯救治,娇娇就……给她跪下了。”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吧?呵,我也没想到,以前我还以为浑身上下哪哪都硬的体修膝盖都不会弯曲呢!”松年开了个玩笑,却没能逗笑芙黎,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说:“后来陈长老来了,要把你和猛男带去乾坤楼,少阁主就说三宫主一定能治好你,说不准等我们回宗你就醒过来了,结果……你不但没醒,我们还被告知倘若做不出一品灵药,你就只有九个月好活,听到消息后娇娇就把气撒到了少阁主身上,赖少阁主骗她,从那天开始,她就直呼少阁主大名了。”


    “噗哈哈哈……”芙黎喷笑,而眼里却有泪光在闪动。


    “也是从我们回宗的那一天起,猛男就变了,以前的他和少阁主一样,总是安静地看着我们嬉笑打闹,从不主动挑起话头或是发表意见,可是从那一天起,猛男就像换了个人,他会主动和少阁主他们几个脑子好使的水灵根商量,怎么制定计划,如何安排人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另外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他就无时无刻都在看手机回信息,过问寻药的每一个环节,然后告诉各宗各派接下来该怎么做。”松年叹了口气,“好几次我都睡醒一觉了,他都还没躺下,别宗弟子见了开玩笑说难怪猛男能做圣子,那么多活儿换做常人早就累垮了,可只有我们知道,猛男早就累了,只是他不敢歇息,不敢停下。”


    芙黎紧抿着唇,微微扬起下巴,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让眼里越蓄越多的泪水掉下。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们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找齐了炼制一品灵药的八种药材,却偏偏找不到寻简秘境中的赤芍根茎,那时候距离三宫主所说的死期就只有二十八天,然而还有资格进入寻简秘境的就只剩四个毫无战力的高阶修士。”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松年后怕地深吸一口气,“老实说,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放弃了,就连我们几个都觉得希望渺茫,万念俱灰。”


    芙黎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正屋紧闭的房门,“我记得寻简秘境的最低修为要求是炼虚初期,凌彻就是在那时候突破炼虚的吧?”


    她醒来的时候,凌彻提过他已破境炼虚,可只说他是重生之人,所以才会有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要不是松年提起前因后果,那芙黎还真是信了凌彻的鬼话了。


    是啊,凌彻给芙黎的天道誓言只说不欺骗、不辜负,却不妨碍他避重就轻……


    松年:“是,当时猛男说给他十天时间,他能破境炼虚,讲道理,那时候他才元婴巅峰期,别说其他人了,连我和娇娇都不信啊!”


    芙黎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在场的话肯定也不信,八成还会以为他疯魔了。”


    “可有些人就是比疯了还要让人害怕!你知道猛男破境炼虚用了几天吗?”松年挺了挺脊背,那骄傲的模样,仿佛破境炼虚的人是他一样……


    松年伸出手,比了个“七”,“七天!七天从元婴巅峰期到炼虚初期,你就说吓不吓人吧!总之从那以后,我们几个就认可了别宗弟子的话,是啊!他就该是我宗圣子,不,应该是只有他才能做我宗圣子!”


    瞧着松年激动的模样,芙黎破涕为笑,“你怎么和玄二宫的剑修一样,搞起修为崇拜了!”


    “才不是修为崇拜,只是单纯的为猛男高兴啦!”松年敛起笑意,话锋一转,“不过谁也无法保证他们那一队修士进入寻简秘境就能找到赤芍根茎,所以哪怕猛男真的在短期内破境炼虚,我们高兴之余又隐隐担心,万一没能找到赤芍根茎,最后的希望破灭,猛男……八成会干傻事……”


    “……不瞒你说,猛男在破境前就和我、娇娇还有少阁主说过,假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结果还是没能救回你,那他将随你而去,让我们把你俩葬在一起,为此,他还特意在东州海边买了块风水宝地。”松年抬起头,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似乎也带走了心里的阴霾,“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真让猛男找到了赤芍根茎,你不知道他拿着赤芍根茎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那一刻,比天门重开还要让我们高兴百倍!”


    瞧着芙黎已经哭花了脸,松年好笑地拿出帕子,递了过去,“好啦!别哭了,待会儿让他们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芙黎抽抽搭搭地反驳:“你、你一个残疾人能怎么欺、欺负我啊?”


    “嘿?过分了啊!你腿瘸了时候我都没这么说过你!”松年翻个白眼,又顺手轻拍着芙黎的背,“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今天的事真不怪我们小题大做,只是从你出事后,我们就总是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摇摆,早就被吓破了胆,再也经受不住一丁点的吓唬了。”


    “我知道了。”芙黎像做错事的熊孩子一样低垂着脑袋,诚恳道:“以后我干嘛会提前和你们报备,不让你们担心!”


    芙黎用帕子擦干眼泪,“噌”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和他们道歉!”


    “娇娇和少阁主那边倒是不急。”松年指了指正屋的方向,“你应该先哄他!”


    哄……


    “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芙黎叉腰想了一会儿,“光道歉确实有点干巴!”


    瞧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伙伴,又想到她和凌彻的关系,松年立马联想到那些听来的关于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八卦,他干咳一声,“要不你先把我推到隔壁院子再去哄猛男吧!”


    芙黎:“???”


    第227章 花开 我想亲自去


    是夜,月朗星稀,芙黎的房间灯火通明。


    “笃笃……”


    敲门声响起,芙黎从画板上抬起头,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继而又收回视线,在画纸上忙活着,“进,门没锁!”


    一息,两息,三息……始终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芙黎疑惑的“嗯”了一声,而后又恍然地一拍脑壳,“是松哥吧?你等我一会儿哦!”


    是了,松年行动不便,平时进出房门全靠伙伴们搭把手,这会儿确实没办法自己进来。


    芙黎放下画笔,拿起帕子一边擦手一边朝着房门走去,“你不是说今晚住隔壁么?怎么又……”


    话到一半,芙黎就打开了门,瞬间就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下一秒,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咦?是你呀!”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闻言,芙黎低头打量着自己——套在身上的黑色罩衫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颜料东一块西一块,胡乱卷起的衣袖一边高一边低,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也满是星星点点的色彩。


    “……”芙黎羞赧的红了脸,双手在那块色彩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帕子上使劲地擦着,“我想和你道歉,又觉得光道歉有些干巴,就想到了给你画芙蓉花当做赔礼,可是好久没画了,手生得厉害难免急躁了些,就……搞成这样了。”


    凌彻愣住,他还以为芙黎躲在房间里是在和他们赌气较劲,谁承想……


    反观他自己,中午不但甩脸色走人,还闭门不出冷了她一整天……


    凌彻懊恼地闭了闭眼,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你找我有事吗?”不等凌彻回答,芙黎就让到一边,“不着急的话你进来等我一会儿,我马上画好了!”


    话音未落,她就回到画架前,盯着画作瞧了一阵,等思路通了以后才重新拿起画笔。


    瞧着芙黎拿着小刷子一样的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继而又在画纸上“唰唰唰”的描摹,凌彻好奇地走了过去,站在芙黎身后打量着她的画作——


    足有半人高的画面上,入目便是一朵朵绚丽的芙蓉花,白、粉、深红三种颜色纵横交错,宛如花海,画面的右下方画着一个身穿黛青道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人,他侧身而立,身体前倾,闭眼嗅着一朵白色芙蓉花。


    “这是……”凌彻指着画面上的人影,不确定地问:“我?”


    “是呀!”芙黎一边画一边说:“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画人像了,所以就画个侧面,难为你还能认出来。”


    凌彻觑着那非常写实的道袍和高马尾,唇角上扬,“画得很像,很好认。”


    芙黎回过头,眼里亮晶晶的,“真的?”


    “嗯,一看就是我。”


    “嘿嘿……”芙黎就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脸满足,“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


    凌彻跟着她笑,又指着占据大半篇幅的芙蓉花问:“这花竟然有三种颜色?”


    “不止,还有黄的,红白相间的,好多品种呢,不过我画的是阿婆在云溪村家里种的,严格来说不是这三种颜色,而是一朵花从早到晚会呈现出这三种不同的颜色。”


    迎着凌彻似懂非懂的眼神,芙黎耐心解释:“这花叫醉芙蓉,清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它是白色的,到中午就变成粉红色,午后经过阳光暴晒,就成深红色啦!”


    凌彻来了兴趣,“竟如此神奇?”


    “你不信啊?”芙黎挑了挑眉,“等麟安峰上开花了你自己看呗!”


    “好。”


    他一定会看,从日出看到到日落,尤其会好好欣赏黎明时分的那丛白芙蓉。


    一时无话,芙黎看着画,而凌彻则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作画的她,温馨而又惬意。


    良久,芙黎把画笔插进小木桶里,“呼……先这样吧,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改啦!”


    凌彻把早就准备好的水盆端到方桌上,又拿出块皂角放在旁边,“快来洗手。”


    “来啦!”


    芙黎反手解开罩衫的系带,捏着衣角脱了下来并挂到椅背上,或许是做完了正事才有心思琢磨别的,她这才想起问:“对哦,你大半夜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很重要的事。”


    芙黎刚放进水里的手顿住,抬眼等着凌彻的下文。


    “今天中午是我反应过度了。”凌彻直视着她,口吻认真,“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躲在屋里生闷气。”


    芙黎眨巴着眼,“然后?”


    “以后不会了,以后哪怕再生气……不,以后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不是这个。”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芙黎实在无法理解,他大晚上地跑过来,就为了道一个并不需要道的歉?


    “不重要吗?”凌彻有理有据:“你曾经说过,在你的家乡有好朋友吵架不过夜的说法,而且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自然比好朋友还要亲密,那就更不能过夜了。”


    芙黎被他说得一愣又一愣,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更离谱的是,为什么他总能记住她的那些瞎哔哔?


    凌彻站在芙黎身后,拉起她的手放水盆里,轻柔地搓着她手上的颜料,“其实我回房以后,没多久就冷静下来了,想过来和你讲清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重了,怕你反感,说轻了吧,又怕你下次还这样,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幻想着你会来找我。”


    芙黎揶揄道:“结果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敲门声,眼看就要到子时了,凌真人怕隔了夜就哄不好女朋友,就只能主动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啦!”


    凌彻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一下,溅起点点水花,“在你面前哪有什么凌真人?只有一个卑微的小凌。”


    “哈哈哈哈……”


    芙黎记得这是四年前收到初代手机的时候,她忘了调小音量就点开阮明湖发来的语音,结果五人组就被那声石破天惊的“小芙”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后来她又搬出万能的“在我家乡”给伙伴们解释了“小芙”不过是自谦的蔑称。


    “这你都记得?难不成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呀?”


    “大部分吧。”凌彻回忆道:“比如‘猛男应该用枪’,‘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这几句,不但记得,还奉为圭臬。”


    “哈哈哈哈……”


    芙黎窝在凌彻怀里笑得库库直抖,没想到原世界这些早就没人在意的毒鸡汤在五州界这么有市场。


    “别动,马上洗好了。”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不过最记得的还是那句。”


    “哪句?”


    “你喜欢我。”


    “这句啊……”芙黎挑了挑眉,“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下一秒——


    湿漉漉的手像表白那天一样抓住了凌彻的衣襟,然而没等芙黎用力,他就配合地弓起脊背,倾身迎来,如同画作上那样闭上眼,细“嗅”着属于他的芙蓉花。


    *


    从这一天起,芙黎的画瘾被勾了出来,不但给凌彻画了芙蓉花,还大手一挥,给其他三个伙伴各画一副独家定制——


    给阮娇娇画的是登顶洗心阁,拿到试炼头名的高光瞬间,给松年画的是在七情秘境的深潭中,坐在木盆里独自垂钓的搞笑一刻,给阮明洲的则是个拿着模具搓药丸子的Q版小人。


    在伙伴们张口就来的夸夸文中,芙黎逐渐迷失自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原世界学画的日子,成天就拉着伙伴们在宗门里瞎逛,但凡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支起画架,画景,画人,画独属于他们的快乐时光。


    这一画,就画了两个多月。


    剑阁,承影殿。


    身穿蓝衣的剑阁长老分立两端,忧心忡忡地瞧着坐在上首的掌门路存光。


    “这是作甚?都给我放轻松!”路存光哈哈一笑,“今日为何叫你们过来,想必都心知肚明了。”


    执事长老杨秋晨唇瓣翕动,几息后才问:“您……决定了?”


    “去年就决定了的事,你又何必再问?”路存光叹息一声,“造化弄人,我也没想到会拖到现在,这不,又要和你们旧事重提。”


    “掌门。”内门掌事叶长老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要不……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直性子的高长老大声道:“依我看,您现在就卸任,把宗主之位先传于我,等我继任剑阁掌门的消息传遍各宗各派之后您再去中州,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怎么?你想步霍玺的后尘?”路存光摇了摇头,“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眼瞧着众人还要再说,路存光压了压手,“好了,不必多言,既然是我撞破了此事,那便有始有终些,就由我来了结,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必再担心受怕,我宗和蓬莱也就此两清了……”


    “……该说的去年就说过了,就再强调一句,倘若我埋骨中州,命牌熄灭之时,高胜意,你便即刻继任掌门,倘若我有命回来……”


    杨秋晨打岔道:“就由我继任掌门。”


    高胜意笑骂:“区区化神就想做我宗掌门?做梦吧你!”


    众人:“哈哈哈哈……”


    两个男修的插科打诨把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叶长老瞧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同门,不忍心做那个扫兴的人,便传音给路存光:【这件事……还是要瞒着弟子们吗?】


    路存光:【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吧,不必徒增烦恼。】


    【好,听您的。】叶长老话锋一转,【您才花了大半修为给凌彻淬剑,不如在宗门养着,我替您跑一趟中州吧!】


    路存光冲着叶长老摇了摇头,【凌彻邀我去给他们暖房,还说木芙蓉开花了,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第228章 大胆 是谁借给你


    马车“哒哒哒”地停在了玄门三宫的山门前,阮娇娇一手拎一个食盒,迫不及待地钻出车厢,“咚”的一声跳到地上,冲着车厢催促:“你们动作快点!客人都到啦!”


    松年挑开车帘,已经行动自如的他还是等车夫放好脚蹬才下了车,盯着阮娇娇手里的食盒打趣道:“我看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客人们吧”


    阮娇娇撞了撞松年的肩,“别说我了,难道你就不期待那什么自助烧烤吗?”


    诚然,今天是五人组乔迁新居的大日子,作为“户主”的凌彻身份摆在那里,哪怕五人组想敷衍了事,可亲朋好友们却不答应,所以早在半月前,五人组就忙活着统计宾客,广邀友人来麟安峰暖房赏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不知不觉间五人组已经朋友满天下,除了玄门三宫的伙伴和相熟的长老,别宗的友人更是涵盖了中、西、南、东四州,明确表示会出席的就多达三十余人。


    如此多的友人,住宿倒不是问题,关键是吃啥?暖房暖房,没烟火气的话还叫什么暖房?好在这种问题完全难不倒来自美食国度的芙黎,她灵机一动,就定下搬家当天搞BBQ的计划。


    这不,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五人组便起了个大早,到玲珑阁采买食材和调料,至于烧烤用具嘛……松年说了,要多少有多少。


    芙黎踩着脚蹬走下马车,觑着手里那装满芥子囊的布包,“哎呀!瞧我这记性,一画起画来就把这事忘了。”


    阮明洲:“什么事?”


    嗯,两个月过去,芙黎至今都还没和他解释为何会格外关注岳灵的事。


    可惜的是,此时芙黎想起的并不是这件事——


    “改良芥子囊啊!你看看,这些容量小的芥子囊就只能当购物袋用,平时基本用不上,多浪费啊!”芙黎“唉”了一声,问阮娇娇:“今天你姑姑会来吧?”


    “来呀!”阮娇娇笑得杏眼弯弯,“姑姑说她还没来过咱们宗呢,正好过来看看五州第一大宗门究竟长什么样!”


    芙黎:“那待会儿正好可以请教她了。”


    “圣子,留步。”身穿黛青色道袍的车夫拿出个红封递给凌彻,笑意憨厚,“听说你们今日乔迁,这是我和几个老伙计的一点心意。”


    凌彻把同门车夫的手推了回去,“好意我心领了,红封就算了吧!”


    是啊,哪怕玄三宫的声望与日俱增,可同门的生活质量还是没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凌彻怎好意思收这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车夫送的礼?


    “嗐!就只是个心意,没几个钱,富不了你也穷不着我,你就收下吧!”车夫拽着凌彻的衣袖,强行把红封塞进他的手里,“这是咱中州的风俗,要给搬新家的亲朋送红封,往后的日子就能红红火火!”


    亲朋……


    瞧着一脸真诚的车夫,凌彻攥紧红封,高阶修士和世家给他送礼,图的是他日后能让五州改天换地,可这些底层的低阶同门,却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亲朋一样,在大喜的日子用最质朴的贺礼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多谢!”


    郑重的道谢反而让车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客气啥?这不都是同门嘛!”


    伙伴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芙黎盯着面熟的车夫瞧了好一阵,又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了好久的事——


    她和凌彻从剑阁回来时坐的就是这辆马车,彼时她在南州见识过蓬莱弟子改造的马车,就大言不惭的和车夫说她能帮着扩容车厢,让车夫等她两天,结果这一等……


    “啊呀!”芙黎连忙跑到车夫面前,“师兄,方便告知姓名吗?我好给你写信。”


    车夫受宠若惊,“你、你为何要给我写信?”


    芙黎张口就编:“我是南州人,在南州乔迁新居的人家要给送过乔迁礼的亲朋准备回礼,所以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写信联系你。”


    以芙黎现在的业务能力,扩容阵法完全难不倒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想给车夫一份迟到的惊喜。


    *


    山门内,五人组各租一匹流马,“哒哒哒”的往麟安峰赶。


    凌彻驾马和芙黎并排,“你要送什么回礼给那驾车的师兄?”


    “还记得咱们在南州坐过的马车吗?”芙黎详细叙述着扩容阵法,然而才说到一半脑海里就亮起了灯泡,“唉?对哦!可以用扩容阵法啊!”


    凌彻:“什么?”


    “可以用扩容阵法替代芥子囊的容量符箓!”芙黎瞬间又变成了冷宫里突然疯了的妃子,自言自语:“之前的芥子囊是容器和符箓的结合体,阮家器修说想要达到扩容的效果关键不在符箓而在容器的材质,可如果把平面的符箓换成空间阵法呢?会不会就像信号基站一样实现区域化扩容?还有……如果把马车车厢的扩容阵法改到芥子囊里,那是不是还能突破芥子囊不能装活物的设定?啊啊啊啊……快快快!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到阮一竹前辈!”


    松年控制流马凑到凌彻身边,担忧地问:“芙黎咋了?这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瞧着芙黎如同疯魔般自言自语,凌彻失笑,她这个模样以前也出现过,而那次“疯”完没多久,五州就出现了初代手机。


    凌彻笑意蔓延,越发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兴许过不了多久,五州又要变天了。”


    *


    午后,麟安峰上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由于三宫主把整个麟安峰都拨给了凌彻,所以阮家器修不用考虑面积规划,直接在主体建筑群后种了一片芙蓉林。


    林间花团锦簇,一朵朵醉芙蓉也正随着日晒由粉色渐渐转变成深红色。


    松年在林间挑着合适的地方,拿出一张张按照芙黎所画图纸做成的烧烤桌,随后指挥着高家兄弟以及卢亦承把烧烤桌摆放整齐,再在桌边放上一定数量的马扎。


    林子外的地上放着一个个铜盆,邓雨、刘文静以及几个有做饭经验的玄三宫弟子把适量的木炭倒进铜盆里,堆叠成透气的结构再引火点燃。


    这边忙活着BBQ的前期准备工作,那边也没人闲着——


    凌彻和林沛然站在山道口的风鸢停放处迎接着陆续到来的宾客;阮娇娇和许彤像导游一样,带着客人们参观圣子阁;阮明洲、岳灵、李钦浩以及几个曾为了芙黎的风评上过擂台的三宫弟子则是在厨房里处理着食材,就连舒慕和阮明湖都被抓了壮丁,这会儿在正厅里帮忙招呼着各宗各派的高阶修士。


    至于芙黎……


    “前辈,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讲道理,一下风鸢就被芙黎拉进房间的阮一竹到现在都是懵的,等听完芙黎那大胆的想法后,阮一竹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究竟是谁借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能想到在织物材质中用扩容阵法?”


    芙黎抠抠脸,小声玩梗,“常山赵子龙……”


    “谁?”阮一竹摆摆手,“算了,不重要,总之你的这个想法行不通,适合做芥子囊的织物承载不了扩容阵法。”


    瞧着芙黎泄气的模样,阮一竹叹了口气,“不止是你,很多高阶器修都想过改造芥子囊和芥子库房的容量,可是现在的容量,真的已经做到材质的极限了。”


    阮一竹拿出一个书匣放到圆桌上,“这是我家几代前辈整理的材料手札,里面详细记录着五州大部分材料的质地和性能,等你看完就明白为什么很难实现了。”


    芙黎依旧不死心,“就算不能在织物上用扩容阵法,那为什么同样都是木头,马车车厢就能用,但芥子库房就不行呢?”


    “你傻啊?”阮一竹在她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芥子库房才多大?就算用上你那扩容阵法又能增加多少的容量?”


    芙黎恍然,“也就是说,除了材质以外,还要看容器原本的体积大小!”


    “或许吧!说实话,你算是问错人了,我就只在几十岁的时候研究过芥子囊和芥子库房,栽了几次跟头就放弃了,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能凭前人经验告诉你什么行什么不行。”阮一竹“唉”了一声,“你为什么不去问三宫主呢?那位才是器道的祖师爷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芙黎眼前一亮,连忙拿出已经改成蓝色的二代手机,以指代笔地写着信息。


    阮一竹够头看来,就见芙黎打算把刚才的长篇大论再写一遍,阮一竹嫌弃的“啧”了一声,“傻姑娘,你不嫌累啊?直接问‘为什么不能在织物上用扩容阵法’就行了呗!”


    芙黎冲她竖起大拇指,“前辈您果然冰雪聪明,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修至炼虚!”


    阮一竹扯了扯唇角,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芙黎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以前阮一竹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两百出头就修至炼虚境,谁见了都得夸她是器道天骄,是阮家乃至全东州的骄傲,然而这些夸赞在几个月前就戛然而止,原因无他——比起那个十九岁就修至炼虚中期的玄门三宫圣子,她阮一竹又算得了什么?


    专注写信的芙黎自然不知道阮一竹在想什么,她照抄着阮一竹的说辞,末了又补了句“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究竟是什么”才点击发送。


    然而比三宫主的回信来得更快的是李蔚咋咋呼呼的喊声:“芙黎,你在里面吗?我师父想要见你!”


    第229章 喜服 怎么只有喜


    芙黎答应一声,怕错过三宫主的回信,她便把手机来信提示的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握在掌中。


    阮一竹跟着芙黎出了房间,走了一段路就被景致吸引,阮一竹让两个小姑娘先走,分开前她还不忘提醒芙黎:“倘若那位回信了,记得告诉我!”


    器修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失败了,放弃了,可一旦有机会攻克难关,他们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告别了阮一竹,芙黎才暂时放下改造芥子囊的想法,转头问李蔚:“你师父找我干嘛呀?”


    “当然是好事啦!哦对了!”李蔚一边解下一个芥子囊,一边说:“娇娇和我说你不爱看手机,哪怕换了二代手机也经常放芥子囊里听不到来信提示音,而且你又不肯把手机放保护套里挂脖子上,我想了几天就给你做了这个!”


    李蔚拉开芥子囊的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牵牛花形状的精巧银器,牵牛花底下还镶着一根细而长的银管,打眼看去和发簪别无二致。


    讲道理,平时见惯了李蔚执剑的样子,芙黎早就忘了这位不但是剑修,还是器修来的,“这是什么啊?”


    当然,哪怕这玩意儿再像发簪,芙黎也不认为这就是发簪,毕竟以李蔚那男孩子一样的性格,别说发簪了,她恐怕连条擦汗的手帕也没有,更何况芙黎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发簪和手机提示音能有什么关联。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蔚让芙黎把手机收进芥子囊,随后把牵牛花下的银管插进袋口的空隙中。


    瞧着别在芥子囊袋口上的牵牛花,芙黎乐了,这就像在包包上挂公仔一样,别说,瞧着还挺别致。


    “我给你发信试试啊!”李蔚拿出手机,打开芙黎的对话框随便写了个字就点击发送。


    下一秒——


    “铛……”


    巨大的击罄声石破天惊,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芙黎整个人猛地一颤,应激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嘶……”李蔚揉着发疼的双耳,“你干嘛要开那么大的声音?”


    芙黎打了个激灵,“是你做的喇叭太响了!”


    说完,二人同时瞪着对方,几息后又“哈哈哈哈”地笑作一团。


    讲道理,李蔚做的牵牛花就是个能把芥子囊里的声音外放的扩音器,考虑到外部环境的嘈杂,她就让裴景初在牵牛花上增加了放大音量的阵法,从而可以把原声放大十倍,正常情况下这个音量就刚刚好。


    然而李蔚没想到的是,芙黎并不是个会把手机音量调至适中的正常人……


    二人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顷刻间就引起了附近人群的注意,人们一边惊慌议论一边往芙、李二人这边靠来。


    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芙黎连忙拔出牵牛花拿在手上,拉着李蔚逃离现场,“快跑!”


    这么丢人的事,傻子才会留下来解释!


    *


    瞧见两个女修嘻嘻哈哈地走进正厅,等候多时的凌彻立马带着路存光迎了过来。


    凌彻眉眼带笑,和芙黎打趣道:“路前辈给我们带了礼物,可他就是不给我,非得亲手交给你才行。”


    “哈哈哈哈……”路存光爽朗的笑声在正厅里回荡,“老夫这次送的东西,虽是送给你们俩的,但芙黎的意见要比你重要得多,当然要等她来了。”


    话音未落,路存光手里就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硕大锦盒。


    芙黎挑了挑眉,这个她熟,正是玲珑阁五楼的成衣铺专门用来装衣服的木盒。


    “现在就送这个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你们别多心,就是赶巧了,不久前老夫得了几匹好料子,就是颜色艳了些,思来想去似乎就只适合做成这个。”


    路存光一手托着锦盒,一手掀开了盒盖——


    锦盒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套真红织金的喜服,左边是男款,右边的女款则多了一条绣满白芙蓉的霞帔。


    的确是路存光所说的好料子,每一寸缎面都泛着柔而润的光泽,只不过……


    凌彻才是往锦盒里瞥了一眼,就紧张地看向芙黎。


    尽管他们早就把话说开,解除了不同婚恋观而引发的误会,另外凌彻也说过,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短期内并不打算结契,可这只是他的想法,在结契一事上,苏醒后的芙黎至今都没表过态。


    拢在道袍衣袖里的手紧捏成拳,凌彻完全拿不准芙黎的想法,生怕还是像以前一样抵触结契的她,看到喜服会心生不喜。


    同样紧张的还有送礼人路存光,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芙、凌二人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送这份礼,确实有些唐突,路存光连忙强调:“老夫没有别的意思,确实只是赶巧了,芙丫头,你若不喜……”


    “嗯,我确实有些不太满意。”


    瞧着凌、路二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芙黎指着女款喜服,唇角勾出狡黠的弧度,“前辈,我听说结契当天新娘要穿戴凤冠霞帔,您这……怎么只有喜服啊?”


    “嘿?”反应过来的李蔚气笑了,“还想要我师父送你凤冠?你怎么不要天上的星星?”


    芙黎笑弯了眼,“你送我就要!”


    “啧……”李蔚伸手掐着芙黎的脸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竟这么厚呢?”


    “嘶……疼疼疼!”


    “哈哈哈哈……”路存光笑得开怀,转头看向一脸傻笑的凌彻。


    路存光笑意加深,看来这份贺礼虽然送的有些不合时宜,但迟早派的上用场。


    “哟!这么热闹呢?”


    一身玄衣的执事长老走进了正厅,在他身后还跟着身穿红衣的陈长老,白衣钱长老以及赵靖瑶等多个脸熟的长老和执事,众人手里都拿着装着贺礼的芥子囊。


    执事长老把芥子囊放到专门放置贺礼的桌子上,一回头就看到了路存光手里的锦盒,顿时竖起眉头,佯怒道:“路掌门,哪怕您和凌彻关系再好,也不能帮他逼婚啊!”


    陈长老也板起脸,只是执事长老是装的,而早就把芙黎当自家晚辈的陈长老却是真的动了气。


    “哪是我师父逼婚啊?”李蔚完全听不得别人指摘自家师父,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芙黎,“明明是她想嫁了,还管我师父要凤冠呢!”


    陈长老笑开,“这样啊!”


    芙黎又羞又恼,伸手勒住李蔚的脖子,“我才没有,你别瞎说!”


    李蔚轻松挣开,抬手指着芙黎的脸,“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啊啊啊啊……”芙黎一边尖叫一边追着李蔚跑了出去。


    众人:“哈哈哈哈……”


    路存光适时地盖上锦盒,让凌彻收起来,免得待会儿又被其他人看见,少不了又要解释一番。


    “说起凤冠,那还真不能让路掌门一个人送。”


    迎着一众单身大佬疑惑的眼神,在场唯一结过契的赵靖瑶解释:“凤冠上的晶石珠花都是亲朋好友添置的,并且每个人就只能送一颗晶石或是珠花,寓意万里挑一,所以路掌门顶多只能帮忙做,却不能直接送,不然芙黎的凤冠上岂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颗晶石了?”


    闻言,一众大佬陷入了沉思,尽管嘴上都说着不催婚、逼婚,可此时此刻又都不约而同地琢磨起要上哪儿搞晶石珠花去了……


    裴景初就是在这诡异的沉默中走进了正厅,瞧着各怀心思的大佬们,他莫名其妙地眨巴着眼,蹑手蹑脚地凑到舒慕身边,悄声问:“这是在干啥?这表情凝重的,难道是出大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一直安静旁听的舒慕弯起唇角,“不过你该攒钱买晶石珠花了。”


    舒慕想了想,补充道:“算上娇娇和岳灵的,唔……得买三颗吧!”


    裴景初粗略地算了算晶石的价格,又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下一秒——


    “这还不算大事???”


    *


    傍晚,芙蓉林间腾起阵阵炊烟,艳红的芙蓉花安静地盛开,花团锦簇,随风轻轻摇摆。


    一张张烧烤桌穿插在花与树之间,相熟的友人围桌而坐,详谈甚欢的同时也不忘用筷子翻动着烤盘上的食物。


    肉片上的油珠滋滋跳跃,滴进下方的炭盆中,炸得炭火哔剥作响,阮娇娇一瞬不瞬地守着面前快熟的肉片,可她刚举起筷子,就被阮一竹截了胡。


    阮娇娇大声抗议:“姑姑!你怎么能这样?”


    阮一竹把肉片放进盛着蘸料的碗里,端起碗就站了起来,“我就只吃这一片,其他都是你的。”


    恼怒的目光瞬间染上笑意,瞧着烤盘上剩下的肉片,阮娇娇咧开嘴,冲同桌的几个伙伴道:“嘿嘿……听到没有?我姑姑说了,这些都是我的!”


    同桌的阮明洲弯起唇角,一边帮未婚妻翻烤着肉片一边附和:“行,都是你的。”


    阮一竹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拎着马扎,穿过几张烧烤桌就来到芙黎身边,坐下后便毫不客气的在烤盘里夹了一筷子烤熟的鱼肉,“那位回信了吗?”


    芙黎放下筷子,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须臾,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


    “还没?”阮一竹抬头看着天色,“这都一下午了,那位有这么忙吗?”


    芙黎抽了抽唇角,在心里吐槽:那死宅男确实很忙,正忙着看话本写话本呢!


    “再等等,要是今晚没回,我明天一早就去乾坤楼!”


    “嗯嗯。”阮一竹再次叮嘱:“那位说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芙黎拍着心口保证:“一定!”


    同桌的路存光笑看着两个女修打哑谜,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年佳酿,“凌彻,你的剑我炼好了。”


    凌彻眼前一亮,“这么快?”


    “还快?这都两个多月了,你啊,恐怕是日子过得太舒服都不记得今夕何夕了。”路存光话锋一转,“现在人多不方便给你,今晚我会在贵宗客院住下,你明日一早再来取,正好还能给你试试剑。”


    凌彻弯唇,“那我可就要好好试试了。”


    “哈哈哈哈……正合我意!”路存光一口喝完杯中酒水,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芙黎,又环视四周——


    花开着,肉烤着,高阶修士们交谈着,而小辈们则是在笑闹着。


    久违的轻松感让路存光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他定了定心神,默默决定——


    再过几天吧!


    *


    是夜,炭火燃尽,这餐林间自助烧烤吃得宾主尽欢,微醺的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去,五人组站在风鸢停放处,依依不舍地送别着每一位来客。


    待许彤驾着风鸢远去,阮娇娇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圣子阁,确定客人都走光了他便抓起一只风鸢摆件,对阮明洲和松年说:“我们也回吧!”


    “回?”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回哪儿?”


    “当然是回原来的家啦!”松年瞧着芙、凌二人,傻笑道:“虽然这是咱们的新家,但也是猛男的圣子阁嘛!所以我们仨商量过了,乔迁第一晚就让你俩先住,我们明天再正式搬进来!”


    “为何要搞这么麻烦?”凌彻蹙眉,“莫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我看谁敢!”


    诚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五人组的关系有多铁,哪怕是后来加入团体的伙伴们都心知肚明,没人会蠢到拈酸吃醋,挑拨离间,可如今芙、凌二人的身份地位确实和三个伙伴拉开了鸿沟般的差距,他俩倒是不怕别人说,就怕伙伴们自己多想。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个贬义词。


    “哎呀!让你们先住就住呗!就一晚上的事,废什么话呀?”阮娇娇懒得解释,在摆件上渡入灵力,等风鸢变大后就跳了上去,慢慢飘远。


    “等等我!”阮明洲连忙骑上风鸢,追着未婚妻乘风而去。


    凌彻连忙拽住晚了一步的松年,“说清楚再走,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想什么,原本也没打算要离开。”松年抓了抓头,“就是吃饭的时候听李蔚提起她师父给你们送了喜服,才临时改了主意。”


    瞧着芙、凌二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松年坏笑道:“以前大伙儿年纪小,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现在嘛……既然以后还要住在一起,你俩今晚受累,看看还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松年挣开凌彻的手,麻溜地骑到风鸢的背上,一边起飞一边补充:“尤其是你们俩的房间,仔细看看要不要加装隔音、防窥之类的阵法,若是能做到你们在房间里敲锣打鼓,我们在外面也完全听不见就最好不过啦!”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芙黎涨红了脸,冲着远去的风鸢无能狂怒来了一套王八拳,“你给我回来!我现在就敲爆你的头!”


    第230章 贺礼 五福临门


    事实证明,伙伴们长大了,可也想多了——


    操办乔迁宴让还有伤在身的芙黎累得够呛,回到正厅还没和凌彻讲几句话她就眼皮打架,没过多久,凌彻便把她送回房,互道晚安。


    简单洗漱过后,芙黎便吹了灯躺在了新床上,新床软硬适中,熏过香的床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芙黎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并陷入一个香香软软的梦境中。


    然而下一秒——


    【一集一个案件,今天讲的是——女人搬进新家,总会在夜里听到卧室墙壁中发出的异响……】


    原世界刷过的短视频在脑海里4K超高清直出,芙黎被脑海中那诡异的画面吓得弹了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纤尘不染的卧室,崭新的实木家具,还有前几天才置办的一应用具……


    黑暗中,这间全新且陌生的房间完全不能给芙黎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睡意全无的芙黎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新家在一座山上,而偌大的半山宅院中此时只有她和凌彻两个人。


    月黑风高,山间豪宅,孤立无援的情侣……怎么看怎么像刑侦剧以及恐怖片的开头……


    “……”


    芙黎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脊背发凉,她连忙拿起小几上的火折点燃蜡烛,似乎是嫌不够亮,又拿出几盏油灯,通通点燃。


    本以为有了光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然而芙黎却想错了,蜡烛和油灯的光亮有限,只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不但没办法将室内照得像白日那般明亮,那暖黄的昏光在此时反而还把古色古香的卧房烘托得越发可怖。


    “……”


    被脑补放大的“恐怖”激活了芙黎胆小的底层代码,她一股脑地缩进床角,用被子裹紧瑟瑟发抖的自己,哆哆嗦嗦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算发信给凌彻让他过来和自己做个伴。


    就在这时——


    “笃笃……”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芙黎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抑制不住地惊声尖叫:“啊啊啊啊……”


    “芙黎!你怎么了?没事吧?”


    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里,惊魂未定的芙黎呼吸越发急促——不对,这大半夜的,她消息都没发出去,男朋友怎么就到门外了?


    难道是……


    芙黎瞳孔震颤,连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尖叫出声反而引起门外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注意。


    “芙黎?”半天没等到回应的凌彻顿时急了,他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听得见吗?快开门,我很担心你!”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击罄般的手机来信提示音。


    凌彻狐疑地摸到脖颈上的绸带,从衣襟里拉出装在保护套里的手机,点开来信——


    【芙黎:在我房间门外的真的是你吗?】


    此时此刻,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


    收到凌彻的回复,芙黎像得救似地长舒一口气,麻利地穿衣穿鞋,刚打开门就扑进凌彻怀里,双手紧紧环住男朋友的腰,“呜呜呜……吓死我了,这里又大又黑的,我不敢一个人睡,我们去找娇娇他们吧!”


    “……”


    凌彻这才想起女朋友那怕黑怕鬼的小毛病,也就理解了她刚才的迷惑行为,不禁闷笑出声,突突起伏的胸腔轻轻撞击着芙黎的脑袋和脸颊。


    芙黎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不准笑!”


    “好好好,不笑。”凌彻努力地敛起笑意,轻拍着芙黎的后背,“现在还怕吗?”


    “怕啊!”回想起刚才的脑补,芙黎坚定道:“我们这就回原来的院子,明天再和娇娇他们一起搬上来!”


    凌彻憋笑憋得肩膀库库直抖,“恐怕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迎着芙黎愕然的眼神,他补充道:“师父来了,就在正厅等着你呢。”


    *


    一身黛青道袍的三宫主梳着混元髻,像老干部一样背着手站在圣子阁的院门外,他微微抬头,盯着那空荡荡的门楣出神。


    “师父!”芙黎快走几步,笑嘻嘻地打趣道:“您不是说不爱热闹,今天就不过来了嘛!”


    诚然,乔迁新居这种喜事,凌彻怎么会忘记自家师尊?并且在五人组决定操办乔迁宴的第一时间,凌彻就给三宫主送去了请帖,结果可想而知,懒得在人前显圣的三宫主看都没看帖子就一口回绝,还美其名曰他不在,修士们才能玩得尽兴。


    然而谁承想,说了不来的三宫主这会儿又趁着夜色像做贼一样摸上麟安峰,他突然闪现在凌彻面前的那一刻,着实把凌彻吓得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三宫主没搭理芙黎的调侃,把手里的玉牌抛给凌彻,言简意赅:“乔迁贺礼。”


    芙黎够头看去,“这是什么?”


    三宫主:“进出琅嬛阁的令牌,今后你俩可以随意进出以及取用琅嬛阁里的所有物件。”


    “嘶……”


    芙黎倒抽一口凉气,琅嬛阁可是三宫主的私库,里面存放着三宫主在万万年中收藏的数不胜数的稀世珍宝,而他却把能取用琅嬛阁藏品的令牌交给了凌彻,这……和继承亿万家产有什么区别?


    然而送出全部身家的三宫主却浑不在意,他指着空荡荡的门楣,“怎么不挂匾?”


    凌彻失笑,“有必要吗?”


    嗯……所有人都知道麟安峰上有个圣子阁,而且山脚下设有出入禁止,能上山的人都是亲朋好友,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挂块匾额。


    三宫主“啧”了一声,“没人教过你何为‘以匾载道,以门立世’么?再说这是器修建造的宅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灵气,匾表其门才能昭示所有权,对你们修行有益,挂!必须得挂!”


    “好好好。”凌彻服软,“明天我就让内务堂做匾额。”


    “还等什么明天?”


    三宫主抬了抬手,一块质地极佳的长方形木料便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好事成双,就再多送你们一份贺礼吧!”


    眼瞧着自家师尊就要用神力在匾额上题字,芙黎连忙问:“只能写‘圣子阁’吗?能不能换成别的?”


    尽管谁都知道宅院的户主是凌彻,可这也是五人组的新家,假如挂上“圣子阁”的牌匾,宅院的所有权确实能一目了然,但也让包括芙黎在内的其他伙伴少了些归属感。


    三宫主指尖一顿,“你想换成什么?”


    讲道理,原世界并没有给房屋命名的风俗习惯,一时间芙黎还真犯起了难,她抬头望天,回想着她见过的门楣匾额——


    乾坤楼,无为殿,玲珑阁,承影殿,以及阮家那些像是在校服上绣名字一般特别凸显所有权的思源院和娇娇院……


    嗯?


    绣名字……


    可他们有五个人,分别是芙、凌、松、娇、洲……


    就在三宫主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芙黎灵光乍现,她打了个响指,“就叫‘五福临门’!”


    凌彻挑了挑眉,立马就从“五福临门”里扒拉出中间两个字,福临,刚好就是芙凌的谐音字。


    然而并没有被谐音梗荼毒过的三宫主扯了扯唇角,“福、禄、寿、喜、财一起来敲门?呵,你倒是敢想!”


    芙黎眉眼弯弯,“匾额挂在这里,平时就只有我们几个看得见,当然是怎么吉利怎么来,倘若是挂在乾坤楼那样,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那我就要换个霸气点的名字了。”


    “哦?”三宫主来了兴趣,“多霸气?”


    “横渠院!”芙黎张口就来:“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历史典故——有个自号‘横渠’的先生曾写过四句断语,被后世称为‘横渠四句’,这四句话在我家乡给后世各朝各代心怀天下的人立下了不朽的精神支柱,所以一提起‘横渠’,人们就会想到那四句话,相当于是语录名啦!”


    凌彻:“那四句话是怎么说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进耳里却莫名的振聋发聩,三宫主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实很霸气。”


    “是吧?我家乡还有很多优秀诗歌,师父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改明儿我写成诗集送您!”芙黎眼珠一转,“也可以是话本,您喜欢看什么题材的?仙侠修真看吗?我明天就把天龙某部默写出来!”


    她家师尊都把琅嬛阁送他们了,她自然得回送几本诗集或是话本表示表示。


    “随你高兴。”


    三宫主翘起唇角,心情大好的以指代笔在匾额上一笔一画地题写,泛着华彩的神力随着食指的移动嵌进匾额,须臾,龙飞凤舞的“五福临门”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门楣上。


    三宫主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礼送到了,我也该回了。”


    “哦对,差点忘了,你今日问我的问题,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是……”三宫主缓缓给出答案:“材料的延展性。”


    刹那间,芙黎愣在当场,瞳孔震颤。


    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像雷电一般劈在芙黎的脑袋上,劈开了混沌与困惑,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思路完全通达的同时,兴奋和疯狂也随之而来,芙黎的眼里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她二话不说,扔下三宫主和凌彻就朝着山道口跑去。


    凌彻匆匆给三宫主做了个礼就追了过去,“你去哪里?”


    芙黎头也不回,“客院,去找李蔚!”


    “这么晚了她肯定已经睡了,明天……”


    芙黎摆手打断:“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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